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80章

作者:水叶子

“放心吧,還是那句老話,都是多少年的夥計了,我嶽超羣還能真不管你們?”,嶽胖子說到這話時,臉上的表情看來甚是無奈,擺擺手示意幾人出去,待那四人走到門口時,嶽胖子才慢悠悠的來了一句:“三歡,你順便給刀疤胡帶個信兒,讓他到我這兒來一趟”。

“好嘞!”,蘇三歡這一聲答應的又響又脆。

目睹這幾人出去之後,嶽胖子臉上油然浮現出一個愜意的笑容,說起來還真要感謝那個唐成了,要不然他還真不好找這樣敲打腥说臋C會,畢竟他們背後也站着人,都不是白給的。

至於唐成,不就是個掌書記嘛,早在半個月前嶽胖子就往觀察使衙門探過底,這姓唐的是觀察使大人一手擢拔的不假,但兩人之間確實是非親非故,得了這個消息他也就放心了,親信!嘿嘿,非親非故的,一個三品觀察使跟一個不入流品的掌書記到底能親到那一步,在衙門裏好歹混了十多年的嶽胖子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早就探知了這個消息卻故意壓着不動,嶽胖子等的就是今天這麼個機會,借唐成這麼個二楞子貨來壓一壓蘇三歡他們,隨後再反手將唐成給滅了以此威懾整個柳林坊,自始至終,嶽胖子瞅着大雅至正園時,他的心思就是放在柳林坊的。一石二鳥,何樂不爲?

“一幫子在柳林坊憋大的夯貨,連觀察使衙門都沒進過,還想跟我耍心眼!”,心下悠然自得的想到這裏時,在房內榻上斜靠下來的嶽胖子愜意的眯上了眼。

……

今天是大雅至正園開業的好日子,唐成在園子內忙活的不可開交。

“四叔,這屋裏的器具都安置好了吧”,說話間,唐成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時,“離酉時三刻也沒多少時候了,勞煩四叔你再檢查一遍器具佈置之後,就吩咐着把那雞舌香點上”。

“浩然,歌舞伎們的排演怎麼樣了,你再去聽聽,這可千萬不能出岔子”。

“相文,剛來的萬巡司他們你可要招待好了,晚上他們走時該準備的隨喜不能少,這些人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用上”,見張相文嘿嘿笑的看着他,唐成搖了搖頭自失的一笑,“我知道你有本事,這些根本就用不着吩咐,你嫌我囉嗦就直說,瞅你這鬼德行”,嘴裏說笑着,他手上已重重向張相文肩頭拍去。

張相文泥鰍一樣滑溜的避開了唐成的手,齜牙咧嘴地笑道:“大哥,今天我總算死開眼了,這自打認識,這還是第一次見你緊張……行行行,我錯了,我錯了還不成,大哥你英明神武,一切胸有成竹,怎麼可能緊張?我去陪萬巡司了”,眼瞅着唐成作勢就要過來,張相文做出一副抱頭鼠竄的樣子向後面跑去,邊跑邊還笑個不停。

經張相文這一插科打諢,笑出聲來的唐成覺得心裏輕鬆了不少,緊張啊,他的確是緊張了!跟以前的修路不同,這個大雅至正園可是他紮下血本弄起來的,更別說他在這個上面所花的心血半點都不比修路來的少,除此之外,爲到京城應考的前期準備工作也全指着這個園子了,幾造里加起來,由不得他不緊張。

唐成與諸位賓客約定到達的時間是酉時三刻,瞅瞅辰光已經差不多了,唐成正準備找個地方坐下歇歇以迎接即將到來的忙碌時,忽見一個大門處的下人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大官人,門口……門口……有人來搗亂了”。

“去裏邊找二爺,讓他帶萬巡司到門口”,唐成向那下人擺了擺手,人已快步向大門口走去。

將近大門口時,唐成放慢了步子向外面看去。

來鬧騰的一共有二十多人,一看他們那神情及裝束就知道是市井裏的混混,領頭的是一個膀大腰圓的三旬漢子,右臉上那道由眉至嘴角處的疤使他本就兇惡的面相愈發顯的猙獰了。在這二十多人身邊躺着的,便是十多個衣着光鮮的護院兒。

“列位好漢爺,這大熱的天兒,火氣太大發了熱症且是不值”,關關此時正在勉力應酬這些人,“消消火兒,好漢爺們有什麼說道兒,咱這園子也不是沒個講究的”。

“知道講究就好”,疤臉漢子嘿嘿一笑,“聽說開了家新園子,街里街坊的就想來賀賀,弄幾甌魚兒酒,撿漂亮姑娘陪陪,讓兄弟們喫好玩好就什麼都有了。至於隨喜不隨喜的,兄弟們也就不講究了”。

“今個兒晚上還有尊客,實不便招待好漢爺們,大家抬抬臉面,園子裏慣例之外再多奉三成隨喜如何?”。

“有尊客!合着我們都是些不入流的”,疤臉漢子言至此處臉色驀然一變,“兄弟們,既然這婊子看不起咱們,那咱們就自己進去樂呵”。

新園子開張,這些個地痞混子來搗搗亂,唐成並不覺得意外,靠山喫山,靠水喫水,他們靠的就是這個喫飯,不搗搗亂也不好收錢擡價不是!但見到這刀疤臉竟然不要錢,尤其是聽到關關所說隨喜加三成之後居然臉色動都不動的時候,唐成就意識到問題怕是沒那麼簡單了。

這些個混子既然不是爲隨喜錢來的,且口口聲聲要進去,這就明顯得很了——他們就是來搗亂的。

至於爲什麼搗亂,這其實並不太費思量,不過這時候唐成也沒功夫思量了,就在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的同時,唐成已搶步而出擋在了關關面前,“疤臉,拿着錢趕緊走,別給臉不要臉!”。

“呦,是誰一腳沒踩穩,讓你這個王八伸出頭來”,疤臉嘴上說着,蒲扇般的大手已掄了過來,“老子現在就讓你沒臉”。

疤臉剛一伸手,唐成已護着關關向後靠去,這一巴掌落空使疤臉惱羞成怒,跨前一步的同時,蒲扇般大手已緊攥成拳向唐成擂了過來。

恰在這時,驀然便聽門口處一聲斷喝響起道:“住手”。

“胡疤子,你威風得很哪?”。

拳頭擦着唐成衣襟兒而過的胡疤子聽到這個聲音愕然一愣,“萬……萬頭兒,你怎麼在這兒?”。

萬四海看着胡疤子的眼神兒直欲冒火,他現在不僅是惱,心裏更多的還是怕。今個兒他之所以在此,正是爲了給將於晚上到達的觀察使於大人打前站的,今天觀察使大人的安保工作可是上司指名道姓點給他的,這差事幹好了露不了什麼臉,但要是出了岔子,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沒想到啊,他剛帶着兩班公差來沒多久,竟然就出了這樣的事情。惱是肯定的,與此同時,萬四海心裏隱隱的還有些慶幸,還好這廝是現在鬧騰起來,要是趕着觀察使大人到了之後再來這麼一齣兒……

臉色鐵青的從門裏出來,萬四海先是看了看那些個滾地葫蘆一般的護院兒,又看了看同樣臉色陰沉的唐成,猛然一揮手道:“來呀,都鎖了”。

那些個公差一來是知道今天任務的特殊與重要,二則剛在裏面受了主人的熱情款待,兩造里正說的高興的時候卻突然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的臉上也實在是不光彩,是以萬巡檢手一揮,兩班十六個公差拎着鈴鐺亂響的鐵鎖就撲了上去。

昇平日月裏比不得亂世,混混地痞註定是成不了什麼氣候的,剛纔看着挺橫,如今要讓他們拘捕,借個膽子也不敢,饒是胡疤子嘴裏叫個不停,三下五去二的功夫,這些人還是被鐵鎖捆了個嚴實,因是鐵鎖不夠,好幾個還是兩人捆在一起,齜牙咧嘴的好不難看。

胡疤子也是老混混出身,這時已是明白過來這次怕是踢倒了鐵板上,反應過來之後,他就不再叫喚,束手就縛的同時,口中猶自連連道:“萬爺,小的錯了,小的錯了”。

胡疤子的叫喚萬四海直當沒聽見,他的眼神一直是着落在唐成身上的,一家煙火勾欄之地開張能請動觀察使親臨,這裏頭到底是怎麼個意思他可是清楚得很,而今這事兒就發生在唐成面前,萬一他心裏不平的在觀察使大人面前上點眼藥,這可真夠人喝一壺的。

“胡疤子,你衝我叫喚什麼”,隨口撂了一句後,萬四海幾步走到了唐成面前,“唐書記,你看這……”。

混混與公差之間的勾勾扯扯自古不絕,萬四海那一句厲喝胡疤子清清楚楚裏邊兒的意思到底是什麼,這廝倒也光棍兒,見勢不對居然就此帶着鎖鏈往前走了幾步,“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大官人大人大量,還請原諒小的這一遭,小的給你磕頭賠罪了”,嘴上說着,胡疤子作勢就要往下跪。

見狀,向前走了兩步的唐成微微一笑間猛然揮出手去,隨即便聽“啪啪”兩聲脆響,胡疤子臉上已多了十道醒目的指頭印。

“蛇有蛇道,鱉有鱉道,這兩耳光不爲你來搗亂,是爲教你說話要積點兒口德”。

不說萬四海等人,便是關關也沒料到看來斯斯文文的唐成說打就打這麼幹脆,腥瞬毮恐校贈]看胡疤子的唐成轉過身來道:“萬大人,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到一邊兒,不等唐成說話,萬四海已先自開了口,“打的好,這些個潑皮就是欠揍。不過唐書記你也犯不着爲他們生氣,就是你剛纔那句話,蛇有蛇道,鱉有鱉道,這些個混子就是靠這個喫飯的”。

“規矩我懂,隨喜錢園子裏也是早就備好的,就在剛纔,我姐姐還在行價的基礎上給加了三成”,唐成搖搖頭,“可惜呀,胡疤子要的不是錢,他就是要進去,市井裏可沒這個規矩。萬大人,這裏面的意思可不簡單哪”。

一聽這話,萬四海腦袋都要炸了,真他媽的,老子今個兒怎麼這麼倒黴,爲什麼偏就是我留在了衙門。

唐成這話一說,萬四海比誰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了,問題是隔壁月明樓那幾家後臺也他孃的硬扎,他一個小小的巡查還真是得罪不起。查也不好交代,不查現在就過不去,現在的萬四海活活的就是一個風箱裏的老鼠,兩頭沒路。

見萬四海眉頭皺的緊緊,唐成有意沉吟了一會兒後接續道:“做生意就是個和氣生財,這鬥來鬥去的最終誰也別想鬧個好兒”。

“對,唐書記說的明白,俗話裏說,兩虎相爭還必有一傷,更別說這牽扯的還是講究個和氣生財的生意”。

“嗯,萬大人此言深得我心,這些人到底誰指使來的我就不問了,不過……”,剛剛鬆勁兒的萬四海一聽這話,心裏猛然又是一揪,“不過什麼?”。

“不過眼前這些人卻不能輕易的就這麼過了”。

“唐書記放心,就你不說,我也輕饒不了這羣王八蛋”,咬牙切齒的萬巡檢見唐成不爲所動,遂跟着問了一句道:“那唐書記你的意思是?”。

“這些人今個兒進去,改天從衙門裏出來的時候,不拘是廢手還是廢腳,總之都得是個殘廢”,迎着萬四海猛然瞪大的眼睛,唐成緩緩聲道:“萬大人,我不想惹事,但也總得讓人知道我不怕事,既然敢尋上門找茬子,那就得付出代價”。

這句說完之後,唐成正肅着臉色向萬四海拱手一禮道:“萬大人,拜託了”。

“這……這……”,萬四海看着向自己拱手爲禮的唐成,心裏真是有些發涼,這他媽還是讀書人出身的文吏嘛!

萬巡檢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不說話,唐成也就不說話,一時間兩人竟是就此沉默的僵持住了。

眼瞅着時間一點點過去,離觀察使大人到的時間也越來越近,萬四海最終只能咬牙道:“好,就按唐書記說的辦”,在牢子裏把這些個混混弄廢了有的是辦法,只是牽扯的人太多,這就少不得要打點花銷,情勢逼到眼前這一步,萬四海也只能咬牙認下這筆冤枉花銷了。

“多謝萬大人”,唐成一笑爲謝,“這次給萬大人添了這麼大麻煩,晚上宴客之後本園自有一份隨喜表示,多雖然不多,置辦套三進兩廂的小院子卻是夠的,還望大人莫要推辭纔好”。

靠,有這話你早說呀!這麼些錢用於打點之外還頗能剩下一筆,萬四海現在真是說不清楚心裏的感覺了,自打剛纔那事發生之後,點出背後有人指使的唐成,然後又說不追究的也是他,繼而又要把胡疤子這些人都給廢了,等自己萬般作難的定下主意後,他又整出這麼句話來,就這麼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萬四海又犯愁又歡喜的經了兩個輪迴,可真是被搓捏的不輕。

定下心思之後,再看看臉上淡淡笑着的唐成,萬四海無言的搖了搖頭。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得罪不得呀……

園子門口的事情緊急處理完後,時間也到了酉時三刻,隨着第一輛華麗的馬車遠遠駛來,大雅至正樓正式開業了。

第一百七十章 唐成這樣的人太少了

“沒事,真的沒事。生意?哪有那麼多生意啊,這次就是專爲答謝列位對本司的支持,因設此宴。沒生意打不起精神?趙兄,本司雖然沒組織生意,但今天到的可都是本道大商家,大家自己之間也可以互通有無嘛,這不就是生意?好好好,請,裏邊請”。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隨着一輛輛華貴的馬車駛來,唐成儼然化身成了一隻陀螺,與關關一起不斷的寒暄,紹介,嘴裏翻來覆去說的最多的就是上面幾句。

近半個時辰的迎客寒暄下來,唐成直覺全身是腰痠背疼腿抽筋,嗓子都開始冒青煙了,尤其是兩頰上的肉因爲笑得太多,都有些木了。

正在唐成忙裏偷閒的抽空活動腿腳時,又一輛雙大食名駒拉着的全楠木馬車到了。

“人都說宴會時候到的最晚的就是身價最高的,這話果然半點不假”,見到這輛馬車,唐成笑着迎了上去,“周兄,你來的何其晚也!”。

“就這還是緊趕慢趕的”,跟着周鈞從車裏下來的還有一個襄州的香料商,爲兩人介紹過後,周鈞笑着問道:“距離上次金州之會沒多少時候吧,阿成又有什麼好生意了?”。

“怎麼一見面都是這句”,唐成苦笑着搖了搖頭,復又將那番話說了一遍。眼瞅着人也到得差不多了,唐成向同在門口迎客的關關交代了一聲後,便親陪着周鈞向院內走去。

剛進大門沒多久,便見那同行的香料商動了動鼻子,一臉訝色道:“雞舌香?”。

唐成笑答道:“金兄好眼力,園子裏用的薰香正是來自南詔的上品雞舌香”。

周鈞豪富出身,自然知道這雞舌香乃是薰香中最爲名貴的一種,其價值恰似綢緞綾羅中的單絲羅,說一句寸香寸金也不爲過。“這家大雅至正園好大的手筆!”。

“你們誰不是萬貫家財,平日養尊處優慣了的,我敢怠慢?”,唐成嘴裏笑說着,心下卻是頗有幾分自得,“屋裏看看吧,大雅至正園別的不敢說,若論環境佈設之考究,道城第一這四個字盡是當得起”。

走進闊大的正廳,周鈞剛一進門便覺得眼前一片光輝燦爛,別的不說,單是廳中那八架九龍鬧海的大型燈樹,一看其精緻的做工便知乃是出自帝都將作監中的精品,就不說這八架燈樹值多少錢,單是燈樹上那一支支大放光明的紅燭,便已先爲整個大廳彰顯出一片華貴的氣象。

“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御柳斜。日暮漢宮傳蠟燭,輕煙散入五侯家”,這是中唐時的一首名詩,詩從側面寫出了彼時蠟燭的珍貴,“日暮漢宮傳蠟燭”,唐詩裏素好“以漢代唐”,在唐時,在當下,蠟燭極爲珍貴,日常裏能用得起的多是王公貴盛之家。普通百姓除了在洞房花燭的喜日子之外,平日裏根本無力問津。而眼下這正廳裏,八架燈樹上幾十近百點的光芒竟然點的全是蠟燭,只此一點便已先聲奪人。

跟煙氣極大且又昏暗的油燈比起來,蠟燭的光芒明亮而穩定,正是這八架燈樹將整個大廳照耀的亮如白晝,而明亮的燭光及三轉的走馬燈又將屋內各樣器具的精美加倍的呈現出來,看着眼前的這一切,那金姓香料商嘖嘖讚歎的同時,周鈞也輕輕地點了點頭,唐成所言卻非虛妄,這大雅至正園別說是道城第一,這般的環境佈置便是搬到帝京長安,也是能排的上號的好地方。

與這豪美華奢的環境相襯的是,廳中的男客們皆是大腹便便,一身的珠光寶氣,而在其間作陪應酬的女子們也是衣衫精美,最難得的是這些妙齡女子容貌雖然不一,但她們身上卻無一例外的透出溫婉明慧的仕女氣度。

豪商雲集,仕女風流,大廳裏的一切悄然營造出一種莫可名狀的氣氛,直使周鈞感覺自己似是一腳邁進了一個不同的世界,與外面,與平時生活中截然不同的世界。

“二位,請吧”,唐成話剛出口,廳中已有人注意到他們,當下便有商賈前來寒暄見禮。

這些人與周鈞見禮過後,幾乎無一例外的向唐成打探起他怎麼就找了這麼個好地方。

“唐書記,亮個實底吧,這大雅至正園的老闆究竟是誰?好大的手筆呀”。

“是,段兄說的好,這地方每一件器具從大到小,竟然樣樣件件都是個中極品!以前也覺得隔壁柳林坊的月明樓氣派,但今晚再一看這大雅至正園,月明樓還真是不行了”。

“這是好事嘛,再遇着三都或者是江南商戶來談經濟營生的時候,咱總算不用犯愁往那裏安置了,他孃的,想想以前,臉面上還真是不好看”。

這黃姓商賈此言一出,頓時引得附和聲一片,山南東道畢竟荒僻,比之三都及江南地方確實是差了一些,這種綜合性的差距反映在各個方面,譬如接待之所就是其中一例,往日裏那些三都及江南來的商賈們爲此沒少表現出優越感來,只把本道商賈們鬱悶的夠嗆,大家都是有錢人,有錢人講究的可不就是這個。

你一言我一語的非議了好一陣兒三都及江南客商們後,猩藤Z慢慢就將眼神集中到了唐成身上。

“列位,此處大雅至正園的老闆便是適才在門口迎客的關關姑娘”,見腥嗣嬗胁恍胖瞥蔁o奈的笑了笑道:“說起來,這位關關與某份屬姊弟,今後還望列位看在我的面上,能多多惠顧本園”。

他這句話一出,頓時引得腥宿Z然一笑,“難怪”之聲四下而起。

笑着向腥斯笆诌�禮之後,唐成復又大聲道:“凡今晚受邀之賓客,人人可得玉牌一面,上面詳細寫有諸位的姓名及籍貫,凡持此牌者,無論何時前來皆有優先定座之權,一應花銷盡減二成結算。除此之外,便是諸位在道城一時手頭或有不便,憑牌也可在園中櫃上借支飛票若干”

唐成說到這裏時,下面已有叫好聲響起。

“此牌本園僅制有百五十面,除此百五十面之外概不再刻發,丟失不補”,言至此處,唐成呵呵一笑道:“也就是說,整個山南東道僅有百五十人可持有此牌,諸位位列其中,這玉牌還請妥善保管爲好”。

說完之後,隨着唐成一擊掌,早有人將準備好的托盤送上,托盤內紅綢上放置的便是一面面翠綠如湖水般的玉牌,一一分發下去後,諸商賈們便見這玉牌的正面寫有自己的名字,籍貫,而在反面則刻有一個特定的數字,不消說這便是特別提款權了。

且不說這面玉牌能帶來的便利,單是以上品翡翠雕成的玉牌本身就已價值不菲,但讓這些豪商們最在意的還是那“百五十面”背後所代表的東西,今晚能到這裏的都是身家鉅富,他們不缺錢,缺乏的恰是限量玉牌背後所代表的身份認同,大雅至正園註定會成爲道城最爲華貴的消閒會客之所在,而能在這般地方擁有這樣一面代表特定身份的玉牌,這份子優越感纔是最合商賈們脾胃的。

其實,這恰與後世的那些頂級VIP金卡是一樣的道理,擁有金卡本身代表着的就是成功者的身份證明,而與後世那些知名鉅商不同的是,唐朝的商賈們社會地位更低,由此他們渴望身份認同的盼望就愈強烈。而唐成的這個措施,可謂是正擊中了他們這種特定的心理。

“阿成,你的心思實在是太多了”,周鈞將手中玉牌收入懷中時,嘆聲向唐成笑道:“我自忖不是個俗人,但看着這玉牌卻也心動,兵法有云:攻心者爲上,阿成啊,你把這個都用到經濟營生上來了,由不得不佩服啊”。

“那有周兄你說的這麼邪乎,不過就是爲方便大家罷了”,一臉笑容燦爛的唐成正準備往下說時,外面疾步走進來一個下人湊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掩飾不住臉上喜色的唐成聽下人說完後,兩聲響亮的擊掌,待將腥说哪抗舛嘉剿砩厢幔徛暤溃骸罢邀列位與我同往恭迎尊客”。

連大漆器商周鈞進來時,唐成也只是陪他進來而已,此時再一聽這話,猩藤Z疑惑不已,本道還有那個商賈比周鈞更有影響力不成?“尊客?”,“客人是誰?”。

迎着那一雙雙疑惑探究的眼神,唐成緩慢而清晰的道:“這位尊客便是本道觀察使於大人”。

說完之後,唐成也沒再等,向身邊愕然發愣的周鈞道:“周兄,請”。

“觀察使大人?”。

“我沒聽錯吧,唐書記說的是本道觀察使大人?”。

“應該沒錯吧,我聽的也是啊”

“這……這是真的……”。

“快走吧,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以說今晚與宴的這些個大商賈們每個人背後都多多少少有着朝廷官員的影子在,平日裏他們與司馬,別駕,乃至於一州刺史見面的次數也是多得很,但問題是這些相見多是在私宅裏進行的,一到了公共場合時,這些個大人們不約而同的就開始避諱起來。這情景頗有些像後世裏改革開放初期的官員們很少去私營企業視察一樣,儘管這些私營企業主經營得很成功,心裏也很盼望着官員們來,平日裏私下場合說話時也很親熱,但你要請他來視察,就是個千難萬難。

由身份及社會地位差距演化成的玻璃牆歷朝歷代無處不在,這一點對於更注重身份,所有人都被劃爲官良賤三等的唐朝就更是如此。

而這,也就是這些商賈們明明清清楚楚的聽到了唐成的話,卻依然不敢相信的原因,這可不是別駕,司馬什麼的,而是份屬封疆的一道觀察使啊!他會來參加這樣的商賈聚會?

開始時商賈羣中還是議論紛紛,但等走出大廳,隨着領頭的唐成及周鈞在大門口站定時,又是緊張又是驚喜的猩藤Z們反倒是鴉雀無聲了,但在這一片靜默之中,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一股躁動。

彼時天色已經黑定,在大雅至正園圍牆上那一排宮燈的照耀下,猩藤Z們首先看到了分做兩排的一班八個公差,在這八個腆胸凸肚,手持水火棍的公差之後便是一輛碩大的氈車,看到這輛氈車的同時,商賈羣中猛然吐出一口氣來。

唐代車駕樣式極多,但諸多車駕裏面積最大的便是眼前這等帶着濃濃胡風的氈車,依《大唐律疏》之規定,巨大而奢華的氈車非三品以上官員不得乘坐,民間有私造者便是僭越之罪,是以一看到這特定的氈車,諸商賈們已是確定無疑的知道——唐成沒瞎說,觀察使大人真的來了,來參加這次商賈之會了!

商賈羣中愈發的沉默,但那無聲的躁動也越來越強烈了。

……

“屬下恭迎觀察使大人”,唐代的官場規矩並不像清朝時那般嚴苛,上下級見禮時只需拱手而已,當於東軍由唐成迎着從氈車裏走下來時,猩藤Z們已由周鈞引領着拜下身去,“草民恭迎觀察使大人”。

方纔商賈羣中沉默的躁動都通過這一聲見禮發泄了出來,一聲見禮端的是氣勢昂揚。

看着拜倒在地的周鈞等人,唐成心底悄然嘆了口氣,這要是在後世,像這些個手握重金的豪商可是官員們極力聯繫的對象,尤其是像周鈞這號的行業龍頭,混個人大代表,全國政協委員也是輕輕鬆鬆的事情,便是省長見了多少也得給點面子,更別說跪倒拜迎了。無奈,他們實在是生錯了時代呀!只看《大唐律疏》中明確規定“工商”子弟不得參加科考,便知唐時商賈身份之低,以及以官員們爲代表的士林對商賈排斥鄙薄之深了。

剛下車的於東軍喫這宏亮的聲音一逼,腳步竟往後退了一下,這才站穩,明確感受到商賈們情緒的他哈哈一笑,“都起來吧,今個兒你們纔是主賓,我是應唐成之邀來做陪客的,主次有別,列位就無需多禮了”。

“多謝觀察使大人”,周鈞等人起身之後,便自覺的分外兩邊,讓出了門口中間的道路。

“觀察大人,此女便是這大雅至正園的老闆關關”,邊陪着於東軍往裏走,唐成繼續紹介着身邊的周鈞道:“這位乃是襄州最大的漆器商周鈞,其一年上繳朝廷的稅賦足抵得上一個中等縣了,屬下在金州修路時也全仗着他及列位豪商們的支持,才得以順利進行”。

於東軍已盡知唐成操辦金州事情的經過,對於周鈞這個名字倒不陌生,聞言,緩步前行的他微微扭過頭來,“哦,你就是那第一個買下金州碼頭的襄州周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