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50章

作者:严轻

他意識到肯定是哪裏出問題了。

莫名其妙的殺意,無法控制的元炁抽取,使得他心有餘悸。

死裏逃生的封乘風,再也堅持不住,一屁股坐在亂七八糟的地面,任由碎石灰塵撲打到他身上,他雙臂外側的肌膚在流淌鮮血,巖鎧戰袍破了兩道口子。

要不是伍院主、老宋出手及時,他這條小命已經完蛋。

自在境下第一人的實力,太強悍了!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

封乘雲忙揮袖驅散灰塵,落到失敗的堂兄身邊,警惕地瞥一眼數丈外似乎消耗頗大的張觀主,掃一眼突然出現的穿黑裙頭上簪花的女子,剛纔要不是那女子出手,堂兄絕對凶多吉少。

“你傷得怎樣?”

“剛到骨頭,不礙事,修養幾天便好了。”

“唉,你這性子怎的就不聽勸呢?他能劈斷身軀堅硬勝過法器猩遠的手臂,斬你一條手臂自不是問題……”

“停,停,你別唸叨了,再念我頭暈會倒地出醜,還不幫我檢查下傷處?”

“你就等着回去捱罵吧。”

“你不說,我不說,咱們那位老叔怎麼會知道?”

“我這次偏要說。”

兩位封家兄弟傳音爭執,封乘雲快速幫堂兄檢查身上是否還有其它傷處。

伍乾平和宋夙興抹着額頭上的冷汗,站在張觀主和坐地上精神異常亢奮的封乘風中間,他們很是懷疑,兩人是不是有甚嚴重的過節?至於這樣要命嗎?

莫夜打量一下張觀主,道:“回去吧,你現在狀態堪憂。”

張聞風有些提心吊膽,他可以不信其他人的話,但是莫夜這種活了幾千年的頂尖高手,每一句話都份量極重,他可不認爲莫夜是在嚇唬他。

傅孤靜、陳青橋、車勝都圍着張觀主附近,看着張觀主慢條斯理歸劍入鞘。

他們想不明白,張觀主爲甚想要一劍整死那個說話不討喜的囂張傢伙?拉都拉不住,差點鬧出人命來,好生驚險。

“張兄弟,你沒事吧?”

傅孤靜低聲問道,看了一眼瞧不出修爲深湹暮谌古印�

他只看出這個不知哪來的神祕女子,與張觀主關係匪湥瑒偫u是女子出手,阻止了一場差點就收不了場的悲劇。

張聞風皺眉,道:“可能是修煉得太快,我剛纔有些控制不住祕術。”

傅孤靜頓時擔心不已,看了看張觀主腰間的黑布袋,他知道那裏裝着一個養鬼瓶,傳音勸道:“兄弟,修煉之途莫行捷徑,今後少走超度法事積賺功德的路子,慢慢修煉,時間還長着呢。”

點到爲止,他不能干預太多。

張聞風抱拳感謝,走上前去幾步,對趕緊強撐着爬起來的封乘風道:“封道友見諒,張某祕法修煉不到家,差點誤傷,還欠封道友一刀,待以後再補上,咱們今天的切磋不論勝負,只在收穫,我受益良多。”

聽得張觀主如此客套謙遜說話,封乘風推開扶着他的堂弟,哈哈笑道:“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那一刀先欠着,以後去了郡城,找我喝酒。”

“一定,一定。”

張聞風笑着點頭,對付這種性子的刺兒頭,他有心得,面子上不能虧,又與伍院主、宋夙興幾人打了招呼,便告辭離開,他急着回去找到答案。

莫夜將手中的書冊,遞給車勝,與張聞風並肩走了。

封乘風一身狼狽,自不願在此地多待,身上稍稍恢復,撿起斷口整齊的斷刃,與宋夙興兩人騰空離去。

送走幾人之後,伍乾平和傅孤靜看着滿院子狼藉,相視苦笑,張兄弟差點一劍破壞了城內大陣的某處節點。

“對了,張兄弟身邊那個女子,是什麼來頭?你剛纔問了嗎?”

伍乾平突然想起,又順手接過車勝手中的書冊,詫異道:“這不是咱們道錄分院藏書室的書嗎?”

翻看扉頁處的紅戳印記,豁然就是“希嶺縣道錄分院”。

傅孤靜也看到了,道:“張兄弟沒有介紹,我也不方便多問,那女子先前應該是在藏書室看書,轉眼便出現在這裏,好生厲害!”

至少確定對方身上有更高級別道錄分院的令牌,才能隨意進出縣城和藏書室,不會受到陣法、禁制的阻礙。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伍乾平搖頭笑道,他猜測那女子或許是個自在境高手?

張兄弟交朋友的手段越發高明,他是真心佩服!

第256章 強枝弱幹,缺啥補啥

出城之後,張聞風挑揀荒野山道行走,他手中捏着那片失去水份的乾枯木槿花瓣,請教道:“莫夜,我現今這種不對勁狀態,是不是修煉太快而造成的?”

赤着腳的簪花女子,走在蔥蘢樹林溪水邊,?身姿優雅,舉止輕靈。

伸手從邊上的灌木樹上摘下一顆指頭大的野果。

“你的問題不在修煉太快,而是本末倒置,頭重腳輕。劍爲殺器,劍術生殺意,你若修殺道,?殺意重些是好事,而你修的內丹道與殺意有悖,?出現強枝弱幹現象,?身軀更不足以支撐你的內神通施展,導致‘劍境生心魔,神通反噬主’的古怪情況出現。”

莫夜隨口解釋,她不細問張聞風怎麼修煉出的內神通,將手中被蟲蛀過的野果輕輕一拋。

果子落到一顆狗尾草上,將彈性十足的草莖壓彎到地面,草莖如彎弓不能復原。

張聞風明白了,抱拳對漫不經心的女子背影行一禮。

有些道理點破之後,他便知道怎麼做了。

他的劍境超出他現在修爲心境太多,不是誰都能像何廣君一根筋只修劍心。

他的道與劍道出現衝突,造成此次的一劫。

不是不能用劍神通,他下次若是使用,穩妥起見,提前先給自身施加“青光覆映咒”神通,用“止靜”心境,應該可以抵消劍境造成的心魔滋生。

當然更主要的還是加強自身體魄和心境的修煉,?徹底解決問題隱患。

待他們走過,?果子滾落,狗尾草重新彈起,上下不停晃悠。

回到仙靈觀山腳下,莫夜意外地隨着他往清正別院走,而不是往後山或西邊林子去。

張聞風略微詫異卻不會多問,走進東南院子茶屋,燒水泡茶。

莫夜把玩着五個形態可掬的小泥人,屋子裏除了開水咕嚕,雙雙無言,一個在思索推敲,一個自顧着與泥人擺玩。

走廊傳來跑動腳步聲響,停在茶舍外,緊着傳來敲門聲。

“觀主,有兩位女客求見。”

張聞風示意門外報訊的學徒進來,房門沒有關,問道:“她們報了名號嗎?”

學徒抱拳:“報了,一個叫辛月,另一個叫辛星。”

張聞風看了一眼莫夜,?吩咐道:“你去請她們來茶舍。”

他算是明白莫夜跟着前來清正別院的用意了,?想要見見兩個前來拜訪的狐妖。

“是!”

學徒轉身出門,?往西邊跑去。

張聞風用開水沖洗茶具,?狐妖這個時候上門拜訪,除了感謝他轉送九命託付的物品,應該不會再與他談什麼交易了吧?

等了一陣,聽到外面有腳步聲,便起身去門口迎接,莫夜仍然在玩泥人。

他對辛月的態度一向冷淡,上門是客,他臉上多了一絲笑意。

雙方見禮寒暄幾句,張聞風伸手請客人進門落坐,問四處打量滿臉好奇的辛星:“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他上次看到小狐妖臉上缺乏血色,傷勢未痊癒。

相比性子狡猾多變的辛月,他倒是願意與涉世未深的辛星聊天。

要不太冷場,會使氣氛尷尬。

“多休養幾天,用了藥,全部好了。”

辛星笑嘻嘻回答,或是接到姐姐傳音提醒,又行禮道:“多謝張觀主關心。”看到身邊莫夜手中的泥人,很感興趣湊近道:“姐姐,你這個是什麼?好玩嗎?”

張聞風差點一口茶水嗆到從鼻孔出來,忙道:“辛星,要叫‘莫先生’。”

九命曾經得過莫夜的指點,算下來,小狐妖得叫莫夜老祖。

莫夜看了一眼小狐妖,笑道:“叫姐姐也無妨。”將手中的五個泥人遞給辛星,道:“這是泥人娃娃,你喜歡便送你玩,別掉地上摔碎了。”

小狐妖歡喜不已,捧着五個形態各異的泥人,道:“喜歡,多謝莫姐姐,我會小心着不讓它們摔碎的。”

辛月坐在側邊,不着痕跡打量簪花赤足穿黑裙的女子,她沒有土靈的本事,卻也疑竇叢生,隱約覺着這形象,似乎與族內某本古籍上的記載有些重合。

可惜族內的收藏,全部毀在三月那場鬼物偷襲戰火。

要不她可以翻看了對照一下。

思索半響,不得要領,便客氣地感謝一番,道:“請問張觀主,你是在何時見到那位?他又去了哪裏?”

她不便直呼先祖名諱,再則有外人在,用“他”來代替。

“四月底見過一面,他不讓說去了哪裏。”

張聞風見莫夜和小狐妖將五個泥人娃娃在茶几桌上擺玩,似乎頗多共同話題,沉吟着多說了一句:“他離開之前,將鬼崽嶺的兩個三階幽鬼……誅殺了。”

沒用“吞噬”二字,臨時改爲誅殺。

辛月眼中淚水頓時止不住往下流淌,轉過頭去擦拭。

她明白先祖是替死去的族人報仇,當初就是兩個三階幽鬼率領羣鬼,攻陷了“白狐堡”的防護妖陣,只不知先祖爲何沒有將那些鬼物全部滅掉?

沉默一陣。

辛月回頭,見那位她看着有些神祕的莫先生與妹妹玩得不亦樂乎,而從張觀主口中問不出太多關於先祖的下落信息,道:“大安朝允許我們選一片地盤安生,我們在大安朝舉目無親,想請張觀主指點一二,何處能做我們的棲身居地?”

張聞風頭大,這狐狸的意思,想要與他比鄰而居。

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話,就不能遠點嗎?

與小狐妖玩耍的莫夜,回頭道:“往西北方十五六里外,有一片荒地山嶺林子,可以作爲你們三尾妖狐部的新居地,小則小矣,勝在幽靜。”

辛月心頭一動,站起身微微欠身道:“多謝莫先生提點,我們便選那裏。”

辛星忙道:“要得要得。莫姐姐,你能經常去玩嗎?”

莫夜摸了摸小狐妖的腦袋,笑道:“我在那邊開了一塊地,種了幾顆花草,我經常去的。”

“好哇,我可以幫你種花。”

送走狐妖姐妹,張聞風回來時候,不見了莫夜的人影,他在走廊巡視一圈,返回後山自己的洞府,看到山獾盤着身子蜷縮在土靈洞府外的門口臺階處,呼呼大睡。

有莫夜約束,他對土靈放心得很,那傢伙現在趕都趕不走。

在洞府靜室坐下,張聞風思索着將他今後的修煉計劃,重新做了一遍規劃。

他每天要花半數時間用來親近自然,加強修爲提升,其它的木法、身法、繪符、木火凝聚、雷法修煉和繪畫,各有安排,相對減少劍術練習。

缺少啥補啥,再簡單不過的道理。

唯有一點,對於體魄修煉他沒有心得。

既然莫夜提醒他“強枝弱幹”,那麼加強主幹體魄的提升,便迫在眉睫。

他在考慮等見到莫夜時,再請教一番,高手的三言兩語點撥勝過他自己瞎摸索。

九鶴山主峯之巔,坐落着巍峨龐大宮殿。

九鶴宮唯一的自在境修士封奇嶽,在其中一座精舍接見了封乘風、封乘雲兩兄弟。

聽完兩人的講述,一身黃色道袍相貌清癯的奇嶽上人,睜開假寐的雙眼,緩緩道:“前些天,微雲觀的高軼道友,來信託我多加照拂境內的張小友。”

講了個半截話,便住口不言。

封乘風忙道:“十五叔……”被上方端坐的中年道士一瞥,改口道:“上人,我雖然與張觀主切磋了一場,但是我們之間沒有間隙,還成了不打不相識的朋友。”

奇嶽上人不置可否,問道:“他實力如何?”

“他從頭到尾只用了劍法和身法,那一劍威力奇大,我擋不住,避不開。”

封乘風老老實實回答,想了想,又補充道:“他那一劍似乎有缺陷,自己控制不住,有一個奇怪的女子出手,才化解掉危機。”

奇嶽上人問了問女子的情況,兩人所知有限,多是一些揣測之言。

沉吟思索一陣,奇嶽上人安排道:“乘雲,到時由你出任希嶺縣道錄分院院主,先前擬定的人選換了,你自去與郭院主商議。”

封乘雲抱拳領命:“是,遵上人法命!”

“至於乘風……你將身上破損的‘巖鎧’戰袍上交庫房,繼續回沖州邊境歷練去吧,什麼時候將修爲磨礪到漸微境圓滿,便什麼時候再回來!一輩子到不了,便不用回來,”

“……不是,上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