道門唸經人 第153章

作者:严轻

見到觀主身邊小小一隻童子,粉雕玉琢般乾淨,嶽安言笑道:“觀主,你從哪裏找來的……咦,不對,他身上的氣息?”

張聞風笑道:“泥潭村後山,胡桃樹,他叫胡羌兒。”

“是他呀,長得好生可愛!”

嶽安言沒有察覺到小魍精身上絲毫戾氣,和以前在泥潭村遇到的兩個古樹魍精,陰森詭異氣息相比,完全兩種感覺,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笑道:“快叫嶽師叔!”

“羌兒拜見嶽師叔!”

胡羌兒小心查看那頭山獾跑遠,恢復翩翩有禮氣度,一板一眼拱手躬身。

“誒,真乖!快起來,獎勵你一顆靈果李子。”

嶽安言從流蘇白玉環空間拿出一顆紫紅色小果,遞給小魍精。

這是雲秋禾從宗門給她帶來的時鮮禮物,她捨不得喫。

胡羌兒見自家老爺微笑點頭,他雙手接過果子,小嘴甜甜道:“多謝嶽師叔賞賜。”

小模樣實在讓人喜歡。

張聞風介紹道:“這位是你二老爺。”

“羌兒拜見二老爺!”

“起來吧,我沒甚好東西賞你,這三顆流光晶砂給你玩。”

“多謝二老爺賞賜。”

胡羌兒見那頭山獾眼珠子泛着黃光,又從路邊黑暗處往這邊接近,他焦急地靠近一顆小樹,只要見機不對,他便能遁走。

張聞風笑道:“羌兒別怕它,閭歡是想找你玩,你把流光晶砂餵給它喫。”又轉頭訓山獾:“你再嚇唬胡羌兒,我明兒叫醒驢子,讓它拿蹄子踩你。”

山獾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驢子老爹生氣。

它聽懂了,馬上搖尾巴討好地跑過來咬觀主道袍下襬。

胡羌兒心驚膽顫把三顆金燦燦流光晶砂丟給山獾,只要不咬他,手中這顆香氣撲鼻的靈果,他也可以讓給山獾。

山獾吞下晶砂,用屁股對着小魍精。

“它要馱你去玩,你別怕,閭歡不會咬你,它罩着你了。”

張聞風充當翻譯,好說歹說,將胡羌兒抱上山獾背,看着山獾“啊呃啊呃”衝向小溪林子,往西邊去了。

“總的來說還不錯,就是膽子太小了點。”

張聞風笑着搖頭,人無完人。

嶽安言倒是很喜歡,笑道:“膽子小點沒關係,待他與閭歡相處時間長了,修爲實力提升之後,慢慢的膽子可以練大,再則咱們也不需要他外出征戰,守着家裏這一畝三分地,能夠將靈植侍弄好,也就夠了。”

“是極,打架鎮場子尋寶探險什麼的,咱們有觀主一個頂三。”

二師兄趁機調侃一句。

張聞風臉皮厚,抱拳笑道:“過獎過獎!”

三人都笑了起來。

胡羌兒來到仙靈觀地盤,不過三兩天時間,便贏得了上至老瘸子、下至學徒、再下至山獾的喜愛,他看着年歲最小,卻很聰明,懂禮儀又會察言觀色,學東西非常快,和誰都處得來。

關於他魍精身份,目前知道的不多。

他天生的能夠照料草木,而且喜歡棲息樹木上,讓觀主輕鬆不少。

很快便到了月底,張聞風經過三個多月的藥浴和艱難火淬,終於將身體全部摸索着淬鍊一遍,自我感覺體魄強壯了許多。

自從晉級漸微境後,他凝練木火的速度快了倍許,每日反覆消耗又凝練。

他目前體內的木火已經能夠凝出銅錢大一團。

苦修數月的驢子,也終於告一段落,聽它說已經洗雷淬身達成了十八遍,一般法器難傷,也遇到了淬鍊身軀的瓶頸,而它的修爲達到了一階圓滿頂峯,歇息些時日,它要嘗試着破境。

這日,驢子馱着胡羌兒來到後山,通報有客人前來拜山。

張聞風接過胡羌兒手中的拜匣,打開一看,竟然是上任半個多月的新任院主封乘雲投貼,禮節上做得很正式。

整理下身上衣袍,從洞府走出來,往山門方向去。

他在琢磨,封乘雲此時拜訪,是想請他出山任職?

第261章 他想跳出屋檐外

封乘雲注視着驢子消失在林子裏的背影,臉上掛着滃N⑿Γo靜站立等候,沒有半分不耐,心中暗道,卷宗上記載的小門小戶仙靈觀,底蘊深厚非同一般啊。

剛纔那匹記載在冊的驢子就是深藏不露的靈獸,?現在具體有什麼修爲不知。

據說擅長雷術,上次協助張觀主到寰野荒地出任務,立下不小功勞。

驢子馱着的垂髫童子,他差點看走眼,遞給拜匣時候離得近了他察覺氣息不對,才發現是一個罕見的古樹魍精,?讓他喫了一驚。

站在他身後三步外的車勝,是個寡言性子,?不會來事阿諛扯談。

兩人沉默着等了一陣。

張聞風青袍飄飄從遠處走來,步履沉穩,氣度極佳,走上前來抱拳行禮道:“不知封院主駕臨,有失遠迎,勞封院主久等,恕罪,恕罪!”

“張觀主客氣,是我來得唐突,擾了張觀主清修。”

封乘雲笑呵呵抱拳回禮。

張聞風又與後面的車勝見禮打了招呼,伸手肅客,請兩人進山門。

經過前面三個月的整飭,仙靈觀的進門大路修建得很是氣派,在碎石子地面規整鋪上青石板,兩旁移種碗口粗的行道樹,綠樹成蔭,?直接通往山腳處的凋紋石質牌樓。

一路拾階登高,山道兩旁有小路,曲折通向一座座依山而建的兩層閣樓院子。

樹木掩映,樓臺延綿,已有興盛氣象。

上到山頂,先去大殿禮道燒香。

再到西殿落座燒水烹茶,寒暄客套完畢。

封乘雲從袖口取出一封拆開的信箋,遞給張觀主,道:“郡城郭院主遣人送信,想請你出山,去一趟峽和縣,協助峽和縣道錄分院調查白虎嶺的鬧鬼桉件。”

他知道自己請不動這位,失口不提其它,只是公事公辦。

他能前來親自送信,表明了自身的尊重態度。

張聞風抽出信箋打開看了一遍,放回信封還給封乘雲,道:“我僅僅是一介散漫山野道修,無官無職,能力微薄,若是力所能及的範圍,張某願意效力,?但是像這種跨縣域的桉子,?應該找不到張某頭上。

郡城道錄分院高手如雲,?州城也有巡風使可以援手,用不着張某前去指手畫腳獻醜。

還請轉告郭院主,張某上次濫用祕法切磋,傷及元氣,還在山門調息修養,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告罪則個。”

說來說去,就是不奉令。

他只剩道錄院的上人身份,連客卿都沒有掛,除非是朝廷發生大征戰,否則還真不能憑着一封信箋,將他從希嶺縣調去峽和縣辦桉子。

不管是郭院主有意試探,還是缺了他這個張道士世間就會惡鬼橫行。

他不想理會這種名不正言不順的亂命,當過快一年的執法衛,對各級道錄分院的一些規矩、層級、調令之類的常識,他還是有相當的瞭解。

封乘雲收了信箋,他笑着順口關心一句傷勢,答應如實轉告。

這位據說好說話的張觀主,其實不怎麼好說話,連郡城郭院主的面子都不給。

又聊了些別的話題,喝了三杯茶水,便告辭下山。

送走封乘雲和車勝兩人,張聞風招手叫來垂髫童子,詢問長在田壟裏的幾小片靈草情況,讓他照應周全,別叫驢子偷嘴將僅有的蓄種靈草喫去幾顆,往地頭走,道:“你今後儘量不去門口牌坊,不與外人朝面,須得防着小人,明白嗎?”

“羌兒明白了!”

“這片靈稻長勢不錯,沒有蟲害,是你這些日子照料得好。西潭嶺上那八株玉黍,生長的時間比較長,九月中旬差不多可以收穫,得着緊點看護。”

張聞風交代一些事情,他故意抗郭院主的信箋調令,做給前來送信的封乘雲看,猜測郭院主那邊還會有後續,他等着就是,做好隨時外出的準備。

有時候胳膊實在拗不過大腿,他也不會一意孤行到底。

與胡羌兒巡視一遍田間地頭山嶺,查看各靈植的情況。

他精心照管的那百十顆小麥,早已經收割,一季種植到底還是不能培育成靈植。

相比普通麥子,不管是顆粒還是靈氣蘊含,皆要高出兩籌。

他將會繼續用那些種子培育靈植,直到成功爲止。

聽得靈草田邊傳來驢子叫聲,張聞風抬頭看去,東邊空中一道身影飛快而來,是雲秋禾到了,自從伍院主和傅孤靜離任,雲秋禾休沐兩天幾乎都在仙靈觀渡過,晚上歇在新建的山腰處客院。

走近打了招呼,雲秋禾笑嘻嘻去掐垂髫童子白淨的臉蛋。

鬧了一陣,小傢伙掙脫纖手騎着驢子跑掉。

張聞風與雲秋禾來到清正別院茶室,小狐女很專注地在角落安靜地畫着靜物,已經畫得有模有樣,她幾乎每天都要來,到天黑纔回去。

“雲姐姐來了。”

“小辛星,你的畫又有進步,再這樣下去,快追上我了。”

“雲姐姐說笑,我這水準纔剛剛入門,差得遠呢。”

說笑幾句,雲秋禾沒有急着拿出她這段時間的練習畫作,坐到茶几邊,搶着燒水沖洗茶具,先聊聊天。

張聞風問道:“聽說峽和縣白虎嶺鬧鬼,你在州城,知道情況嗎?”

雲秋禾笑道:“是不是找到你這裏來了?白虎嶺鬧鬼的桉子已經上報到州城,石懷安你知道吧,負責這一片幾個縣域的州城巡風使,去探查了一番,遇上極高明的鬼打牆,困了兩天纔出來,沒有受傷,也沒遭遇鬼物,那地兒情況比較古怪,州城責令元陽郡道錄分院儘快誅殺鬼物破桉。”

張聞風思索着道:“沒請精通超度的道士去做法嗎?”

“怎麼會沒請?幾波道士同時在白虎嶺做法,超度了不少孤魂野鬼,那片地兒仍然邪氣得緊,漸微境修士走進去還是一樣的迷路,走着走着便不見人影,過兩三天,又從其它地方走出來。”

雲秋禾已經猜到張觀主接到了調令,問道:“是郡城方面吧,郭院主給你什麼身份去辦桉子?”

“沒有其它身份,就送來一封信箋,請我前去協助查桉。”

“呵呵,他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盤,請人出力,連功勞都捨不得給全,你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我推了,今天是封乘雲親自前來送信。”

張聞風端起遞到他面前的茶盞,慢慢品茶。

雲秋禾提醒道:“聽師兄說,封乘雲城府頗深。”又道:“想不明白,郭院主爲甚要如此小家子氣?連一個客卿身份都不肯給。要不我幫你在州城想想辦法,掛一個客卿巡風使,不用做甚事,這樣你不受郡城方面管轄,更不受希嶺縣管,你意下如何?”

她當然願意幫忙,張觀主與她亦師亦友,助益良多。

張聞風笑道:“有這等好事,我當然樂意。只怕時間來不及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若是跳出了這片屋檐,對方便拿捏不到。

“我找人試試。”

雲秋禾做事雷厲風行,摸出傳訊黃符,走到門外默唸幾句便打將出去。

第262章 所謂朝中有人好做官

喝完茶水,張聞風起身指點小狐妖幾句,幫着修改一遍畫面,又看了雲秋禾前段時間練習的人像畫作,指出不足和注意部分,提醒道:

“你別盡畫女人和小孩,柔美、纖秀、圓潤之外,?要拓寬畫像範圍,風格多變,穿插着畫老人、男子和老婦人,大刀闊斧的取捨,去繁就簡很有必要,你去請瘸叔來坐一坐,?今天示範畫一幅硬朗、陽剛老人像。”

雲秋禾笑嘻嘻一抱拳:“遵命!”

從納物袋取出一罈子她從州城帶來的好酒,提着飛跑出去。

不多大一會,老瘸子一身幹活的短裝,頂着亂蓬蓬頭髮,跟着雲秋禾走了進來,口中還在嘀咕:“雲道長,要不我去洗把臉,打理下頭髮換一身新衣裳再來?這身上亂糟糟的怎麼能畫?”

張聞風站起身笑道:“瘸叔,不用那麼多講究,麻煩您坐半個時辰,不耽擱您等下去廚房忙活。”伸手請得老瘸子在椅子上坐下,道:“雲道友,給老爺子倒一盞酒,咱們隨便嘮嗑着畫,別閒着。”

老瘸子笑得臉上皺紋舒展,連道:“那感情好,我這老腰不耐久坐不動。”

雲秋禾趕緊洗了一隻茶盞,?背轉身取出一個淡青色細瓷瓶,揭開瓶塞倒了一盞碧青色酒水,?又藏好酒瓶,?轉身把酒水端給老瘸子,笑道:“您真有口福,這是州城五百年老店‘天晴酒家’窖藏五十年的‘碧露酒’,您慢慢喝。”

老瘸子口中說着“讓你破費,可過意不去”的客氣話,已經接過茶盞嗅了嗅酒氣,抿一口,砸着嘴笑得眼睛都不見,連道:“好酒!名不虛傳!以前只聽說‘顏碧甘潤,沁香醇厚’,果真是如此!這酒老貴了,喝得心痛啊。”

他又小抿一口老貴的酒水,神采飛揚。

話匣子打開,嘮嗑着南江州各地名酒有什麼特色。

他好多沒喝過,卻是如數家珍。

雲秋禾盯着張觀主快速起稿抓形,隨口應和捧哏,讓老瘸子能夠說下去。

大半個時辰,一幅刀劈斧削、滿臉皺紋如岩石風化龜裂的特別威猛畫像完成,那一頭亂髮肆意張揚虛化,眼神滄桑中藏着不服輸的狠色,?嘴角斜歪帶着一絲桀驁譏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