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你我知交,說這個幹什麼”,見孟浩然面有神傷之色,心下大感慚愧的唐成忙轉了話頭,“對了,這次請浩然你過來還就是爲詩的事兒”。
“噢?”。
“咱這園子裏每晚至少得唱上兩首新詩,且這詩的質量還要好,爲此,我真是撓頭得很哪?”。
“自《蜀道難》開篇以來,這幾晚園中的歌詩我可是都聽了的,唐兄才思泉湧,連着這幾日所歌之新詩無一不是上上之品,士林如何我不知道,觀察使衙門那些同僚說起這些詩時可都是讚不絕口的”,說到這裏,興致大起的孟浩然放下手中茶盞,“尤其是那一首‘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更是提及者甚校@還是節令有些不對,今冬到來之時,我料這首五言必將成爲道城最膾炙人口的進酒詩”。
“罷了,罷了,浩然莫要再說”,唐成苦笑着搖了搖頭,“偌大一個園子天天都得要詩,爲了本園名聲,還得是好詩,我實在是獨木難支啊,這不,連不應景兒的舊作都搬出來了。”
唐成臉上笑的苦,心中更苦。爲了實現他初建大雅至正園時的設想,好詩就可謂是最不可或缺,同時也是最重要的東西。尤其在這開業初期更是如此。只是說來容易,找這麼多好詩可就不容易了,他記得雖然多,但許多卻是現下不能拿出來用的。拋開這些,那些個著名詩人的經典名作也不能可着一個人的借,這要是現在就把李白、杜甫的代表作都給弄完了,這……這也太那個啥了。
想着輕鬆,其實不穿越的人永遠不知道穿越者剽竊名作時的內心掙扎,尤其是面對李白這樣的心中偶像時,誰能狠得下心把光芒萬丈的偶像給親手毀了?兩造裏湊一起,左一權衡,右一思量的,哎,難哪!
“浩然,無論如何,從明晚開始你得頂上去了,最近沒寫詩?那不還有以前的舊作嘛,啊,就這麼說定了,稍後你多些心思整理一下,藉着咱們園子,待你詩名傳揚出去之後,也方便活動道學名額”,唐成擺了擺手示意孟浩然不用再推辭,“除此之外,就你我兩人也是不夠,浩然你想想以前結交下的那些朋友裏有誰寫詩寫得好的,也一併延攬過來,不過一定得是好詩才成,替他們揚名就不用說了,除此之外,凡經本園採用的詩作一律有潤筆奉送”。
“行啊,稍後我就去信。不過按園中的用量,一天兩首,還都得是好詩,即便我能聯繫上一些,這也遠遠不夠啊”。
“撐吧,無論怎麼着也得撐上兩個月”,咬牙切齒地說完這句後,唐成狠聲笑道:“最多兩個月,咱們園子在歌詩上的口碑就能正式確立了。浩然,到那個時候,可就有大把想出頭的人得哭着喊着的送詩過來了。不過在這兩個月裏,凡咱們園子發唱的新詩一定得是上佳之作”。
……
唐成這邊忙活着大雅至正園的時候,隔坊的月明樓裏也甚是熱鬧。
依舊是那麼幾個人,正在說話的也同樣是性子最急的蘇三歡,一臉不甘的他緊盯着嶽超羣:“嶽哥,這都好幾天了,隔壁大雅至正園跟耙子一樣摟錢,咱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
蘇三歡這一開口,其他三人也是緊隨其後。
“是啊,嶽哥,如今這道城裏的那些個有錢主兒們都瘋魔了,張口閉口的都是大雅至正園,再這麼下去不成啊”。
“以前說到道城的青樓,誰不要先提月明樓?如今再聽聽,‘月明樓比大雅至正園差遠了’,嶽哥,這樣的話您能忍?”。
“這不僅是說月明樓,這是在打咱整個柳林坊的臉,嶽哥你能忍,我們……”,正在這個老闆慷慨陳詞時,房門開處,一個僕役裝束的漢子走了進來。
至此,適才一直微閉着雙眼的嶽超羣坐正了身子,沒理會那慷慨激昂的老闆,而是看向僕役道:“怎麼樣?”。
“癩子七的腿也被打斷了,是昨晚三更天的事兒,小的剛去看過”,說到這裏,那僕役的聲音顫了顫,“到癩子七這兒,那天跟着刀疤胡一起去的二十三個人沒漏一個,全都斷手斷腳了”。
刀疤胡是誰蘇三歡他們自然知道,他去幹什麼了,他們更是清楚,此前只是聽說他被抓進去了,這全都斷手斷腳的消息還是第一次聽說,二十三個人全都斷手斷腳,無一倖免!一時間,整個屋裏鴉雀無聲,直聽那下人乾巴巴的聲音道:“另外,萬巡檢讓我給老爺捎句話兒”。
嶽超羣的目光掃過突然之間呆若木雞的蘇三歡等人後,回到了僕役身上,“說”。
“萬巡檢說他也是逼不得已,請嶽爺體諒他的難處”,偷眼瞥了主子一下兒後,那僕役復又用乾巴巴的聲音道:“萬巡檢還說這些日子請嶽爺多包涵忍耐些,就是有什麼也等於觀察調離之後再說,要不他爲難也沒什麼,就怕令狐大人也得跟着爲難,事情真要到了這一步,大家就都得爲難了”。
令狐大人就是月明樓最大的依仗,也是柳林坊各青樓的靠山裏官兒最大的一個,一聽這話,蘇三歡等還能不明白是啥意思?愣了片刻之後,剛纔還是呆若木雞般的他們臉色猛然變的刷白,“嶽……嶽哥,刀疤胡在裏邊兒可招出什麼了?”。
“招什麼招?那唐成根本什麼都沒問”,聞聽此言,蘇三歡四人臉色猛然一鬆,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嶽超羣鄙夷的看了他們一眼,嘿嘿冷笑道:“你們就不想想他爲什麼不問?”。
就這一句,剛放鬆下來的蘇三歡四人又是一抽:“嶽哥的意思是他知道是誰幹的?”。
“一個能在開業的時候把滿道豪富都請去,把觀察使都請去的捧場的人會是個笨蛋?你們誰能做到這一步?”,嶽超羣玩味着蘇三歡等人的臉色,一字一頓道:“既然他不是個笨蛋,那你們說他爲什麼不問?”。
“咋辦,嶽哥”,蘇三歡說這話的時候,顫抖的聲音裏隱約都帶着哭音了,“這可咋辦哪?”。
“咋辦,你們不是忍不了!跟他拼了就是”,嶽超羣冷冷的話裏有着說不出的譏誚。
這還是人話嘛!
悽悽惶惶的四人愣怔了一會兒後,還是蘇三歡反應最快,起身之間就到了嶽超羣面前,“嶽哥,你早就知道這事了,你肯定有辦法的”。
“你們忍不了嘛,我有什麼辦法?”。
一聽嶽超羣這話的語氣,反應過來的幾人頓時湊上去一通好話,良久之後,才聽嶽超羣淡淡聲道:“我拿的主意你們能聽?”。
“聽,孫子才他媽不聽”,蘇三歡四人這一會真是點頭如搗蒜,“嶽哥,你就別搓弄我們了,到底啥章程啊?”。
“硬的不行自然就是軟的,打不過就得……談”。
“談?”。
“我問你們,你們這幾天的進項真就像你們剛纔說的那麼不堪?”。
“沒……沒比以前少多少”。
嶽超羣聞言,冷冷地哼了一聲,“知道爲什麼?”。
這次接話的是另一個老闆,“大雅至正園只是素陪,裏面沒有皮肉生意”。
“當日刀疤胡去的時候,大雅至正園是準備好了隨喜錢的,後來還加了三成”,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幾人都是一愣,嶽超羣沒理會他們,顧自言道:“那唐成既然知道刀疤胡的事兒是誰指使的,他能在牢裏把刀疤胡二十多個人都給廢了,但月明樓這幾天卻還能照常做生意,這說明了什麼?”。
“什麼?”。
“蠢貨”,心裏狠狠的罵了一句後,嶽超羣才又道:“這說明他是個知道規矩,做事也願意講規矩的人。”
“知道規矩的人就明白大家都是爲了財,我們派刀疤胡去是爲了財,他廢了刀疤胡他們也同樣如此。既然都是爲了財,那一味的鬥血氣之勇就沒必要了,這樣的人隨時都能談的”,言至此處,嶽超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看着對面的園子沉聲道:“只要能守住不讓大雅至正園開皮肉生意這一條,這回唐成開出別的什麼條件老子也咬牙認了,你們他媽都得好好的跟着辦。誰要是覺得忍不住,刀疤胡就是下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媒介爲王,渠道爲王
大雅至正園後的書齋內,唐成翻開手裏這張極其考究的名刺,扭頭向關關道:“嶽超羣?”。
“阿成你不是吩咐過要去探探月明樓的底?”,關關素手纖纖的提過茶甌幫唐成滿斟了茶水,“這嶽超羣就是月明樓的老闆,據說整個柳林坊的青樓也都以他馬首是瞻”。
“不請自來?有些意思!”,聽說岳超羣是月明樓的老闆,唐成已是意動,聽了關關後面一句話後,更是興致大增。略一沉吟之後,拍了拍手中的名刺,唐成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請他來”。
方纔在前面喫茶的嶽超羣見到唐成後明顯的喫了一驚,這些日子他雖然一直在打聽唐成的消息,然則卻不曾問過其年齡。他的確是沒想到能將大雅至正園鬧出如此大動靜,更難得做事有放有收的唐成竟然會這麼年輕。看他這年紀,最多也就二十歲的樣子吧!
唐成沒在意嶽超羣的喫驚,見他走了進來,起身拱手迎上去笑道:“月明樓乃道城風月之首,早聞嶽兄大名,今日始得一見,幸會,幸會,嶽兄,請!”。
“早聞嶽兄大名”,聽到唐成這句話,嶽超羣心中一跳,但臉上卻是沒顯出異常來,“今日之道城,又有誰能在大雅至正園面前稱風月第一,唐少兄太謙了!”,嶽超羣含笑還禮,“少年俊彥,出手不凡,幸會,幸會!”。
邀着嶽超羣坐下,唐成親爲其分花點茶之後,這才與一邊坐下,至此他也沒再多過寒暄,徑直開言問道:“不知嶽兄今日此來是爲何事啊?”。
沒料到唐成這麼直接,一坐定之後也無試探便直入正題,低頭呷了一口茶水的嶽超羣放下手中茶盞時,已決定放棄原本準備好的那些彎彎繞遮掩話語,“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某此來是專爲致歉的”。
這個嶽超羣倒還真有些光棍兒的氣度。當硬當硬,當軟則軟,沒有半點拖泥帶水,難怪能成爲柳林坊的龍頭。心下尋思的唐成抬起頭迎上嶽超羣的眼神,“噢?”。
“刀疤胡之事多有得罪之處,還望唐少兄莫要介意纔好”。
嶽超羣說完這句,臉色並無半點變化的唐成什麼都沒說,依舊是一臉微笑的看着嶽超羣。
靜靜的等了一會兒,見唐成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低頭之間微微搖了搖頭的嶽超羣重新對上了唐成的眼神,“此來除致歉之外,某還有一事相詢”。
道歉之後,難道不應該說說怎麼補償?有點意思了,道歉就是個幌子,嶽超羣分明就是來談判的,明白這點之後,唐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驚喜,無心插柳,看來他當初建大雅至正園時的設想當能更快的實現了。
藉着給嶽超羣添茶的功夫穩了穩心神後,唐成和煦道:“嶽兄請說”。
“自大雅至正園開業以來,一直便是素陪。某想請教少兄的就是,園子是否能一直如此?”。
“原來他要的是這個”,略一尋思之後,唐成自然就明白了嶽超羣的意思,自己的大雅至正園緊鄰柳林坊,且是生意這麼火爆,不可能對柳林坊的生意沒有影響。但只要是園子裏不做皮肉生意,那麼就不會衝擊到月明樓的核心利益,畢竟這是他們來錢的最主要門路。
明白這點之後,唐成心裏忍不住想仰天長嘯了,從最初設想及這個園子的功能時,他就沒想着要操皮肉生意,只是讓他想不到的是,這一點竟然能在此刻成爲他贏取利益的籌碼!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這送上門來的便宜,那可就太委屈自己了!
“嶽兄來之前,我正與家姐商議此事”,言至此處,唐成伸手指了指關關的同時,停住話頭看了看聞言有些色變的嶽超羣后,方纔笑着接續道:“現下園子裏實在是忙,許多事情就有些兼顧不過來,不瞞嶽兄,我與家姐正有些拿不定主意。嶽兄此來,倒正好請教,不知以嶽兄之意,本園於此事上該當如何是好啊?”。
聞言,捧着茶盞的手微微一抖,嶽超羣的衣衫上已多了點點水漬,不過他卻一點都沒察覺,此刻雙眼緊盯着唐成的他已將全副心思都用在了猜度這番話的用意上。
從神色全無什麼變化的唐成身上,嶽超羣實在看不出什麼來,良久之後,他終於放棄了徒勞的猜度。
“唐兄莫非還怕錢咬手不成”,笑着說完這句話,嶽超羣猛喝了一口茶水後,臉色一變爲端肅道:“不過少兄既然問我的意思,某自然是希望大雅至正園便是眼下這般最好”。
言至此處,嶽超羣一頓之後又特意補充了一句道:“這不僅是我的希望,也是柳林坊諸同業共同之所盼”。
“嶽兄說得好,又有誰會怕錢多咬手呢?”,唐成微微一笑,“不過,若真要拂了幸猓瑨昶疱X來雖說不咬手,卻難免會燙手,哎!這還真是兩難哪!”。
聽完唐成所說,心緊緊繃在一起的嶽超羣長吐出一口氣來,“有失必有得,少兄既能體諒我等之難處,那少兄有什麼希望的話,我等也必當盡力爲之”。
“好,嶽兄此言深得我心”,聞言,唐成哈哈一笑,“不打不相識,此言杖徊惶摚 薄�
相視一笑之間,室內的氣氛悄然消去了剛纔的生硬,就連兩人的坐姿也輕鬆了不少。
“聽說岳兄乃是道城同業之龍頭?”。
“什麼龍頭不龍頭的,不過是同業們抬愛罷了”。
“嶽兄太謙了”,唐成端過身前的茶盞邊小口呷着,邊隨意問道:“不知柳林坊諸樓裏平日所歌之詩都是從何而來?”。
“這個?”,嶽超羣卻沒想到唐成會問起這無關緊要之事,笑了笑道:“樓裏的歌詩不外乎三個來源,一是前朝或本朝傳誦天下的名作,這是不要錢的,又都是好詩,不過卻也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單靠這些個老調兒也是不成,是人就沒有不喜新厭舊的,由此就得時時有新詩補充”。
“這新詩嘛有兩個來源,一則是找本地名家,不過他們的詩雖是好,但潤筆也貴,所以多是用在紅阿姑或是花會上。除此之外,其他那些姑娘們也得新詩時,要麼就從那些落魄文人手中來買,要麼樓裏乾脆就養上幾個這樣的篾片文人,平時就不說,逢着寒食、中秋這樣的節令需要應景兒的新詩時也方便。從長遠來看,這兩樣比起來,倒是養篾片文人更划算些”。
這情況倒跟唐成打聽來的一樣。靜靜聽嶽超羣說完後,點點頭的唐成含笑拱手道:“我有一事相求於嶽兄,還望嶽兄莫要推辭纔好”。
“來了”,聞言,精神一振的嶽超羣坐正了身子,“少兄請講”。
“兩月之後,柳林坊最大的十家青樓所需新詩全由我大雅至正園提供,三到四個月之後,覆蓋至整個坊區所有青樓。也既是說,除了我大雅至正園提供的之外,其他人的詩一律不得在柳林坊傳唱”,悄然坐正身子的唐成雙眼緊盯着嶽超羣,“我可以保證的是,本園所提供的新詩質量絕不會比諸同業現在所用的差”。
對於月明樓,對於嶽超羣來說,用誰的詩根本就沒有任何差別,他唯一關心的就是一件事,“潤筆怎麼算?”。
“提供給前十家的新詩質量自然要比其它的好,費用嘛,在列位現在的花銷上最多漲個十一之數,至於其他那些青樓,以前花多少,今後還是花多少”。
在青樓裏,花費在詩上的錢本就不算多,而今只漲十分之一就能換得大雅至正園不涉足皮肉生意的,而大雅至正園若是放開素陪,那月明諸樓受衝擊之下又得損失多少?這賬一兩面算過來,對月嶽超羣來說,簡直就是大賺特賺。
“少兄可還有其它的事情?”。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從今晚起,柳林坊所有青樓一律停唱何仲達與王羣玉之詩”。
詫異地看了唐成一眼,嶽不羣什麼都沒問,笑着道:“王羣玉是誰?何仲達又是誰?少兄可還有其它的事情?”。
看着眉梢裏都透出喜意的嶽超羣,唐成笑着搖了搖頭,“只此一件”。
“好,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唐成也端起杯子向嶽超羣舉了舉,“身爲道城青樓聚集之地,柳林坊青樓不下數百家,嶽兄多費心了”。
嶽超羣焉能聽不出唐成這話裏的意思,聞言嘿嘿一笑道:“少兄放心,某既然敢答應,就一定做得到。”
“痛快!”,唐成再無二話,手中茶盞與嶽超羣“叮”的一聲碰響後,仰頭之間一飲而盡。
隨即,付出極少,各取所需的兩人相視之間,俱都展顏而笑。
當唐成親送着嶽超羣出去時,兩人儼然已是多年好友,言笑不禁。
後世在公司裏常聽到的那句話果然沒說錯:只有雙贏的生意纔是真正的好生意呀!
目送嶽超羣的馬車去遠後,回過身來的唐成並沒有急着進去,而是愜意地看着門口上方處的“大雅至正園”牌匾。
當初決定建這個園子時,他實是沒想到設想會這麼快實現,今天嶽朝羣的來訪實在是意外的大驚喜,在這個沒有電視,沒有網絡,沒有報紙,資訊基本是靠口耳相傳的通訊不發達時代,一首唐詩若想既快且廣的傳播,專司唱詩的青樓和歌妓們幾乎就是唯一的途徑,跟這個途徑比起來,就連文會都顯得範圍狹窄且速度稍慢。
掌握了大雅至正園,尤其是在掌握了柳林坊數百家青樓之後,唐成就實實在在的掌握了詩歌交易平臺,一個有着新詩發佈權的平臺,而這就是當初唐成創建大雅至正園的核心目的。
如同後世六七十年代的《人民日報》,一夜之間可讓一個默默無聞之人天下皆知。而今只要唐成願意,掌控了新詩發聲渠道的他,一念之間可以讓一個粉嫩新人的新作在一夜之間傳遍道城,並憑藉道城一道首府的區位優勢由上向下的往下屬各州傳播;同樣,他也可以封殺特定的人及作品。
媒介爲王,渠道爲王!
士林內部的範圍畢竟還是太小了,“凡有井水飲處,必能歌柳詞”,從柳永到“陽關三疊”的王維,更不論“開元三絕”之一的李白,凡是能在當世稱雄的詩家詞人,其作品無一不是在民間廣爲傳播,膾炙人口的。即便在道城士林中地位高如何仲達,如果他的詩作僅能在士林內部傳播而市井間卻一字不聞,用不了多久,那所謂的盟主金身也該黯淡褪色了吧。
第一百七十四章 針尖對麥芒
日子一天天過去,經過操辦大雅至正園的忙碌之後,當園子裏的事務漸漸歸於平靜時,唐成的生活也不再像此前那樣忙碌的不堪,而是逐漸的輕鬆並規律了下來。
園子裏的事情上了正軌,日常事務及管理由關關帶柳五娘等人照應着足可應付,倒無需唐成再過多操心,至於新詩,唐成索性一次準備好了數十首放着應急,加之又有孟浩然和他的朋友支應着,這一塊兒也不顯得促狹。
大雅至正園開業的最初幾日,所有新詩都是署名出自唐成,自打《蜀道難》之後,這個名字已被道城士林緊緊關注着,隨後幾天接連又有新詩傳來,且這每晚的兩首新詩更無一不是經典之作,隨着高品質新詩的接連流出,士林對粉嫩新人唐成這個名字由陌生變爲熟悉,對這個名字所顯露的“詩才”也由最開始的嫉妒說酸話變得漸次習慣,乃至於到後來的驚豔。
一時之間,藉助於大雅至正園這個特定的平臺,唐成這個外來的粉嫩新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道城士林打響了自己的名號,並且隨着每晚兩首經典之作的出現,唐成的名聲也越來越響,然則,正在諸多士子們好奇的揣測着他今晚又將有什麼佳作唱出時。唐成的新詩發佈突然就此戛然而止。
隨後,士林接着熟悉起來的名字就是襄州孟浩然,他的詩雖然不及《蜀道難》來的那麼豪放飄逸,使人吟之便覺血熱,但自有一股如山澗流泉般的清淡自然,熱烈奔放過後,再讀一讀這樣的清新自然之作,當真是別有一番滋味。漸漸的,已不止一人感覺到這個襄州孟浩然的詩裏隱約有着前朝陶淵明的遺風韻味。陶淵明之後又是一些其他的詩作,但不管是從最初的唐成到隨後的孟浩然,然後再到這些新的詩人,其共性就在於這些詩無一不是上品之作,便這樣一天天下來,道城士林裏的人已漸漸的開始形成一種印象:凡大雅至正園每晚發佈的這兩首新詩必是佳作無疑。
由此,也就有那些渴欲出名的年輕士子帶着自己的得意之作往投大雅至正園,希望循此機會能讓自己的詩作爲腥怂�
最開始去的年輕士子們只是抱着碰邭獾南敕ㄈピ囋嚨模吘顾麄円捕贾牢臅膬饶唬滥贻p人在士林出頭的不易,大雅至正園明顯是有一幫人的,他們未必就肯把這麼好的機會給別人。
孰知出人意料的是,就在第二天晚上,其中一個士子的新詩便在琵琶國手的伴樂下被唱了出來,雖然投進去的百多首詩裏總共只選出了這麼一首,但其象徵及示範意義卻是巨大無比,尤其是對於那些年輕士子們更是如此,他們或許不在乎大雅至正園的潤筆,但他們卻無法抗拒聲名的誘惑,像他們這樣的新進後輩,何曾有過這般一詩之出即被整個士林關注的經歷?別說經歷,這樣的事情在此前的道城文壇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榜樣的力量是巨大的,大雅至正園的這個舉動突然之間點燃了年輕士子們的渴望,一時之間,前往大雅至正園投詩之人比此前多了數倍不止,而隨着新選出詩歌的發佈,這又更進一步的刺激了士子們的渴望。
對於這些一腔熱血的年輕士子們而言,大雅至正園最吸引他們的地方就在於:在這裏,沒有人看你的年紀,沒有人在乎你的資歷,你也無需鞍前馬後的幫着跑腿伺候什麼人,準備什麼年節之禮。你唯一需要的就是才華,以及能夠展現出這種才華的詩作,只要有這個就夠了!
即便選中的永遠是極少的一部分,但對於大多數年輕士子們來說,他們或許沮喪,但並不忿懣,原因就在於那些被選中的詩是在大庭廣兄鲁鰜淼模ㄟ^跟這些詩歌的比較,未被選中的士子能看到差距,至少他們明白自己不是被人黑了,而是作品本身確實不如人。所以,雖然自己未能被選中,但他們感受到的卻是正面的刺激,更加努力的刺激。
對於這些經常吟誦着“對案不能食,拔劍擊柱長嘆息……自古聖賢盡貧賤,何況我輩孤且直”的年輕士子來說,還有什麼比一個遠比文會更公平的競爭平臺更有吸引力的?
反過來,這些年輕士子們對於大雅至正園歌詩的關注,又使得大雅至正園本身的影響力愈發的堅實,厚實。
而對於受何仲達等人操控的文會來說,大雅至正園的出現是一個另類,一個徹底顛覆了傳統文會選拔方式,摒棄了所謂權威,起自於草根的另類。
大雅至正園形勢一片大好,衙門裏的份內職司在有章程可循的情況下,馮海洲等人足可應付得來,如此唐成就在前段時間的連續忙碌中徹底的輕鬆了下來,每天到衙門點卯之後,將事情一交代的他便自回到大雅至正園的書齋,配合着孟浩然選選詩之餘,他將更多的時間用在了自己的課業上。這樣忙閒適中的日子真是過得好不愜意。
只是並不是所有人的日子都像唐成一般過的這麼愜意,比如……何仲達。
“老爺,這些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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