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50章

作者:水叶子

吳玉軍的日子全然沒有想象中的那般滋潤,見是唐成到了,這廝大老遠的就從屋裏撲了出來,“阿成,你可算回來了”。

“你的日子可是滋潤得很哪”,唐成讓了讓也沒避過吳玉軍的手,索性就任他搭在了肩膀上,“怎麼還是這副火上牆的樣子”。

“好過?孫子纔好過!”,吳玉軍顫動着臉上的肥肉惡狠狠道。

聽着說了細故之後,唐成才知道他難過的根子竟然是在鄭凌意身上。前些時候交通各路,雖然沒把話說明白,但吳玉軍含含糊糊放出的話風卻是他跟市舶司,尤其是市舶使大人關係匪湥@起子桐油生意他是能說上話的。

也正因爲這個原因,吳玉軍才成了各方結交的對象,要不然就憑他原本的身份,在如今的揚州真是跟個螞蟻沒啥區別,誰會理會他,還更別說刻意交好了?

開始的時候他日子的確過的滋潤,但隨着距離桐果採摘的時間越來越近,刻意結交他的這些商家們開始着急了。好嘛,你說你跟市舶使的關係不錯,現在都這個時候了,好歹也該放句準話了吧。

吳玉軍是真想放話呀,但他怎麼放,又拿什麼放?當初這事兒早就說好的,要等唐成來了之後,由市舶使鄭凌意親自放話。吳玉軍一則不敢違背這個提前的約定,再則沒有鄭凌意的配合,他便是自己私下放話,人微言輕的只怕也沒人肯信。

就爲了這,左等唐成不來,右等唐成不來的吳玉軍實在扛不住壓力去找鄭凌意,結果竟是連鄭凌意的人都沒見着過一回,“阿成,那個女人心太狠,她不見那些海商也就罷了,憑嘛連我也不見,我跟那些海商一樣?咱好歹也是陪她夜遊過的”,吳玉軍的鬱悶之氣隔着八丈遠都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

這頭兒沒拿着準信兒,那頭被人催逼,吳玉軍的日子過得真是慘不堪言,到最後,他在腥搜垩Y幾乎就成了個騙子,尤其是那些沒見過唐成的小桐油商們,直是恨不得指着他的鼻子罵。

“周利榮被揚州府衙抓進去之後我的日子纔算好過些,那羣狗日的沒了別的路子,只能到我這兒死馬當活馬醫了,宴請……”,吳玉軍聽唐成提到這個立時就炸了,“那宴請是好去的?都是在逼問消息,我有個球消息!我早就聽說了,山南西道來的那些龜兒子放話了,要是今年這鋪桐油生意賺不着錢,他們就得把我沉揚州吆友Y,也算抵了以前請我逛快活樓的花銷,聽聽,唐成你聽聽,這幫孫子太他媽不硬氣了,連這狗球雞巴賬都要翻出來算算”。

“這幫孫子是不仗義,那兒有這麼做生意的”,唐成堅定的跟着吳玉軍討伐了山南西道桐油商之後,重重一拍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出氣的時候馬上就到了,我保證,最遲今晚掌燈之前,這幫孫子非得搶着捧你的腳丫子”。

“你那姘頭答應放話了?”,激動之下,口不擇言的吳玉軍高興的都差點哭了。

“啥姘頭!你這話說得太不講究了。說好了,今天就放話”。

“還說不是姘頭,不是姘頭他能這麼聽你的?我日……”,終於得了確實消息的吳玉軍興奮的滿屋子亂轉,“出頭了,總算出頭了!他孃的,不把山南西道這幫鬼兒子整個欲仙欲死,他們就不知道吳爺爺是屬刺蝟的——碰不得!”。

“行了,你好生歇歇吧,市舶司上午放話,消息下午就能傳遍嘍,到時候有得你忙,要整人出氣,也得先養足了精神才成”。

興奮不已的吳玉軍走到房門口的時候,突然又停住步子轉過身來,“阿成,哥哥得提醒你一句,那個鄭丫……大人是屬蜘蛛的,毒得很!”。

“就爲她沒見你?”。

“那兒是爲這個”,吳玉軍說話間又轉了回來,“約莫着將近一個月前,市舶司突然調動水軍一舉剿了七條從新羅和扶桑發過來的海船,說是這些海船未經報備市舶司驗看,也未解稅便自行卸貨,是屬販私。七條海船上上下下五百多人哪,都被鄭凌意捆成繩串串兒牽到了胡逗島”,言至此處,吳玉軍臉上的肥肉一懍,沒再說話,只是用手狠狠比劃了個下切的動作。

“都殺了?”。

“都殺了!連船上的廚子都沒留”,吳玉軍看了看唐成後,才又繼續道:“因是聽說那七條海船裝的都是新羅和扶桑歷年積餘下的桐油,我也跟着其他人一起去胡逗洲上看了,五百多人哪,你知道第一個掄刀砍人的是誰不?”。

“鄭凌意?”。

“就是她。那天除了這五百多人之外,一併抓着的還有一個通風報信兒的揚州大都督府屬吏,砍的第一個人就是這倒黴蛋,嘖嘖,誰能想到鄭凌意會親自動手?一刀下去,那血‘呼’的一下兒就噴出來,她整個衣裳都快糊滿了,看着跟個血人一樣,就是我這樣的壯男人看着都眼暈,那小娘卻愣是動都沒動,手勁兒太小一刀沒砍死那人,她又一連補了兩刀,我的個親孃啊!阿成你是不知道,當時在場的桐油商和海商們能保持着臉上沒變色的少!”。

“這當然是好事兒,她這麼露了一手兒,咱們的生意也好做”,吳玉軍拍了拍唐成的肩膀,“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注意着些,當官兒的男人就夠可怕了,還別說當官兒的女人,她可是從宮裏出來的,還被上官昭容調教了這麼多年。這樣的女人……總之,阿成你小心着點兒”。

針對此事,唐成心裏到底怎麼想的,沒人知道。吳玉軍走了之後,也是一夜沒睡的他倒頭就躺下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中午才起身,兩人正在喫飯的時候,驀然便聽門外一陣鬧雜,許多腳步聲正忙不迭地往這邊走來。

唐成與吳玉軍對視一眼後,異口同聲道:“來了”。

“放話亮出去的是你的名號,這些人都交給你了,最主要的是把他們藏在心底的油價給摸出來,也好跟咱們的比對比對”,唐成幾口把碗裏的飯劃拉完之後,站起身道:“若是見着薛東和張亮的名刺就讓長隨給我送過來”。

拿到張亮的名刺時,已是快到夕陽西下的黃昏時分了,唐成撣着手中的這張泥金名刺,唐成微微一笑,“兩個時辰的耐性,不長不短,倒有些欲蓋彌彰了”。

不愧是安國相王府裏出來負責方面之事的人,張亮許是嫌客棧裏住着太嘈雜,竟搬出來承租了一處獨門獨院雅緻民居,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他承租的這處房舍倒跟胡商頭子都拉赫府邸很近。

輕輕叩響房門,出來應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僕役,將唐成上下打量了一遍後,這衣着甚是光鮮的僕役撇着一口兒陝西腔“官話”懶洋洋道:“我家主人今日有急事,不見客”。

順着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身上略顯普通的竹紋衫後,唐成明白了僕役倨傲的原因。

“我不是客人,我是財神爺”,唐成順手將那泥金名刺撂了回去,一字一頓道:“你家主子正在等着的財神爺”。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意中的生意,真正的大生意

“唐成”,張亮準確的叫出了唐成的名字。

雖然從未說過一句話,但正如曾住同一個客棧的張亮細緻的觀察過他一樣,唐成也多次手執茶盞在窗後目送張亮走出客棧。

說實話,相較於鎮國太平公主府頤指氣使的薛東而言,唐成更欣賞眼前的這個張亮,三十多歲的年紀,瘦瘦高高的身材,此人從氣質上來看更像一個州學或者是道學中的年輕教諭,而非實際身份的大商賈。

“正是在下”,唐成拱手向迎出來的張亮換了一個禮。

“山南東道金州人氏,現爲金州州衙司田曹刀筆吏,或者該再加上一個鄖溪縣學明經科士子的身份,而今唐少兄又化身成了商賈”,張亮一口講究的陝西“官話”着實讓唐成聽的有些不習慣,“僕心下實爲疑惑,唐少兄到底是官,是學,亦或是商?”。

不管張亮是真好奇還是有別的意思,唐成在話語裏不留半點破綻,“我是吏員,被金州府衙派往揚州大都督府報送公文的吏員,今日此來只是緣於家使君內弟雜事纏身,無暇此顧”。

“攪動揚州風雲的竟然是個吏員?一個操控千萬貫生意,能與市舶使大人攜手夜遊竟然是個連九流都不入的吏員?金州州衙果然了得!”,張亮啞然而笑,不過卻並未就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請”。

伸手虛引唐成進入正堂,奉茶坐定之後,張亮徑直開口問道:“唐少兄此來所爲何事?”。

“爲張兄前往揚州之事”。

“好,痛快”,兩邊的底細大家都清楚,實在沒有再彎彎繞試探的必要,聞言哈哈一笑的張亮將手中茶盞放下後,直奔主題,“唐少兄能給什麼,又要什麼?”。

“山南西道桐油向海商們的出貨權,此外,今年供應海商桐油的最終定價,也請張兄一併參與其中”,看到對面而坐的張亮聞言後眼神猛然一縮,唐成微微一笑的端起了身前的茶盞。

朝廷劃爲軍需用度的不算,能於民間供應海商桐油的只有三大塊,山南東西兩道,另外便是各地一些分散的桐油商戶,這三塊兒的出產量基本是三一三十一。唐成此時開口的雖然只是一個道,但真正給出的卻是這鋪桐油生意的三分之一。

這可是涉及數百萬貫利潤的生意呀,數百萬貫!饒是張亮是見過大世面的,但像這樣根本無需費什麼手腳,過過手兒就能淨賺數百萬貫的事情擺在面前時,他也難免心下一震。

談笑之間便能將數百萬貫利潤並部分定價權拱手讓人,且神情眉宇之間不動半點聲色,這可是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能施展出的手筆?儘管對唐成觀察瞭解並分析已久,但此刻的張亮才發現此前所作的分析究竟有多蒼白,多離譜!

曾經,不,就是在剛纔他還以爲這鋪生意會很艱難,畢竟唐成是從小在鄉野間長大的,去年大病初癒時其家裏甚至陷入到了連飯都喫不飽的境地,即便是現在,這個唐成也不過是拿着四貫二的月俸,住在最普通的民宅中,而他這套新宅子小的甚至連個象樣的後花園都沒有。

這樣的一個苦日子過大的年輕人在面對如山的財富時應該是小氣的,視錢如命的,這就是張亮提前對唐成所做的分析,而且他很自信這番分析應該不會錯。所以他爲今天的這次會面做了很多準備,譬如給這個從偏遠州縣來的年輕人好好講解一下,安國相王府是怎樣的一種存在。

但就是這個年輕人,去年時還是一文錢掰八半花的唐成,神色不變的張口給出了幾百萬貫的利潤!或者對於張亮而言,更大的衝擊不在於這幾百萬貫錢財的收益,而在於唐成現實表現與他預估之間的劇烈反差,以及由這種反差所帶來的強烈心理衝擊。

數百萬貫錢財談笑之間揮手讓人,這樣的人張亮見過,而且見過不少,但張亮見過的能做出如此舉動的無一例外不是非富即貴,而且還是大富大貴,這四個字明顯跟眼前的這個唐成沾不上邊兒。

至於張亮此前準備好的那些功課……在唐成的表現面前,那簡直就成了一個笑話。

“這是市舶使鄭大人的意思?”。

“噢!張兄既然這麼想,爲什麼那拜帖不投向市舶司衙門?方今之揚州,做出這個決定,並且唯一能做出這個決定的只有吳玉軍”,言至此處,沉聲說話的唐成微微一笑道,“若是張兄連對象都搞錯了的話,再談生意豈不就是個笑話?”

吳玉軍?如今揚州但凡還有些手面兒的人誰不知道吳玉軍就是個幌子?

張亮實沒想到在這個此前根本沒放到眼裏的唐成面前,自己竟成了個笑話,而且還是一個笑話之後的又一個笑話。

這要讓兄長和主子知道,自己可不就成了一個更大的笑話!

一個是行走江湖多年的安國相王府中人,而另一個則是僻遠金州的小吏,但兩人見面之後,身份上佔據了絕對優勢的張亮卻一再誤判出錯,而就在他的不斷誤判之中,原本並沒被其真正重視的唐成卻越來越明朗的凸現出來。

能被派往此地負責方面之事,張亮本身就不是個蠢人,不僅不蠢,而且還很聰明,他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己接連誤判的根源——心態,並迅速做出了調整,“給的我已經知道了,那你要的又是什麼?”。

唐成感受到了張亮的調整,調整表現出來的結果就是尊重,而這種尊重不是表現在語言上,他在眼神兒裏,在肢體語言的每一個細節上,平等的尊重。

“我要友情”,果不其然,張亮的眼神兒又變了,微微笑着的唐成迎着張亮的目光,異常清晰的一字一頓道:“安國相王府三公子的友情”。

今天的這次會面完全超出了張亮的預想,給出得太多,要的東西太怪,這都是他提前根本不曾預料到的,這就註定了他只能被動的隨着唐成的節奏應對。

沉默了許久,全然換上另一種眼光的張亮也將唐成仔細的觀察了許久,“我家王爺雖然生性簡淡不喜歡往皇城走動,但只要說句話,吏部總還是聽的,以唐少兄行事時的手面氣度,一個小吏身份實在是太委屈了些吧?”。

“相王爺位高身尊,實在不敢高攀。至於功名前程,天生我材必有用,異日我自往長安去取便是”。

“好一個天生我材必有用!”,張亮眼前一亮,“少兄好豪情!只是少兄怕是不知,我家三公子乃是庶出,本府嫡長子可是李成器長公子”。

“天生我材必有用!還請張兄異日回京時將在下此言轉述三公子”,言至此處,唐成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給的,要得我都說得清清楚楚,這生意到底做得還是做不得,張兄一言而決”。

“既是生意最怕的就是折本,唐少兄就不怕虧了?”。

唐成沒說話,只是無比自信的笑了笑。

“好,此來揚州能認識少兄這等人物實是平生一大快事”,猛然站起身的張亮哈哈笑過之後,方又繼言道:“只是唐少兄開出的價碼得王府的交情容易,至於三公子嘛……卻還差了些”。

聽到張亮說出這句話後,唐成心底長吐出一口氣來。

於他而言,這鋪生意中的生意,也是真正的大生意終於開始談了。

站着的兩人重新坐下,唐成伸手提過茶甌給張亮續滿茶水,“差了什麼,張兄直言便是”。

從遞名刺時的桀驁,到剛纔的倨傲,再到“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自信狂傲,直到現在的溫顏和煦,張亮的眼神隨着唐成的變化而變化,“差了什麼,少兄不知?”。

這就開始考上了?聞言,放下茶甌的唐成也沒再問,細細梳理起全盤的線索來,原本模模糊糊的想法在憶及門口所見時,唐成已是豁然開朗,“都拉赫?胡人海商?”。

張亮聞言,撫掌擊節而贊。

是了,唐成心底謂然而嘆,自己的眼界終究還是小了些,因此倒也把手創出開元盛世的李三郎給看小了,授人以魚何如授人以漁?李隆基真正想要的不僅是今年的這幾百萬貫“魚”,更在於產魚的漁夫。

幾百萬貫聽着雖然多,但對於他那樣的王孫公子,尤其是有志大位的王孫公子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只有抓住海商,才能年年都有魚喫。

難怪張亮來了揚州這麼久一直沒動靜兒,唐成原還想着他是自矜身份,現在想來卻是錯了,他根本就是在觀望,在等。觀望太子與武三思兩方爭鬥的結果,等適時的插手機會,若是沒有前面那次兵變,只怕自己便是將這幾百萬貫送到李隆基面前他也未必會要吧。

畢竟以他如今相王府庶三子的身份,實在還不足與武三思或者是李重俊抗衡,爲了幾百萬貫錢財而得罪這兩人,年輕時代雄才大略的李隆基必然不會爲之。

小看了,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歷史英雄!

“張兄移居於此也有月餘之久,想必都拉赫該已入囊中?”。

“若其已入囊中,僕又何須與少兄說這多廢話”,張亮長嘆聲道:“鎮國太平公主雖是女身,但志向之遠大猶勝鬚眉。其自幼便身受先皇及先皇后寵愛,復經數十年經營,如今聲望之高,潛勢力之大便是韋后也要讓上三分,與之相比,我家王爺的性子實在是太簡淡了些,至於三公子……”,張亮苦笑着搖了搖頭。

要說起唐朝歷代帝王,最有意思就是兩家人,而且是身爲父子的兩家人。這兩家裏最主要的三口人所選擇的人生軌跡幾乎是一模一樣。本朝皇帝跟他的老爹,也就是先朝高宗一樣,是好人,卻不是強勢的好皇帝;本朝韋皇后跟她的婆婆則天武后一樣控制了皇帝,且現在正生出心思想效仿婆婆的舊路;就連本朝最受寵愛的安樂公主也是效仿她的姑母,前朝最受寵愛的太平公主而生出了做“皇太女”的心思。

跟政治致詷O深,有意識經營多年的太平公主比起來,至少在政治上生性簡淡的相王爺的確是差得多了,自然勢力也就差得多,至於相王府三公子李隆基,現在更是提都提不到檯面上來。

海商們原本的靠山是太子,如今太子已倒,這些人重新尋找靠山的話,自然是要找最爲強勢的一方,在鎮國太平公主和安國相王兩邊比起來的話,這些自認爲聰明的商賈們難免會選擇跟紅不跟黑。

這些都是張亮話裏面的意思,唐成一點即通,倒也不需他過多解釋,但這個話題卻也沒法深話,是以他只皮裏陽秋的跟了一句:“自先皇后之後,以女子之身登臨大寶之位怕是不易嘍”。

“唐成你真沒見過三公子?”,張亮訝異地看了唐成一眼,“怎得這話跟三公子當日所說幾乎一模一樣”。

聞言,唐成只能笑笑,但在張亮眼裏,他卻又多了幾分神祕。

張亮搖搖頭,太遠的東西現在想了沒用,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吧,“現在,唐少兄你知道差得那一點是什麼了吧?”。

“薛東此人如何?”。

“豎子耳!不過他見了公主殿下卻是要叫一聲嬸子的”。

唐成點點頭,太平公主的第一個駙馬,也許是她唯一真正付出過真愛的男人便是薛紹,薛東的這聲“嬸子”顯然是由此而來。

張亮開出了價碼,以下的事情就該是唐成想辦法交貨了,事情都已明白,就無需再留,他遂起身告辭。

將唐成送到門口時,張亮笑着補充了一句道:“我家相王與公主殿下兄妹情深,至於三公子對其姑母更是敬慕有加,我說的唐少兄可明白”。

“當然”,唐成笑着拱拱手道:“在下身份雖低,但若論對公主殿下的敬仰之情,實不比張兄少上半點”。

相視之間,張亮莞爾一笑,“如此就好,待少兄功成之日,我必擺酒相賀,異日少兄若來長安,相王府梅園再設歡宴”。

“這生意我他孃的做了”,唐成哈哈一笑後,轉身去了。

……

從張亮那裏出來之後,唐成策馬直奔蜀崗鄭府,這時天色將要黑定,散衙的鄭凌意正在書房裏寫着什麼,聞報唐成來了之後,立時起身迎了出來。

“青杏是被你打的?”,看着行走之間有些顛簸的青杏,唐成低聲問道。

“敢算計主子,沒賣了這賤婢都是好的”,鄭凌意便導引着唐成往花廳走,便笑問道:“怎麼樣,今天忙的焦頭爛額了吧?你昨晚一夜沒睡,可休息好了?”。

“市舶司指定的商戶是吳玉軍,我忙什麼”,唐成這話引得鄭凌意脆笑不已,待她笑過之後,唐成入了正題道:“此來兩件事,第一就是想問問宮裏對海商們到底是個什麼意思?”。

鄭凌意聞言,不解地看着唐成。

“太子已倒……”,鄭凌意聞一知十,“海商們是歸市舶司管着,只要這個不變,他們還能翻上天去?皇后娘娘借重相王爺和公主的地方還多,這便不能把什麼好處都攥在自己手裏。該抓的堅決不放,該放的也要放的乾脆利落”。

唐成的目光在鄭凌意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後,才又接續道:“此來的第二件事就是薛東,凌意,我需要你手上所有關於他的資料”。

正自走着的鄭凌意停住步子,“阿成,你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我爲什麼把這鋪生意交給你,什麼纔是真正的大生意!”,天色將暗未暗之間,在一片朦朧的背景中,貌美如花的鄭凌意粲然一笑,明豔不可方物……

看着眼前如斯絕美的女子,唐成微微一笑,“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凌意,總有一天你也會明白你的決定到底有多正確……”。

第一百二十八章 特殊的招待

這一忙起來就沒個點兒,唐成從鄭府出來之後,雖是天色早已黑定,卻也沒回客棧,而是直接策馬去了都拉赫府上。

作爲揚州胡人海商的頭目,都拉赫除了城郊的康樂園不算,在城內的住宅也是極盡華麗,別的且不說,單是他這座府邸能在寸土寸金的揚州最繁華地段兒佔有這麼大面積,就足以說明這個老波斯胡的豪富程度。

許是門房早得了交代,一見着名刺上唐成的名字後,門子便立將他迎進了門房歇息喫茶,並譴了一個深目高鼻的胡人小廝飛一般進府內報信兒去了。

地上鋪着的是雜以銀絲的地衣,牆角處香爐裏燒着的是上品雀舌香,就連門子奉上來的茶具都是越窯青瓷中的上品,這可還僅僅只是門房!唐成看着眼前的一切,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唐傳奇小說裏一提到胡賈就是珠光寶氣,這羣海商委實是太有錢了,而且他們還一點兒都不含蓄。

“看來預定的桐油價格還是太低了些”,唐成接過茶水剛喝了兩口,便見剛纔進去的胡人小廝領着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走了進來。

這中年同樣也是波斯胡,乃是本府管家,“我家老爺剛剛更衣沐浴,若換衣服來見又怕客人等的久了,因請唐公子入內說話”。

唐成跟着管家進了一處專用於沐浴的房間,碩大的房間正中有一個後世籃球場般大小的池子,騰騰的水汽從池中騰起,以至於竟有些看不清人。

“天地初生,清淨無垢,自被惡魔入侵,污染成濁。應尊阿胡拉馬茲達召喚,我等信民當奉行潔淨律法,以還天地本來面目。胡天大神保佑,賜我等以聖火,淨水,以滌污濁。唐成,我的兄弟,便請隨我一起行潔淨禮吧”,水汽嫋嫋之中,都拉赫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隨後便聽一陣沙沙的腳步聲響,四個深目高碧的波斯胡姬走到了唐成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