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94章

作者:水叶子

以女子之身的太平公主與開國太宗皇帝相提並論,唐成的這番話實在是很犯忌諱,他剛說完,李隆基的眼神就從窗外收了回來,如釘子般緊緊着落在他身上。

在李隆基灼灼的注視中,唐成臉色沒有半點變化,他沒有刻意去看李隆基,只偏頭望着車窗外來來往往的士子緩沉聲音道:“路漫漫其修遠兮,必將上下而求索。此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若要再現先太宗皇帝之偉業,成就我大唐極盛之世,殿下其路也遠,其行也曲呀!”。

“其路也難,其行也曲!”,李隆基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一時碩大的氈車內便只有他那愈發低沉有力的喃喃自語聲:“此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不一時氈車便到了公主府二門處,車子剛剛停穩,已有在門口等候的公主府屬官迎了上來。

“無缺,既然不便於大庭廣兄聽懩阋]公主,那你就先往後花園,待本王見過公主安排好私下面見之事後自會有人來喚你”,恢復如常的李隆基向唐成交代了一句後,邁步下車由公主府屬官陪着去了。

唐成前日便知有今日之會,因是邀約人太平公主的身份顯赫,唐成也與其他前來赴會的士子一樣在穿着上沒有太過隨意,同樣的一身道學中青衿儒袍,待他下車走進士子羣中後,頓時便泯然腥艘印�

穿二門過三門,在路邊公主府下人的導引下,唐成與其他士子一起走進了位於府第最後部的一處跨院中,這處跨院的主建築就是一排多達五間的廂房,這五間廂房平日裏以厚重的深色布幔隔開成不同的房間,及至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情時再收起布幔,一排五個房間連貫爲一就變成了一間闊大的廳堂。

唐時正處於分食制向合食制的過渡時期,家人在一起時多是圍聚一席如後世般合食,但像眼下這般正式的聚會宴飲則還是循着春秋禮法分而食之,唐成走進房中時,就見整個大廳中早已整整齊齊佈置好了分食所用的小几,其中許多小几上已有士子安坐。

向侍候的下人報上了自己的名字後,唐成便被帶到了靠近前排的一處窗邊。

唐成循着其他士子的樣子在矮几前的氈毯上半跪而坐,這種坐姿在電視裏看着還沒什麼,到自己親身實踐時可實在是難受得很,他又不像其他那些自小讀書的士子們一樣經過專門訓練的,跪坐了沒一會兒後,小腿及腳後跟就痠麻起來。

“靠,請人赴宴連個凳子都不給”,低聲抱怨了一句後,再不想活受罪的唐成索性舍了這見鬼的半跪而改爲盤膝而坐,正式的宴飲場合半跪而坐乃是自春秋時傳下的古禮,身爲讀書人的士子在這樣的場合更應凜然遵行,唐成這異常的舉動一出,頓時引得旁坐者紛紛側目。

“這是那裏來的狂生?鎮國太平公主府都敢如此失禮?”。

“‘克己復禮’,此至聖先師之諄諄遺教,身爲士子而如此肆意,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哪!”。

……

儘管旁邊的議論聲清晰可聞,唐成也沒改姿勢,看就看吧,有什麼呀!腿腳舒服不舒服自己知道。與其等會兒文會開始後扭來扭去的失禮,還不如現在先坐舒坦了再說。

廳中的議論沒持續多一會兒就突然消失的無影無蹤了,顧自看着窗外後花園的唐成詫異扭過頭時,便見另一側的廳外正有一隊女樂盛裝而來,正是她們讓廳中等待開席等的無聊的士子們轉移了注意力。

“看看,領頭那個梳望仙髻的就是豔壓帝都的花魁梁盼盼”。

“她就是芙蓉樓的梁盼盼?果然是面如芙蓉眉如柳,好一個風流嬌俏的花魁娘子”。

“梁盼盼是美,但終歸是年紀老大了,諸位再看看她後面那個小娘子,這纔是真正的天然一段風流”,這聲音言至此處“嘖嘖”讚歎了兩聲後,復又續道:“若論今日城中花名之盛,還得首推這位青春正盛的雅正園七織”。

唐成隨着這議論扭頭看去,便見着正拾裙而入廳中的芙蓉樓梁盼盼,這個豔名四播的花魁果然是貌美如花,更難得是她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子嫺靜溫婉的風情,使其整個人看來楚楚風致,我見猶憐。

與梁盼盼的楚楚風致比起來,七織則是美的張揚,她那天生的妖媚與青春活力結合形成的逼人豔光恰如錐入囊中,想藏都藏不住,雖然她是被安排在梁盼盼之後,但當廳中人一注意到她時,幾乎是在瞬時之間她就成了滿廳的焦點。

這世上還真就有心靈感應,恰在唐成隨着腥俗⒛科呖棔r,剛剛走近廳中的七織扭頭之間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對之間,手中輕拈裙裾的七織眉眼流波的嫣然一笑。

七織含情而笑更添美態,隨之而起的便是廳中一片低聲讚歎。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臻首蛾眉,彼佳人兮!”。

“一笑傾城,梁盼盼之後長安三分春色必爲其獨佔兩分,異日金榜題名之時,若得此女攜手冶遊,方不負人生得意。”

……

耳聽到惺孔优d致盎然的議論,唐成忍不住嘲諷的一笑,這些人還真可笑,自己未曾半跪而坐便引得他們斥之無禮,而他們在大庭廣兄聦ε悠奉^論足卻自詡風流,這樣的“禮法”去他孃的不要也罷。

看着七織眼中神采灼灼,唐成略一尋思後就明白她是爲了能與梁盼盼同臺較技而興奮,唐成搖搖頭懶得再聽那些無聊士子的議論,只是笑着向七織翹了翹大拇指。

見唐成這般明白自己的心思,七織再次回了一個歡欣的笑容,麗色盡綻。直引得惺孔蛹仁求@豔,又是詫異莫名的扭頭來看唐成,他們實在不明白這等美人怎會對禮法都不講的狂生獨施青眼。

不過這些都是開宴前的小插曲,隨着梁盼盼等人的到達及座中客人漸滿,樂工們各捧樂器奏起了《喜洋洋》的曲調。

此曲一起,原本蜂蜂議論的惺孔觽兒芸彀察o下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文會宴飲的主人該到了。

想着馬上就要見到歷史中的傳奇人物,兩朝榮寵、權傾朝野的鎮國太平公主,唐成也不免有些心旌搖動,在歡快的曲調中悄然挺胸拔背的坐正了身子。

恰在《喜洋洋》的樂曲奏到最歡快的高潮時,在李隆基等王公親貴的簇擁下,鎮國太平公主到了。

無論太平公主的穿着與妝飾如何着意,她讓別人首先注意到的依舊是那雙鳳眼。

她的眼睛大而狹長,若是臉容端肅時則凜然生威;若如眼下這般春風滿面時,整個眼神卻又顯得和煦溫情,甚或偶一流轉之間更顯出點點滴滴的嫵媚。

即便此前早已問過李隆基,但當太平公主活生生的站在眼前時,唐成也實在很難相信她竟然已經年近五十了,不管後世還是現在,四十九歲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年齡,但這一點在太平公主身上竟然絲毫也感覺不到,由兩個侍女虛扶而入的她望之最多三旬許人,渾身上下都在散發着婦人的成熟之美,尤其是當她那天然生就的容貌與強烈的自信結合起來之後,昂首邁步而入的太平公主就有了另一份迥然不可模仿的美。

在太平公邁步跨入廳中的那一刻,唐成與惺孔油瑫r轟然起身,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特殊的女人身上。

見禮安坐,太平公主一行進入廳中後隔着留出的演舞場與唐成等士子對面而座,至於隨後的見禮安坐及主人致辭就全是官面文章了,不過唐成也就是從這官面文章裏看出了太平公主的才學及手腕兒,引經據典信手拈來,尤其是說話間把握人心的功力更是爐火純青,隨着她的言說,廳中這些年少氣盛又自負多才的士子直被她撩撥的熱血沸騰,慷慨激昂。

而在這一過程中,手握科舉額度,身帶無數光環的太平公主也順理成章的被士子們視爲了欣賞他們才華的伯樂知音。

科舉尚未開始,太平公主就已憑藉她掌握的資源及身份,略施手腕將今科士子中的佼佼者盡皆收心。

看着這個集身份、權勢、美貌與一身的女人在上面引經據典的侃侃而談,再看看身遭的士子們羣情鼓舞,神色振奮。跳出歷史記載的藩籬,唐成實實在在感受到了太平公主的可怕。

路漫漫其修遠兮,李隆基的路真不好走啊!

太平公主說完之後,滿廳舉觴共飲,至此,今天文會的宴飲正式開始。

宴飲一起,便少不得歌舞,率先表演的自然是花魁第一的梁盼盼,她的歌詩悉以描述男女之情及山水田園之樂的歡快閒適爲主,佐以歌詩的則是軟舞,尤其是一曲《六幺》直被她舞的細膩曲折,傾盡女子的陰柔之美,幾度裏在她猛然下腰時廳中士子們都是忍不住驚呼,直恐她那婀娜曼妙的腰肢就此折斷。

梁盼盼歌舞既罷,博得廳中彩聲如雷,便是唐成也忍不住擊節讚歎,不管如何,梁盼盼的技藝確乎是值得稱賞的。

梁盼盼領歌領舞的將宴飲氣氛營造起來後,隨之而出的是七織。她甫一站到演舞場鋪着的厚厚波斯地毯上後,廳中的伴樂頓時一變,由閒適而至激昂,張口處便是那首被於東軍及賀知章極爲稱許的《蜀道難》。

噫吁戲,危乎高哉!

七織的聲音既清且高,開口之間便使人如見蜀山之極高極險,此後滔滔不絕如蜀水拍石,激流穿空,更難得的是配合着如此高亢豪放的長歌,七織舞出的竟然是健舞裏最爲陽剛的胡騰舞。

歌豪放,舞至剛,雖然七織的歌舞技藝比之梁盼盼稍有不如,但因其所選歌詩太過突出,而這樣的歌舞又正與廳中心情振奮的士子們心境暗合,是以一路歌來舞來,直在宴飲剛剛開始時便將整個廳內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近月以來,隨着吳中四士賀季真及張春江不遺餘力的宣傳,這首被山南東道觀察使大加讚譽的《蜀道難》早已傳遍長安士林,此刻情緒激動之下,廳中年少激昂的士子豪情難耐之下多有應和而歌者,其場面之火爆實不亞於大雅至正園開園當夜。

眼見着廳中如此火爆的氣氛,手拿筷子虛空合節而擊的唐成長吐出一口氣來,他知道七織對此次與梁盼盼同臺歌舞的看重,眼下雖然有取巧的成分,但歌舞的效果七織不僅沒輸於梁盼盼,單以烘托出的效果而論還隱隱勝之。

這丫頭這下該高興了吧!放下心來的唐成面帶微笑舉觴而飲時,心有所動的抬頭看去,恰與太平公主望過來的眼神隔空碰在了一起。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士子席靠前處,與太平公主隔的本就不遠,這下子兩造裏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唐成看到在太平公主一側低聲耳語着什麼的李隆基後,自然就明白了太平公主看向他時眼神中讚賞之色的來歷,不消說李隆基肯定在跟公主耳語紹介他便是這首《蜀道難》的“作者”。

太平公主一邊含笑點頭,一邊用讚賞的目光將唐成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一遍,及至見到他竟然是盤膝隨意的趺坐着時,臉上終究還是顯出了微微一愣的訝然之色。

便在這時,唐成雙手捧起身前的酒觴隔空含笑邀飲,小小訝然過後的太平公主驀地莞爾一笑後,伸手端起身前的酒觴與唐成對飲了一觴。

太平公主放下酒觴又是一笑後,扭頭在一片喧鬧中與李隆基耳語起來,看她頻頻注目於唐成的眼神,便知她問詢的內容肯定離不開這個能寫出《蜀道難》,在自己的宴請中都敢隨意不拘禮的唐無缺。

“待會兒真要私下見面時不知道她會說些什麼?”,腦子裏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後,唐成索性就將此事拋往一邊,安心欣賞起眼前難得一見的高水平歌舞來。

歌舞約莫持續了近半個時辰,滿廳士子們也已有了五分酒意時,隨着琵琶牙板等樂器戛然而止,今天的文會宴飲也到了關鍵時刻。

太平公主等人暫且退席,而士子們也放下酒觴往廳外寒意不減的後花園而去,在此後的三炷香時間裏今日與會的士子皆須賦詩一首,交由公主及諸王公評定後再於齊聚廳堂時以棋亭畫壁之法由梁盼盼與七織等人歌出優勝者。

這首文會賦詩對於與會士子們的重要性自不待言,是以剛一齊身送走公主一行,惺孔觽冹秲W役處查問了詩題後頓時紛擁而出,生恐耽擱了任何一點賦詩構思的時間。

今天的文會唐成已打定主意不參加,既然不需要弄詩,那他就悠閒得很了。施施然起身緩步出廳往後花園中走了一遍,但因着時令不對花園中實在沒什麼景色可賞,隨意在花園中草草走了一圈兒後,不耐煩天冷的唐成便轉身往廳中走去。

繞過後花園的門兒,唐成剛走進跨院兒就聽到適才宴飲的廳中傳出一陣兒嘈雜的聲響。

一聽到這嘈雜的聲響裏隱隱傳出七織的聲音,唐成頓時一改剛纔的悠閒疾步跑了進去。

正廳中一片混亂,原本太平公主等人的座頭處現在已經是一片狼藉,這片座頭背後本有一片被厚重帷幔遮開的空間,適才梁盼盼等人就是在這裏面換裝休憩的,此時帷幔已被掀起,一個滿身酒氣的年輕男人正從帷幔裏往外拖人,被他拖着的那人一邊喝罵一邊抗拒,旁邊更有幾個同行的歌女及服侍下人或拉或勸,整個場面實在混亂的不堪。

唐成入廳一看,滿身酒氣拖人的正是他在揚州的老相識薛東,而被他拖着的正是七織,因是顧忌着薛東的身份,那些服侍的下人扎煞着手不敢有什麼大動作,才使得眼下的場面如此失控。

在唐成之前也有幾個士子聞聲跑了進來,正待他們要上前時,就見那薛東猛然扭過頭來喝罵道:“老子是本府的堂少爺,你們這些窮酸誰他媽敢放肆,滾,都給老子滾”。

這句亮明身份的喝罵頓時讓那幾個想着英雄救美的士子腳下躊躇,薛東見狀哈哈一笑之後,滿嘴酒氣的愈發大聲道:“七織,揚州一別後少爺我可是想念你得很,只可惜前些日子出外辦差竟不知道小娘子已經到了京城,今個兒回來剛一聽說這消息少爺我連酒都不喫的來了,既然到了這兒,小娘子你總要到少爺房中看看才成,走,少爺帶你好生看看”。

薛東嘴裏邊自哈哈大笑的說着,手上益發添了力氣,眼瞅着七織已經再抓不牢帷幔,其他人又躑躅不前時,驀地便見一道人影快步而前。

一腳踹在薛東胳膊上,他那拖拽七織的手頓時就被踢開了,正在這廝喫疼之下“哎呦”出口的時候,周遭人便聽“啪”的一聲脆響,身子本就歪歪斜斜的薛東就此倒在了地上,而他的左臉上赫然印上了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兒……

這一下變起突然,不說那些個下人僕役,就連薛東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公主府打他,而且出手還這麼重!就在這片刻的滿廳寂靜之中,唐成使勁甩了甩手,“他孃的,臉怎麼這麼厚,震的老子手都疼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你當我是鴨!滾你孃的蛋,愛誰誰!

早在揚州時薛東就對七織極爲癡迷,也因着他的這份癡迷被唐成設計入局最終鬧出了轟動一時的“火燒祆祠案”,所幸有太平公主在他纔好歹保住了一條性命,並請動太醫傾心救治沒鬧下殘疾。

然而喫不到的葡萄總是最好的,愈是如此薛東越發對七織難以忘懷,今個兒剛從外地辦差回京城,跟狐朋狗友喫酒正酣時剛一聽到七織到了京,而且今天還就在太平公主府時,他真是心花怒放,趁着酒勁兒當下就回來了。

沒承想眼看着小娘子已經沒勁兒再掙扎,其他人也不敢再上來多事時,他卻突遭暴打。廳中人也被這突發之事驚的愣住了。

“你敢打我?”,直到現在,薛東都還有些發懵。

早在薛東闖進來拖拽她時,七織首先想到的就是唐成,如果說當日在揚州時還是小女兒心思的鬥氣,那經過長安這段日子的相處,目睹唐成的能力尤其是布幔之事匪夷所思的奇蹟後,七織潛移默化之間早已在心裏對他有了毫無保留的信任。

一個能力出械哪腥耍粋�提起家庭時真情流露有着無限溫情的男人,一個偎進他懷裏後就覺得安心安定的男人,在自己遭遇危難時,這樣的男人肯定會挺身而出解救自己於危難之中。

正是因爲有着這樣的信心,七織才能在一個酒鬼的大力拖拽下堅持到現在,饒是手臂被拖拽的青紫一片也絕不撒手,好在她的信心最終有了回報,那個讓她傾心信任的男人並沒有讓她失望,果然在最關鍵的時刻出現了。

比起這些,更讓七織在意並感激的是唐成的行爲,他沒有像其他士子那樣懼怕薛東的身份,他也沒有因此而畏首畏尾,他就這樣毫不猶豫的衝了上來,是啊,毫不猶豫……這一刻對他而言,自己的安危竟然比他的科考前程更重要!

腦子裏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時,站在唐成身後驚魂甫定的七織嘴角一動,竟然忍不住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來。她現在既不驚慌也不害怕了,心裏甚或還有些慶幸剛纔的事情,慶幸薛東的出現,正是因爲這個才使她看懂了唐成——一個她份外在意的男人的心。

若不是因爲她,身爲科考士子的唐成巴結太平公主都來不及,又怎會在這大庭廣兄卤┐蝾H得公主歡心的薛東?

“我不是已經打了嗎”,滿身酒氣的薛東反應不過來的樣子真是惹人發噱,連唐成也不例外,“朗朗乾坤,卸嗍孔赢斆妫褂腥烁耶斝逞兇施暴,孔曰成仁,孟曰取義,這樣的事都不管,我還有何面目再讀聖賢之書?”。

這幾句話夾槍帶棒,偏又佔據着大義名份,只讓旁邊幾個士子聽的面紅耳赤。

唐成臉上的湝笑容終於把酒後遲鈍的薛東給徹底刺激醒了,“你敢打我”,這廝嘴裏高八度的吼着,人已經暴怒的從地上竄起往唐成撲去。

只可惜這廝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銀杆蠟槍頭,酒後無力之下就更是如此,他這身子方一撲出,就被後世“混”過一段時間,深諳先下手爲強之理的唐成給重重一腳踹了回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知你娘……”,薛東這話剛一出口,所幸重新摔在地上的他懶驢打滾閃避得快,才躲過了唐成的又一腳,這廝一邊滾一邊衝邊上站着的僕役吼道:“你們這幫廢物發什麼愣,還不給老子上去打這個措大”。

“是”,緩過神兒來的袃W役身子一震,作勢就要朝唐成撲去,他們身子剛動,就聽唐成一聲低沉斷喝聲道:“誰敢!我是公主邀約來的客人,主奴欺客,爾等想讓公主府成長安笑柄?”。

這一聲斷喝讓袃W役心下一凜,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的甚是爲難。

“打,給老子打,萬事有少爺我頂着”。

唐成不容那些僕役有所行動,當下立即頂了回去,“蠢貨!你於公主大宴士子時當谐褍矗约阂咽侵靥庪y逃,還要拉這些下人墊背?頂?不過就是個寄人籬下罷了,你就算愣衝大頭又能拿什麼去頂?”。

那些個僕役一聽這話頓時心思活泛起來,公主平日對士子們寬厚有加是出了名的,聽說有窮的還要派人送錢送米,今個兒大宴士子時薛少爺來鬧這麼一出已經是丟盡了人,主子能輕饒他?再說這所謂的少爺還跟公主與駙馬半點關係沒有,方今公主府的駙馬爺可是姓武的,他這麼個寄人籬下的連自己都顧不住,還拿什麼替我們頂?

一念至此,袃W役也就悄然收了腳步,有幾個離得近的好歹還去扶一下薛東,其他遠的那些則是悄然低下頭去,心底只抱怨剛纔薛東進來時去報信的那個傢伙怎麼他孃的這麼慢,讓老子們在這兒左右爲難的受熬煎。

“滾,都給老子滾”,薛東現在真是氣瘋心了,從地上爬起來兩腳把過來扶他的僕役踹開後就向唐成撲去。

恰在這時,就聽門口一聲冷厲的聲音道:“放肆,住手”,人隨聲到,一個臉掛冷霜的華服腆肚中年從外面走了進來。

不管是論個頭還是體力,現在醉酒後的薛東根本就不是唐成的對手,見他又不知死活的衝上來,正準備再一腳踹上去的唐成聽到身後的聲音,當即猛一收腳將身子避往了一邊。

唐成一閃,用勁太猛的薛東擦着七織的裙裾,直衝到那華服中年身前幾步遠時才勉強收住步子。

看到臉色不善的華服中年,薛東所有的酒意頓時就醒了,“表……表叔”。

華服中年的目光從眼前的一片狼藉中收回來,厭惡地看看一身酒氣、滿臉狼狽的薛東,“來呀,叉出去交由二管家好好給他醒醒酒”。

一聽說要把他交由主掌家法的二管家,薛東頓時臉色大變,但不容他再說什麼,已被幾個應聲而上的僕役架住肩膀給叉了出去。

“速將此地好生收拾了”,華服中年吩咐了這句後,扭頭向唐成看來,正當他要開口說什麼時,跟他一起進來的人中有人湊前在他耳邊悄聲說了兩句什麼,雖然他的話音極輕,唐成還是隱隱聽到了臨淄郡王幾個字。

聞言後,皺着眉頭的華服中年深深看了唐成一眼後什麼都沒說的轉身出廳而去,在他身後,一個目睹了剛纔全部過程的僕役輕步跟了上去在他耳邊解說着剛纔發生的事情。

目送華服中年出廳之後,唐成轉身拍了拍一直緊跟在他身邊的七織,“好了,沒事了。你若是收了驚嚇,我稟知此間主人後先送你回去就是”。

“我沒事,稍後文會完了咱們一起回”,七織展眉而笑似有無限歡喜,那裏還有半點受驚嚇的樣子?

“稍後文會完了咱們一起回”,這話實在太惹人遐思,七織話剛出口,頓時引來旁邊那幾個士子訝然而嘆,一時間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唐成身上,既是豔羨,又自責方纔太沒有膽氣,白白喪失了英雄救美的大好機會讓這狂生得了佳人青睞。

唐成聞言一笑,正待要說什麼時,驀然覺得有人在盯着他,側身扭頭看去時,正見梁盼盼低頭避過了他的目光。

經這麼一鬧時間過的就快,沒多一會兒的功夫,堪堪等唐成再安慰了七織幾句後三炷香時間已經到了,士子歸座又等了一會兒後,隨着樂工器樂奏響,太平公主一行從外面走了進來。

迎接安坐後,唐成的眼神與李隆基迎在了一處,李隆基向他讚許一笑的同時,於身前的几案上悄悄翹了翹大拇指,顯然是在稱許他剛纔在薛東之事上處理的甚是妥當。

唐成見狀,剛剛回了李隆基一個笑,便覺旁邊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看了過來。

太平公主!

太平公主微微含笑,但在這含笑之中真是頗帶玩味呀!

玩味就玩味吧,反正現在也不能說什麼,還了一個笑容的唐成索性專心的享受起身前的美食名酒及歌舞來。

宴飲中此後的過程與一般的文會並無二致,乃是由歌伎們將剛纔作詩中的佳作大聲唱出,隨後再由腥似吩u,以此爲優勝者褒獎揚名。

可惜讓唐成失望的是,此次文會中當邪龘P的幾首詩實在是中平得很,不過這事也不奇怪,有唐一朝二百多年的定製科舉中,除了大曆十才子之首的錢起以“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峯青”壓卷的應試詩《湘靈鼓瑟》出色些之外,其他如孟郊、韓愈等人的定題定韻詩也不過是中平而已。命題作文不好寫,今個兒也是一樣!

從小背慣了千古佳作,此時再要認認真真的賞評這樣的溫吞水詩,實在是有些難爲人。唐成聽了兩首後就再也認真不起來了,索性推開了身邊的窗戶,一邊把酒自斟,一邊隨意探看着窗外蕭索的園景,間或聽那麼一兩耳朵的歌詩。

反正今天也只是來看看,唐成真是再放鬆不過了。

整個歌詩過程中,其他的士子當真是緊張的汗都出來了,在這種情形下,唐成的放鬆與隨意就與整個環境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不僅引得廳中士子頻頻看來,便是對坐的達官貴人也沒有一個不注意到他的。

幾家歡樂幾家愁,但這都跟唐成無關,終於到整個文會宴飲結束時,他剛要邁步走出正廳,便聽得身側門邊站着的僕役低聲道:“公子留步,公主稍後傳見”。

唐成聞言微微一笑,順勢收了步子後又退進了廳中佯做欣賞兩壁上掛着的畫作。整個過程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交接,再無一人留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