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严轻
嶽安言欣賞着自己的炭畫像,笑道:“你現在又不會畫像,拿去學不到甚麼。”
她纔不上當呢,雲秋禾其它的都還好,在這方面沒有半分信譽,拿走了就是肉包子打狗休想再要回來。
一句話噎得雲秋禾直翻白眼,便換了一種方式道:
“不夠意思啊,嶽安言,你天天守着張觀主,還怕沒有畫像?要一屋子都有,何必爭這一張……”
嶽安言聽她亂七八糟說得不像話,便取下整個畫板,拿了往門外去。
觀主畫的大作小作不少,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見觀主在畫上落款,不用說,觀主對這幅畫非常滿意,是用心之佳作,再則是她自己的畫像,她如何肯相讓?
張聞風笑着出門,不理會兩個女子的小爭執。
於他而言,畫畫是修身養性,也是一種修行,他欣賞世間一切的美好。
美好的感受容易觸動他的靈感火花。
隨後幾天,他與往常無異,在道觀山門大陣範圍走走看看,侍弄莊稼靈植,用心去感受樹木的細微波動,體會植物似有似無的喜怒情感,吸取雜草的生機滋補禾苗樹木。
二師兄帶着驢子、山獾做任務回來,過程乏善可陳,大部分時間都在追蹤流寇邪道的路上,跨越好幾個縣域纔將偃俗カ@歸案,二師兄表示下次他還要出去。
他不嫌枯燥乏味,他跟着傅孤靜跑來跑去的學到不少東西。
春天雨多,經常數日細雨連綿,天地間濛濛一片。
觀主戴斗笠披一身蓑衣,打着赤腳,田間地頭轉悠,撥弄青青麥苗,踩着鵝卵石跋涉寬了不少的溪水,觀察拔節而起的迎風搖曳春竹嫩枝。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在一個雨過天晴的上午,從野山茶花瓣上滾動的水珠,反射出陽光彩虹般絢麗色彩中找到一絲令他心醉的生機感觸。
晃晃顫顫,清新活力。
他赤腳返回竹樓。
滿室清氣縈繞,安然坐忘神遊物外。
第214章 一鼓作氣
從打坐中醒來,張聞風習慣性內視查看識海古卷,仍然沒有出現新的神通經文。
欠缺最後一句,道經第一章 未能圓滿。
他其實心頭隱約期待,完整的道經第一章 會帶來什麼神奇效果?
應該不僅僅是神通那麼簡單,或許還有其它好處?
掃一眼角落漏壺,沙子流盡,早就過去不止一天。
查看片刻自身修爲和肺腑的情況,他散去盤坐架勢,這才發現光着腳丫子,衣袍蹭着乾涸的泥漿,污穢不堪,笑着起身,將放到地面的兩柄劍器拾起,仔細懸掛在腰側。
經過幾次坐忘和觀想,他的修爲即使還沒達成頂峯,但是心境已臻圓滿。
休息兩三日,他便可以嘗試着一鼓作氣破境衝關。
往往第一次的衝關機會最大,他也是迫不得已,時間很緊,他得抓緊時間晉級漸微境後,還要爲出行超度鬼物做許多準備。
若是這次衝關不過,那麼往後便得另外尋找契機,才能發起第二次破境。
難易程度是天壤之別,所以修士往往準備充分再進行衝關。
他考慮過晉級失敗的可能,又能怎樣呢,失敗也必須去一趟目前很危險的鬼崽嶺,他享受着大安朝道家營造的平和修煉環境,拒絕不了來自州城上頭的命令。
除非今後他的修爲能夠一枝獨秀,站到最高處,成爲高高在上一小撮高手。
打開竹門,外面陽光耀眼,下午時分了。
繞去後山攀上山頂,洗沐煥然一新,穿上布鞋,張觀主先去大殿奉香禮道,然後在西殿燒水,喫了些放在納物瓶中的乾糧肉脯,填一填肚子,喝了一壺茶水。
下山走去麥田西邊,百十顆麥株長得格外茁壯,正查看時候,聽得水聲嘩啦。
緊着便看到黑驢趟着溪水從林子方向跑了來。
“觀主,聽說你過些天要去捉鬼,算我一個,我跟你出遠門走江湖。”
“你的洗雷術修煉得怎樣了?”
“還行,已經淬鍊四遍,休息幾天可以進行第五遍。”
“哦,今天是三月哪一天?”
“三月二十五日,離下月中旬還有些日子。”
“不能帶閭歡,讓它在道觀巡山。”
“得嘞,它修爲太差,還不到闖江湖的時候,留家裏最好。觀主,你看我還要做哪些方面準備嗎?聽雲秋禾與嶽師姐聊天時候透露,那什麼鬼崽嶺,環境險惡,惡鬼卸唷!�
“加強雷術防護,其它的不必了,該準備的我會提前準備。”
“那我現在去淬鍊身體,還有二十天時間,抓緊點,爭取出發前,能夠完成第六遍洗雷術淬身,達到洗雷術小成境界。我先走了。”
驢子對觀主的建議極爲重視,嘚嘚往西北林子跑去。
老瘸子也說過:打*之前先學會捱打。
走江湖嘛,先將自身修煉得特能抗打,不過份。
張聞風手指輕輕撫過麥葉,查看一圈,吸取春雨後冒出的雜草生機,滋補給特殊照顧的麥株,聽得清正別院方向傳來下課鈴聲,很快有追逐熱鬧聲響起。
他笑了笑,轉悠着拾階登上矮山,來到茶室。
二師兄和嶽安言坐在茶几邊喝茶低聲交談,雲秋禾在畫架前面畫畫,牆壁邊的臺子用白布擺着一顆骷髏頭和罐子、果子等,佈置了一組簡單靜物。
見到觀主進來,三人忙起身打招呼。
看雲秋禾畫了一陣,指點幾句,坐過來喝了兩杯茶水,外面上課鈴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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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與二師兄兩人出門,去各處轉轉,指點在練功房的學徒練劍,沿着走廊走動,看到規矩堂內,小胖子苦兮兮又在抄寫經文,便走進去,問道:“施南關,你又犯了什麼規矩?”
小胖子忙擱好毛筆,起身恭謹施禮:“回觀主……我與水清如鬥劍,連輸了三場,我們的賭注是輸幾場抄寫幾篇經文。”
張聞風笑了,揮手示意小胖砸坐下繼續抄書,願賭服輸嘛。
猶豫一下,小胖子嘿嘿笑着討好道:“觀主,我是木土體質,也是學的《落木飛花劍》,你能不能教我幾式絕招?打不過一個小丫頭,好沒面子。”
“等你破境晉級元炁,再說吧,現在爲時過早。”
張聞風擺擺手,走出規矩堂。
小胖子抓着頭皮嘿嘿傻樂,“觀主的意思……是我今後也能晉級元炁當神仙?”
舉起拳頭揮舞幾下,渾身充滿幹勁,坐下來繼續抄寫經文。
張聞風在外面自是聽到了,笑了笑沒說什麼,三十多個學徒,有大半學習和修煉異常刻苦,將來都有機會突破,剩下十二三個還不醒事,或偷懶畏難不肯用功,除非後面有所改變,否則基本上沒有機會。
授課道士耳提面命,卻也不會像爹孃用棍棒督促。
修行是很個人的事情,師父領進門,後面的長久修行靠個人努力和爭取。
轉一圈,從大門下去,到西潭嶺查看玉黍靈植的生長情況,處理掉長出來的雜草,又去望霞嶺走走瞧瞧,再到林子四處走走。
撫摸樹幹,碰觸葉片,去竹亭坐坐,看垂柳隨風綠葉翻浪,好不愜意。
後面兩日也是這般悠閒着過,徹底放鬆心神。
三月二十八日,是二師兄搖卦卜算出的宜修行吉日。
張聞風走進二樓房間,踱步默唸經文,將身心調整至靜,解下碧竹劍和靈棗木劍放到竹地板上,他盤坐正中的麥草蒲團,面朝正東方。
掐訣啓動大陣部分功用,調哽`氣往竹樓匯聚。
不多時,房間內白霧瀰漫。
相比其他想要突破的修士,他可以藉助山門大陣爲己所用,大佔優勢。
大宗門的陣法是傳承而來,哪裏能夠隨便爲個人用?除非是要突破到自在境、金丹境,那情況又不一樣。
眼觀鼻鼻觀心,緩緩修煉,留一絲神識繫於小腹丹田樹狀元炁上。
元炁沿着經脈咿D不息,每一個周天迴歸丹田時候,樹狀便凝練一絲,光華微微閃爍,他需要不停歇將模糊樹狀凝成黏稠的液化元炁整體,不論大小粗壯,必須元炁之樹不潰散,細緻入微,開枝散葉便是漸微境。
這個過程耗時極長,需要時刻吸納外界靈氣補充自身損耗。
他身處靈氣濃郁地無須擔心,也不需要吞服補充丹藥,他只用保持心無雜念,一鼓作氣將自身的元炁樹凝練再凝練就成,期間不能遭受打擾,更不能中斷。
清正別院,東北角突出的大岩石上。
雲秋禾看着下方平地起淡霧,漸漸往西邊匯聚,道:“張觀主得大陣便利,修煉地又靈氣不缺,心境圓滿,有平素積累的無上功德相助,你們放心好了,等他出關時候,便是漸微境修士了。”
嶽安言和二師兄忙轉身抱拳相謝。
雲秋禾說的是“善言口卦”,必須得有回應。
二師兄遠望水潭方向白霧瀰漫,樹木朦朧,道:“這幾日,我去大殿爲觀主念頌《太上通玄四方妙經》祈福,爲觀主突破添一分願力。清正別院的事務,以及山門大陣的咿D,嶽師妹,請你多費心。”
“師兄放心,這裏有我。等早晚功課,我帶所有學徒去大殿爲觀主祈福。”
“福生無量天尊!”
二師兄從岩石上縱躍着下矮山,行走在薄霧之中,不多時便上山去了。
觀主破境是仙靈觀頭等大事,他們要用自己的方法,盡一己綿薄之力。
第215章 破境衝關,腥似砀�
竹樓房間內霧氣如稠,隨着端坐修煉的張聞風吐納而緩緩盤旋,更有絲絲草木清香夾雜其中,張聞風閉目掐訣,身上有微微光華閃爍。
不知時間流逝,不停吖ν苿釉獮胚轉,夜以繼日凝練元炁之樹。
他道心堅定心境圓融,?雜念不生,進行得非常順利。
一絲絲,一縷縷,如同樹輪環繞凝練,密密匝匝,不覺間元炁之樹粗具形態,?主幹枝葉和根鬚,?雖然不是枝繁葉茂,?卻也成爲一個稀疏整體。
張聞風心間升起一絲淡淡喜悅,他只要將元炁之樹穩固下來,立刻可成漸微境。
感覺尤有餘力,他繼續推動功法,給元炁之樹添枝加葉。
元炁之樹當然是形態越完善越好,但是更講究盡力而爲,適可而止。
典籍和功法冊子講解的各種忌諱訣竅,張聞風早已熟識於心,他越發專注自身的感受,準備在適合時機收手。
隨着時間過去,元炁之樹相比前面又多了二三十枝葉根鬚,青色濃郁不少。
突然,耳畔聽到一個熟悉聲音由遠及近緩緩傳來:“張聞風,你替冥府辦差有功,積累了不少功德,?帝君允你借道冥域返回前世地球,你若是答應,可以重新做回張可道。”
一個戴着高高尖頂帽子的模糊身影出現在霧氣中,四周一下子黑暗下來。
是冥府的白無常,帽子上“一見生財”四字清晰可見,笑呵呵繼續說道:
“你若是不想回去也無妨,允你多兼任幾年鬼差,你可以考慮一下,或者有甚麼顧忌,都可以提出來與我分說。”
張聞風身上波動的光華急速閃爍。
他差點睜開眼睛搭話,隨即反應過來,是心中隱藏執念作祟,竟然令他在關鍵時候產生了幻覺,還是如此奇怪令他沒有想到的白無常出現。
或許,在他的潛意識深處還藏着一絲想要回去的念頭,連他自己都沒覺察到。
差點功虧一簣,張觀主額頭有細密汗水滲出。
“道可道也,非恆道也。”
他一心三用,繼續推動功法咿D不停歇,內視識海古卷默唸出了道經第一句。
一記敲鐘咒神通轟在前方虛空,白無常身影瞬間潰散,有無形金色光波如水將他全身上下洗滌一遍,?不管是執念雜念,?統統掃盡,紛起幻影呢喃碎語煙消雲散去。
竹樓房間內氣霧劇烈翻湧,片刻後恢復先前狀態。
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仙靈觀大殿。
二師兄盤坐道祖像前,吟唱《太上通玄四方妙經》中的“陡嫫砀F保匆幘貙⒂^主的名稱嵌合進去,反覆地一遍一遍以虔諉堈b。
三天兩晚,夜以繼日,每九遍起身奉香,每日裏添油。
清正別院,嶽安言站立在大岩石上,翹首眺望西北方位的水潭方向,巴掌長的銀線刀螂,攀在她肩頭,翠綠玉雕一樣紋絲不動。
驢子也站在岩石上,呆頭呆腦凝視遠處,身上偶爾會有嗤嗤聲響發出。
這幾日,即使是下課,學徒們也儘量收聲,不在場坪和院子玩鬧出聲,仙靈觀上下都在等待着好消息。
晚膳鈴聲響起,學徒們安靜出門,少了往日的活躍打鬧,沿着走廊默默行走。
老瘸子看着一桌桌坐滿開喫的學徒,再看看單獨那桌空無一人,他無聲嘆了口氣,就連驢子和山獾都沒來,算了,不去打擾四丫頭和驢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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