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門唸經人 第120章

作者:严轻

片刻回來,衝等着的一桌人搖頭,示意儘管喫,觀主在修煉。

老瘸子其實不想和幾位道士一起用膳。

受尊重是一回事,但是忒不自在,放不開,其他幾人都是這樣。

他想和韋興德、加上兩位廚娘單獨在廚房開一小桌,喝酒聊天伸開兩條腿杆多舒坦。

以後尋個機會,與老二講一講。

“開喫,不等了。”

竹樓二層房間內,張聞風端坐不動,身周環繞着濃郁的青色霧氣,他存想的對象,不知什麼時候變作了一顆模糊的巍峨如山峯大樹,參天蔽日。

風吹葉浪濤濤,極盡壯闊氣魄。

他氣海丹田中的樹狀元炁,跟着生出變化,肆意吸收外界靈氣壯大自身。

谷兝

雖然過程緩慢,卻也遠遠超出了往常的速度。

日月輪換,仙靈觀上下照舊。

學徒們認字,背誦經文,拿着鋤頭、鐵鍬開墾荒地,修煉、玩耍、做功課等,井然有序,大部分學徒都在閒暇時間去練功房練習枯燥的平刺。

雲秋禾從東邊飛來,找到指點學徒練劍的嶽安言。

“有一個案子,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和我跑一趟,朱赫領着人已經提前出發。”雲秋禾將案子簡單講了講,笑道,“你跟着我,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危險,如果是你們家觀主去了,可就不一定。”她最後開了句玩笑。

嶽安言沒做猶豫,點頭答應,道:“什麼時候動身?”

她知道雲秋禾是承情照顧一番好意。

目前,希嶺縣的化炁境修士,如雨後春筍冒出,好些道觀都有道士突破,去道錄分院考覈散人,申請了客卿執法衛。

用觀主的話說,是因爲天地靈氣越發濃郁的緣故。

再則道錄分院給整個縣域境內登記在冊、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達成後天修爲的道士,全部分發了二錢清氣散,至於用不用,是道士自己的事情。

“你與二師兄交代一聲,咱們得儘快趕去。”

雲秋禾也叫張聞行爲二師兄,隨嶽安言的叫法,現在道錄分院能出任務的修士卸啵斎灰獌炏日疹檸[安言,特意繞路跑這一趟。

她大包大攬和仙靈觀簽訂的煉丹契約,讓師父在宗門掙了一個大臉面,不管是醉心丹和孜神靈丹,都屬於現階段宗門急需藥物。

嶽安言找到二師兄,幾句話之後,便與雲秋禾往北去。

二師兄撓了撓頭髮,觀主閉關還不知什麼時候出關,師妹有任務外出,所有事情一下子壓到他身上,他不怕繁瑣,招手叫過韋敬傑、何和,囑咐他們多看着點。

竹樓內。

張聞風從觀想練功中醒來,外面月光皎潔。

瞥一眼計時漏壺,沙子早就漏完,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內視查看識海和修爲,識海虛影古冊若隱若現,沒有新的神通出現,體內的元炁之樹凝練一分,修爲漲了一截。

他這次存神內照,由觀想守愼瓶到一顆大樹的轉換,自然而然完成了,是受了上次觀想“木”字的潛意識影響。

那顆由“木”字拆筆化作的巍峨大樹,給他太深刻印象。

以前好幾次他想以大樹爲觀想源時候,發現根本就捕捉不了,無法依託觀想。

這次或是邭猓部赡苁瞧孔拥木売桑樌_成心願。

他在觀想期間不知時間流逝,將自己當成了參天大樹的一部分,頂天立地,無聲無思呆了許久。

吸收天地生機,接受雷雨洗禮,遭受蟲蛀蟻咬,冷眼旁觀看着下方生命的孕育、生長、茂盛到枯萎死亡。

如此種種,感同身受留下了絲絲印象。

此時醒來後,有無數細微靈感如微塵飛舞湧現,雜亂無序。

他沒有急着起身,細細品味揣摩,直到月上中天,收了瓶子,走出房間,月光灑在身上,扶竹欄遠望。

他從繁雜中找到了一種修煉《坐忘青木還丹術》的法子,他必須要親近樹木,甚至培育植物種子,在不經意的生命觸動中讓修爲快速提升進步。

於他而言,一味的枯坐修煉,違背了這門木行功法的本意。

“青木”二字,纔是真意所在。

青者常青也,生機常在。

他想明白了他所學會的青木纏繞術,本質上其實是“點化術”的一種,與神道香火的點化不同,木行點化屬於以自身木氣激發植物的生命潛力,來達成目的。

他已經掌握了與以往不同的“點化”,能恰到好處的將自身微薄木氣,進行“給予”,具體能做到哪一步,還得慢慢摸索積累經驗。

點化的另一面便是索取,他能通過“反點化”,來索取樹木生機。

“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道祖之言大有玄機,他若索取無度,離毀滅也就不遠了。

第204章 挖掘靈植天賦(感謝“匆匆過客”大佬的打賞支持)

元宵日,春光明媚。

張聞風在清正別院指點了一圈學徒們的劍法,便由得他們自己練習,他整個人多了一分灑脫的氣質,走出練功房,與走廊上走來的二師兄相遇。

二師兄站定,笑道:“我剛剛從城裏打了個轉,?伍院主說岳師妹他們出任務兩天,沒有碰到棘手的麻煩,已經有所收穫,傅道友晉級漸微境出關,今天早上趕了去,讓我寬心就是。”

張聞風點頭,?傅孤靜積累足夠了,尋到契機隨時能晉級,?否則將一直耗着,道:“這幾日辛苦師兄。”

“談不上辛苦,學徒們熟悉了修煉功法和道觀生活,按部就班,有幾個大一點的學徒幫着照看,不用那麼費心,除了認生字和讀經,我也就是四處轉轉,觀主你儘管去忙自己的事情。”

張聞風沒有矯情,往前走去。

後面二師兄追上兩步,低聲道:“忘了一事,瘸叔昨晚找我,說他們廚房的四個人,以後喫飯在廚房還自在些,想怎麼喫都行,?他們都不願在膳堂,又擔心你不同意,託我遞個話。”

張聞風笑道:“可以啊!”

人以羣分,?物以類聚,算不得什麼事,是他疏忽了四人的感受。

走出清正別院,來到水潭邊的矮樹旁,他將九顆埋在樹根附近的荊鉤鐵絲藤種子挖出。

用他昨天觀想參天大樹體悟生機獲得的一絲感受,對照着一一上手探查比較,發現他每隔三天灌注一絲元炁的種子,生機錯亂損壞,已經孕育不出藤苗。

元炁是如同補藥般的存在,種子脆弱,故而虛不受補,反而壞事了。

最有可能出苗的種子,是受他灌注元炁最少的兩顆。

那顆沒有灌注元炁的正常種子,有些先天不足,這或許就是荊鉤鐵絲藤種子難以培育的緣由。

將所有種子又重新原樣埋回去,做上記號,他需要種子發芽後來驗證對錯,也不差幾天時間。

起身走去溪水邊,清洗雙手,伸手撫摸身旁一叢長勢不錯的鐵線草,感受着鐵線草的生機,?默然半響,站起身,也不見施法,口中低聲念道:“纏繞。”

鐵線草七八根莖瘋狂生長,躥起六尺高,將一根垂下來的橫枝條密密纏繞。

根莖繃緊往下拖拽,把橫枝拽下約兩尺。

這是他新領悟的青木纏繞術,有“點化”感悟在其中,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隨着他的離開,那顆耗盡潛力的鐵線草迅速失去生機枯萎,纏繞在橫枝上的草莖斷裂,“呼”,橫枝上纏着枯草彈起,搖擺好大一陣恢復原狀。

在林子裏轉悠,仔細比較感受樹木的不同生機。

遇到生機不足者,他一指點去,恰到好處給予一絲他用木行元炁轉化的木氣進行滋養,用手在樹幹摩挲片刻,細細體會樹木的絲絲波動,試圖感受到樹木的喜怒。

據靈植典籍記載,普通樹木亦有情感靈性,強弱不同而已。

以心傾聽,精心培育,會有不同往常的收穫。

轉了半個時辰,體內的元炁消耗快接近一成,收手回竹樓打坐。

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他找到的修煉新法,效果如何,需要時間來檢驗。

他不再成天枯坐竹樓,週而復始進行木火凝練、打坐恢復的修行狀態,約一個時辰,又從竹樓走出來,在林子裏用一支竹劍緩緩練劍。

只有一式,反覆對着空中從上往下一劈。

不求速度多快,他在體悟借鑑識海中的那式劍神通,希望能有所得。

識海內古卷那句經文,偶爾受到牽引,有金光如漣漪波動。

下午給所有學徒講授《太上通玄四方妙經》的“修身養靜篇”,一節課半個時辰,只能講解一部分,他以身說法,各種小故事例子信手拈來,枯燥的經文奧義,他講得妙趣橫生。

學徒們喜歡聽他的課,更多的是喜歡他講的故事。

講完課,他繼續在林子裏轉悠,實踐自己的感悟所得。

每當元炁消耗稍多,便回竹樓修煉。

十八日太陽西斜時分,嶽安言從北邊林子返回,給瘸叔帶了下酒菜,給學徒們帶了果脯零嘴,給觀主和二師兄帶了水果。

驢子這些天正進行第二次的洗雷術淬鍊,在西北林子一站半天,呆若木驢。

山獾白天基本上都在洞穴睡覺,晚上纔出來巡視地盤。

兩頭靈獸不怎麼露面,讓學徒們少了許多樂趣。

“這次遇到一件比較離奇的‘童子續命術’案子,耽誤了好些天時間。”

西南院子的茶室,嶽安言興致頗高,這些天在外面奔波,於她而言收穫不小,更見識了修行路上的殘酷邪惡一面。

“一個從北邊其它郡縣前來雲遊的道士,有化炁境修爲,在咱們希嶺縣也報備了,明面上是遊歷增長見聞,實則在各縣境內偏遠鄉野,以治病爲名,暗施邪術,攝取孩童魂魄生機爲某些致仕年老官員續命,獲取不菲的報酬。

不是所有孩童命格都合適施展續命邪術,要時辰屬性相合,那個道士雲遊各地,暗中挑選中意者下手,這次不巧,挑了一個家境富裕的財主兒子。

財主兒子突然生惡癤怪病,財主自是着急,找遍附近鎮上的郎中不見效果,還帶來城內幾家醫鋪看過,惡癤時好時壞,財主病急亂投醫,尋偏方下懸賞,遊方道士上門做了手腳,孩童治好之後一個月暴斃。

那地方上兩個遊手好閒潑皮,賭輸了眼,聽說財主給夭折的兒子陪葬不少值錢物品,晚上便去掘墓,被渾身黝黑髮生屍變童子嚇得半死,這個案子才報到道錄分院。

這幾天,我跟着雲秋禾基本上是在路上跑,尋訪線索,與各縣道錄分院打交道,等逮到那遊方道士,後面牽扯出一夥道士,以及好些世俗勢力,和兩家正規道觀。

案子驚動州城,由得巡風使接手,我們便打道回府,不管後續了,雲秋禾說,法不分好壞,是壞人在利用法術作祟,咱們就把邪道壞人當磨刀石,砥礪自身心鏡。”

嶽安言簡略講了講她這次查找案子的見聞。

即使沒有觀主外出遇到的案子一半精彩,她也覺得大有收穫,和以前獨自走江湖睡覺都要睜隻眼睛相比,有半個官身,到底不一樣,心底踏實。

二師兄放下茶盞,悠悠道:“下次,該輪到我外出了吧?”

他穿了內甲,又有捆妖索法器傍身,手中還有好幾張觀主親手繪製的雷符、通明符等,晉級到了化炁境後期,靜極思動,他也想挪窩外出遊歷一番。

張聞風給兩人空了的茶盞倒滿滾水,沖泡得茶葉翻湧,笑道:“下次去城裏,我和老傅打個招呼,有任務讓他帶你一起。”又補充一句:“我不和你們搶生意,我安心守道觀,修身養性。”

二師兄嘿嘿笑道:“如此甚好。”

嶽安言抿嘴樂了,“雲秋禾還覺得遺憾,可惜觀主沒有一起出任務。”

言下之意是觀主不去,沒甚精彩跌宕起伏,無趣得很。

三人都笑了。

觀主的掃把星附體成了小圈子人盡皆知的笑談。

笑過之後,嶽安言接着道:“雲秋禾接到傳訊,說二十日前來送兩顆靈植,和煉製好的丹藥,是一顆靈桃,一顆李子靈植樹,讓咱們提前做好接收準備。”

“靈桃和李子靈植,行,我等下查一查典籍,明日選合適位置開坑準備。”

張聞風這些日子,將山門上下的樹木都摸遍了,學以致用,略有所得,新移植進地穴的磐玉石樹,他也探查過,適量給予了一絲木氣滋補,讓磐玉石樹能儘快紮根恢復。

他覺得自己在靈植這塊,無師自通,似乎頗有些天賦。

深夜,泥潭村後山。

張聞風探查着胡桃古樹的樹幹,半響後收手飄然回去。

天上無月出,夜路無人知。

第205章 不經意的觸動(感謝“ly木先生”大佬的長老加持)

春暖乍寒。

天空飄起濛濛雨絲,張聞風接待了遠道而來的登天樓、懸雲觀兩位道長,雲秋禾做陪,大殿燒香禮道之後,請去西殿奉茶,閒聊不到半個時辰,牛、簡兩位道長便告辭返程。

此次是兩家宗門藉助送靈植果樹爲名,?與仙靈觀正式接觸打交道。

送走兩人,張聞風與雲秋禾笑談着來到清正別院,二師兄已經將送來的兩顆靈植樹,搬去了嶽安言小竹屋所在的望霞嶺栽種。

竹樓水潭的那座山包取名叫西潭嶺,由學徒們開墾南坡,準備種植其它作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