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79章

作者:水叶子

“嗯,這倒是個好主意”,馮海洲雙眼發亮的點了點頭,“如此以來,咱們最多派個人下來監督着就成,倒不需再事事親自操刀了,單從推廣上來說,這可是便利得太多了”。

“是啊”,唐成點着頭時,腦海中驀然想起的卻是陶使君的那句話,這一套要是遍大唐的實行起來,工部得少操多少心?戶部一年又能省下多少錢糧?

路上無事,兩人便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總結着這條款細則,當唐成回到道城時,已是一個月之後了,這時不僅是張相文和他四叔都已到了,張相文的四叔且是幫着將唐成在道城的宅子和準備辦園子的地方都選好了。

聽到這話,唐成一愣,“四叔,我那家書裏沒說要買宅子啊”。

不等張子川接話,一邊兒的張相文嘿嘿笑道:“大哥,這是我和四叔走時,嫂子一再叮囑的,嫂子可是說了,一等這邊宅子安頓好,給她去個信兒,她就要來道城了”。

“胡鬧,她都三四個月的身子了,能經得住這樣長途顛簸?”,唐成沒好氣兒的看了張相文一眼後,便迫不及待的隨着張子川去看那處選定辦園子的地方。

要說張子川辦事還真是讓人舒心,他選定的這處地方正好就在柳林坊旁邊的那個坊區,如此以來既借了人氣又跟柳林坊的青樓有了區別。這處緊靠着坊門的宅子無論從地理位置,大小及房屋結構上來看,真是樣樣讓人滿意。

地方既已選定,辦園子的事兒也就正式開始操辦起來,將張子川幫着帶來的錢撥付給關關之後,她便動身前往揚州,而唐成自此也開始連軸的轉起來。

白天在衙門裏合計着擬定規程,散衙之後唐成絕大多數時間就泡在了那處園子裏,不過,這園子的平常改造他一句都沒多問,有張子川在那兒盯着人幹活他盡放心的下來,唐成之所以一遍遍的往這兒跑,其實時間全都耗在了負責專修後花園的金健友身上。

金健友家自打曾祖輩起就以替人修園爲生,傳到他這一代時金家已經成了道城當之無愧的第一塊招牌,這人原本最煩自己修園子時主人家指手畫腳的不安生,但這次可還真是個例外。

唐成最開始來時他也煩,但隨着兩人談話的深入,唐成說的越多,金健友的變化越大,及至後來,這處園子的改動簡直就成了兩人的合作討論會。金健友在其中的收穫自不必提,而不懂具體施工操作的唐成也在這一過程中將後世在江浙所看的名園經驗,經由金健友的手再現在了這個園子裏,兩人可謂是各有所得,不亦說乎。

忙着公事與修園之外,這些日子唐成另外還有一個固定的日程,那就是拉着張相文一起在柳林坊裏一家青樓接着一家的轉悠。

去了之後他也不幹別的,就是請樓中最當紅的阿姑出來唱唱曲子,演演舞,既然要幹這個行當,自然就得熟悉行當裏的水平,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這一晚,待天色黑定園子收工之後,唐成拉着張相文就到了號稱道城煙花第一的月明樓。

月明樓的頭牌紅阿姑有個很別緻的名字:明鏡,要想見她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從最初下定到今晚終於能見着本人,唐成足足排了七天的隊。

跟前些日子所見其他樓上的紅阿姑相比,明鏡雖說聲名最大,卻也讓唐成最沒好感,這倒不是說她長的不好,單論長相的話,她還真對得起自己那身價,問題就在於她走的這個清冷路線實在是讓唐成心煩。

花了錢,排着隊進來,就爲看這一張冷臉,我還沒這麼犯賤!因是如此,唐成也就沒什麼好臉色,徑直襬了擺手道:“唱兩支曲子,撿你拿手的,不拘是健舞還是軟舞再跳上一段,助興着讓我兄弟喫完這甌酒也就是了”。

妓家冷冰冰,唐成這客人又冰冰冷,這氣氛能好到那兒去?明鏡聞言也不多說什麼,喚過樂工便開始唱曲。

一聽那樂工撥絃的彈奏,再聽明鏡開腔歌詩,唐成嘴角悄然露出個笑容來,看來這山南畢竟是比不得揚州,煙花第一月明樓中頭牌紅阿姑的唱功最多也就是與關關齊平,至於那些伴奏樂工的水平,比之揚州快活樓至少要差了一個檔次。

有了這麼個底子,唐成對自己那園子愈發的有信心了。

“二弟,來,大哥邀你一盞”,心情大好的唐成與張相文重重一碰之後,將滿盞酒一飲而盡。

兩人你來我往,正喫得盡興時,明鏡第一支曲子的三疊已經結束。停了片刻後,隨着牙板輕擊,她開始唱起了第二支曲子。

“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春潮帶雨晚來急,野渡無人舟自橫。”明鏡輕啓檀口的曼妙輕歌卻讓唐成全身一震,手上正捏着的酒甌“啪”的一下掉在案几上,發出嘭的一聲響。

“大哥,咋了?”,唐成對張相文的問話充耳不聞,愣了一下後猛然起身走到明鏡身邊,“這首詩那兒來的?”。

唐成一進來就是個冰冰冷,頭牌阿姑明鏡何時受過這等委屈,此時又見他言語魯莽,愈發的不願說話了。

還是一邊兒伴奏的那徐娘樂工見唐成臉色有些不對,笑着替明鏡答應道:“大官人,這是何老才子的新作,明鏡姑娘練了好些日子的新曲兒”。

“何老才子的新作?”,唐成臉色愈發沉的厲害了,“你說的是何仲達”。

“可不就是他嘛”,見着唐成神情古怪,那樂工又特意補充了一句道:“這可都是給了潤筆的”。

這一刻,唐成心裏的滋味真是無法用言語形容。

因着詩在唐朝的顯赫地位及作用,這時代詩僖簿投唷䝼鳌澳昴隁q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的劉希夷正是因爲這兩句詩,而被他的舅舅,同爲名詩人的宋之問使人給悶死的。這大概要算唐朝詩傺Y最有名的公案了。

但對於唐成而言,詩僭谒磥砀嗟倪�只是個笑話與傳說,今晚倒好,傳說實打實的砸到了他頭上,他自己反倒成了個笑話兒。

鬱悶,極度的鬱悶,“狗日的何仲達,老子要不整得你身敗名裂,我他媽以後就再沒臉借詩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萬事齊備,靜等開業

惱怒歸惱怒,但做事穩妥的唐成並沒有就此去找何仲達,孟浩然的話言猶在耳,以兩人在士林中的身份差距,如今在沒有確實證據的情況下,僅憑一時的衝動找過去的話,其結果只能是自取其辱。

來日方長,何仲達,老子跟你卯上了!

第二天早晨起來,臉色平靜的唐成繼續投入了緊張的忙碌中。

“大哥,這不成,咱們這人太少,事情根本支應不過來”,唐成正與馮海洲商議並覈定章程條款時,大口喘着氣的張相文從外面走了進來,“門戶再小,可也是個門戶啊,該支應的事兒一點都少不了,我這腿都快跑斷了”。

張相文自打進了觀察使衙門,就被唐成分派着負責外事的聯絡,這本也符合他的性格,無奈雜事太多,他一天到晚跑的腳不沾地,這不,終於也頂不住了。

見到張相文一臉苦相,唐成起身笑問道:“剛又幹嗎去了?”。

“雜役房搞什麼僱工選辭,衙門裏各部曹都得去人,品評本部曹雜役的勤力程度”,癱在胡凳上的張相文苦笑着搖頭道:“剛去的是雜役房,三炷香之後還得去水房,都他孃的是這破事兒,大哥,你趕緊找人,這些破遭子事打死我也不幹了”。

張相文的苦相引得唐成兩人俱都一笑,馮海洲邊笑邊道:“大人,咱衙門是該補充些人進來了,大小也是個門戶,天天就我們三個人在這晃着,累就不說,別人瞅着也不好看”。

“嗯,是該再添些人進來了,不過想來的人雖然多,合用的卻不好找”,唐成聞言點了點頭,這幾天頗有幾個衙門裏的人跟他說過這事兒,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想推薦人進來,只因他一直忙着,也就沒心思操辦這個。

“我倒覺得有個再合適不過的人選”,見唐成望過來,馮海洲笑笑道:“就是前些日子來找過大人的那個襄州孟浩然,這人才華學問還有氣度風儀都不差,可不就是現過現的得用人手?”。

靠,還真是暈了頭了!聞言,唐成猛地一拍腦袋,就是啊,這麼個合適的人自己就怎麼沒想到呢?潛意識就覺着他是個隱士,卻忘了孟浩然其實跟陶淵明一樣,是個一生都在仕與隱的矛盾衝突中掙扎的人物,尤其以他現在的年紀來說,正該是滿懷用事之心的時候。

“海洲,你怎麼不早點提醒我!”,唐成搖了搖頭,“最近真是忙昏頭了,一語驚醒夢中人,行啊,我中午回去就修書”。

“還有上次那十幾分請柬,大人這次就便一併料理了就是,這人數一日不滿員,咱這兒就一直遭人惦記着,也不好”。

公事私事累積在一起,唐成現在正是忙的四腳冒煙兒的時候,十幾家請柬要一一應承下來,光赴宴就得多少時候?唐成既沒這個時間,也實是沒這個心思,“你說的倒也是,可我也實在是抽不出功夫,這樣吧,海洲,把那些個請柬一分爲二,你和相文一人負責一半兒,喫飯的時候順便面試一下他們薦舉的人,先初步定下人選之後我再去看”。

“面試?”,張相文跟着問了一句,“啥意思?”。

“就是你們先看看那些人,心性,接人處事靈活不靈活這些的,總而言之就是一句,看他們適不適合在這兒幹,若是你們覺得合適,我再瞅瞅,能定的就定下來。要是連你們都覺得不合適,也就沒得再浪費時間了”。

“成,這活兒我接了,馮哥,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美差呀”,張相文一掃剛纔的萎靡不振,架起二郎腿晃盪着笑道:“想當初我爲了進鄖溪縣衙,跟我幺叔磨了多少時候。沒想到啊沒想到,今個兒我也有這權利了!嘿嘿,要不好好折騰折騰這幫小兔崽子,咱還就對不起這觀察使的大衙門”。

“行了,要折騰也得等晚上,現在你還是先到水房吧”,轟走了張相文後,唐成與馮海洲繼續埋頭章程的制定。

……

隨後的日子,唐成繼續着這種忙碌,眼瞅着天氣越來越熱,外面的蟬噪聲越來越響亮,當時令走到仲夏時,已說不清多少次易稿的章程終於正式完成。

公事房內,唐成用工整的八分楷法抄完定稿上的最後一個字後,愜意的長舒了一口氣,看着這份心血結晶的定稿,唐成小心翼翼的吹乾最後一頁的墨跡,將整個定稿完整的再讀了一遍。

確定毫無文字書寫上的問題後,唐成拿着定稿出了公事房。

請見觀察使於東軍的過程很順利,幾乎都沒怎麼等。

“唐成來了”,見是唐成走了進來,正手拿着一份公文與山川地理圖比對着的於東軍抬起頭來,放下手中公文擺擺手道:“坐吧。自你上個月下去一趟之後,那幾個州的修路之事都已正是開始了,他們上呈本使的公文裏可沒少爲你薦功!”。

言至此處,於東軍邊向進來的雜役吩咐上茶,邊笑着對唐成道:“若依着這進度,房州之路修好時,路網也必能如期建成,唐成啊,看來本使將你從金州調上來確是明智之舉,啊,哈哈”。

“多謝大人誇獎”,聞聽那幾個刺史都爲自己薦功,唐成想了想後便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陶使君這些人感激他或許是有的,但這絕非薦功的主要原因,畢竟大家乾的是同一件事,薦舉別人的功勞越多,無形中也就等於遮蔽或者是分了自己的功勞。仔細想想,這些人之所以如此,更多的原因只怕還在他這個“觀察使親信”的身份上。

畢竟是於東軍將他一手擢拔到觀察使衙門並負責此事的,如今爲他薦功,豈非就是在贊觀察使本人慧眼識珠?只從此時於東軍臉上的笑容來看,陶使君等人這招隔山打牛的拍馬功夫實是效果顯著。

衙門裏歷來都是捧紅踩黑,不同的是以前的唐成多半扮演的是被踩的黑角色,這回可算是靠着於東軍“紅”了一把。由此想來,要想混衙門,能力倒還在其次,跟沒跟對人那可真是太重要了。

心下想着,唐成手中已將那定稿送到了於東軍公案前,“大人,這是屬下等就本司職責擬定的一個章程定稿,請大人審閱”。

於東軍接過後隨意的掃了兩眼,“噢”,看出點兒意思的於東軍將定稿攤放在公案上後,也不再看唐成,就此仔細地看了起來。

唐成見狀,笑笑後也沒再說話,接過雜役奉上的茶水靜靜的呷着等候。

良久良久,約莫着足有三炷香功夫後,於東軍抬起頭來,“嗯,不錯,這個章程寫的有見地,不僅操作明細,尤其是前面那一部分關乎于田畝價值的預估品評不僅對於本道,對於工部、戶部,對於朝廷也大有意義”。

言至於此,於東軍無奈的一笑嘆道:“說起來工部與戶部就是一對兒天生的冤家,修路架橋,戶部撥付的錢糧從來都是不夠,這就少不得年年扯年年要。現在想來,工部竟是有些手握寶山不知其用了。唐成,就憑你這份章程便是大功一件,異日到工部後必能得諸同僚青眼相待”。

聽着於東軍的話,唐成心底只有苦笑,他還真是一點山南東道觀察使的覺悟都沒有,不管是從心態上還是話語裏還都是以工部官員自居。更要命的是他看待自己的眼光也是如此,天地良心,唐成可從沒想過將來要到工部的。

想是這麼想,唐成嘴上自然不能說,見於東軍此時心情正好,他遂藉機將另一件事說了出來,“大人,屬下下月裏想在道城宴請一批客人,恭請大人光臨”。

“宴客,什麼客人?”,於東軍饒有興趣地問道。

“便是本道各州的大商賈”。

“宴請商賈?”,聞言,於東軍一愣之後,沉吟着沒說話。

見他如此,唐成心裏有些發急,這可是他爲新園子準備的開業第一宴,正是要藉着這些富豪及觀察使大人的名頭爲新園子造勢,使之能夠一夜之間名聞山南的,在這個宣傳裏,最有噱頭也最有吸引力的就是觀察使大人親臨,他這要是不去了算怎麼個事兒?

唐成也知道他沉吟的原因,彼時商賈的身份實在是低,而身爲山南東道第一人,於東軍的身份又太敏感。還有一點就是,同樣作爲科舉出身的讀書人,只怕他心裏也未嘗沒有如其他讀書人一樣的對“逐利之徒”的鄙薄。

“說起來本道路網若能建成,這些各州的大商賈居功至偉”,心裏猜度着於東軍的想法,唐成嘴上可沒閒着,“再則本司若想更好的辦差,也全得仰仗這些地方豪商的慷慨解囊,還請大人三思”。

聞言,於東軍又沉吟了一會兒,看了看唐成,再低頭看看公案上放着的章程定稿,“好吧,那本使應下了”。

見他答應,唐成心下大喜,還好這觀察使是不太看重官場規矩的於東軍,要是換上老孫,老姚等人,即便他說破大天去,也別想請得動人。當下唐成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辭而去。

見唐成走的那麼快,一副生怕自己會變卦的樣子,於東軍忍不住一笑。

笑過之後,於東軍隨即吩咐叫人將唐成送來的章程即刻謄抄後報送帝都皇城工部。

從於東軍的公事房裏出來,唐成瞅瞅天時,也就沒再回公事房,而是徑直出了衙門往住處而去。

張子川當日來時雖幫他瞅好了宅子,但唐成卻沒買,眼下用錢的地方多,先緊着園子裏是正經;加之他也實在沒時間收拾新宅,除此之外,唐成心裏還有一個隱隱的感覺,他總覺着自己在道城裏待不了多少時候,這種感覺毫無來由,卻又如此清晰。因着這些緣故,唐成就依舊住在那家客棧,反正現下這住客棧的錢是由觀察使衙門開支。

這些日子唐成一直忙活,今個兒終於完成了一件大事,他原存着想給自己放放假的心思提前回來的,不料剛一進客棧,便見來福迎了上來。

來福就是被唐成譴着跟關關一起去揚州的,只不過他負責的是其它一些精美器物的採買,個多月跑下來,來福臉上也滿是僕僕風塵。

“噢,來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關關可也一並回來了?”。

“上午到的,關關姑娘也一並回來了,現在正隨張四爺帶那些樂工及姑娘們在新園子裏安置。大官人交代採買的那些東西也一併送過去了”,行禮過後的來福邊說,邊自袖中取出了幾頁紙張,“大官人,這是此次採買的清單及賬目,都是各家店裏大先生們當場寫下的”。

唐成接過清單翻着看了看,“嗯,這新園子的確是燒錢哪”,笑着說完這句後,他將單子又遞還給了來福,“回頭你把這個交給關關,也好做賬”。

“是”,來福收好清單後,又自袖中去除了一封信箋,“小的遵大官人的吩咐給鄭市舶使送了信,這是鄭大人的回書”。

其實不用來福說,唐成只看信箋上那一筆簪花小楷,便知此信乃是出自鄭凌意之手。

將鄭凌意的信箋收入袖中,唐成點點頭道:“來福你也累了,先去歇歇腳,容我梳洗過後,咱們去園子看看”。

回到房中後,唐成拆開封皮,鄭凌意那一筆漂亮的簪花小楷頓時顯露出來。

這封書信裏的內容跟以前也並無什麼不同,只是在信的末尾處卻錄有幾句詩作,唐成邊看,口中已是輕聲的吟誦了出來:

念君客遊思斷腸,慊慊思歸戀故鄉,君何淹留寄他方?賤妾煢煢守空房,憂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弦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牀,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爾獨何辜限河梁?

吟完之後,唐成久久沉默無言,最終將信箋重新收回袖中時,滿腔的思緒盡化爲一聲長嘆。

……

隨後的日子唐成更忙了,不過忙的卻不是公事,而是他的這個新園子,新園子的佈置,人員的安置,歌舞曲目的選定,編排及給各位商賈們發請柬等等等等,其間少不得還要到觀察使衙門及道學裏點卯,昏天黑地的又忙了二十多天之後,終於在請柬約定開宴日期的前兩天,整個園子正式準備就緒。

至此,唐成耗費了巨大錢財及心血的新園子就要正式開張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插曲無處不在

與唐成新園子一牆之隔的月明樓內,柳林坊最大的五家青樓老闆齊聚於此,此時,這些人俱都靜默無聲的看着坐在中間的那個胖子。

等了好一會兒也不見胖子說話,這幾人中有人忍不住了,“嶽哥,那邊兒眼瞅着就要開張了,你倒是拿個主意呀”。

他這一開口,其他幾人也紛紛附和,“就是,嶽老大,到底怎麼辦,你得拿個章程出來。那‘大雅至正’園可不是其他那些用不着打理的小園子,它又佔着那麼個地方,這一開起來,受衝擊的肯定就是咱們”。

“是啊,聽說大雅至正園從姑娘到樂工,再到鴇姐兒都是從揚州請來的,甚至就連裏面的器具都是從揚州買來的,嶽哥,這不是明擺着的嘛,他們瞅的就是道城裏的有錢主兒,咱這柳林坊其他那些樓也就罷了,反正這些個客人也輪不着他們,可我們不成啊!去他那兒的多了,到咱這兒的就少了,這還就是明火執仗的從咱們嘴裏搶食兒喫”。

“吆喝什麼!”,聽嶽胖子開了口,其他人俱都自覺的停了嘴,“大雅至正園,這名字到底什麼個意思,聽着可不像是煙花勾欄這一行”。

“標新立異罷了,要不然他買那麼多姑娘幹嘛?還有樂工,對了,那些個鴇姐,她們要不幹這個,還會幹啥,還能幹啥?嶽哥,你可別被這名兒給騙了”。

“嗯,說的倒也在理”,嶽胖子點了點頭,“但既然是勾欄,那爲什麼不入柳林坊?大雅至正園的老闆又是誰?敢貿然插腳到這一行裏,一下子又能砸下這麼多錢來,豈是個沒來歷的?這些你們可都清楚?”。

言至此處,嶽胖子頓了頓後,將那幾個老闆環視着掃了一圈,“噢,不清楚!不清楚就瞎咋呼個啥?”。

他這一說,那幾人卻是蔫巴了,見狀,嶽胖子刻意的沉默了一會兒後,才又道:“大雅至正園明面上是一個叫關關的揚州婊子掌總兒,真正的老闆卻是觀察使衙門裏的掌書記唐成”。

“掌書記?芝麻綠豆點官兒,我看他是昏了頭了,竟然敢插腳到這一行”

“就是,我看這唐成就是個不識時務”。

“滅了他,也算給後來人提個醒兒”。

……

幾個老闆聽說唐成只是一個小小的掌書記後,當真是羣情激奮,嶽胖子等他們不叫了之後,這才慢悠悠的又補充了一句道:“我倒是忘了說,這個唐成乃是於大人一手從金州提拔上來的人,衙門裏盡人皆知的觀察使親信”。

只此一句,幾個猶自在叫囂的老闆頓時鴉雀無聲,越是幹他們這一行的越是知道背景的重要性,他們這幾家兒之所以能站到柳林坊的最高處,跟他們的經營才能關係不大,更多的還是看誰的後臺更硬,誰的臺子更硬,生意就更好,麻煩也就更少。但饒是他們的臺子硬扎,這跟觀察使大人比起來,那可也差得太遠了。

這……一時間,幾個老闆的眼神兒重又落回到了嶽胖子身上,要說這裏面能跟這唐成拼一下的,或許就只有他了,“嶽哥,您看這事兒……嶽哥,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

此人一言既出,另幾個老闆忙不迭地附和不已。

“主心骨?”,聞言,嶽胖子冷冷一笑,“這會兒記得我是主心骨了?前些時候直到現在,暗地裏壓價拉客人的是不是你們?讓你們手下那些婊子傳我樓上姑娘閒話兒的是不是你們?出高價挖我樓裏鴇姐兒的是不是你們?”。

嶽胖子此言一出,幾個老闆臉上頓時色變,尤其剛纔話說的最多的蘇三歡更是如此,紅着臉憋了一會兒後,明知狡辯無益的他放低聲氣兒道:“嶽哥,兄弟們糊塗,您大人不計小人過不是,我替這幾位保證,嶽哥您說的事兒再也不會有了。坐場子,散客,素酒,葷酒,夜宿都是些什麼價,嶽哥你只要定了章程,兄弟們再沒個二話的”。

蘇三歡之後,其他那幾個老闆也隨之出言表態,堅決擁護嶽哥在柳林坊的龍頭地位。

“有安生飯不好好喫着,耍些小拳腳的鬧騰,非得外頭來了人,你們才知道有一口安生飯喫着是多舒坦”,言至此處,嶽胖子臉色突然一變,“這事我管,不過,醜話我可說在頭裏,既然你們紅口白牙的認了我這主心骨,老子定下的章程誰他媽再敢陽奉陰違,可別怪老子不留情面”。

“那是,那是,嶽哥你說了算”,跟那個投資巨大,來者不善的大雅至正園比起來,眼下嶽胖子說的倒不算什麼了。反正不管承認不承認,他就是本坊老大,再說那定價,嘿,只要其他幾家不下陰手,對大家來說都只有好處的。這怎麼着也比又擠進來一張大嘴搶飯喫要強。蘇三歡等人陪笑着答應之後,又跟着問道:“嶽哥,你看那大雅至正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