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迹奇
如果我沒有教他詠春，沒有支持他實現他的夢想去考軍校……
咚的一聲，驥星河的拳頭砸在了木人樁上，樁體轉動兩根鐵棍砸向了他的身體，卻被他架肘、提膝擋住。
因爲剛纔那一拳力氣太大，所以這兩棍砸的有些疼，拳頭也疼。
但驥星河卻很舒服，就像是身體的痛苦能夠緩解內心的痛苦一樣，在這個滿是和驥辰星有關的記憶的房子裏，他怎麼可能不痛苦？
喫飽喝足之後練拳消食，65歲的身體在方寸之間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擦治療鐵打損傷的藥膏，喝益氣補血壯元的藥酒，麻醉自己讓自己在睡覺的時候不會做夢，不會從夢中驚醒，不會在醒來的時候看到枕頭被淚水打溼。
第七天，鐵製的木人樁突然斷了，就像是堅持了三十年的它終於不堪重負了一樣，又像是驥星河的功夫終於更進一步了。
事實應該是前者，但驥星河希望是後者。
他的腦海中不斷迴響他曾經對驥辰星說過的一句話：“兒子，不要相信極限，因爲你不相信它就不存在。”
第007章 他也可以不擇手段
“閨女啊，你都29了還不找對象，你是準備孤獨終老嗎？”
“媽，什麼29歲啊，我才18歲零132個月啊。”
“放屁，我跟你說啊，你今年過年要是還不帶個男朋友回來，我就給你安排相親。”
“相親就相親，給我找個老頭唄，有房、有存款、有退休金的最好。”
“好啊，我就說你這死女子怎麼不談戀愛呢，原來你是看上老驥了。說，你是不是和他私定終身了？這個老驥，六七十歲了還敢勾搭我閨女，我現在就找他去。”
閨女一臉無奈：“去吧去吧，我可告訴你，老驥人家兒子是太空艦隊的，是機甲戰士，你要是在他面前撒潑打諢，被抓了我可不去保釋你。”
聯邦普通人對於聯邦軍人一向很尊敬，因爲聯邦現在處於戰爭之中，蔚藍星能夠安定平和，聯邦人能夠去動物園看猩猩和猴子，而不是被關在動物園裏被猩猩和猴子看，就是因爲聯邦軍人們在前線用生命構建了防禦陣地。
禦敵於星球之外。
而在聯邦軍人之中，機甲戰士則是最受人尊敬的一個兵種，機甲戰士駕駛機甲戰鬥的時候很帥氣只是原因之一，還因爲千萬聯邦士兵之中只有三十萬人能夠成爲機甲戰士，而千萬聯邦士兵本身就是從80億聯邦人類之中挑選出來的。
從某種角度來說，三十萬機甲戰士就是從聯邦八十億人之中挑選出來的，每一個都是真正意義上的萬中無一。
“哼，了不起哦，還不是你不爭氣，你早點結婚給我生個外孫出來，說不定現在就能參加徵兵了。”
“我就算是早點結婚，孩子最多也就八歲啊。”
“八歲怎麼了，八歲就不能開機甲了啊，造個小一點的機甲不行嗎？”
閨女無言以對，但卻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新鳳城正式徵兵的日子，於是趕忙打開了家裏的電視機收看直播。
絮絮叨叨的老媽子也終於停了下來看向了電視，聯邦所有人都對於這場全聯邦的徵兵活動非常關注，因爲這是聯邦軍方第一次直接面向全聯邦的公開徵兵活動，而之前的徵兵除了義務兵之外，都是自願遞交申請審批合格之後入伍的。
很多人已經在網絡上危言聳聽了，說聯邦快要守不住異星前線了，還說帝國的猴子們已經找到了在蔚藍星上直接開啓躍遷門的方法，那些帝國猩猩們會駕駛着機甲直接從躍遷門裏跳出來，戰爭即將從異星前線轉移到蔚藍星。
聯邦官方對此持否定態度，只說這是正常的徵兵活動，是嘗試改變過去的徵兵模式等等，有人相信聯邦官方，有人相信網絡危言，但不管他們相信哪些話，當徵兵活動在全聯邦開始的時候，關注者數不勝數。
“觀信笥褌儯@裏是新鳳城電視臺，我是現場記者裴靜，正在新鳳城體育場爲您播報。因爲今天是週末，所以來到現場的人非常非常多，除了報名參加徵兵考覈的人之外，還有很多送他們的人來到了現場。現在，就讓我們來對他們進行採訪……大爺，這位大爺，不用往裏面擠了，裏面是參賽報名審覈身份的地方，你擠進去也沒用啊，不如接受一下我的採訪吧。”
電視機裏出現的現場的畫面，讓客廳裏的母女二人同時震驚了起來。
“老驥？”
同樣的驚呼聲在這個小區的很多房子裏響起，也在驥星河工作了四十年的汽修廠裏響起，還在新鳳城警察局裏響起，在驥星河前些天待過的拘留所裏響起。
因爲直播畫面之中，正在往人羣裏面擠卻被記者攔住的人，正是驥星河。
自我感覺功力大增的驥星河，因爲順路去打造了他的武器，所以纔來晚了一步，於是眼前就是人山人海的畫面，他覺得他可能擠不進去了。
“大爺，大爺？”
裴靜把話筒遞到了驥星河的面前，在嘈雜的人羣中呼喊道：“請問您是來送您孫子來參加徵兵考覈的嗎？”
驥星河面無表情略微思索，放棄了繼續往裏面擠的想法，他要另闢蹊徑，爲了完成他的目的他可以不擇手段。偷警察局的單兵星艦他都敢做，更何況是其它事情呢？
“不是的，我不是來送我孫子參加徵兵考覈的。”
“哦？那是來送您兒子的嗎？”
“也不是送我兒子的，因爲……我兒子已經當兵了，他叫驥辰星，以同期第三名的成績畢業於龍洲軍事學院機甲系，是太空艦隊某部某機甲陸戰隊的機甲戰士。”
周圍的嘈雜聲突然變小了很多，聽到聲音的人們詫異、羨慕、尊敬的看向了驥星河。
裴靜沒想到自己竟然隨手就找到了一條大魚，興奮的問道：“那您是來看您兒子驥辰星的嗎？他是不是來徵兵了啊，您的兒子會進行機甲表演嗎？這一次徵兵可以直接加入機甲部隊成爲機甲戰士嗎？”
驥星河沉默了一會，他雖然決定不擇手段，但有些話真的要說出口了還是很艱難。
深呼吸平復了一下情緒之後，驥星河面對攝像機的鏡頭開口了。
“不是的，我兒子沒有來徵兵，因爲……他已經犧牲了。”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這種安靜像是會傳染一樣，新鳳城體育館外面聚集的數十萬人逐漸都安靜了下來。
實際上這只是因爲有很多人正在用手機收看直播，所以他們看到了驥星河，聽到了驥星河的話。
而能夠看到驥星河的人絕對不止數十萬，也絕對不止是新鳳城的人，聯邦的這一場徵兵活動每一期是以十個城市爲單位，而在這一期的十個城市之中，以新鳳城的人口最多，所以關注新鳳城徵兵現場的觀幸沧疃唷�
“請節哀順變。”
裴靜回過神來之後出聲的同時，深深的對驥星河鞠了一個躬，這一幕被攝像機忠實的捕捉了下來並傳播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爲之動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罵這個記者戲多。
“老先生，您兒子的犧牲是爲了我們全人類，我們不會讓他的犧牲白費的，我們也一定會爲您的兒子，以及更多犧牲在異星前線的英雄們報仇的。我們聯邦……”
“姑娘，你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驥星河直接打斷了裴靜準備說出來的那些煽情話，但沒有人責怪他，因爲這是一個英雄的父親。
“老人家，您請問。”
“我兒子的仇，爲什麼要你們來幫我報？”
啊？
周圍的人都愣住了，收看節目的觀袀円捕笺读艘幌隆�
記者裴靜的反應非常快：“老先生，因爲你的兒子是爲了我們而犧牲的，是爲了全聯邦而犧牲的，所以我們都有責任和義務爲他報仇。從我們聯邦和帝國的角度來看，這也不僅僅是復仇，而是……”
“等等。”驥星河再一次打斷了記者的話，然後問道：“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是爲了全聯邦犧牲的，所以全聯邦的所有人，都有責任和義務幫他復仇？”
有什麼語病嗎？會被上升高度嗎？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啊。
裴靜的小腦瓜飛速咿D，然後一咬牙。
“是的，我是這個意思。”
“那姑娘，我是不是聯邦人？”
“是，您當然是了。”
“我有沒有責任和義務幫我兒子報仇？”
“啊？”裴靜完全搞不明白驥星河的腦回路，下意識的點頭說道：“當然有了，您不僅是聯邦人，還是您兒子的父親呢，當然有責任和義務幫他報仇了。”
終於說到了這一點，驥星河面無表情的繼續對着鏡頭問道：“那我想要參軍，我想要去異星前線，我想要給我兒子報仇，有問題嗎？”
所有看到驥星河蒼老的臉，聽到驥星河嘶啞聲音的人，腦海中下意識的都做出了回答：沒有問題。
第008章 有些事意料之中
“辰星犧牲了？”
新鳳城最大的汽修廠內，聚集在電視機前的修車師傅們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們有些人是看着驥辰星長大的，有些人是和驥辰星一起長大的，那些年驥星河經常帶着驥辰星來修理廠，在工作和教徒弟的時候也教導着驥辰星，但驥辰星卻不怎麼熱衷於學修汽車。
不是因爲驥辰星不好學，修理廠的老人都知道驥辰星只想學駕駛機甲，只想學修理機甲，可這些東西在這個修理廠沒有人會啊，他們只會修汽車。
爲此，驥星河開始自學應該怎麼駕駛機甲、修理機甲，但問題是隻有理論知識的驥星河並不能讓驥辰星信服，同樣也不能讓修理廠的其他人信服，所以驥辰星一直沒有跟驥星河學修機修、駕駛相關的知識。
“所以，早上老驥他過來打造了兩把刀……”
一個即將退休的老師傅突然出聲，這讓修理廠的其他人都想起來早上他們來上班的時候，都看到過的那一幕。
倉庫外面的空地上，驥星河搬出來了一塊汽修廠專門用來給太空飛行汽車改造防彈功能的特種合金板，然後用汽修廠的工具對其進行切割、塑形、打磨。
那是兩把短刀，都有護手，打造成功之後卻沒有開鋒，驥星河堅持給錢的過程中和修理廠的老闆、修車師傅們爭論了好一會，但卻始終沒說他爲什麼要打造兩把刀。
修理廠的人還想着今天下了班之後，就去驥星河家裏看看，雖然驥星河一向穩重、老實，但往往正是這種人會搞出大事情。都親手打造刀具了，那肯定會讓人擔心啊。
然而沒等他們今天下班去找驥星河，就已經知道了原因。
修理廠的人都沉默了，他們聽到了電視機裏驥星河問出的那個問題，下意識的就想要回答‘沒有問題’，但理智卻告訴他們有很大的問題。
老驥啊，你年紀太大了啊。
同樣產生這種念頭的人，還有驥星河小區裏的那些認識他的人，還有新鳳城警察局的人，還有拘留所的人，還有很多很多觀小�
他們都覺得驥星河要給他犧牲在戰場上的兒子報仇，沒有任何問題，但他們也都認爲這有很大的問題。
……
新鳳城體育館外面正在對驥星河採訪的裴靜，死活都說不出來沒有問題這四個字，哪怕剛纔她的腦海中也浮現出了這四個字，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了，但沒能在第一時間脫口而出之後，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老先生，您……”裴靜在腦海中遣詞造句，卻想不出什麼更合適的話，只能無奈的說道：“你年紀太大了啊，我看您都快六十歲了吧？”
已經六十五歲的驥星河，看起來像是快六十歲的樣子，但無論是快六十歲了還是六十五歲，他都是一個老人。
“我六十五歲了。”驥星河看着鏡頭，回答着裴靜的話，這不是目中無人，而是他要不擇手段的利用輿論：“但六十五歲，就不能給我兒子報仇了嗎？六十五歲，就不能參軍報效聯邦了嗎？六十五歲，就成了廢人，活着就是浪費資源，沒法給我們的社會提供半點幫助嗎？”
這還是那個老實穩重的驥星河嗎？
認識驥星河的人都覺得驥星河變了，不認識驥星河的人覺得驥星河在倚老賣老，在上升高度，在扣大帽子。
比如裴靜現在就有一種騎虎難下的感覺，六十五歲以及以上的人，在聯邦人口總量之中佔據了17.2％，這是一個非常高的比例，聯邦的人口老齡化已經很嚴重了。她要是回答不好的話，那就相當於是得罪了這17.2％的老人，工作丟了都是一件小事。
導播的聲音爲什麼沒有從耳機裏面響起啊，這個時候了還在直播我的採訪，是不是要搞事情啊？
新鳳城電視臺的導播其實也很無辜，這個時候敢切掉這一段直播，那他的工作很有可能也沒了。實時上升的收視率說明了有很多人在看，有很多人想看，有很多人會在之後看到，如果自己讓他們看不到那就會得罪他們。
這個裴靜，那麼多人你不採訪你偏偏採訪他，是不是要搞事情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啊老先生。”
裴靜用委屈的眼神看向了驥星河，她是一個美女，以往她的這種眼神都是無往不利的，可今天她面對的確實驥星河，相當於打了一輩子鐵的驥星河，已經65歲的驥星河，被少將屠遠說一歲年紀一歲人的驥星河。
“那你是什麼意思？”驥星河面無表情，語氣冷漠：“那你們又是什麼意思？說十八歲以上都可以報名參軍，爲什麼我來了，卻不讓我報名？”
裴靜終於發現了盲點：“老先生，沒有人不讓您報名啊，而是報名之後還有體能測試、專業技能測試的啊，您這個年紀過不了關的。”
驥星河繼續看着鏡頭：“如果，我能通過這些測試呢？”
裴靜不想回答，但周圍的人都保持沉默，拿着話筒的她在直播中斷之前不得不回應。
“那當然能參軍了啊。”
“我覺得也應該是這樣。”驥星河的視線終於離開了鏡頭看向了周圍，高聲問道：“你們呢？你們覺得是不是這樣。”
有好事者出聲附和，也有人好言相勸，還有人舉着手機拍個不停，周圍再一次變的嘈雜了起來，這讓裴靜鬆了一口氣，但很快又提了起來。
“小姑娘。”驥星河看向了裴靜：“你是記者，你想採訪，那你要不要採訪直播我參加考覈的過程呢？”
“啊？”
裴靜很想拒絕，但耳機裏傳來的聲音，卻讓她不得不答應了下來。
“可以啊，老先生，只要聯邦軍方不阻止我們的話，我們可以直播的。”
聯邦軍方會不會阻止驥星河並不清楚，他抬腳就走向了報名審覈身份的地方，這一次擁擠的人羣自動讓開了，裴靜和攝像師在他身後緊緊跟隨。
“你好，我要報名參軍，這是我的身份證件。”
你要提前在網上報名的啊，我們這裏只審覈認證身份啊。
這兩句話報名處的工作人員們說不出來，因爲驥星河的背後有數百人正在直視他們，還有更多的人沒法直視他們，但卻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在看着他們，也在看着驥星河的背影。
而且這一次徵兵確實只規定了年齡的下限，這並不是一個失誤，因爲有體能等考覈，老頭老太太們跳廣場舞擠公交車領雞蛋很厲害，但他們不會來參加考覈丟人。
沒有人能預想到，有一個六十五歲的老頭會來報名，理由更是很難讓人當面直接拒絕：他要給他兒子報仇，他的兒子爲了聯邦犧牲在了前線戰場。
“好。”
工作人員開始登記驥星河的身份信息，並安排體能測試的場次，裴靜開始和工作人員溝通詢問能否進入其中拍攝並直播，工作人員開始向上級申請，裴靜沒有任何意外的得到了授權。
這本就是一場公開的徵兵活動，聯邦軍方的高層也希望能夠收穫更多的關注，能夠吸引更多的人蔘軍。
因爲只有聯邦軍方的高層們才知道，他們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第009章 有些人會沒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