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新鳳城體育場內，一個又一個年輕人在驗證了身份並領取了號碼牌之後，就有序的排成了一隊又一隊，並準備開始今天的體能測試，測試的內容是跑步，但測試的地點卻不是新鳳城體育場內部。
體育場只是一個用來集合的起點，終點在距離新鳳城體育館十公里之外的地方，沿途總計十公里長度的公路早已完成了清場，已經有四個批次的年輕人跑出了體育場，正在出發的是第五批集合完畢的年輕人們，他們慢悠悠的跑了出去。
沒有人會在十公里長跑的時候，從一開始就全力衝刺、亡命狂奔，那樣做的後果就是被淘汰出局，能夠從一週之前就在網絡上報名，並在今天真正來到了測試現場的年輕人們，沒有一個想要讓自己被淘汰。
五百個年輕人跑出去的時候，幾架無人機在他們的頭頂上空緊緊跟隨，離開了體育場之後他們看到了道路兩旁的圍觀者們，這些圍觀者裏有他們的親人、朋友，而這些人本應該在這個時候高聲呼喊加油，可讓五百個年輕人都非常意外的是，這些人卻都沉默的看向了手機。
有什麼突發新聞嗎？
寥寥無幾的加油聲之中，五百個年輕人越跑越遠，他們看不到他們身後第六個批次的年輕人們已經做好了準備出發，他們也看不到第七個批次的年輕人隊伍之中，突然多出來了一個老年人。
往前數3500人，驥星河是第一個老年人，往後數三千五百人，驥星河是最後一個老年人。
僅僅是新鳳城就有一萬人報名，七千人來到現場參加考覈，但年齡超過35歲的只有一個，他叫驥星河，他參加體能考覈的時候帶了一個記者、一個攝像師。
不是因爲他想出風頭，而是因爲他不帶的話，他就沒法參加這場體能考試。
站在年輕人之中，滿身都是別人聚焦目光的驥星河，目光平靜的看向了體育場內巨大屏幕正對面的主席臺，那裏有軍方的人，有新鳳城官方的人，有議員和社會知名人士，還有威脅過驥星河要老老實實在蔚藍星新鳳城養老的屠遠，聯邦最年輕的少將，前途最光明的將軍之一。
驥星河在看屠遠的時候，屠遠也在看驥星河，和主席臺上的其他人通過大屏幕上的很多分屏，看向正在跑道上奔跑的年輕人們，或者是體育場內唯一一個老年人驥星河的其他人不同。
屠遠是直接看向了驥星河。
雙方的距離其實有些遠，無論是屠遠還是驥星河的視線都沒法正在清楚的看到對方，但他們的目光卻像是在空氣中發生了碰撞一樣。
“要不我下去……”
屠遠的耳邊響起了他手下參值妮p聲細語，他明白手下的意思，所以搖了搖頭。
“沒關係的，他跑不完十公里，三十五分鐘之內，他跑不完。”
手下參钟行┰尞悾皇且驙懰X得驥星河可以在三十五分鐘之內跑完十公里，這是一個絕大多數年輕人都無法達到的標準，同時也非常接近聯邦龍洲二級邉訂T的標準（男子34分鐘、女子42分鐘）。
而是因爲屠遠的話變多了，正常情況下屠遠只會說兩個字：不用。
是因爲將軍覺得，驥星河有可能達到這個標準嗎？
……
“老先生，只有在35分鐘時間裏跑完十公里，才能夠通過這場體能考試。你確定，你還要參加嗎？”
工作人員友情提醒。
“確定。”
工作人員猶豫了一下問道：“那你要換衣服嗎？”
驥星河搖了搖頭，伸手脫掉了他的外套，只穿了一條背心的他身材展露在了鏡頭之中。
精瘦。
這是看到這一幕的所有人產生的第一個念頭，驥星河的身上沒有半點臃腫發福的感覺，也不像是大多數老年人乾巴巴皮膚鬆弛，反而是有着明顯的肌肉線條。
驥星河繼續脫，他這一次要脫褲子。
“大爺，別啊，這是直播呢……哦，沒事了，大爺你繼續。”
裴靜趕忙出聲提醒，話說到一半就改口了，因爲驥星河已經脫掉了一半褲子，露出了裏面正常外穿的短褲，他原本穿在外面的寬鬆褲子輕而易舉的就從邉有铣妨讼聛怼�
直到這一刻，觀袀儾沤K於確定驥星河不是在開玩笑，不是想要通過他的參賽說明一些什麼事情，他是真的想要參加這一場體能考試，他是真的想要參軍去異星前線。
因爲他準備的很充分，至少在衣服和鞋子上的準備很充分。
“小姑娘，幫我看好我的包，謝謝了。”
驥星河說着就開始活動身體，他所說的包是在入場的時候他交給裴靜的，裏面有他親手打造的兩把刀。也正是因爲他把包給了裴靜，才能把包給帶進來。
並不知道包裏是什麼的裴靜點了點頭，有些擔心的看着驥星河，但眼看這一批次的人即將出發，還是站在了剛剛借的平衡車上，攝像師沒法扛着攝像機踩着平衡車跟隨，但電視臺緊急抽調了一架無人機過來跟隨裴靜。
哨聲響起，所有人準備，裴靜來到了跑道的一旁也準備一路跟隨，無人機飛到了驥星河的頭頂鏡頭向下。
哨聲再一次響起。
“準備！”
砰。
發令槍的槍聲之中，驥星河跟着499個年輕人一起跑了起來，他的目的地是十公里之外的終點，從現在開始，他只剩下34分鐘59秒，但他距離他的目標卻更進一步了，哪怕這只是他走出來的第一步。
這一批次的人跑出體育場的時候，那些看着手機的圍觀者們終於把視線從手機上移開了，因爲他們要看的人就在他們的眼前，五百人很多，但驥星河卻很明顯，因爲他落在了所有人的後面。只是從體育場的跑道里跑出來的過程中，他就落在了所有人的後面。
有些人嘆氣出聲，有些人目光平靜，有些人準備看笑話，還有一些人高聲呼喊了起來。
“加油。”
“加油啊。”
十公里的公路跑道兩旁聚集了很多人，還有一些人正在來的路上，有些人算着時間直接去了終點，但更多的人卻來到了距離體育場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其實他們原本是想要去一公里左右的位置，只是因爲看到了驥星河身上精瘦的肌肉時，才覺得驥星河可以跑三公里。
最多三公里，不能再多了，要不然那些年輕人的臉往哪放啊。
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和驥星河同批次的年輕人們，從一開始就發足狂奔，很快就和驥星河拉開了距離。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跑道上只剩下了驥星河，以及在跑道邊緣踩着平衡車的裴靜，但不知道有多少目光正在關注着這裏。
這些目光看不到裴靜，因爲無人機的鏡頭聚焦點是沉默奔跑的驥星河，周身五米方圓之內沒有任何人的驥星河。
不知道爲什麼，一種孤獨感突然湧上了很多人的心頭，他們似乎看到了這個孤獨的老頭，在聽聞自己唯一的兒子犧牲之後，一個人在家裏做飯卻不願意喫飯，一個人在家裏陰暗的房間裏坐着卻不願意去陽臺曬太陽，一個人看着相冊和視頻回憶着永遠都不會再出現的人……
然而驥星河其實並不孤獨，他可以不孤獨的，於是他不再孤獨。
速度並不快但腳步卻很堅定的驥星河，身邊終於出現了一個年輕人，一開始就用百米衝刺的速度狂奔甩開了驥星河的他，氣喘吁吁抬不動腳步了。
於是他被驥星河超了，他是第一個被驥星河超過的年輕人，但絕對不是最後一個。
年輕人臉色蒼白，看着驥星河頭頂上的無人機鏡頭似乎把自己也覆蓋其中，趕忙往跑道的邊緣跑去，這一過程中他看向驥星河的目光之中有些埋怨，他覺得這老頭實在是太不給他面子了。
但事實上驥星河不想超越任何人，他只想在35分鐘的時間之內跑完這十公里。他也願意給所有人面子，只要別擋着他去異星前線。
如果有人擋着他，不管是誰，他都不會給對方面子。
兒子死了，他捨得一身剮。
……
……
第010章 有些人不明白輸在哪
一個又一個年輕人被驥星河超越，他們看向驥星河的目光之中一開始多是怨恨，而他們的怨恨其實沒什麼問題，因爲如果不是驥星河這個老頭在後面追着的話，他們不至於耗費體力的狂奔然後失去了跑完全程的體能。
怨恨的目光逐漸消失，因爲驥星河追上了先頭部隊，身處於先頭部隊的年輕人們平時熱衷於鍛鍊身體，在最開始的狂奔和其他人拉開了一些距離之後，他們在更寬鬆的跑道上開始調整速度、節省體能，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測試。
一公里、兩公里……
當他們跑到距離體育場五公里的位置時，他們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累，每個人都是汗流不止的狀態，哪怕是他們之中的體育特長生。
因爲這不是五公里的慢跑，如果是慢跑的話他們可以輕而易舉的跑到十公里，但慢跑十公里他們需要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而這一場體能測試只有35分鐘的時間。
天空中的軍用無人機杜絕了作弊的可能性，所有人都耗費着自己最真實的體能在奔跑。
所以當身處於先頭部隊的年輕人們，聽到了路邊圍觀者們的驚呼聲，看到了他們激動的表情，所以不由自主的回頭看了一眼時，他們的眼神之中就充斥了震驚。
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們這一批次之中的老頭，竟然跟了上來？
五公里了啊，年輕人們看着道路旁邊的距離標識，開始懷疑這些標識牌被放錯了地方。但他們跑過的距離和時間，以及耗費的體能卻能夠清楚的證明標識牌並沒有放錯，那個從一開始就落在最後面的老頭真的跑過了五公里，真的追了上來。
從怨恨的目光到震驚的目光，再到驚歎和欽佩的目光，只用了五公里的距離，只是換了一批人。來自於落後者的目光肯定和來自於領先者的目光不同。
因爲領先者們很清楚，能夠出現在距離體育場五公里的位置上，並且沒有再一次被他們甩開的驥星河，到底耗費了多少體能，這是一個老頭不應該擁有的體能。
“加油啊。”
一個被驥星河堅定的腳步超越的年輕人，不知道爲什麼衝着驥星河呼喊出聲。
但更多的加油聲卻隨之響起，來自於那些被驥星河超過的年輕人們，來自於跑道兩旁激動跟隨的圍觀者們。
其實有一些人從體育場出口的位置就開始跟隨了，但他們現在卻都消失了，因爲他們沒跟上。剩下的人多數都是從距離體育場三公里的位置開始跟隨，但只過去了兩公里的距離，他們也有些跟不上了。
哪怕他們跟隨的人只是一個65歲的老頭。
“老驥，算了吧。”
不斷響起的加油聲中，混入了一些奇怪的聲音，圍觀者們對發出了這個聲音的人怒目而視，但目光之中卻很快失去了怒意，因爲奇怪的聲音來自於幾個老頭老太太，而且聽起來他們應該是認識跑道上的那個老頭。
“老驥，你是想把自己累死嗎？”
剛剛還說驥星河勾引自己閨女的老太太，帶着自己的閨女擠到了跑道邊上，對着跑道里的驥星河高聲呼喊。
“驥叔叔，停下來吧，你撐不住的。”
“老驥，就算你要跑，你能不能跑慢點啊，我跟不上你了啊，你不累嗎？”
幾個老頭老太太帶着幾個年輕人跟在跑道旁邊奔跑，呼喊聲逐漸氣喘吁吁，可驥星河卻充耳不聞。
圍觀者以及跑道上的年輕人們逐漸沉默了，沒有人再喊加油了，因爲他們終於想起來這個老頭已經跑了五公里，而且速度並不慢，比之很多年輕人都要快。
他們終於看到了驥星河身上不斷滴落的汗水，他們終於看到了驥星河的臉色逐漸蒼白，他們終於看到了驥星河身上的背心和短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溼透了。
可驥星河還在跑，他的速度和他剛剛跑出體育館的時候相比已經慢了一些，但他還在跑，他的目光沒有因爲跑道兩旁的呼喊聲而轉移，筆直的看着他正前方的路。
“驥爺爺，歇會吧，可以歇息的啊。”
裴靜利用職務之便靠近了驥星河，看她伸出來的雙手，似乎是做好了隨時扶住驥星河的準備。
可驥星河沒有倒，他還在跑，還在超越，超越一個又一個的年輕人，也是在超越他自己。
裴靜擔心無比，但又不敢阻攔驥星河，於是轉身提前跑到了補給處拿起了兩杯溫熱的水，一杯是鹽水一杯是糖水，然後踩着平衡車回到了驥星河的身邊遞了過去。
但驥星河卻沒有接，就像是完全沒有看到裴靜一樣。
“驥爺爺，可以喝水的啊，不違反規則的啊。”
驥星河充耳不聞，繼續奔跑，完全無視了裴靜和裴靜手上的兩杯水。
跑道邊上出現了一個提示牌‘六公里’，驥星河跑過的時候看都沒有看一眼。
“驥爺爺，喝兩杯水浪費不了多長時間的啊，你還有時間的啊，還夠的啊。”
裴靜有些擔心，她知道長跑會排出大量的汗水，汗水是鹹的所以要補充鹽水，體能的消耗需要糖分來補充，所以要喝糖水，不然就會低血糖。
“驥爺爺，時間真的夠啊，但你得補充水分啊，不然你會脫水脫力會……”
驥星河繼續無視。
“老驥。”
一輛飛行汽車突然衝到了跑道旁邊圍觀者們的頭頂上，打開的車窗裏，正在開車的老頭是驥星河共事超過三十年時間的同事，他一邊開車一邊看着驥星河呼喊出聲。
跑道旁邊的警用無人機上響起了警笛聲，以及提醒這輛飛行汽車立即停止危險駕駛行爲的聲音，但駕駛汽車的老頭卻不管不顧繼續大聲呼喊。
“老驥，我讓我兒子給你兒子報仇行不行啊，你回去，你這樣跑會累死的。”
車上不止一個人，如果不是這輛車只能坐下四個人的話，如果不是今天修理廠只有這一輛剛剛修好的飛行汽車，修理廠可能會來幾十人，驥星河的人緣一向很好。
後座的窗戶也已經打開了，一箇中年人聲音有些哽咽的喊着：“師父，小師弟的仇我來報，我去參軍，我去給小師弟報仇，你歇會吧。”
這個中年人不是驥星河的功夫傳人，驥星河只教過他兒子武功，但驥星河卻教過這個年輕人修汽車。
然而圍觀者們卻不清楚這一點，他們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兩個關鍵詞：師父、小師弟。
“老驥，你回句話啊。”
“驥師傅，歇會吧，歇會再跑啊。”
開車的修車師父看到有飛行警車正在衝過來，着急忙慌的喊道：“那個小姑娘，別問他，直接給他喝，老驥他聽不見了，他什麼都聽不見了。”
啊？
聽不見了？
可是剛纔……
裴靜有些不明白驥星河爲什麼突然間就變成了聾子，但那輛裏的人不顧警車追擊以及事後處罰都要跑過來勸驥星河，肯定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於是她踩着平衡車保持距離，儘可能的不影響驥星河奔跑的動作，控制着速度和驥星河保持了相對靜止，然後才把右手上的杯子遞到了驥星河的嘴邊。
一直沒有任何反應的驥星河終於有了跑步之外的動作，他張嘴的同時開始微微仰頭，裴靜非常配合的傾斜杯子，於是一杯水一飲而盡。
整個過程中驥星河都沒有停止奔跑，他甚至在這過程中又超過了一個年輕人，年輕人看着跟在驥星河身邊的大美女裴靜，再一次伸手拿着杯子喂驥星河喝水，一股莫名的心酸就湧上了心頭。
老子因爲失戀要去參軍，結果參加體能考試的時候還要被人追上來餵狗糧，還是一個老頭和一個美少女。
蒼天吶，我到底輸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