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下去!”
“是!”
封乘風略一抱拳,轉身大步出門,臉色很不好看。
封乘雲有心想要替堂兄求情,卻不敢開口,奇嶽上人顯然是惱怒封乘風的自作主張,剛愎自用,還差點將性命丟了。
空曠房間內沉默半響。
“咱們九鶴宮看似風光無限,其實樹大招風,危如累卵,各種明的暗的壓力不計其數,偏偏一些個蠢物還不加收斂,四處招搖囂張,那麼有本事,再出一個自在境給別人看看。”
奇嶽上人面上沒甚表情,道:“你性子沉穩,做事我一向放心,去了任上,怎麼做不用我教你。”
封乘雲抱拳,示意明白。
“休要怪我心狠,讓乘風重回邊境喫苦。張聞風背後有幾家勢力,掰着指頭都能算出,他偏偏要去招惹,以爲打一場架,說幾句客套話便成了朋友?幼稚!還有……那個黑裙女子,很不簡單!”
“是,乘雲明白!”
“下去吧!”
第257章 淬體之苦,破而後立
再次見到莫夜,是收割麥子的下午。
麥田西北角那一小片麥株青翠茁壯,正是麥穗灌漿的時候,還得再長一個多月方能成熟。
張聞風穿着短衣,扎褲腳戴着草帽,見莫夜和土堃從溪水邊走來,他放下手頭的活計,?走了過去,麥田裏學徒們忙忙碌碌,割的割,捆的捆,叩倪,其實用不着他這個觀主下田幹活。
笑談了一句天氣,?張聞風跟着莫夜踩着溪水往東邊林子走,請教該如何錘鍊體魄?
這些日子整天見不到莫夜的人,不知是呆在洞府,?還是去了鬧鬼林子種花?
兩個狐妖沒有再來,估計是奔波辦理交割那片地盤的手續去了。
莫夜站定腳步,道:“你可以用自己修煉的木火,或木雷淬鍊身體,這是因體施教的最得宜法子。還有幾門見效快的法子,但你得做好喫點苦頭的準備。”
“煩請指點。”
“你可以找土堃幫忙,他是土行靈物,擅長用土法,錘鍊體魄他在行。”
莫夜說完繼續踩着溪水前行。
張聞風看向落在後面笑得很猥瑣的土堃,他滿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傢伙橙黃色眼神中就差點寫着“公報私仇”四個明晃晃的字。
風水輪流轉,他有點懷疑莫夜是故意給土堃找機會。
張聞風打了個哈哈,笑道:“土堃道友你先忙,我暫時用木火淬鍊身體,打好基礎再麻煩你幫忙。”撂下有些失望的土靈,緊走幾步,?跟上莫夜往前走,關心問道:“莫夜,?你的花種得怎樣了?”
莫夜搖頭:“不甚順利。”
抬頭望天,東邊遠處空中,有一個小黑點往這邊快速飛來。
“你朋友來了。”
莫夜說完,繼續往前走,她不想與張觀主探討種花失敗的心得,她本事再大也不是萬能的,人世間環境很不適合種植冥域的花草,她還得再琢磨琢磨。
土堃嘿嘿笑着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張觀主,需要幫忙時候吱一聲,咱們自己人,千萬別客氣啊。”屁顛顛跟上前去伺候簪花老祖。
他真的很想給張觀主提供免費“幫忙”,要不心中憋了幾百年的一口濁氣,到底還是難消,偶爾想起,未免有種意難平的憋屈。
張聞風呵呵笑道:“一定,一定。”
越發不想給這老貨機會,他還是自力更生淬鍊身體吧,?站定等了片刻,?看着雲秋禾落下來。
“恭喜雲道友高遷,前程似澹 �
“張觀主怎的又講起客氣來了?那兩位是你朋友?”
雲秋禾看着林子裏的兩個背影,?好奇問道。
張聞風微笑點頭,沒有要介紹認識的意思,轉身往麥田方向走,道:“你不是要體驗收割麥子嗎?你再不來,他們都割完了。”
雲秋禾從袖口取出一個小布袋,遞給張觀主:“尋到三種靈草種子,數量不多,還有十多顆靈稻種子,你自己想辦法培育。”又低聲笑道:“託你的福,我這次獎勵得了一隻納物袋,裝物品方便多了。”
張聞風接過布袋,這可是個好消息,十多顆靈稻還來得及下稻種培育一季。
雲秋禾腳下輕點,迫不及待往麥田低空飛去。
她的到來,引起學徒們一片歡呼。
張聞風瞥了一眼,雲秋禾那個愛玩鬧的掛名授課道長,掏出一樣樣從州城買來的時新零嘴,正分發給手沒洗的小傢伙們,他笑着搖搖頭,怎能不受歡迎吧?
回到後山洞府,打開布袋,裏面有四個小紙包,一一拆開,靈稻種有十六顆,對他來說夠了,培育一季能夠獲得至少兩千多顆種子。
包裝的紙片內裏用娟秀細楷寫着各種子名稱,簡單注意事項等。
他仔細看過,做到心中有數之後,當即出去叫上二師兄牽牛將收割的麥田犁翻,整理出幾片地塊先曬幾天,他則在邊上挖出一小塊做水田,把靈稻種子清洗後放進溼布袋內催芽。
雲秋禾用完晚膳,趁着還未天黑,往縣城方向飛去。
她在州城道錄分院擔任觀風使,每半月有兩天的休沐假期。
隨後幾天時間,張聞風和二師兄將地塊翻曬打了底肥,將碩果僅存的不多種子撒下去,再覆蓋一層土肥,把發芽靈稻一顆一顆種到水田。
有二師兄盯着田地種子生長情況,張聞風可以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情,翻閱書冊,查找淬鍊身體方面的常識,驢子還在廢寢忘食進行洗雷術淬鍊,那本道錄院獎勵的《九霄攝山五雷術》,驢子暫時修煉不了,待它破境晉級二階再給它。
借鑑了洗雷術的鍛體方法,又與短暫停歇的驢子交流幾次。
張聞風盤坐洞府密室,赤着上半身,他調集修煉出的木火緩緩放開,覆滿整個手掌,利用木火的熾烈高溫慢慢淬鍊烘烤皮膚,同時咿D功法沖刷淬鍊處的皮肉肌膚,怯除雜質,錘鍊肌理骨骼。
不過一個字時間,便痛疼得汗流浹背。
歇息一陣,又換了右手掌淬鍊,錘鍊體魄沒甚捷徑可走,必須經歷一次一次的痛苦慢慢地熬出來,如此輪流往復,直到體內木火耗盡。
淬鍊之後,將一包他特意跑一趟郡城珍閣購買到的初階鍛體藥粉,撕開了放進另外一個房間裝滿靈泉水的石桶,攪拌均勻,再整個人沒入水中,吖邮芩幏鄣慕荨�
起先還不覺得,後面渾身麻癢刺痛,如蟻咬針扎,滋味很不好受。
半個時辰後,從水桶裏爬出來,再去另外一個裝滿清水的桶子清洗乾淨,換上乾淨內衣外袍,他疲憊得倒頭便睡,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仍然堅持着用臥姿吖φ{息,周天九轉之後沉沉睡去。
後面十多天,雲秋禾休沐再來時候,張聞風漸漸適應木火淬鍊和藥水浸泡的痛苦,對於驢子那個妖孽,能夠用雷法淬體,一遍一遍自虐般不知疲憊,他是真心佩服。
那貨非人哉,不服不行啊。
兩人行走在田坎上。
“張觀主,你培育的靈稻禾苗和三種靈草,長勢很不錯,靈植水準不比大宗門的靈植師差了。前幾天,我在州城坊市街淘到兩本靈植殘卷,你可以參看一下。”
“雲道友過獎,我正差缺這方面的典籍,有心了。”
張聞風接過書冊,略一翻看,將書冊收進納物袋,伸手做請,兩人往清正別院走去。
仙靈山上山石道和石欄杆修建完畢,其它的依山院落,山頂房屋還在興建,山上山下忙得熱火朝天。
“伍院主讓我轉告你一聲,接替他院主位置的將是九鶴宮封乘雲,上次敗在你劍下的那個封乘風,聽說被九鶴宮發配去了衝州與大涼的邊境。”
雲秋禾從納物袋取出一個油布袋,掏出一疊靜物、各種骷髏炭畫,擺放到茶室案桌上,口中繼續道:“何廣君那個討厭的傢伙,託我帶口信給你,請你去州城赴約比劍,還說你若不去,他下次休沐找上門來。”
張聞風將畫作拿到手上翻看,道:“你幫我與何廣君約一下,年底之前我去州城與他切磋劍術,目前不行,我才達成‘與身合’,劍境不穩,切磋起來沒甚意思,他會明白的。”
雲秋禾眨了眨眼睛,笑道:“難怪何廣君說你是練劍奇才,別人一輩子不能達成的‘與身合’劍境欸,你隨便就達成了。行,我轉告他,讓他暫時別來煩你。”
張聞風搖頭笑道:“我算哪門子奇才?你纔是,瞧瞧這畫進步很大,你已經可以練習畫人像,嗯,今天找一個學徒坐這兒,你和我一起畫一畫,明天還畫兩張,我指點你一些技巧,你回去慢慢練習。”
雲秋禾高興得眼眸放光,抱拳笑道:“是你教得好,我去叫人。”
這時從門外走進來三人,爲首的是黑裙女子。
雲秋禾詫異:“咦,辛月,你怎麼在這裏?”
隨着莫夜走進門的辛月,笑盈盈道:“見過雲道友,我如今是大安朝一員,我和張觀主是朋友,來這裏不很正常?”從袖口摸出一份帖子,雙手捧遞給張觀主,道:“明日‘白狐堡’喬遷新居,恭請張觀主賞臉!”
張聞風接了請帖,笑着說:“恭喜,明日定當前去恭賀!”
瞧在莫夜的面子,他捏着鼻子認了辛月做朋友。
第258章 因畫,心境有提升
當初在西河洲鎮第一次見面,留下的印象不佳,即使在寰野荒地曾經施以援手,辛月也投靠了大安朝,雲秋禾仍然對辛月喜歡不起來。
“我去瞧瞧誰有空,逮個學徒來坐一坐。”
雲秋禾不想與狐妖虛僞客氣恭賀喬遷之類的廢話,撂下一句往外跑了。
她猜到狐妖應該是在附近有了地盤,?已經安定下來,看黑裙女子與兩個狐妖走得近,不明白她們之間的關係,她好奇心不重,懶得理會打聽。
辛星與張觀主行禮打了招呼,她眼睛尖,一下子看到案桌上的骷髏頭炭畫。
“哇,那是什麼?”
小狐妖一驚一乍叫道:“是畫的頭骨,好生嚇人!”
跑近去,看到一疊炭畫,下面壓着好些露出大半個綿果、宗果的畫面,非常真實,看得她不敢相信,直說“太像了,和真的一樣”,她沒有用手亂翻動,回頭興奮問道:“張觀主,這些都是你畫的嗎?”
張聞風笑着搖頭:“不是,是剛纔那位雲道友畫的。”
小狐妖眼中出現一抹崇拜的驚豔亮光,連道:“她好厲害!畫得真好!”
辛月笑着附和讚道:“雲道友秀外慧中,心靈手巧!”
她對這些附庸風雅當不得飯喫的玩意,其實不甚感興趣,她目前一門心思想要繼承先祖功法妖術,提升修爲境界,?重現當年先祖榮光,?奪回失去的祖地!
多思者必心累,?心重者必心苦。
張聞風招呼三人落坐,?他動手燒水沖洗茶具。
小狐妖不過來,她歪着腦袋湊近了欣賞那一堆畫作,不看上面的骷髏頭。
待水燒開,茶泡上時候,雲秋禾將今天在膳堂幫廚的小丫頭水清如給拉了進來。
見到好多大人看着,小丫頭有些忸怩,弱弱地細弱蚊蟲叫了聲:“觀主!”被雲秋禾按到窗戶邊的椅子坐下,擺好四分之三就光姿勢。
小狐妖眨巴大眼睛,見雲秋禾從袖口摸出一個木盒,打開裏面裝有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黑炭,又從案桌的油紙袋拿出兩張裁切好的宣紙,她興奮問道:“雲姐姐,你要給她畫像嗎?”
雲秋禾從角落將畫架畫板搬來架好,把畫紙釘上,笑道:“是啊,我在學着畫像。”
張聞風對坐着的兩位女子道:“你們喝茶,我給雲道友做一張示範畫,?她來回一趟不容易。”走去窗戶邊,打量着端坐不敢動的小丫頭臉型。
找了個稍側的角度,坐下來,接過雲秋禾遞來的軟炭條,在畫紙上定位先畫出頭頂線,再下巴線,然後是左邊耳朵線,口中低聲講解畫人物注意的三庭五眼,小孩和大人的區別,光影以及頭骨結構關係,等等。
雲秋禾有了紮實的繪畫基礎,她聽得懂了,不時思索着點頭。
小狐妖就如同聽天書,迷迷糊糊看着一個人物畫像雛形,在紙上顯現。
“水清如,你不要太緊張,可以盯着一處地方看,默神想你怎麼練劍的事,對,今後要左手和右手都練,還要用想象來練,嗯,這樣就很好,神情自然,笑一笑更好了。”
安撫緊張得快出汗的小丫頭。
迅速抓住小丫頭綻露出一絲微笑的表情,張聞風不再說話,專心刻畫。
隨着畫像的深入,他漸漸沉浸在一種細微入靜心境。
下筆如有神助,畫紙上的人像慢慢呈現出來,似乎具有一種特別的神韻。
一筆一畫,給人賞心悅目的感受。
嶽安言和二師兄走進茶舍,看到安靜的房間內,觀主神色專注在作畫,身後圍着一羣大大小小的女子,如鮮花簇擁,美不勝收。
待張聞風放下所剩無幾的炭條,恍然醒神,他稍一默思,熟悉的“入微”感覺浮現,他嘴角彎出一抹笑容。
這次沉浸繪畫,無意中讓他的心境提升一步,對漸微境的理解深了一層。
細緻入微,開枝散葉。
他相信應該能夠用符筆,在桃木飛劍上繪製出複雜的“靈牽一線符文”。
繪畫原本與制符有相通之處,可以觸類旁通。
“水清如,起來吧,辛苦你了。”
“不……不辛苦。”
水清如聽着觀主身後看畫的大人,在低聲讚歎,她站起身好奇地繞一個圈子,悄悄溜到人堆後面,站在嶽道長身邊踮起腳尖瞄了一眼。
頓時,被畫紙上朦朧秀美的畫像驚呆了。
她有這麼美嗎?在她的印象中,她都是個黑丫頭。
張聞風走去牆角舀水洗手,神思還在剛纔繪畫感覺上,他的畫技又提升了一步。
莫夜走過來,笑道:“恭喜啊!”
有大氣哒叩牡佬蓿降资遣煌岔懀S便畫一幅人像都能有所感悟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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