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78章

作者:水叶子

第一百六十六章 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咱這可是高尚藝術!

回到住處兩人一起喫過飯之後,孟浩然下午擬往南柯寺故地重遊,而唐成則是前往觀察使衙門上班。

山南東道觀察使衙門比之金州州衙大得太多了,雖說已經來了十多日,但直到現在唐成依然沒將觀察使衙門走完過,不過以他如今的職司倒也並不需要如此。

託於東軍的福,由唐成掌總的這個小小門戶被安置在了衙門最爲核心的所在,距離觀察使大人的公事房也不過就一盞茶的功夫,一個綠樹成蔭,牆上藤蘿密佈的小小院子,小院子裏除了一大一小兩間公事房外,最值得稱道就是單設有一個會客的廳堂。

至此,自從在鄖溪縣衙走上唐朝公務員之路以來,唐成總算有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獨立公事房,而且這還是在一道之首的觀察使衙門最核心區域內,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重大的飛躍。

靜謐的環境,清幽的小院兒,再加上這些精緻的公事器具,單要論辦公條件的話,眼下的這一切還真是沒得說了。

唯一與這辦公環境不太協調的就是這個小門戶裏的人實在是太少了,而今連唐成這個“領導”一起,也不過只有兩個人,他手下唯一的小兵兵就是從金州跟來的馮海洲。

當日調離時,唐成曾詢問過馮海洲的意見,若他想繼續留在金州衙門時,唐成許諾定當舉薦他接替司田曹判司之職,但面對這個有名肥缺的誘惑,馮海洲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就拒絕了,而是選擇跟着老上司一起來觀察使衙門。

對於他這個決定唐成自然高興,畢竟他是要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能有這樣的老部下跟着,自己心裏也有底氣。馮海洲全程參與了他在金州的修路全過程,如今到道里還是這麼些事兒,有他這麼個經驗豐富的屬下在,唐成且能省下不少心思。

當唐成笑着點頭並問及其爲什麼願意離家別子的來道城時,馮海洲想了想後道:“跟着大人累是累點兒,但每天都有幹成什麼事情後實實在在的舒爽勁兒,屬下年紀還不老,那半松半緊,半忙半混的日子是再也過不下去了”,言至此處,馮海洲驀然一笑,“再說,我也想跟着看看,大人這手兒空手套白狼最終能整出多大的動靜兒來?”。

聽到馮海洲前面的話,面帶笑容的唐成還頗有些自得,後世裏管理學上早聽的多了,只有一個成功的領導才能使下屬既忙,且又忙的心甘情願,忠心追隨。從這個標準上來看,我這個判司當的還是挺成功的嘛!可惜,他這種良好的感覺沒能持續多久,就被馮海洲隨後的話給嗆的差點一口茶水噴出來。

空手套白狼!這還是他教給馮海洲的話,只是,他真的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走進觀察使衙門裏的單屬公事房,唐成坐下來之後,腦子裏還在想着來時路上不斷琢磨着的那事兒。

怎麼着才能建一個合適的發聲管道起來?這就是唐成從上午離開何園後就一直在苦苦思索的問題。

曾經他也想過:要不咱就辦一份報紙?貌似其他的穿越者們都喜歡這麼幹,以此傳播思想兼且引導士林風向。這還真是穿越者們最常用,也最喜歡用的大殺器。

但最初的衝動過後,唐成不得不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原因有兩個,一是技術上比較麻煩,眼下這可是雕版印刷術剛剛興起沒多久的初盛唐之交,活字印刷還遠沒有出現,若以成本高昂的雕版印刷術來做辦報的技術支撐,在紙張及墨價格均高的情況下,那成本將是個天文數字。即便他有思路做技術革新,這要把泥活字從發明到定型下來,又得多長時間?泥活字是簡單,可那也不是隨便弄塊泥巴捏捏燒燒就成的,更別說配合泥活字使用的還得有轉輪等其它的檢字工具。

天地良心哪,那狗日的轉輪到底長啥模樣唐成真是見都沒見過。

撇開這些技術因素不說,最最要命的這時代根本不具備發行報紙的社會基礎,文盲率太高了,老百姓絕大多數都是不識字的,那報紙印出來別說賺錢,能有人看都是燒高香了。

好吧,就算賠本去印然後免費向那些讀書人散發,這效果也有限得很,就不說一般的讀書人能不能接受他這新玩意兒,即便他們接受了,掌握不了話語權也是白搭。極有可能的結果就是砸下重金辦出這玩意兒來後,還頂不上何仲達等人品評時放出的一句話。

行!我不發山南東道,不惜下血本往京城裏送,那也沒啥作用。這年頭京城裏但凡是有些名望的,掌握着話語權的人一天裏不知道能收到多少份各地士子投上門的行卷,他們連這個都看不過來,也不耐煩看,還能理會這勞什子報紙?

經過綜合考量之後,唐成得出了一個結果,辦報紙的結果極有可能是他既花了大錢,最終還被人看成是想出名想瘋了的小丑,在士林落下極壞的風評。

辦報紙行不通,那出書出詩集的結果跟這個也差不了多少。唐成一時之間還真沒找到一個最適合當下時代特色的方式。

唐成正自想着這些時,馮海洲從外面走了進來,“大人,這是鄰着房州官道那幾州衙門派人快馬送來的公文”。

看着馮海洲手上拿着的那幾份公文上還沾着羽毛,唐成忍不住笑出聲來,“啥事這麼急,連羽書都整出來了!”。

“羽書飛瀚海,獵火照狼山”,唐時慣例,若傳送的是急件兒的話,則在其上粘貼幾根鳥羽,是爲羽書,類似後世特快專遞的意思。這原本是軍中在傳送緊急軍書的習慣,後來慢慢的浸染到了地方行政系統,不過這昇平年月,衙門之間用上這個的次數還真是少見。

“屬下已經看過了,這些公文裏的意思都是一樣,就是催促大人趕緊動身下去的。大人還不知道吧,這幾個州里可跟咱金州不同,掛帥修路的都是刺史本人”,馮海洲笑着將手中的公文放在了唐成的面前,“自打大人你開了個頭,如今那些臨近州衙都知道這修路是個肥差了,要不然這幾位使君老爺也斷不至於急成這樣”。

“這是個好事嘛,既然他們這麼熱情急切,那咱們這公事可就好辦嘍”,聞言哈哈而笑的唐成隨後問道:“對了,我給那幾個州大商賈們的信可發出去了”。

“四天前就發了,現在估摸着他們該已經收到了”。

“這就好,咱把準備工作做在前面,到時候下去也從容”。

馮海洲點點頭後又遞過了一疊東西,唐成一看,這些卻都是附着名刺的請柬,“啥意思?”。

“這些都是請大人赴宴的”,馮海洲偏頭示意了一下對面的那間大公事房,“那邊兒可還空落落得很,這些人都是衝這個來的”。

於東軍給了唐成六個名額,並特准其自己挑選屬下。而他帶來的卻只有馮海洲一個,說起來他這個小門戶裏就還有五個空額,當日進個鄖溪縣衙都有那麼人打破頭的往進擠,更別說這觀察使衙門了。顯然,這些人都是想走他的門子爲子侄親屬挚疹~的。

“現在那兒有這心思,且先放放吧,好歹等咱們從下邊兒回來再說”,唐成信手將請柬往旁邊一扔,搖頭笑道:“這邊別人擠着想進來,我那個二弟倒好,說是來,來了這幾天還沒到!”。

“修路那邊的事情交代不好,他也不好走”,馮海洲說了一句後,便欲轉身出去。

唐成聞言點了點頭,張子山甫接手修路事宜,肯定有許多不清楚的需要諮詢張相文,因就將他耽擱在了金州,“再等兩天,要是他再不來也就不等了,海洲你給下面州衙回覆吧,就說我們兩天後動身”。

馮海洲點點頭出去了,這些公事不過是照貓畫虎罷了,唐成也沒太放在心上,拉繩讓雜役送過茶水後,他便一邊小口的呷着茶水,一邊琢磨着發聲渠道的事兒。

可惜,直到散衙鐘聲敲響時,依舊沒個明確的思路。

唐成與馮海洲結伴回到住處時,在外悠遊的孟浩然還沒回來,他剛剛喫過飯,小二帶着關關走了進來。

“阿成,你怎麼住在客棧?”。

“來福,用咱自己帶來的蒙頂石花好生煮一甌茶,再讓櫃上送四盞時鮮果品上來”,向來福吩咐了一句後,唐成邊向關關束手邀座,邊笑着道:“這次調來道衙太急,還沒顧上置辦宅子,英紈懷了身孕,也不便操辦這些事情,這不就只能在客棧裏先湊活些時候了”。

來福被馬府遣散,在小桃那裏歇了些時候後,便通過蘭草幫忙關說着要到唐成身邊聽差侍候,唐成見他人伶俐,嘴也緊,加之他那出身也不好放在金州府上用,是以這次來道州時就將他一併帶來做了一個長隨,這麼十來天下來,用着還真是順手兒得很。

“英紈妹妹都有身孕了!那可真是要恭喜阿成你了”,說這句話時關關是低着頭的,是以也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及至她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是一片吟吟溞Α�

說了些家常閒話之後,來福端着茶甌送了進來,唐成給關關分茶時,笑着問起了她在道城的生業。

“想做別的我也不會,坐喫山空又不是個辦法,這不就尋思着在柳林坊開一處園子”,關關嘴裏說着,手中接過茶盞時特意瞥了一眼唐成,見他沒顯出厭惡之色後,心底悄然吐了一口氣,“今個兒上午遇見阿成你的時候,我正從西市裏回來,買了些東西準備拾掇剛覓下的那處園子”。

唐成知道關關所說的園子就是青樓,聽到這個消息他雖然有些喫驚,倒也並不意外,至於關關所擔心的厭惡更是沒有。他不是個道學,這年頭比不得後世,一個女子勇於自立就是一件很值得敬佩的事情了。

“嗯,有件事情做着也好,這倒也不全爲掙錢……”,唐成正隨口說到這裏時,心中驀然一動,苦思了大半天的事情突然就遭到了觸發。

對呀,青樓!這不就是個現成的好路子嘛,說起來對於唐詩傳播做出重大貢獻的,這青樓實在是當之無愧的第一。蓋因這時候青樓女子在給客人佐酒時,其所伴唱的無一不是詩歌,這也正是典故“棋亭畫壁”的由來,無數名篇佳作就是通過這種方式遍傳天下的,最爲著名的例子當數王維的那首“渭城朝雨浥輕塵”,這曲著名的陽關三疊幾乎在有唐一代幾乎是行人送別時必唱的曲目,可謂膾炙人口,盡人皆知。

不識字,還能聽不懂嗎?再者說了,配上動聽旋律的歌詩怎麼着也要比紙面上冰冷的文字更容易讓人接受吧?

靈感一打開,唐成越想越多,尤其是想到那個“奉旨填詞柳三變”的例子之後,他更是確定的知道,這個突發奇想的路子行得通。

“凡有井水飲處,必能歌柳詞”,與蘇軾、王安石諸大家幾乎是同一時代的柳永在民間之所以如此受歡迎,影響力如此之大,原因倒並不是他的詞就比蘇王寫的更好,而是因爲他掌握的發聲渠道更大,這個發聲渠道就是青樓。

正是通過妓家的傳唱,隨後又藉助那些尋訪客們的口口相傳,從而將柳永的詞傳出了汴梁,傳出了大宋,傳向了遙遠的關山塞漠,雖然時間沒有那麼快,但傳播的途徑倒跟後世裏的流行歌曲有異曲同工之妙。

跟辦報紙、出書這些想法比起來,藉助青樓做發聲渠道更附和當下特定時代的世風世俗。如果說何仲達等人是居高聲自遠,掌握的是士林由上而下影響力的話。那青樓就可謂是對這一權威的顛覆,它正好走的是由下而上,影響力由民間向士林精英階層滲透的路子。

一個是城市影響農村,一個是農村包圍城市,管它是白貓還是黑貓,只要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

唐成話說到一半沒了下文兒,呷了一口茶水的關關抬起頭來輕聲喚道:“阿成……”。

“等等,我正在想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隨口回了一句後,正自興奮的唐成又沉進了這突如其來的靈感裏。

要說走這個路子也不是沒有弊端,同樣的柳三變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儘管他詞填的好,但也因爲他跟青樓的關係太近,以至於在士林,乃至於皇帝心中就成了一個無聊浮浪文人,是以儘管聲名遍天下,但在仕途上卻蹭蹬得很,要真跟他這結果一樣,那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既充分利用這個渠道的好處,又不受其害的呢?

唐成微微皺起眉頭想着,手捧茶盞的關關則無聲的凝視的沉思的唐成,一時間屋內的氣氛很是沉默。

良久之後,唐成雙眼猛然一亮,哈哈笑着站起身來,“關關,這個營生我跟你一起做如何?”。

猛然避開眼神兒的關關聞言訝聲道:“你跟我一起做?阿成你的身份……”。

“我什麼身份?再說咱們要做的又不是一般的青樓”。

“不是一般的青樓?”,關關越聽越糊塗了,“阿成你到底什麼意思?”。

“要說別的園子是青樓,那咱們這園子就是高尚會所”,唐成腦海中靈感跳躍,嘿嘿笑道:“咱這園子只賣藝不賣身,走的就是高尚藝術的路子”。

“這……阿成……這還有人來嘛”。

“有,爲什麼沒有?”,唐成自信滿滿的點了點頭,“既然在這個園子裏能得到最好的享受,最好的歌,最好的舞,最好的琵琶與羌笛,最好的茶,最好的酒,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那……爲什麼沒人來?”。

第一百六十七章 詩儆鲈姳I,太鬱悶了

晚上唐成本就沒什麼事情,他又是個說幹就幹的人,主意打定之後見天色尚不太晚,便與關關一起去看她選定的那處地方。

柳林坊乃是道城青樓和勾欄煙花聚集之地,因現在還是夕陽滿天的時候,是以眼下倒並不熱鬧,只有一些龜奴帶着小廝在擦拭花燈,增添燈油。兩邊的樓閣中隱隱傳來陣陣脂粉的濃香和嬉笑喧譁之聲。

關關選定的地方正在坊街中間的左手邊,“關關,這個地方怕是不成啊”。

“這個地方是背了些”,關關點了點頭,“不過這也是沒辦法,越是靠着坊區門口的園子就越貴,且都是有主兒的,誰也不願就此讓出手兒來”。

“這倒是,那些地方往來的人多,好掙錢”,唐成聞言笑了笑,“走,看看裏邊兒去”。

這是一個狹長的院子,進去之後倒是很深,但兩邊的寬度卻明顯不夠,唐成粗粗的轉着看了一圈兒後,直接搖了搖頭道:“關關,這個地方確實不成,咱們得另選地方纔是”。

聞言,關關臉上一怔,繼而點頭道:“都聽你的,只是,阿成,我這些年攢下的……”。

關關以前在揚州時大多數時間都算不得太紅,等她真正紅起來的時候又已贖身從良,再加之她這年紀,刨除學藝的年限,真正出道的時間並不是太長,由此能積攢下的私房也就有限,回家尋親路上的花費,來金州這麼些日子的生活,再加上在這個園子裏投進去的錢,如今就算有剩下只怕是也不會多了。

知道她要說什麼,唐成笑着擺了擺手,“錢的事兒交給我操心就是,等地方弄好之後,這日常維持可就全仰仗你了”。

關關聞言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抬起頭來看着唐成無聲的一笑,“阿成,這園子你到底要鋪排多大?按你在客棧裏說的,我怕是支應不過來”。

“大倒是不用太大……”,言至此處,唐成低頭想了會兒,“關關,說不得還得請你回揚州走一趟”。

“回揚州?”。

“是,回揚州”,唐成點了點頭,“你去揚州請幾位行裏經驗豐富的鴇姐過來,這些人將來都是你的幫手兒,可得挑仔細了”。

“阿成你有什麼要求?”。

“年紀可以大些,容貌要求也可以寬鬆些,但一定得是那種長袖善舞經驗豐富的,總而言之,就是要讓客人來了之後,看到她就得有賓至如歸的感覺”,唐成去青樓的經驗實在有限,是以也說不太細,只能朦朧的說說總體感覺,言至此處,唐成特意又跟了一句道:“對了,那種太過妖冶,一見客人身子就往上貼的千萬不能要”。

“阿成你的意思我明白,這種鴇姐可不好找,我盡力就是”,關關抿嘴輕笑了一聲,“還要什麼,姑娘也要從那邊買嘛?還有琴師,琵琶,牙板這樣的樂工要不要也請些回來”。

“要,當然要”,唐成抬了抬手示意關關往外走,邊走邊他邊繼續說道:“找姑娘的時候最好到官署發賣的人裏去挑挑,若遇着那等官宦人家出身,能詩擅畫風儀氣度好的,那怕容貌差些也買下。就是從人伢子哪裏買時,這一條也是最要緊,容貌倒還可以差些,但姑娘們的氣度一定要好,此外,身段要好,歌舞上也要有些天賦。至於樂工也是一樣,年紀大些沒什麼,但技藝一定要好。總而言之還就是那句話,一切都要最好的”。

“阿成你這要求可是真高”。

“要麼就不要,要買要請就一定得是最好的”,唐成見關關面有難色,笑着道:“你不用擔心,錢就不說了,辦這事還就不能惜錢,這個自有我來操心。另外走的時候我還有一封給都拉赫的私信,到時候你有什麼事不好辦找他幫忙就是”。

“都拉赫!”,身爲一個揚州舊歌妓,關關可是太知道都拉赫在揚州的影響力了,“這就放心了,要不然憑我人微言輕的,便是有錢也未必請的這些人來。就這些?”。

“另外還得采買一些東西,一些在道城花錢也買不着的好東西,不過這事我會安排人專辦,關關你負責好剛說的那些就是了”,言至此處,唐成停下腳步,笑着道:“關關,你這兩天且好生歇歇,等這事兒一忙起來,可是想歇都停不下來了”。

……

跟關關談完事回到客棧,唐成又將整個事情仔仔細細想了一遍之後,便開始伏案寫信。

除了給都拉赫的那封信之外,另一封是家書,唐成在這封家書里拉拉雜雜的說了很多,其中一項就是讓家裏派人去請張相文的四叔來道城。

寫到這個的時候唐成真是很無奈,人到用時方恨少,這兩年不管是在家底還是仕途上他竄起的不可謂不快,無奈以前的底子太薄,而今真正要辦大事時,就很難找到合適的府里人,不得不一次次的麻煩張子川。這年頭買人雖然容易,但要想買既可靠,能力又強,見識又多的得力下人可還真是難哪。

當晚寫完家書,着來福第二天一早送發出去後,唐成看了會兒書後自去休息不提。

隨後兩天的時間很快過去,張相文還是沒到,第三天一早,唐成將要回襄州的孟浩然送走之後,便自帶着馮海洲沿着正在修建的房州官道一路往那幾個州府而去。

唐時的官場對於迎來送往更爲講究,若按着彼時官場的慣例,除非是觀察使衙門裏分管某一項事物的方面大員下來,否則地方州府裏的刺史是不會出迎的,或派別駕,或派司馬、錄事參軍事等對等接待便是。

按這個慣例,僅僅主掌着一個小小門戶的唐成顯然不在刺史親自迎接的範圍內。但出乎他與馮海洲意料之外的是,他們到達第一個州府時,迎接出來的竟然是本州的使君大人,雖然這迎接只是在州衙門口,遠沒有在出城十里長亭及城門口來的氣派,但這件事情本身就足以說明這州府對他此來的重視及急迫修路的心情。

“若依着規矩,自該是我去請見使君大人才對,陶使君如此,實是讓我不敢當啊,僭越了,僭越了”,唐成邊那使君寒暄客套時,心下猶自感慨,僅僅還是在十多天前,他見到一州使君時還需恭恭敬敬的秉持屬下之禮,這才幾天功夫,便已與這陶使君並肩而行,寒暄應酬,在這個時代,身份變化所附帶來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我倒不是迎你,我這是在迎財神爺,本州州衙之盼唐書記,恰似久旱之盼雲霓呀,啊,來了好,來了就好”,胖胖的陶使君一笑起來之後就跟彌勒佛一樣,讓人看着份外親切,“再說了,現在本道別的州府不好說,這房州官道附近的幾個州衙誰不知道觀察使大人對唐書記的賞識?前幾日觀察使衙門下發的公文裏,還對金州修路事宜大加讚賞,本使可是仔細數過的,這紙公文裏‘唐成’這個名字足足出現了四次之多”。

言至此處,陶使君故作神祕的壓低了聲音道:“唐書記,本使可是聽說這份公文乃是觀察使大人親自擬定的!看唐書記你如此年輕,便已在金州立下如此大功,又有觀察使大人這般賞識,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

“陶使君就莫要再捧我了”,唐成拱手做了一個告饒的手勢,“跟使君你比起來,我這要學的東西還奪得很,使君大人莫要捧殺了我”。

陶使君一笑發興之後,愈發的彌勒佛了,“後生可畏,來者勝今,這怎麼是捧殺?”。

不僅是見面親熱客氣,唐成住處及食宿的安排也是遠超出其位分的高標準,不過,他卻並沒能在驛館獨居的小院裏喫上兩頓飯,蓋因本州那些個大商賈在聽聞他到了之後,排着隊來邀約赴宴,給出的理由還都一樣:上次去金州蒙唐大人熱情接待,這次既然來了,少不得要儘儘地主之誼。

唐成自然知道這些人是在想些什麼,不過他們想的也正是唐成所要一力推動的,即便撇開這些公事不談,這裏面最大的那幾個商賈跟他還有着合作伙伴的關係,無論於公於私,這樣的宴請都不能不去。

驛館裏的驛吏看着唐成院門外的熱鬧,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嗨,三哥,你瞅瞅,城南金家,老北城方家,還有桐油徐家,這可是本州排排坐的幾個大豪富,這怎麼輪着番兒的來了?那姓唐的不過就是一掌書記罷了!這官不大呀,怎麼弄出這熱火陣仗來”。

“官是不大,但架不住人家是觀察使大人的心腹,你忘了蘇驛丞前個兒的訓話了?”,李三撇了撇嘴,“我還聽說,這裏面住的那個唐書記是個會平地生金的財神爺”。

“不可能吧,他纔多大點兒,二十都不到,就能有這本事”。

“劉疤子,出去千萬別說你是在驛館混飯喫的,啊,記住了,就你這眼神兒,咱丟不起那人”,李三的嘴撇的更厲害了,“聽州衙裏的人講,他來的時候連笑面虎老陶都是親自迎出州衙了,老陶那人你還不知道,別看天天笑的跟啥一樣,眼珠子可是長在腦門兒上的,就這,你好好掂量着吧”。

……

這些個議論唐成都不知道,這兩天他算是泡在酒桌上了,不過這樣倒也有個好處,便是摸清楚了各家商賈們的想法和要求。

這一輪宴請下來之後,正事開辦,程序無非跟金州一樣,州衙劃定修路的線路之後,將本州能數得上號的那些個商家們召集起來開始拍賣道路兩邊兒的田畝,這場拍賣的盛況和涉及的金額自然比不得金州,但是修一條几十里長的路來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當然,這其中自然也少不得一些暗箱操作,這一點從陶使君愈發佛爺的笑臉上都能看出來,只怕是在他心裏,直恨不得這“拍賣會”拖的時間越長越好。

“老弟,你是真有才”,拍賣會後,陶使君嘆道:“能想着這條生財門路就夠絕的了,這個‘拍賣’更是絕妙,這些個商賈平日裏趕上災荒找他們募點錢糧就跟割肉一樣,再看看剛纔,搶着搶着往外掏錢,想想就痛快”,哈哈一笑之後,陶使君拍了拍唐成的肩膀:“就這麼一個主意,給道里省出多少錢來,這要是遍大唐都用上這麼個方兒,工部得省多少心,戶部一年又能省下多少錢糧來,老弟,還是那句話,你呀,前途無量!”。

……

忙完了這一州還有下一州,唐成這次下來的目的主要是幫着各州規劃,並引入能將土地資源利益最大化的“拍賣”制度,具體做事倒是在地方州衙,要說起來主要負責指導的他並不是太忙,但架不住的那輪着番兒的酒席宴飲實在受不了。

自打離開道城,除了在路上的時間外,唐成可謂是斷頓不斷天兒的泡在酒席上,終於搞完最後一個州回道城的馬車上,唐成如釋重負的嘆了一口氣,“海洲,這樣下去不成啊,不想個法子出來,咱們早晚得泡死在酒桌上”。

“大人你不說我也得說了,我這前三十六年喝的酒加起來也沒這十來天多,實在是不成”,說到這個,一直跟着唐成赴宴的馮海洲也是苦不堪言,“只是這又是咱們的份內事,這法子可不好想”。

“嗯”,唐成沒說話的搖了搖頭,隨即便陷入了沉思,見他如此,馮海洲知道這位頂頭上司又在憋主意了,小心翼翼的不發出聲音,免得擾亂了他的思緒。

約莫兩炷香功夫後,唐成猛然睜開了眼睛,“海洲,回去咱倆合計合計,把這幾次‘拍賣’的經驗總結下來,然後制定個標準條款出來,以後再有這事,發個標準條款讓他們按着上面寫的辦就是”。

這又是個新鮮名詞,聽的馮海洲有些發愣,“標準條款?”。

“簡單的說,就是把這一套的過程按一二三四固定下來,第一步該幹嗎,第二步該幹嗎都清清楚楚的寫上,有了這麼個東西,他們一看自然也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