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51章

作者:水叶子

眼見着這四個波斯胡姬八隻手伸過來要替自己寬衣,唐成微微一愣後便抬起胳膊任其施爲。早在上次見面時他就知道都拉赫等在唐的波斯胡人都是拜火教徒,也即唐人所謂祆教的忠實信徒,對於他們而言,潔淨之禮可謂是日常習俗中最重要的禮法之一。

由此這沐浴之室也就成了波斯胡人富豪們最細心經營的一處所在,一般而言,胡人能將你請往沐浴室敘談,就意味着他們已將你視爲最尊貴且親近的客人,而在這神聖的沐浴室內,客人也自當遵從主人的安排,這不僅是對主人本人的尊重,也是對胡天大神的尊重。

宗教問題總是最要命的,後世穿越而來的唐成深知這一點,是以既然作爲“最尊貴的客人”進了這沐浴室,他也就入鄉隨俗,聽憑這些胡姬爲他脫去一層層衣衫。

由外入內,轉眼之間唐成已被那八隻欺霜賽玉般的手脫成赤條條如初生嬰兒般的狀態,隨即,便如在後世觀看考古紀錄片一樣,唐成儼然成了古波斯的某位貴族,全身赤裸着坐上了一乘柔軟毛皮製成的軟臥。

那四名波斯胡姬抬起軟臥將唐成送到了一個小池邊後,便示意他下來入池。

不管是後世還是穿越來唐,這還是唐成第一次將裸體袒露在如此多的年輕女子面前,而且還是這等絕色的胡人美姬,初始時他還有些放不開,但見那幾個胡姬一臉坦然的樣子,心下本有些緊張的唐成反倒是徹底放開了。

孃的,你們都不在乎,我還遮遮掩掩的豈不被這些胡人小看了!

扶着跪身下去的胡姬肩頭,唐成從軟臥裏站起身走入池中。

我靠,大大出乎唐成意料之外的是這池子裏的水看着乾淨無比,然則卻是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腳一剛伸下去,當真是冰寒刺骨,他大爺的,這都初冬的十月天了,弄這冷水池子誰他娘受得了!

“都拉赫,你等着,就憑這池子冷水,桐油價格最起碼要漲十文錢起來!”,心底恨恨罵了一句後,唐成按跪在池邊的胡姬示意,一咬牙將全身都沉進了冷水池子。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饒是唐成穿越來唐後已經很少再說後世的這些口頭禪,現在也着實是喫不住勁了。

好在在這個池子裏是隻要全身浸透就成,哆哆嗦嗦的唐成從小池子裏站起來後,四個胡姬便擁着他入了大池。

大池裏的水至少也有五十度,剛從冷水池子裏浸的全身透心涼的唐成一進水深齊腰的大池,全身的皮膚在瞬間便如火燒一般辣辣的灼熱,真不愧是拜火教的,一個沐浴的潔淨禮都能讓人搞的跟被火炙烤了一樣。

全身的毛孔經冷水池後已是緊緊收縮,此番遭遇熱水後又突然張開,在這瞬間熱辣辣的灼熱過後,唐成漸漸感覺到整個身子慢慢變得輕鬆舒爽起來。

日!要論穿越來唐之後,還就數這個澡洗的最舒服,直跟後世的蒸桑拿有異曲同工之妙。這些波斯胡還真是好享受。

唐成這邊剛剛適應池水溫度,正舒暢的時候,那四個擁他來此的胡姬已盡去了身上的那襲純白長裙,款腰邁步走下池來。

四人下池之後,依舊圍到唐成身邊,既然一開始就沒拒絕,唐成現在更是想露怯都不成了,索性依舊放鬆了全身任這幾個胡姬擺佈。

四胡姬中兩人扶起了唐成的肩膀,另兩人則披瀉着及肩的長髮如海精靈一般悄無聲息的蹲身沉進水中,下一刻他的雙腿已分別被四隻手兒給抬了起來。

兩人抬臂,兩人抬腿,四個體態豐滿,膚白如玉的胡姬便這樣藉着水的浮力將唐成往池中心抬去。

帝王般的享受啊!想起後世裏這句經典廣告詞,唐成在一千三百年前終於有了實實在在的體會。

漸漸的,都拉赫的面孔清晰起來,眼瞅着離他還有十步遠近時,四胡姬鬆開了手,唐成卻沒就此沉入水中,卻是正好坐在砌在池中的白石長榻上,水深處堪堪露出雙臂。

“唐成,我的兄弟,很高興能跟你一起行大潔淨禮”,長着一部漂亮鬍鬚的都拉赫笑着說完後拍了拍手,頓時便見一隻大若桌面,雕刻的異常精緻的海船模型被人從池邊放下水來。

及至行近之後,唐成纔看清這海船模型原來卻是做小几之用的,海船的甲板上放着幾隻酒甌,另有三四品下酒的果脯及點心果子。

都拉赫自從船上取了一觴酒後,順手一推,那海船悠悠盪盪便到了唐成面前。

取過盛放着豔紅液體的琉璃酒甌,將裏面的蒲桃(葡萄)酒漿注入水晶杯中,只看這酒漿的顏色,便知必是漂洋過海而來的正宗波斯蒲桃釀,在顏色與品質上確乎是要比大唐自產的河東蒲桃釀更勝一籌。

注酒六分,取兩尾酒甌邊冰盤裏放置的精雕小冰魚投入水晶杯,片刻之後,杯側已有了五七點細小的冰珠,浸泡在熱水中的唐成伸手端過海船上的水晶琉璃杯,入口處一股冰涼的醇厚入喉而下,五臟處如遭泠泠山泉淨洗,一時舒爽無限。

唐成正自飲酒時,那四個胡姬的八隻手已在他全身輕輕揉捏起來。

好在前面從鄭凌意處聽說過這“魚兒酒”的喝法,否則今番真是要露怯了,將手中的水晶杯放回海船時,唐成不得不承認鄭凌意說的半點不假,在上長安之前,他至少還有一門類似於後世“社交禮儀”的課程要學習,不同的時代有着不同的所謂上流社會的劃分,而不等時代的所謂上流社會里又有着不同規矩和禮儀。

作爲一個後世穿越而來的普通人,唐成雖對“上流社會”的說法頗不以爲然,但而今真正身處唐朝,並有了準備科舉做官的打算時,這些東西卻也不能忽視。

記得後世那個誰誰誰說過一句名言:如果你沒有的力量去改變環境,那就主動的去適應環境吧!

“我的兄弟,你今天給我帶來了什麼好消息?”。

“都拉赫葉兒勒耳聰目明,市舶司今天的表態想必是早該知道了,我此來就是邀請你商議桐油定價之事的,這也是市舶使大人的意思”,葉爾勒是拜火教內部的一個職務,波斯語意“聖火奉祭者”,由具備專門知識,熟悉教門儀軌者擔任,主持一個教區的教務。

早在太宗貞觀時,拜火教,也即唐朝廷詔書中所言的祆教,即與屬於基督教分支的景教一起傳入大唐,太宗皇帝更曾親自入過長安景教寺,唐成後世往西安旅遊時還親眼見過那面記載此事的《大秦景教流行中國碑》。在朝廷寬鬆的宗教政策下,經過幾十年發展,拜火教在唐朝傳播甚廣,揚州這等繁華的都市自然也不例外。不僅在城內繁華地段建立了祆祠,更有了初步的教區劃分。

作爲揚州影響最大的拜火教徒,都拉赫便是負責管理教徒日常生活的葉爾勒,在上次見面時唐成就知道,與“大掌櫃”這樣的稱呼比起來,都拉赫明顯更喜歡葉爾勒的稱呼。因以纔會如此稱呼他。

聽說唐成是來邀他參與商議桐油定價的,都拉赫臉上由衷的露出了笑容,“多謝鄭大人及唐兄弟了,不知參與此事的還有誰?”。

“王漢祥老爺子”,見都拉赫聽到這個名字時眉頭微微一皺,唐成心底忍不住一笑,看來鄭凌意說的是對的,揚州海商中的胡人和唐人之間果然是有些矛盾。

唐人海商在進貨的渠道上明顯更佔優勢,而若論出海之後貨物往中亞等地的銷售,身爲地頭蛇的波斯胡商則遠遠佔優,一個長於進貨,一個長於出貨,揚州海商中胡人和唐人正好互補,是他們一起促成了揚州作爲海港城市的大繁榮。但所謂同行是冤家,種族不同,信仰不同,甚至連長相都不同的兩個種族人做同一門生意,天長地久之下要是沒有齷齪還真是怪了。

唐成對都拉赫的皺眉只做未見,繼續道:“鄭市舶使及吳玉軍也會參加,除此之外,還有兩位來自長安的特殊客人,一位是安國相王府的張亮,另一位則是鎮國太平公主府薛東”,言至此處,唐成呵呵笑道:“對了,我下午去請見張亮先生時,見他如今的住處倒是跟葉爾勒你的府邸很近哪”。

說到這個,剛剛還是微微皺眉的都拉赫卻已是滿臉苦色,沉吟了片刻後,他抬起頭道:“唐成兄弟,你見多識廣,能理解我們波斯人亡國流浪的苦難,也能尊重我們的信仰,所以儘管我們信仰着不同的神,此前也只是見過一面,但我今天還是不避教規將你迎入沐浴室見面,依據我教聖經《聖特阿維斯陀》,凡能同行潔淨大禮者便可爲兄弟。唐成,我的兄弟!請你告訴我,市舶使鄭大人對這兩位長安來客到底是什麼看法?”。

做兄弟就這麼容易!能成爲揚州,乃至整個江南波斯胡人的領袖人物之一,唐成纔不會相信都拉赫會像他現在表現的這般簡單。只是眼下既然要勾引他投奔勢力大有不如的李隆基,這個都拉赫自己都不會當真的“兄弟”暫先做做也無妨。

“能蒙都拉赫兄長視爲兄弟,我真是榮幸之至,我們唐人兄弟至交之間說話講究坦障啻纯船F在,可還有我倆更坦盏模俊保瞥梢徽Z雙關的話引得都拉赫笑出聲來,點頭稱是,“既然是兄弟那我就實話實說,這兩位來頭太大,不管是鄭大人還是宮裏都不會干涉此事,該怎麼交朋友,交什麼樣的朋友,這還需葉爾勒你自己做主”。

唐成越是這般說,都拉赫臉上越是爲難,“唐兄弟,那你覺得這兩人誰更值得做朋友?”。

“老狐狸,都跟你說了鄭凌意對此沒態度,還在拿話試我”,但這時節唐成又不能直接說張亮的名字,如此太着痕跡反而不好,更要命的是萬一這話傳到薛東耳朵裏,不僅是他,就連鄭凌意的日子怕也不好過了。

不管如何,至少在明面上,他和鄭凌意都必須絕對中立,按張亮的說法薛東就是個廢柴,但他背後那個從生下來就泡在政治漩渦裏太平公主,可不是隨便就能得罪的。

“一位是宗人寺的首領王爺,一位是從先朝就權勢極大的公主殿下,不管是哪一位都是值得交的朋友”,哈哈一笑之中,唐成又倒了一杯魚兒酒,湝呷了一口後挑眉道:“不過若論權勢的話,方今倒是公主殿下更勝一籌”。

“是啊”,都拉赫揚手示意,一胡姬輕輕一推,那滿載着美酒果脯的海船便向他飄然而去,唐成這話正說到了都拉赫的心坎兒上,是以他取了一觴酒一飲而盡後,也沒再試探遮掩,嘆聲道:“張亮倒是來拜會過我幾次,這人我也喜歡,無奈跟公主殿下比起來,安國相王爺的性子實在是太簡淡了些,聽說他平日最不好聽朝事的,萬一真遇着有事時,他不一定有心思管!再則跟公主殿下比起來,相王爺在皇城的影響力着實是低了些,他老人家影響力低一分,到我們這些人身上就不知有了多大差距”。

都拉赫說的都是實話,唐成點頭附和,邊呷着酒邊邊笑言道:“既是如此,葉爾勒你多跟薛東來往些便是”。

“薛都尉日日沉迷勾欄忙得很”,都拉赫雖是笑着說的這句話,但話語背後的怨氣卻是清清楚楚,“不瞞唐兄弟,薛都尉來揚州後倒是拜訪過王漢祥,至於我這府邸,空迎了幾十日,就是不見貴客上門”。

聽到這話,唐成心下大喜,藉着手中的水晶琉璃盞遮擋了臉色,語氣平常地問道:“噢,這是爲何?”。

“我也使人找他身邊的從人探問過,據那人說薛都尉母族曾與我教在長安的祆祠有過土地之爭,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因是如此,薛都尉便對我揚州胡商也帶了幾分意氣”,言至此處,都拉赫臉上很是有些不快。

孃的,咱上趕着想給人送錢,人還不待見,碰見這樣的事擱誰身上都得鬱悶。

“豎子,真是豎子啊!”,這一刻唐成只覺張亮對薛東的評價真是再傳神不過了,不過這小子越草包他自然是越高興。

“那都拉赫兄長你準備怎麼辦?”。

“怎麼辦,只能使人消了他這意氣,這些日子以來,我可沒少在他從人身上花功夫”,一聲長嘆,葉爾勒苦笑着搖了搖頭。

走出都拉赫的府第時,渾身輕鬆的唐成想起剛纔的經歷頗有些迷幻的感覺,宗教的消解力實在是太大了,若是換一個地方,四個赤身裸體的異族絕色圍在身邊,只要是個男人就得全身充血,但在明知這是宗教禮儀一部分的情況下,再見到那幾個胡姬一臉聖潔的樣子,剛纔的唐成除了開始時浮想聯翩之外,到真正談話的時候心思反倒漸漸寧定下來,這景象就跟後世裏看到基督教全裸的聖母畫像時一樣,你就是不信仰這個宗教,但對着宗教畫時也委實生不出多少肉慾的心思來。

只是祆教的有些習俗委實太那個啥了,難怪自唐之後屢遭後世王朝的打壓,以至於影響越來越小,最後竟至於湮滅無聞。

感嘆着回了客棧,吳玉軍卻不在,他現在可謂是紅透了半邊天,現在想必正在那家勾欄裏醇酒美人的被人奉承的正爽。

唐成梳洗過後上榻躺了,一時卻沒睡意,腦子裏翻來覆去都在想着該怎麼離間本就不算好的胡商與薛東之間的關係。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人生不向花前醉,花笑人生也是呆!

要說吳玉軍也有一樣好本事,那就是不管他前一天在外面胡混到多晚,第二天早上必能按時起身,且該辦事時精神頭兒還能保持的不錯,當然,這也僅僅是上午幾個時辰,一等太陽高起,將近中天之後,這廝就徹底萎了。

雖說是在江南,但初冬的早晨依舊是寒意逼人,裹了裹身上的風氅,唐成得得兒策馬直往薛東在揚州的住處而去,與他同行的還有宿酒剛退,眼布血絲的吳玉軍。

薛東昨天派人送來名刺時太晚,彼時唐成正在都拉赫家的池子裏泡澡也就沒去,改在了今天早晨。

“阿成,喏,那片有着渾圓頂子的房舍就是你剛剛問起的揚州祆祠”,吳玉軍抬起馬鞭指了指路邊的一片建築後,又壞笑道:“阿成你再往左邊看,還記得不?上次周利榮那個死鬼第一次請我們時就在那裏邊,這個坊區就是揚州的平康坊,嘿嘿,波斯胡真有意思,咱們的佛寺道觀總是要離青樓勾欄越遠越好,他們倒好,隔着一堵牆也沒個避諱”。

唐時的城市崇尚集中管理,最爲典型的代表就是長安,最大的市場集中在一起,就連青樓也被集中在同一個坊區安置,所以長安城內有着五萬多妓家聚集的平康坊就成了天下間最負盛名的煙花之地。揚州在城市規劃上大體也是效仿長安,快活樓所在的這片坊區就是揚州的紅燈區了。

唐成順着吳玉軍馬鞭所指的地方看去,果然就見快活樓坊區隔壁有一片房子,這片房子的建築式樣跟周遭都不一樣,既不像他在後世電視裏看到的伊斯蘭風格,也不純是古羅馬風格,倒像是這兩種建築風格的雜糅。

看了看卻沒做過多的停留,兩人策馬直往距此不遠的薛東住所而去。

去的早,在薛東處停留的時間卻短。

待兩人從薛東府出來時,吳玉軍嘴裏更是罵罵咧咧的不忿兒,“狗日的,這龜兒子當自己是誰?跑到揚州來充大爺,一半兒桐油!也真張的開嘴,龜兒子!啃糞去吧”。

唐成雖沒跟着罵,但臉色卻是沉的能滴出水來,這個薛東太他媽不是個東西了,名刺是他派人下的,等到兩人一早趕來拜會時,花天酒地了一夜的這廝竟然擁被高臥連個面兒都不照,只打發了一個管家出來說話。

這也就罷了,所謂人以類聚果然是半點不假,那管家拽的跟二五八萬一樣,撇着一口拿腔拿調的“官話”,張口就是爾等如何如何,我家公子在羽林軍中如何如何,公主又如何如何,顯擺了一番之後,這廝竟然絲毫不顯牙磣的張口就要一半兒桐油,那語氣簡直就跟吩咐僕役下人一樣,顯然是沒把“身份低微”的唐成兩人看在眼裏,張嘴擺出的架勢就是要強車喫馬。

“羽林親衛怎麼了,這樣的禍害長安城裏一兩千,都尉鳥屎大的官兒也好意思拿出來顯擺,老子又不是沒去過長安,合着這龜兒子還不知道長安城裏人是怎麼罵他們這羣禍害的,我日他個先人闆闆”,嘴裏碎碎罵到這裏,吳玉軍轉過臉來道:“阿成,這事兒怎麼辦?”。

“涼拌!總有這鳥人喫癟的時候”,唐成一個冷笑,“老吳,聽說薛鳥人正迷戀快活樓的新花魁?”。

“是啊,這鳥人不僅是迷戀,簡直都他媽快瘋狗了,要不是快活樓根底子硬,這廝早就撲上去霸王硬上弓了。也不瞅瞅他那樣子,要纔沒才,要貌沒貌,七織姑娘能看得上他?嗤!”。

“七織到底是怎麼樣個人?”。

“極品”,一說到七織,剛纔還是滿臉不忿的吳玉軍頓時雙眼冒光,“這小娘沒法兒說,反正男人見他都得丟魂兒,見一次丟一次,狗日的,不知道快活樓王胖子從那兒找來這麼個極品,還是清倌人哪!”,說着說着,這吳玉軍恨不得都要流口水了。

見吳玉軍這花癡樣子,唐成識趣兒的沒再問,“你且先回去,我往蜀岡走一遭”,說完之後,唐成猛的一夾馬腹,潑剌剌直往鄭府而去。

中午喫過午飯從鄭府出來時,唐成身後已多了三個騎馬的從人,這三人都是鄭凌意從長安帶來,以備不時之需時好使喚的遠房族人,唐人好稱行第,因以這三人倒也好稱呼,鄭五,鄭七,鄭九。

抬頭看了看天時,唐成向三人爲首的鄭五吩咐了幾句後,便自撥轉馬繮直往快活樓而來。

經歷了一夜的喧鬧和清晨的寂靜過後,剛過中午的快活樓正是剛剛甦醒的時候,連帶着守在門口的龜公也有些無精打采。

“這小相公也太急色了些”,龜公魏嶽見着在門口下了馬的唐成,心底竊笑一聲迎了上來,“公子早,您這是要行圍,聽曲兒還是叫姑娘?”。

“我想見見七織姑娘”,唐成這話直讓魏嶽臉上的笑容頓時吞下去一半兒,“我他娘還想見七織姑娘”。

龜公心下罵着,但臉上還是勉力做出一副賠笑爲難的樣子,“公子有所不知,這七織姑娘……”。

便正在這時,樓門兒裏一個驚喜的聲音響起道:“阿成,你是來找我的?”,人隨話到,正帶着貼身小鬟準備逛逛香粉鋪子的關關笑吟吟的從門裏走了出來,“你怎麼也到了揚州,這就差前後腳兒的,若是知道你也要來,當日也正好同行”。

“我也是臨時起意”,唐成笑着迎了上去,“倒是你,走的時候也不知會一聲,我還是回家聽英紈說了才知道”。

“有英紈送我就成了,總不好老耽擱你公事。走,樓裏說話!”,一臉笑的關關轉身向那龜公吩咐道:“魏嶽,勞你知會水房一聲兒,給我房裏上最好的蒙頂石花,這天兒也怪寒的,三勒漿也來兩甌”。

這人誰呀,還要喝蒙頂石花和三勒漿,這可是茶酒裏最好的東西了!那龜公魏嶽心下嘀咕,臉上卻是一臉兒笑的點頭答應,誰讓關關如今正火,滿快活樓這麼多阿姑,能住上三樓的也不過就只有八個人而已,這些阿姑別說他一個小小的龜公,就是鴇姐兒和老闆見了也得客客氣氣的。

走過魏嶽身邊時,唐成順手遞過去一張兩貫的飛票,這是規矩,他自己無所謂,倒不能讓這龜公小看了關關。

看了看手上的飛票,龜公魏嶽的笑臉總算有了幾分真實,“樓梯剛剛拾掇過的,有些水滑,公子小心腳下!”。

“在金州時弟妹招待的盡好了,阿成你也別再客氣,那有朋友之間還這麼客套的”,關關見着唐成後笑的格外爽脆,讓到三樓自己房中坐定之後,開口問道:“阿成,今個兒有啥事兒”。

見關關如此,唐成也沒再說什麼客套話,徑直開口道:“我想見七織姑娘”。

“你要見七織?”,關關先是一愣,再笑着時臉上已帶了幾絲自傷之意,“怎得,阿成你也是慕其豔色而來的?”。

“好奇總還是有的”,唐成接過丫頭送來的蒙頂石花,吹着上面的茶泡道:“不過也就是好奇罷了,主要是因爲有個事想看看能不能請她幫忙”。

“這丫頭現在正紅的發紫,見她都不容易,請她幫忙怕是更難”,聞說之後,關關的臉色釋然下來。

“也就是試試,不成也就罷了”,畢竟是這麼重要的事情,唐成也不會將之都寄託在一個素未置娴募思疑砩希嵨逅麄兡沁呉寻凑账膩阎昧碛袦蕚洹�

“行,你有這想法就好”,青樓中廝混的關關甚是乖巧,也沒問是什麼事,“我到樓上看看這丫頭起身了沒,總算跟她還有點交情,單是見見該沒什麼問題”。

關關出門去了,唐成站起身踱步到窗邊看了看外面的街景後,低頭注意到了窗邊書案上的那幅字。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來江南草未凋,一張鋪開的宣紙上寫着這十四個字,至於後面則是一片空白,顯然,這是一首未盡的詩作。

看到這兩句詩,唐成很自然的想起了那個明月之夜,想起了那個明月之夜下的關關,鄭凌意,以及那個夜晚的揚州風情。

俯身拈筆,唐成在硯中飽蘸濃墨後,便在那空白的宣紙上接續而書,將後兩句給補了起來。

自當日鍾書八分楷書已得形似之後,唐成這些日子一直在遵循嚴老夫子的指點,繼續習練鍾楷,漸漸於神似上也有了一些自己的心得體會,此番突有提筆書寫之意,純以意發之下,這後兩句十四個字雖然在骨架章法上依然是嚴謹的八分楷,但收筆俯看全局時,竟能於謹嚴的法度之下看到幾分飛揚靈動的飄逸。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豈止文章,這書法也同樣是如此,唐成實沒想到自己偶一提筆之間竟然能有如此滿意的表現,低頭細看之間,頗有幾分自得之色。

“好字,好詩!”。

“關關過譽了”,信口答了一句後,唐成才覺出不對,這人的聲音根本就不是關關,扭頭過去時,卻覺眼前猛然一亮,以至於他停了一會兒後才說出話來,“七織姑娘?”。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是與胁煌模┤缪矍暗钠呖棧唵蔚囊痪湓拋碚f就是她太豔了,豔到了奪目的程度,女人的美有很多種,或端莊,或清純等等等等,而七織最大的,或者說是唯一的特點就是妖豔,那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若按後世網絡的標準而言,她是個典型的,名副其實的滔天禍水級美女。

看到本人之後,唐成明白了她爲什麼能成爲快活樓的頭牌,真真一點都不意外。

七織點頭頷首揚眉一笑,那種靈動起來的妖豔愈發奪人,“你就是在二十四橋上吟出這首詩的負心人?”。

這話卻讓唐成沒法回答,笑了笑,放下筆的他轉身退了幾步回到剛纔的宓噬稀�

太漂亮的女人會給靠近她的人帶來一種壓迫感,而唐成很不喜歡這種壓迫的感覺。

見唐成退了回來,跟進來的關關抿脣一笑,挑眉向七織丟了一個調笑的眼色。

唐成沒注意到這些,回身坐定之後,收了笑容迎着七織的目光正色道:“聽說京裏來的薛都尉對姑娘非常傾慕?”。

“怎麼,你找我幫忙的事兒與他有關,想走他的門子?”,七織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可惜了那首詩”,她嘴裏說着,人就要往外走,卻被一邊站着的關關給拉住了,“七織妹妹,阿成也沒說要走他的門子,你總要容人把話說完了才成”。

這小娘們純粹是被人寵壞了,唐成見她這樣子也是失望,看來這招兒是用不上了。因是有了這樣的想法,唐成話音就淡,“是與薛都尉有關,不過卻不是走門子,姑娘若是不願也就罷了”。

“看看,我就說吧”,關關邊勸着七織,邊向唐成丟過來一個眼色,怪他說話太不給人面子了,畢竟是快活樓紅得發紫的頭牌阿姑,不比尋常的。

“好,若要我幫你也成,你便拿詩來換”,自打正式挑牌子以來,七織日日被人哄着供着,何曾受過唐成這樣的冷落,“這詩是我要用在明春花會上的,你若能讓我滿意,我自會幫你,咱們誰也不欠誰”,說到最後時,七織已明顯是賭氣上了。

從後世裏開始,唐成就不喜歡那種自以爲是的任性女子,非關容貌,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因以也沒如關關示意的那樣說幾句好聽話來哄,就以她的性子,沒準兒自己哄了,還反倒要被她給看輕,這不是犯賤是什麼?

唐成喜歡的東西很多,但從不包括犯賤。

唐成頷首之間便只答了兩個字,“公道”。

見他兩人如此,關關索性也不再勸,就這樣當面鑼對面鼓的權當作交易也好。彼時青樓女子唱的都是詩,好詩難覓,好詩難尋,但要真能找到一首適合自己的好詩,便能如關關一樣在旬月之間聲名大噪。大多數妓家平日唱的都是傳唱的名曲,你唱我也唱就顯不出特別來,往往到特定時候,譬如鬥歌,花會時便會出重金找地方知名文人獨制新聲。從這一點來說,七織提出的這個要求,就是跟唐成之間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