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唐成邊起身活動着手腕兒往書案邊走去,邊問道:“姑娘要什麼詩?內容上總得有個限制,另外是樂府還是律詩,或者絕句、歌行也得說明白了”。
自打七織出道以來何曾見過唐成這樣的人?見着他這副樣子氣兒就不打一處來,“我最喜歡劉庭芝的《代悲白頭翁》,你循着這個就是”。
“落花起興的歌行體!好”,走到書案邊的唐成將身前的窗子盡數打開,邊騁目外邊的揚州繁華,邊腦中急轉。
“姐姐,那首青山隱隱水迢迢真是他吟的?”,七織氣鼓鼓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看到七織喫癟生氣的樣子,關關心裏竟莫名的有些快意,並不是爲了那個頭牌的稱謂,而是七織的美色實讓同爲女人的關關也難免心生嫉妒,“可不就是他嘛,姐姐還能拿這事兒來糊弄你不成?便是想又怎麼糊弄的過去?”。
“我看着不像,不拘是時下還是書裏面寫着的,但凡才子詩人誰不是溫潤如玉?就他……哼!”。
關關聞言正要說話時,便見窗邊的唐成突然扭過頭來,“這是你明春花會上要用?”。
“是啊,怎麼,不行!”,七織回答時就跟喫了槍藥一樣。
唐成聞言也沒理睬她,確定之後便援筆伏案疾筆而書,不一會兒功夫後,起身的他放了筆墨,“好了”。
“這麼快,糊弄人哪!”,七織邊走,邊還刻意吟出了《代悲白頭翁》的前幾句,“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女兒惜顏色,坐見落花長嘆息,今年花落顏色改,明年花開復誰在?”,其潛在的意思就是想提醒唐成,她的標準有多高。
她這邊鬥着氣,好奇的關關就比她快的多了,正在七織還想往下吟誦時,那邊關關的聲音已傳來道:“妹妹,這首你若是不要,姐姐可就收起來了”。
聽關關話音不對,七織也收了詩,幾步到了書案前,低頭看去時,潔白的宣紙上寫着的卻是一首七言歌行的《花下酌酒歌》。
她這邊正看時,看了一遍後意猶未盡的關關已合着曲調小聲清唱起來:
九十春光一擲梭,花前酌酒唱高歌;枝上花開能幾日?世上人生能幾何?
昨朝花勝今朝好,今朝花落成秋草;花前人是去年身,去年人比今年老。
今日花開又一枝,明日來看知是誰?明年今日花開否?今日明年誰得知?
天時不測多風雨,人事難量多齟齬;天時人事兩不齊,莫把春光付流水?
好花難種不長開,少年易老不重來;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同樣的七言歌行;同樣的“見花起興”手法;同樣是寫花難常盛,青春易逝;同樣的語言明白如話,不用典故。這首《花下酌酒歌》跟七織剛纔所吟的《代悲白頭翁》簡直有太多的相似了,這首雖沒有“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那樣的名句,但它好在也沒有“但看古來歌舞地,但看黃昏鳥雀悲”的悲涼與消沉。
揚州花會是何等熱鬧的所在,在這樣熱鬧的場合中再去唱黃昏鳥雀悲自然是不合時宜的,唐成這首好就好在結尾的“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面對極易將人拋的流光,醉酌花前,及時行樂,可還有比這樣的詩句更合青樓主旨的?
這首歌無論從要求,個人愛好,還是主旨上,簡直就是爲七織量身打造,饒是她想說一句不好,也實在是虧心的說不出口。
靜靜的在書案前站了許久,就是一字一字的扣着看也夠三遍的時間之後,七織才伸出手去將墨跡已乾的詩作小心卷收了起來,“關關姐姐,你可得替我保密才成”。
將文卷納入袖中藏好後,天生一段妖媚的七織徑直走到唐成身前不遠處的宓首ǎ牬笱劬Χ⒆潘瑲夂艉舻溃骸罢f吧,你想讓我幹什麼?”。
第一百三十章 好事咋就得這樣辦?
關關送唐成從快活樓出來時,笑着嗔怪了一句道:“阿成你脾性不錯的呀!上次到金州時,英紈也沒少誇你這個,怎麼今天就不肯讓讓,頭牌紅阿姑被人奉說慣了,多少總有些小性子,七織還算好的”。
“我倒不是刻意如此,只是不喜歡她的自以爲是,一句話不對摔臉子說走就走,何曾顧忌過別人的感受?她純是被寵壞了,根本不明白一個基本的道理”。
“什麼?”。
“尊重是相互的,她是人,我也是人!”。
這樣的話卻是關關第一次聽說,一時又覺得有道理,又覺得有些不對,都是人,人跟人之間能一樣嘛!
唐成卻沒意識到自己隨意的一句話給關關帶來了困惑,邊往下走邊繼續道:“關關,有個事兒上次在金州時就想跟你說了,只是趕得不巧,你走的時候我在衙門裏也不知道”。
“嗯,你說”,關關隨口答了一句,腦子裏還在想着剛纔的事情,人跟人能不能一樣她從沒想過,也實在想不明白。倒是另一件事情卻從唐成剛纔的話裏想明白了答案。
出道也有三四年了,這三四年裏到底見過多少人關關自己也數不清楚了,這些人裏讓她心動的有過,相處時感覺特別歡娛的也有過,但關關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了,爲什麼見着唐成就感覺特別的歡喜,發自內心的親近的歡喜。便在剛纔樓上時她還將此歸結爲“緣法”,但就在聽了剛纔那句話後她才真正想明白了原因。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廟裏高僧大德所說的緣法,而是尊重,唐成很少掛在嘴邊卻又實實在在的尊重。原來在他心裏,人跟人,至少自己和他之間真是一樣的!
“我想幫你贖身”,這事兒唐成早就想過的,因也就說的順溜,“我現在正在做一門營生,不過多久想是就能有些錢財了,多少雖然不知,但替你贖身的錢總該是夠的;至於你的身籍在衙門,也有解決的辦法,關關你覺得怎麼樣?”。
“啊,你說什麼?”,關關先是一愣,隨即腦子裏一陣兒炸響,“贖身?”。
“恩,贖身,這地方太雜了些,老呆在這裏不好,贖身出來後你想做些什麼的話,咱們再商量就是”。
關關很久沒有說話,默默地走着,待心情平復下來之後,兩人也已到了一樓門口處,“能贖身出來自然最好,至於贖身錢這幾年我也攢了些私房……”。
“行,你有這想法就好,至於其它的就不要操心了”,說着,唐成揚了揚手,“好了,你也不要再送,我走了”。
“阿成……謝謝……”,關關展顏一笑,“不管能不能成,我都謝謝你”。
“謝什麼,金州千里你勞而無獲,我可曾謝過你了?”,笑着答了一句,唐成揮揮手出門去了。
“公子好走,得便兒再來啊!”,門口的龜公魏嶽送客之後,回頭看了看門裏正笑得燦爛的關關,心下暗道:“這小官兒好手段!能讓三樓的紅阿姑親自送下來”。
便正在這時,燦然而笑,目送着唐成遠去的關關臉上突然毫無徵兆的落下淚來,見到這一幕,魏龜公跟被人燙了一樣刷的扭過臉去,朝着唐成的背影悄然亮了亮大拇哥兒,“好小官兒,看着嫩,但這手段……高,實在是高!”。
唐成回到客棧後約莫又過了個多時辰,鄭五也回來了,循着鄭凌意的交代稱呼道:“公子交代找的人已經找好了,現在要不要見見?”。
“我這兒有了現成的更好人選,這人倒是沒用了……”,言至此處,唐成又想了想後,“五哥你說說,這人啥情況”。
“這人也是個波斯胡,不過他信奉的是十字寺裏的亞述教,噢,也就是咱們說的景教,兩個月前纔剛由廣州到揚州,本地認識他的波斯胡不多,人也夠機靈”。
“嗯,此人口舌怎麼樣?上不上鎖?”,見鄭五有些茫然,唐成笑着解釋道:“就是說他嘴嚴不嚴”。
“他在揚州混的慘,本就想去獅子國投奔親戚,只是船錢不夠才耽誤到現在,已經跟他說好了,今晚辦完事由七弟,九弟親自送他上船”。
“好!五哥事兒辦得好,晚上帶他一起去,只是目前計劃有變,到時候具體要他做什麼聽我吩咐就是,人嘛,我就不見了”。
夕陽西下時分,正在喫飯的唐成接蹲點兒守候的鄭九來報,“薛東出門往快活樓去了”。
唐成點點頭,將面前的雕胡飯喫完之後,叫醒正酣睡的吳玉軍後,兩人策馬直往快活樓而去。
夜色中,快活樓所在的坊區當真是花燈璀璨,遊人如織,兩邊臨街的閣樓上,各家青樓里名字上不了花牌的妓家們濃妝豔抹的憑欄而立,揮動着手中戲水鴛鴦的各色迮令l頻向長街上的遊客招展,樓下三五成羣的來客們邊緩步而行,邊藉着璀璨的花燈欣賞、品評着兩邊樓上妓家的顏色,若有滿意的時便自往那家樓下站定,伸手迎接樓上悠悠飄蕩下來的迮痢kS即便有笑呵呵的龜公迎上前,循着迮辽侠C着的名字帶客人入樓尋人。
彼時夜色將黑,正是熱鬧而起的時候,這個揚州城內青樓妓家聚集的坊區當真是花燈如火,脂香滿街,入目處兩邊樓上含笑招手的盛裝妓家何止千數?鶯聲燕語之聲便如夜間的海潮綿綿不止,糯糯而來。
處身在這樣的環境裏,唐成終於明白了“騎馬依斜橋,滿樓紅袖招”到底是一種何等壯觀的景象。
本還有些迷迷瞪瞪的吳玉軍一踏上花街,抽了抽鼻子後頓時精神抖斊饋恚T在馬上伸手過來拍了拍唐成的肩膀,嘿嘿淫笑道:“阿成你今天怎麼轉了性子?走,哥哥帶你好好見識見識揚州風月”。
揚州風月第一的快活樓此時正是花團宕孛Φ臒狒[的時候,碩大的廳堂內滿滿的坐滿了人,唐成見領他兩人進去的卻已不再是中午的那個龜公。
“今晚正值本樓花會,二位尊客且在此稍等,本樓凡上花牌的姑娘稍後會一一獻藝以訂今晚花魁歸屬,尊客若有滿意的,便請記住花名,獻藝過後自有安排”,說起來雖然來過一次,但上次卻是周利榮包場,這些程序唐成都沒見過,因也就沒讓吳玉軍插話,細聽龜公解說,“若是我二人同時看上一人怎辦?”。
“尊客二位同行而來便是好友,自好商量,若是與別客重疊時,便以添妝爲論。若是臺上姑娘們對尊客滿意,自會說明的”。
唐成聽完,笑着揮手打發龜公去了,“添妝”不就是指錢嘛,今晚所謂的花會其實就是後世拍賣的翻版,價高者得。抬眼看了一下週遭正持酒而飲的這些客人,唐成還真有些佩服快活樓老闆的經營手段了。
酒、色、財、氣,最能刺激男人的四樣東西通過這樣一種形式完美的融合在一個花會里,快活樓想不賺錢都難。
吳玉軍點了三勒漿,唐成點了魚兒酒,二人溸攘瞬灰粫䞍海懵犚宦暬ü镍Q響,快活樓二樓以上所有的房間同時打開,幾十個盛裝麗人由丫頭輕扶着沿着右側特定的木梯向廳中魁臺後走去。
雖是深秋初冬時節,但熱鬧的快活樓裏卻感覺不到一絲涼意,這幾十位名列花譜的妓家也就穿的輕薄,低胸的宮裝襯出一片片雪白粉膩的肌膚,拂拂嬌裙裝勾勒出一段段豐潤婀娜的身姿。能在快活樓名登花譜,這些妓家雖千姿百態,卻無一不美,此番雲鬢花顏金步搖的盛裝而來,在花燈的映襯下當真是亮麗如仙,引人心熱。
幾十位名花甫一亮相,本就熱鬧的花廳來頓時熱火爆棚,許多熟客便在廳中手執酒觴向上高喊,一時之間整個快活樓內當真是羣魔亂舞,聲浪催天。
掀天的聲浪裏,待屑思叶家训搅丝_後坐定時,就聽花鼓再次擊響,花鼓聲聲之中,快活樓最高一層的四樓上唯一的房門打開了,身穿大紅牡丹灑金裙的七織緩步而出,衣裙內鑲嵌的金絲在璀璨的燈光下反射出道道金輝,這一刻,七織整個身子外恍然披着一圈金光,本就妖豔奪目的她現在簡直就是逼人了!
“妖精,真是個妖精!”,唐成看了幾眼後低下頭來,這小娘太能勾人了,盯着她看時似乎心裏的火“蹭”的一下兒就給燃了起來,日怪呀,論說穿越來的人後世里美女也見的多了,怎得還會如此?
聽到身側一波突然而起,差點能把房頂給掀翻的叫好聲後,唐成明白了原因所在,氣氛,最關鍵的就在這裏,這差別就像後世看碟子聽歌跟參加歌星現場演唱會的差別一樣大。
人是不能煽乎的,煽乎着煽乎着血就熱了。
偶一分神之後,唐成就開始在廳裏尋找薛東,這廝很好找,因爲就是他叫好聲最大,而且還嫌站在地上不過癮的竄到了胡凳上。
看到這一幕,唐成發自內心的笑出聲來,瘋吧,越瘋越好,瘋的越厲害理智就越少,不過這樣的氣氛下,對於一個史書中稱之爲“好任俠使氣”的羽林親衛來說,到底還能有多少理智,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任俠使氣!我呸,文人們就是喜歡酸不拉幾,遮遮掩掩的春秋筆法,其實,不過就是後世裏好勇鬥狠罷了。
廳里人除了薛東之外,還有幾個叫喚的最狠的,唐成看到幾人中那個深目高鼻的年輕人後,油然吐了一口氣,雖然沒見過,但這個烏瑪兒跟他爹都拉赫的長相還真有八分相似。
哎!都拉赫老狐狸,爲了把你引到正道上,連你兒子逛窯子我都得留意着,真是心都要操碎了,靠!
唐成原想着另找個波斯人來用,誰知下午才知都拉赫的兒子也是七織裙下追逐最猛的幾人之一,省心哪!
找到了兩個主要目標之後,放下心思的唐成仰頭看了看正走上魁臺答謝見禮的七織,作爲本樓花魁,這是唯有她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當唐成看到七織時,七織的目光也正好掃過他坐着的這一片兒,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唐成感覺上面笑的異常妖豔的七織在看到他時,分明沉了沉臉,而且還狠狠回瞪了他一下,時間太短,等唐成想要求證時,這小娘的目光已經移開到廳中另一處,臉上也恢復了罌粟一般的笑容。
待七織也下了魁臺,臺後那些輕扶着主子下來的丫頭們就如同搶食的麻雀一樣魚貫着飛了出來,滿廳亂串的去尋自家主子的熟客,不消說,這是爲了主子的臉面和錢袋預下的伏筆。
那些個熟客們一邊與丫頭調笑撫摸,一邊哈哈大笑着點頭,酒色財氣,咱比的就是現在!
穿越年餘,這還是唐成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鮮活的唐朝勾欄,正在他饒有興致的看着一邊那個胖子在丫頭身上摸來摸去時,身邊卻響起了一個聲音,“唐公子”。
“嗯!”,唐成回過頭來,身邊站着的這個青衣丫頭他卻是認識,正是貼身服侍關關的。
“好你個阿成,真人不露相啊,這都有熟家兒了”,吳玉軍怪叫聲裏,因嫌廳中噪音太大的青衣小鬟俯身到了唐成耳邊,“我家姑娘讓我來問問,公子可有好詩?”。
看來眼前這火爆的場面也激起了關關的爭勝之心。
這樣的花魁之爭對於關關來說只怕沒幾次了,唐成低頭想了想後,向那青衣小鬟耳語了幾句,一邊兒的吳玉軍壞笑着推了一把,唐成身子一歪便貼近了青衣小鬟懷裏。
這樣的場面經的多了,臉上帶着幾個小麻子的俏麗丫頭也沒啥意外的表情,順手一攬,便將唐成穩穩扶在了自己胸前,低下頭來繼續聽唐成把剩下的句子說完。
“公子坐穩了”,記住詩句的小麻子嫣然一笑後,轉身如穿花燕子般去了。
小麻子剛走,吳玉軍就迭聲逼問道:“誰?到底是誰?”。
“這小丫鬟倒是有幾分意思,還是清倌兒,唐成你就沒使他給你推推?”,見唐成就是不說,吳玉軍張牙舞爪地站起來準備逼問。
他這兒剛一站起,唐成手疾眼快的順手一推,腳下被宓式O住又失了重心的吳玉軍便直往那胖子懷裏倒去,正好將那胖子的鹹豬手給砸開。
那胖子噸位夠大,玩樂的時候心態也好,不僅沒惱,反倒跟着唐成一起笑起來。
“貴妃醉酒,怎麼樣,爽吧!”,唐成笑呵呵問出這句話時,魁臺上花鼓一響,演藝正式開始。
在吳玉軍的笑罵聲中,唐成注意到魁臺後面七織的貼身侍女也走了出來。
他是下午在關關房裏見過這侍女,其他那些熟客則是早就認識的,注意到這侍女也走了出來,一時之間滿廳喧譁聲四起。
“那不是七織的侍女?她怎麼也出來了?”
“就是銀瓶!莫非……七織也有意中人了”。
“烏瑪爾,狗日的是烏瑪爾!”,這個聲音簡直就是痛心疾首了。
“我……”
銀瓶在腥瞬毮恐械搅藶醅攦荷磉叄拖骂^說了幾句什麼。
七織開始動手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有本事你個兔子別走
唐成將目光轉向薛東,不出意外,看到的是一張陰沉沉的臉。
輕歌曼舞,魁臺上的演藝進行着,唐成初時還不太在意,慢慢的竟看了進去,以至於癡醉沉迷其中。
歌詩或豪放或婉約,唱的幾乎無一不是文學史中膾炙人口的名篇,對於後世古代文學專業出身的唐成來說,眼前這一切簡直是瑰麗無比,不管是漢樂府還是唐詩,宋詞,時人在創作這些時第一目的都是爲配樂而歌的,這就如同後世的流行歌曲,一首歌包含的有作詞和作曲兩個部分。只是隨着時間流逝,曲調失傳,所以後世看到的就只有冰冷的文字。
現在,唐成看到的就是原版,真真正正曲詞合一的原版,而這些以此爲生,經過多年專業訓練的名妓們論起音樂功底,半點不比後世的那些歌星們差,甚至比大多數三流歌星都要強得多了。
至於舞,或軟舞,或健舞,或綠腰,或胡旋,越聽越看,唐成沉迷的越深,這可是文化活化石,真正的“視聽盛宴”哪!
哎!雖說社會發展的快,但在青樓勾欄這個行業裏,後世的“小姐”比起一千三百年前的前輩們,綜合素質上的差距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歸根結底還是不夠專業!
終於在一陣湖水漣漪般的《綠腰》軟舞后,關關走上了魁臺,跟前面那些妓家不同,她既沒帶樂工,也沒要伴舞,便只是一個人捧着琵琶站了上來。
這迥然兩異的風格引得腥瞬毮浚瑥d中原本的談笑聲也漸次安靜下來,趕在魁臺上如此動作,必然就是有所憑持。
關關小站了片刻,待廳中徹底安靜下來後,五指一個輪撥,一串琵琶音聲已隨手而出,在這如春日江水般懶洋洋的琵琶聲聲裏,關關慵懶的嗓音起聲而歌:
落拓江湖載酒行,楚腰纖細掌中輕。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
浪子、江湖、醇酒、青樓、名花,這每一樣意象幾乎都是男人心中永恆的夢想。
落拓江湖酒,沉醉美人香!
唐時的揚州繁華如夢,其氣質卻是滿鬱着風流的風情,其風流之濃郁以至於竟使“每一個來揚州的外鄉人看起來都像淫佟保颤N是風流,這纔是真正的風流!日日沉迷青樓的人,尤其是揚州人又有誰不自詡風流?
這是一曲深得揚州風情精髓的妙歌,幾乎每一個尋歡客都覺得心底最想說的話被關關給唱了出來,那種宣泄的快意簡直難以言表,一疊剛罷,不等她迴環復沓,廳中聒噪叫好之聲已是爆然而起,其聲勢之盛更勝於剛纔七織的出場。
“好詩,真他孃的好詩,說到哥哥心坎兒上了,比她那個二十四橋明月夜還好”,吳玉軍抓過酒甌一倒而盡,在震天響的叫好聲裏聲嘶力竭的向唐成吼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倖名!阿成,這纔是揚州,真正的揚州,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好男兒正當如此!”。
至此,關關已是沒法子再唱了,躬身向臺下答謝時,她看向唐成的笑容份外燦爛。
許久之後,整個廳堂裏才重新安靜下來,但隨着關關二疊繼起,氣氛再次火爆起來,等到最後的第三疊時,臺下的尋歡客攥着酒甌的尋歡客們同聲跟着關關一起唱了起來,其實說“唱”實在是有些勉強,他們根本就是在吼,在吼叫聲中彰顯自己的財與氣,在吼叫中宣泄着男人本能的慾望。
近一年以來,快活樓花會第一次在七織還沒有出場的情況下就已飆到了最高潮,在這一刻,關關就是這些尋歡客們心中的巫山神女!
這一刻,出道三四年的關關粲然站到了職業生涯的最巔峯!
這一刻,一直以來被人詬病身形不夠豐滿的關關光彩奪目,無與匹敵!
當關關在經久不息的叫好聲中致謝下臺時,唐成分明看到了她那一轉身之間再無遺憾的淚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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