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83章

作者:水叶子

看着老僕手中的詩稿,何仲達兩頰上突然滾起了兩道棱子肉,雖然牙齒咬的厲害,但他的語調倒還是一如既往的安淡醇和,“嶽超羣又沒要?”。

“是”,老僕黯淡道:“不僅是嶽超羣,老奴還跑了其他幾家大的青樓,他們……”。

“噢?他們可說了原因?”。

“沒。老奴甚或還說潤筆可以少些……”,那老僕剛說到這裏,便被臉上突然暴紅的何仲達厲聲打斷,“誰讓你自作主張減少潤筆的?”。

看了看突然發怒的何仲達,老僕低下頭去,“老奴知錯了”。

無聲沉默了許久,何仲達再開口時已恢復了那安淡醇和的名士氣度,“罷了,記着以後萬事不可自作主張,去吧”。

老僕剛出去沒多久,卻又折身走了回來,“何事?”。

“王老爺來拜,是請見還是……”。

“請他到書房吧”,說完這句,何仲達又一如剛纔般緩緩閉上了眼睛。

老僕應命而去,書房中的何仲達待他走後,起身先去房中的銅鏡前看了看臉色,隨即便親自動手倒了一盆水快速梳洗起來,等書房外的腳步聲傳來時,梳洗過後的何仲達已是神清氣爽,精神奕奕,只看他現在的臉色,誰能想到僅僅就在方纔,他還曾控制不住的暴怒過。

何仲達再次照了照鏡子後迎到書房門口,向着正快步而來的王羣玉拱手呵呵笑道:“看文山步履匆匆,莫非又有了什麼絕妙好辭要與我奇文共賞?”。

“達翁,你現在還怎能安得下心來寫詩?”,王羣玉一臉的痛心疾首,“自大雅至正園開業以來,士林震盪,諸多年輕士子受其蠱惑只求倖進,又何曾再有心思安心詩業?尤讓人痛心者乃是文會道統日漸衰薄,長此以往,我山南東道詩脈何繼?達翁,是可忍,孰不可忍!”。

聞言,何仲達淡淡的揮手一笑:“小兒輩逞一時意氣罷了,文山何等身份,與這些躁進後學計較個什麼?來,屋裏說話”。

“達翁!”,看着一臉恬淡的何仲達,王羣玉廢然一嘆,邁步向書房裏走去。

二人安坐之後,王羣玉將手中的茶盞往案几上一頓,“達翁,豈是我要與這小兒輩計較?實是爾等欺人太甚!道城詩壇裏,老朽好歹也有幾分名望,達翁更是公推的主盟。看看那大雅至正園,自開業之始便日日兩首新詩,但這麼些日子以來,就不說老朽,便是達翁詩作爾等竟然也敢一首不用,後輩狂妄至此,可還有半點尊師重道之心?其視道城詩壇爲何物耶?”。

“不用老朽的詩倒沒什麼,只是文山所說損及文會道統一事……”,擺了擺手,何仲達一臉高古的慨嘆道:“此事確乎不能不予理會,否則我等便是上愧對道城詩壇前賢,下負疚於後輩來者,罪人,罪人哪!”。

王羣玉聞言朗聲而贊,“好,達翁此言擲地可作金石聲,老朽雖然力薄,卻也願共襄盛舉”。

“這等大事自然少不得借重文山”。

“卻不知達翁有什麼章程?”。

“既然那大雅至正園開業之日能邀得觀察使大人親臨,訴諸學官這一途怕是用不得了”,何仲達輕撫着頜下長鬚道,“某意於近日開辦一大型文會,遍邀道城詩壇同好,於後學輩也盡放開,此次文會我等就不參與即題賦詩了,將機會悉數付於後學。”

“嗯?”。

“以我等今日之身份,還要與這些後學爭風不成?我等於文會上只需做好品評獎掖之事便可,於前輩詩人而言,這也是應盡之義嘛”,言至此處,何仲達拈鬚一笑,“若此次文會大有成效,我意便將文會一改往日之隨意,而是定期舉辦,有這麼幾次下來,不僅能凝聚詩壇同道,也可使年輕士子輩遠離大雅至正園之蠱惑”。

“好”,明白過來的王羣玉擊節讚賞,凡文會必有品評歌詩,這定期召開的文會在功能上跟大雅至正園也差不得什麼了。而比之野路子的大雅至正園,文會畢竟是千百年傳承的道統所在,只要給年輕人更多的機會,對於他們而言,其吸引力自然要比既無點評又無獎掖的大雅至正園來的更大。有那麼幾次定期文會的辦下來,大雅至正園對士林的影響力自然就會漸次消磨,到那個時候……

越想越是興奮,這些日子以來在柳林坊一文錢潤筆都沒拿到,又被大雅至正園徹底無視的王羣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道:“達翁,文會定在什麼時候?地點又在哪裏?”。

“先聯絡人吧,聲勢務必要大,待這準備好後便立即舉行,至於地點……”,何仲達略一沉吟後驀然一笑道:“自然是離大雅至正園越近越好”。

第一百七十五章 既然他們想玩兒,那咱就玩兒個大的

原本過着悠閒愜意好日子的唐成突然鬱悶起來,其起因就在於他規劃已久的宴請學正、學監及道學進士、明經科士子的事情突然被衝了。

本來,隨着大雅至正園在這段時間的名聲越來越響亮,影響力越來越大,而他自己的詩名也越來越高,兼具着道學學子身份的唐成在辦理此事時已經很有眉目了,畢竟不管是學正還有學監,他們都並不曾到過大雅至正園,也頗有興趣來親眼看看最近攪動起一片風潮的這個園子,聽聽國手琵琶伴樂下的新詩發佈。學監與學正大人已是如此,那些個進士科及明經科的學子們就更不用說了。

這次宴請早在唐成的計劃之中,又因爲裏面夾雜着給孟浩然申請道學名額的事兒,所以他對此看得很重,孰料眼瞅着事情進展很順利的時候,卻突然給衝了,由此,唐成的鬱悶也就可想而知,而更讓他鬱悶的是,這次安排之所以被衝,竟然是因爲何仲達等人組織的一次大型的文會。

這狗日的何仲達,他這次文會的時間選擇正好就定在唐成準備宴請學正等人的當日,至於地點,居然就是側面與大雅至正園僅有一牆之隔的杜姓人家園子,還有更絕的是他這次文會竟然是少有的在晚上開始,更準確的說就是在大雅至正園慣例發佈新詩的時間。

從文會舉辦的時間到地點的選擇,再到文會開始的時間,且不論唐成,就是個傻子也看得出來這是衝着大雅至正園來的,且是針尖對麥芒的寸步不讓。

當唐成在衙門裏聽到文會的消息,知道自己籌劃已久的宴請被衝了之後,原本這幾天過得很愜意的他就像一口氣被逼着憋回去一樣,真是全身都不爽利。

憋着憋着,在公案後枯坐了一會兒的唐成憋出一句話來:“要戰,那就戰吧”。

正在唐成籌劃着該怎麼反擊這一次文會的時候,他的公事房外匆匆忙忙走進來一個雜役,言說觀察使大人要召見他。

房州官道正修到要緊的時候了,於東軍這些日子且是忙得很,怎麼會在這節骨眼兒上要見自己?

如此,唐成只能暫時將正尋思着的事情放在一邊,起身跟着雜役往於東軍的公事房而去,路上他琢磨來琢磨去,還就是把握不住於東軍爲什麼突然要見他。

到了於東軍的公事房外,雜役進去了一下之後,出來告訴唐成且先等等,裏邊兒觀察使大人正跟人說事兒。

等了約莫大半炷香功夫後,便見於東軍公事房門開處,五個人走了出來,而這五個人裏的四個就是當初被他挖往金州修路的工部官員。

“進去吧”,與那工部官員笑着點頭示意之後,被雜役輕輕推了一下的唐成便直接進了公事房。

現下正是一年裏最熱的時候,雖然於東軍的公事房內放着兩個冰盆子,但許是剛纔人多的緣故,此時這房內還是顯得有些燥熱,而於東軍案頭上放置的那些個海量的資料及山川地理圖更在視覺上給人增添了燥熱感。

“大人,您找我?”。

“啊,唐成來了”,由於太過於專注面前的資料,於東軍竟不曾察覺公事房裏又進了人,聞言之後頭也沒抬的道:“坐吧”。

唐成尋了一張胡凳坐下,又等了一會兒,將眼前最後一點資料看完的於東軍抬起頭來,很忙的他連半句寒暄的話都沒有,徑直道:“唐成,工部主司有意要調你過去,此事你以爲如何?”。

工部下轄四司,所謂的主司就是指權利最大的工部司,路上唐成猜來猜去,再也想不到於東軍找他竟然是說這事兒,“工部?”。

“是啊,工部”,見唐成一臉喫驚且又不解的樣子,於東軍微微笑了笑:“當日你呈報來的那份章程我讓人謄抄後往工部送了一份,看來部裏的諸位同僚對此很感興趣啊”,言至此處,於東軍笑的更大聲了,雖然他看着一臉疲憊,但這笑聲裏卻滿是歡快之意,“剛纔出去的那幾人也是被部裏緊急召回的”。

一聽這話唐成有些急了,“他們這一走,那金州的修路怎麼辦?”。

“本使就知道你會有此一問”,聞言,於東軍又是哈哈一笑,“主司又派了人來輪換,不會耽誤你金州的修路進程。工部抽調他們回去幹什麼就不用我再多說了吧,唐成,你意如何呀?”。

這還真不用於東軍再說,在那份他親身擬定的章程送達之後,工部隨即緊急抽調這些人回去,明顯爲的是同一件事。工部以前就是個窮,年年爬起來跟戶部磨嘴皮子打擂臺,現如今既然知道了自己手裏還握有如此大的金山,他們要是不急才真是怪了,這不僅僅牽扯到朝廷的利益,更主要的是關涉着工部自己的部門利益。

幾乎是在搞明白這件事情的同時,唐成心裏就已有了主意,他不想去工部,尤其是現在更不想去。

不想去工部這是唐成早就有的想法,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將來,唐成從沒想過要做一個技術型官僚,穿越來大唐就是爲修路架橋的?這……不僅搞笑,更不符合唐成的理想。

對於自己的官場定位,在當日金州孫使君的那番話後唐成就已經很清晰的確定了下來,他要做官,做主官,惟其如此,纔會有決斷之權,才能擁有一片屬於自己的土地,而這也是全面踐行其理想的最重要基礎。

不管是爲了興趣還是爲了理想,唐成都從沒想過要去工部;至於現在更不能去,那還用說嘛,他現在一走算怎麼回事兒?以吏員的身份到工部又能幹什麼?遑論這一走他就等於放棄了一切在山南東道經營起的根基,且是很有可能連準備中的科舉都得拋下。

這要是一走的話,除了名頭上好聽些之外,其它的全是得不償失。

“大人”,迎着於東軍滿是期望的目光,唐成儘量讓自己聲音更清晰地緩緩聲道:“屬下仍想留在道衙效力,還請大人成全”。

於東軍聞言,臉色一窒,見狀,唐成幾乎是毫無耽擱的繼續說道:“屬下想親眼看着金州與山南東道路網修成,在此之前,屬下想留在本道爲此添一份微薄之力”。

眼見着於東軍臉色沒什麼變化,唐成心下一懍,目光突然變的深沉,嘴裏的話語也放慢到了一字一頓的速度,“這是屬下的理想,請大人成全”,言至此處,唐成已站起身來,拱手一禮之間,雙眼無比懇切的看着於東軍。

這樣的話要是當着另一個上官,唐成絕對不會說。若是他真說了,不僅得不到想要的,可能還會成爲一個笑柄。

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是於東軍,一個將“地崩山摧壯士死,然後天梯石棧方鉤連”作爲畢生追求與理想的另類官員,由是,唐成關乎於理想的說法便準確的擊中了觀察使大人心底的某個角落。

哎!一聲長嘆後的於東軍看向唐成的眼神很複雜,既有遺憾,又有讚賞……

打鐵需趁熱,唐成隨後所說的一番話便是在反覆論證一點:有那份詳備的章程及那幾個工部官員在,他去不去皇城效果都是一樣,該做的他都做了,那幾個工部官員也清楚全部過程;而該說的要說的話,那份章程裏皆已詳備。

在這種情況下,他再去皇城工部還有什麼意義呢?

……

從於東軍公事房裏走出來時,唐成長吐一口氣後,這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他竟已是汗流浹背了。

回想剛纔的經歷,唐成現在想想都還後怕,真險哪!還好他嘴快,否則真等於東軍強行下令之後……

像工部這樣技術性強的衙門比不得其他地方,一旦進去之後再想放出來可就難了。長吐出一口氣的同時,唐成心裏也打定了主意,今年十一月份的科考一定要參加,不能等也不能拖了。

身爲於東軍的屬下,這根本就不是什麼預感,唐成清楚無比的知道,他要是再不參加科舉另殖雎返脑挘钺峥隙ǖ帽混稏|軍給弄到工部去。

孃的,上司太賞識也不是個好事啊,尤其當這個上司還堅定不移的認爲工部就是最好的地方時,就更是如此了。

受了剛纔一番驚嚇的唐成回公事房向馮海洲等人交代了兩句後,便出了衙回大雅至正園而去。這衙門裏現在待著還真有些讓人害怕。

回到大雅至正園,唐成剛在書齋裏坐下,一盞安神茶還沒喝完,便見關關從外面走了進來。

“阿成,累了?”,見唐成面帶疲乏之色,關關口中問着,人已轉到他身後伸出手來幫唐成輕輕的捏着肩。

唐成對關關歷來都是懷着一片光月菲齊的友朋之心,是以也沒覺着這有什麼不妥。

“累卻不累,不過倒是受了些驚嚇”,說話間,唐成自失的一笑,“你來找我有什麼事?”。

手下不輕不重,不疾不徐的捏着,見唐成笑的古怪,關關還以爲他在玩笑,跟着笑了笑後也就沒再問,“這幾日裏要‘葷陪’的客人越來越多,五娘她們都有些意動……”。

“關關你也意動了?”。

聞言,關關沒有直接答是與不是,“阿成,你在園子裏投下這麼多錢……”。

“呵呵,原來你是擔心這個,放心吧,按園子裏這麼個勢頭下去,投下去的錢早晚有收回來的時候”,說話間,唐成轉過身來,收了臉上的笑容,正色看着關關道:“那日我與嶽超羣約定時關關你也在的,人無信不立!我好歹也是個男人,既然答應了就要做得到”。

見她要說什麼,唐成輕輕的擺了擺手,“關關,從一開始我想建這個園子的時候,就從沒想過要靠女人的身子賺錢,這一點與嶽超羣的約定無關。我這個意思你稍後跟五娘她們說說,得讓她們明白”。

“什麼?”。

“咱這大雅至正園跟月明樓不一樣,它不是個青樓勾欄”,用極重的語氣強調完這句話後,唐成淡然一笑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若有客人因爲這個不願再來,那就隨他去吧”。

……

關關走後,唐成在書齋又坐了一會兒後,起身出了大雅至正園往隔壁的柳林坊而去。

柳林坊月明樓,聽說唐成來訪,嶽超羣親自迎到了樓下,言笑之間甚是親熱。

二人上樓坐定之後,唐成聞聽嶽超羣吩咐下人去叫月明樓頭牌紅阿姑明鏡,忙伸手搖了搖道:“罷了,罷了,嶽兄好意心領,你我說說話就成”。

“人不風流枉少年”,聞言,嶽超羣呵呵的調笑了一句,不過卻也按唐成的意思伸手譴退了那下人,“少兄今日此來是爲何事啊?”。

“還不是何仲達文會的事情”,唐成端起茶盞輕呷了一口,“他這個文會可是當面鑼對面鼓衝着大雅至正園來的”。

“這事兒我也聽說了”,嶽超羣倒也光棍兒,沒等唐成再說什麼,直接道:“少兄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就是”。

“我就是爲此而來的,嶽兄知我!”,唐成一笑之後,放下手中茶盞,與嶽超羣低聲言語起來。

嶽超羣越聽越是驚訝,及至唐成說完之後,他沉吟了片刻道:“這原就是約定好的事情,某自當辦到,少兄,你好大的手筆”。

“這次牽涉到柳林坊數百家青樓,人數既多,時間拿捏又要準,就勞嶽兄多費心了”。

“好說,好說”,聞言,嶽超羣哈哈一笑,“我在柳林坊也有些年頭了,還真沒見過這樣的熱鬧,藉着這次機會,某倒是正好開開眼”。

“是啊,那晚想必該是很熱鬧的”,唐成與嶽超羣相視一笑,“既然他們想玩兒,那咱就玩兒個大的”。

……

距離文會的時間越來越近,近來四處串着聯絡的何仲達大人自然是忙碌的不堪,相比之下,大雅至正園內卻是一片雲淡風輕。而在這明面上的一忙一閒之外,這些日子裏的嶽超羣卻是半點都沒閒着,而這一切,都是爲了那一夜!

時光如水而逝,隨着最後一抹夕陽悄然沉落,終於,那一夜到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數百千人聯袖舞,一時天上着辭聲

這一夜月光如水,與大雅至正園左右僅有一牆之隔的趙家園子裏卻是份外的熱鬧。

趙家園子自然比不得大雅至正園來的精緻,但好在這是綠樹繁花最盛的夏日,兼且又是夜晚,園子裏的樹木花草在如水夜光的洗濯下倒也呈現出一片朦朧婆娑的韻致。便在這一片婆娑朦朧之中,許多身穿團衫儒服的士子們手執花燈,四處遊移,或仰頭望月,或低頭看花,這樹影,這花燈,還有那青衿的儒服,在月光的映照下,爲整個趙家園子平添出幾分濃郁的詩情雅緻。

這,便是何仲達等人組織的秉燭夜遊會。

在四角及內裏六盞花燈的照耀下,趙家園子正中的山亭亮如白晝,此次文會的發起者何仲達等人便坐在此亭之中。

亭中的石桌上安頓有一桌素席,王羣玉愜意地看了看亭下園中秉燭尋詩的盛況後,轉過身來捧起身前酒盞笑着邀飲道:“昔者,前朝魏文帝《與吳質書》中曾言:‘少壯真當努力,年一過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燭夜遊,良有以也!’,今晚之秉燭詩會,正是繼前賢道統,於會詩之中,更有告誡諸生當知少壯努力之意,卻不知這諸生秉燭尋詩之時,是否能明悟我等一片苦心。”

坐中上首的何仲達聞聽王羣玉此言,從亭下園中收回目光,自得的拈鬚一笑道:“前朝魏文帝此言正是老夫舉辦此次文會的立意之所在,文山知我!”,他此言即罷,亭中王羣玉等人少不得要讚一聲:“達翁用心良苦,不愧爲詩壇主盟”。

呵呵一聲輕笑,何仲達擺擺手道:“除此之外,老朽也希望藉此次文會使諸生牢記先魏文帝之遺教:‘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也’,詩文既爲經國不朽之盛事,則爲詩爲文之時便需潛沉心性,存不得半點浮躁倖進之心,於今晚與會之後輩而言,若能明瞭這一點,倒比作得三五首佳作更令我輩欣慰啊。”

“達翁此言極是,極是啊”,王羣玉將手中溸茸诺木票K往桌上一頓,注目着一牆之隔的大雅至正園道:“唯有後進能潛沉心性,摒棄浮躁倖進之心,方可堅我文壇道統。小兒輩譁腥欀e,終究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嗯”,何仲達拈鬚一笑,“文山,你既明我意,稍後點評後學詩作時,便勞你將先魏文帝這兩番遺教曉諭諸生”。

“後輩一時沉迷,我等身爲先學,爲其指點迷境正是義不容辭”,王羣玉聞言,這番答話裏當真滿是一副天下捨我其誰的慷慨。

“好,一併再告知諸生,類似文會今後會定期舉辦,凡果有才華者,吾等必不久掩其華。既然有此文會,彼輩平日便當潛沉心性,沒得再如前些日子一樣,手捧詩文亟亟穿梭於勾欄酒肆之門,惹得城中百姓議論紛紛”,言至此處,同樣看着一牆之隔的大雅至正園,何仲達已是沉下臉去,“長此以往,斯文敗壞,辱沒先聖,道統何存?”。

眼中看着大雅至正園,何仲達憤然而出的這四句當真是凜然大義,擲地可作金石聲!

“達翁放心便是”,亭中另一位皺紋滿面的老者呵呵笑道:“那大雅至正園至多一酒肆而已,前些時日雖能攪起一些風雨,不過是佔了先聲奪人的便利,其距士林既遠,根基又是不穩,待我等這道統所繼的文會定期舉辦之後,彼輩那野狐禪也就唸不下去了,三兩次文會之後,我料後輩諸生必能善辨是非,重歸正途”。

“素翁說的好”,聞言,何仲達端起面前酒盞道:“列位,我輩必當戮力同心,以護道統,來,飲勝!”。

“叮”的一聲酒盞碰響聲中,滿飲此盞的何仲達等人相視一笑,信心滿滿。

笑過放下手中酒盞後,幾人不約而同的扭頭向看着那一牆之隔的大雅至正園。

大雅至正園中一片靜默,往日在這時早已響起的琵琶及歌詩之聲半點也無,在趙家園子花燈處處的反襯下,愈發顯的寂寥。

看到這一幕,幾人回頭相視之間又是一笑,前些日子不過是被大雅至正園先聲奪人的唬住了,如今既然已經反應過來,則數百千年道統傳承的號召力與影響力又豈是那些野狐禪可比的?

……

“阿成,差不多了吧”,大雅至正園內,關關抬頭看了看月色後,向唐成道。

“恩”,唐成點了點頭,“對了,隔壁文會的題目沒錯吧”。

“詠物,早幾天前就定下的,錯不了”,關關手指了指分隔着趙園與大雅至正園的圍牆,“我派的有人盯着,那邊差不多的時候他會來通知的”。

“那些個孔明燈也準備好了?”,見關關點頭之後,唐成有些自失的一笑,“倒有些緊張了!嗯,你去吧,時間也差不多了,請客人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