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4章

作者:水叶子

以唐缺後世的經歷和功底,背起這些東西來實在是沒太大難度,僅僅半個時辰時間,也就是後世的一個小時功夫,他已背下來七八頁,這幾乎就是整本書的七分之一量了。

背《兔園策府》固然容易,但學寫起毛筆字來就着實不那麼容易上手了,學習書法後期靠的是悟性靈氣,但前期基本全靠勤練功夫,饒是唐缺身爲穿越者,這一點也佔不到什麼優勢,初摸筆墨寫出來的照樣是橫不平,豎不直。

好在他對此早有心理準備,人又是個堅韌性子,兼且前三個月種地的經歷讓他深刻的明白踏踏實實做事的道理,所以並不顯得急躁,守着只有一根燈草的昏暗油燈從橫豎撇捺一筆筆認真的練下去。

“成,該睡覺了,外邊雞都打二遍鳴兒了,你可別熬壞了眼睛”,唐張氏滿是愛惜的聲音驚醒了正在練習的唐缺,“娘,你怎麼起來了!你這累了一天的,放心吧,我這就睡”。

“人眼裏的水兒都有定數的,熬夜最耗這個,要不咋讀書人多有眼神兒不好的,成,你可不敢那樣啊”,唐張氏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句後,這纔回房睡去了。唐缺透過狹窄的小窗看了看外面的月色後,遂也收了筆墨回身上牀睡了。

第二天一早,唐缺起身後依舊沿着村路經由村學繞到了高李氏莊上,一路上他也沒閒着,口中不斷默誦昨天背下的《兔園策府》,沿途的村人們見他臂夾布包,口中唸唸有詞的模樣,紛紛戲言“相公來了”,唐缺對此也不予理會,但之一笑而已。

有了昨天下午的經歷之後,今天的高李氏表現的就自然多了,只是聽到唐缺要將三餐飯食折現的要求時,她卻不免微微一愣。

“倒不是莊裏飯食不好,也不是我不喜歡喫好的,只是家裏二老日日清苦,我這邊卻有魚有雞的實在不落忍,有這麼個心結在,就算再好的東西也難喫出滋味來。一家人嘛,我這做兒子既沒本事讓他們跟我同甘,那我好歹也得跟他們同苦纔好”,說到這裏,高李氏和蘭姐兒竟難得的看到了唐缺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原本三頓飯也算不得什麼,提這折現之事倒顯得我小家子氣,只是家中委實清貧,我也不忍就爲了面子讓父母更添勞累,倒讓你們笑話了”。

不管是說到自己不忍獨享好食,還是說到家中窘狀,唐缺的神態都是自自然然,毫無半分要刻意彰顯或者是掩飾什麼的表情,純乎如鄰里聊天坦坦蕩蕩,絕沒有半分他口中小家子氣的表現,直與世人多好誇富掩窮的常態迥然兩異。

目睹如此,二女對他的認識又深了一層,蘭姐兒自不必說,就連高李氏看向唐缺的眼神兒中也多了幾抹熠熠的光彩。

能說出這樣一番話來,這唐成果真還只是個農家的半大小子嗎?

第十三章 課業檢查(上)

當下雙方約定就按唐缺說的辦,他不在此喫飯,三餐折現爲銅錢三十文,計入工價一起發放。

隨後兩天唐缺就過起了後世裏類似上班族的生活,一天兩次回家喫飯,上午下午在莊子裏會同高李氏做賬,至於其它的業餘時間則全用來背誦《兔園策府》及練習毛筆字。

轉眼之間已是四天過去,眼瞅着明天就到了跟村學先生約定的第一次檢查日期。

這天早晨,唐缺起的比平日都早了一些,洗過之後草草喝了一碗稠粥就出門去了,走在路上的他刻意放慢腳步,邊走邊默誦《兔園策府》,這本蓮花落般的啓蒙讀物他早在昨天中午就已背完,現在刻意再溫習一遍,免得到了先生面前卡殼就不好看了。

到了村學,那先生也是到學未久,見了唐缺便徑領着他到了書房。

因是知道他剛剛開蒙,先生也沒問別的,直接提及《兔園策府》,“五日功夫也不短了,這本書你學的怎麼樣了?”。

“已背誦下了”。

“恩,不錯!明經一科重在掌握經義,若要掌握經義,這誦經就是個基本功夫,便是科考,首先要考的也是默經。你能想到自己背誦《兔園策》着實不錯!”,說到這裏,先生的臉色好了許多,“《兔園策》共三十卷六十一頁,你已背了多少?”。

“什麼……全背下了?”,聽到唐缺的這個回答,先生忍了又忍總算沒把剛剛喝下去的那口茶水給噴出來,但不良後果就是茶水反嗆進了喉嚨,引起一大串撓心撓肺的咳嗽。

好容易等咳嗽的聲音稍稍小了些後,先生漲紅着臉起身,負手繞着唐缺轉了一圈,邊轉邊道:“學聖人之文,習聖人之教,進學有先後,資質有等差,課業優劣並算不得什麼。唯有‘信’之一字乃聖教立身之根本,唐成,與這一點上你不可不知”。

先生說話時的神態很鄭重,臉上的神情也像極了後世學校裏的政教處主任。

“人無信不立,這我知道”。

“好,那我再問你一次,《兔園策》你背了多少?”。

不管是誰,這樣被人懷疑畢竟不是件讓人高興的是,“是全背完了,先生若是不信,我背一遍給你聽聽”。

“背是自然要背的,你且等等,我安置好其他學子後馬上就來”,先生說完,深深看了唐缺一眼後就轉身出去了,安置學生固然不假,只不過他更重要的事情卻是去找嚴老學正,一個剛剛入蒙的學子都敢如此大言不慚的試圖欺哄師長,此風不可長,但真要斥退學子,卻又必須有老學正首肯。

至於唐缺能背下《兔園冊府》,先生根本不信,倒不是他固執,實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五天時間,對於一個剛剛開蒙的學子而言,能把這本書裏面的字認全了都是匪夷所思,遑論把整本六十多頁的書給完整的背下來!要知道這可是蒙童們一年的課業,除非他是那種傳說中能過目不忘的神童。但看唐成十六七歲才發矇的狀況,先生直接搖了搖頭。

先生導引着一臉端肅的嚴老夫子走進來坐定,“且背吧,字字句句不得含混”。

聽他這般說,唐缺也不廢話,開口處便從開篇一路背了下去,後世裏讀了二十多年書,像這樣的背書也不知道被老師檢查過多少回?身爲優等生的唐缺幾乎次次都受表揚,這自然而言的就培養出一種自信來,表現在此時就是絲毫沒有其他學子慣常的緊張。先生也就罷了,要知道村學裏其他的蒙童但凡對着嚴老夫子那張臉,多有嚇的話都說不囫圇的。

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兩炷香時間過去了,唐缺語聲清朗,侃侃而誦,句句之間字正腔圓,毫無遲滯,先生已經是滿臉不可思議之色,倒是一臉端肅的嚴老夫子微眯了雙眼,頭也隨着唐缺的背誦微微搖晃,其情景依稀似是回到了自己少年初開蒙時的時光。

又過了半炷香時間,唐缺正背到“退避三舍,齊乃勝楚”時,就見睜開眼來的嚴老夫子擺了擺手,他也就停了下來。

“你且去村中打問一下這唐成的舊事,尤其要問清楚他過去是否進過學”,嚴老夫子低聲向先生吩咐了一句後,重又微眯上眼睛,“城濮之戰就不用在背了,你就從‘煬帝失德,二世亡隋’再開始吧”。

一下子從春秋的齊楚爭霸跳到唐興代隋,中間也不知省了多少頁碼篇幅,這對口乾舌燥的唐缺而言着實是個好消息,當下就接着往下背去,直到他把國朝爭霸定鼎到貞觀盛世的事背完,前面走出去的先生還沒回來。

終於背完最後一個字後,唐缺長吐出一口氣,蓮花落般的《兔園策府》不難背,但要是這樣長篇大論背的多了,也着實累人哪。

“好!句讀也就罷了,難得你記誦熟練毫無遲滯,且字音歸正,並無謬誤,當得一個‘佳’字”,嚴老夫子頷首輕讚了幾句,“只是背雖能背,這些史實典故你可知其意?”。

史實倒好好些,畢竟這些都是初高中歷史書中學過的,但是論及典故唐缺就不敢託大了,畢竟這些典故他也是隻知大概,若要細講實在是不行,“大略能知道”。

“噢!”,五天時間能背下這樣一篇長文字倒不讓嚴老夫子太喫驚,畢竟他當年也是隻花了九天就全部給背了下來,考慮到他那時不過八歲,而今天的唐成已經十六七,那時間上的差距儘可抵消。但除了背誦之外竟然還能知道其中的典故史實,這就怪不得原本一直端坐的嚴老夫子猛然坐直身子了,要知道這本《兔園冊府》其實還兼着後世歷史書的功能,自鴻蒙開闢,三皇五帝直到國朝貞觀的大事演變都在其中,所以此書文字雖然簡單,但包含的信息量卻非常巨大,這也是爲什麼蒙學中光《兔園冊》就要開講一年的原因所在。

“那你說說‘合縱連橫’是什麼意思?”。

蘇秦與張儀二人同出於鬼谷子門下,不過師兄弟兩人卻一人合縱,一人連橫。所謂合縱便是張儀提出的“合腥跻該粢粡姟保@一強自然指的是強秦;而所謂連橫則是輔佐秦國的張儀提出的“合一強以擊腥酢保瑥垉x也正是憑藉連橫之策,以小恩小惠及無所不用其極的懷柔恐嚇分化等術破除六國縱約,從而使強者恆強,弱者愈弱。

當其時也,各爲其主的師兄弟兩人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攪動天下二十年,其情形恰如《戰國策》中所說,這兩人是“一怒則天下懼,安居則天下熄”,蘇秦固然是成就了“身佩六國相印”的不世功業,張儀也高封侯爵。正是憑藉各自的功業,蘇秦、張儀這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生在大亂之世與孫臏、龐涓一起被合稱爲鬼谷子門下四大弟子。

這段歷史正是唐缺後世學先秦兩漢文學時老師濃墨重彩講述的內容,不過老師那時最感興趣的卻是整個戰國史上最神龍不見首尾的鬼谷子。

聽唐缺說的半點不差,嚴老夫子未予置評,接着問道:“你且說說‘蕭規曹隨’又是何意?”。

第十四章 課業檢查(下)

“這說的是西漢初年兩位宰相蕭何與曹參的舊事,蕭何做宰相時以賢能知名,自他死後曹參繼任爲相,但他這個相國上任數年,卻只是遵循舊制沒對蕭何生前制定的政令有一字改動……”。

“黃老之學”

“竹林七賢”

“梁以代齊”

隨着嚴老夫子一個又一個問題拋出來,唐缺依稀有回到後世大學考場的感覺,眼下他在做的就是解答一個個名詞解釋,好在這些問題都在中文系主幹課程覆蓋範圍內,所以倒也盡數答了下來。隨着他應答如流,嚴老夫子的坐姿也越來越正,原本一直微眯着的雙眼早全部睜開。

“這老夫子什麼意思,眼神看着這麼古怪?”,正在唐缺心思紛飛的做着名詞解釋時,出去老長時間的先生走了回來,湊到嚴老夫子身邊也不知低語了幾句什麼。

先生說完,站起身來的嚴老夫子再次將缺全身上下仔仔細細來回打量了幾遍,比之剛纔,此時的他看向唐缺的眼神兒明顯少了幾分端肅,多了幾分欣喜。在這樣的眼神下,唐缺也無心再說,草草幾句將問題做結。

“先生並不曾給你講解,這些史實典故你是如何知道的?”。

“在家準備課業之餘向村中開蒙的同伴請教而來的”,《兔園冊府》乃是開蒙第一書,只要上過學的人都學過,這麼說自然不會有問題,唐缺還真不相信這兩人能接着問他到底請教的是誰?

既能下苦功學習,又能不恥求教,嚴老夫子聞言後看向唐缺的眼神兒益發和煦了,“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恩,不錯!這五日足見你勤力了。《兔園冊》的檢查就到此爲止,你且來書案寫幾個字看看”。

說到這個,唐缺再沒了剛纔的底氣,毛筆字他這可是剛剛起步,五天時間就算他再勤力又能如何?但避是避不過去的,明白這點他也就沒故作扭捏,到案前取筆儘可能以最好的狀態寫下“竹林七賢”四個大字。

儘管他已經很努力了,但不得不說的是,這四個字寫得真醜,醜的連他自己都看不過去。

看到他寫出這四個字後,先生長出了口氣,嚴老夫子倒沒如唐缺想象中的那樣皺眉,反而微微頷首點了點頭。

這才正常嘛!若說在誦書上有天賦倒是盡說得過去,畢竟自《尚書》以來,在前朝史書中關於“過目不忘”的記載就不絕於縷,但字確實要一筆一劃,一天天一年年磨礪出來的。就是書聖王羲之那也是日日筆不離手纔有了後來的成就。要是唐缺提筆就能寫出一手好字,那才真是見了鬼了。

嚴老夫子仔細將四個字看了看,“你習字取的是王右軍法帖?”,王右軍指的就是王羲之,因他生前任過右軍將軍,所以後人們喜歡依官職稱其爲王右軍。

“是,我現在用的正是《聖教序》法帖”。

“由易至難,這個法帖選的好”,嚴老夫子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字後才道:“不過路子卻是錯了,行書寫來容易,但得其神髓卻最難,若是前期掌握不好廢了手,異日就算再下苦功也斷難寸進。由楷入行嘛,看來雖是走的笨功夫,但歷來都是地基堅密才能得建高樓,少年人立志高遠自是好的,但好高蜻h卻實是大忌,於此一節上你要戒之,慎之!”。

唐缺對書法知之甚少,只是知道王羲之字寫得最好,所以尋思着自己要練時自然就該找他,又怎會知道其間的門道?嚴老夫子這番話聽來沒什麼,對他卻是助益頗大,就不說古人重字,單是避免自己南轅北轍這一點就值得心生感激。

唐缺不是個不知好歹的,聞言收了臉上的笑容正色道:“多謝夫子指點”。

“孺子可教!”,心下這般想着,嚴老夫子微微點了點頭,“恩,你既有意明經一科,想必也存着將來科試的念頭,需知本朝取士法度是科試之後更有吏部關試,這關試‘身,言,書,判’四科中,書就指的是‘楷法遒正’,單從這一節而言也該先練好楷書再說其它。今日回去之後你就暫舍了《聖教虛》,改練鍾元常的《還示貼》吧?”。

唐缺還不知道鍾元成到底是誰,雖覺着該是魏晉六朝中與王羲之齊名的書法大家鍾繇,但終因不能確定就沒有多說,只答應道:“好的,我回去就託人幫着從縣城帶”。

“倒也不用廢那麼多周折,我那裏就有一本,你且取去用就是”,嚴老夫子口中說着,人已開始邁步向外走,邊走邊對跟着他的唐缺道:“鍾元常書法各盡法度,實爲楷書之祖,尤其是他的《賀捷表》頗有鴻鵠飛張之態,南梁武帝蕭衍評其爲‘羣鴻戲海,舞鶴遊天’,此杖淮_論也!習練他的法帖時不僅要手勤多寫,更要心勤多思。待練好《還示貼》後再來尋我要《賀捷表》,以你的資質及勤力,兩年之後或許能重叩右軍門徑也未可知”。

說話間兩人已出了房,先生沒有跟來,見嚴老夫子心情甚好,一副諄諄教誨的神態,唐缺忍了忍後還是開口問道:“夫子口中的鐘元常該就是三國曹魏時的鐘繇吧?”。

“除了他還有那個鍾元常?”,說完,嚴老夫子顧自失笑,“你資質雖好,但基礎太差,開蒙又太晚,所以比之別人更需勤力,《兔園冊》就到此爲之吧,回去之後就開始《千字文》,都是四字格韻文,但這篇不過千字,我給你兩天時間,兩日之後你來尋我檢查課業。”

聽嚴老夫子有將自己收入門下之意,唐缺豈會遲疑,“是,學生一定努力,定不讓老師失望”,就此一句坐實了二人的師徒關係。

嚴老夫子並不住在村學中,他在這兒的就是一間書房,房間很大,除了一桌一椅之外基本全都是書,唐缺目測了一下,總有六七百本之多。

取了《還示貼》,嚴老夫子又將《千字文》給他講解一遍後,天時已近日中,唐缺也就不再耽擱的起身告辭。

唐缺回家喫了飯,躺倒休息兩炷香後,就起身往高李氏莊上趕去。

“上午測試怎麼樣?”,今天要測試的事唐缺昨天請假時就說過,是以蘭姐兒也知道,端着木盆的她人還在往進走,嘴裏已先問了起來。

“就那樣,不好不壞。倒是你大中午的也沒休息會兒,腳好快,看着倒像等着我來似的”,照例是一身汗,唐缺邊說邊脫了半臂,依舊是赤膊擦洗,有這幾天下來,蘭姐對此也慣了,倒不像第一天那樣還臉紅,反倒是拿着毛巾大大方方的瞅着,“夫人早睡下了,我還不是怕你來了沒人招呼,就沒見過你這號人,好心還要當驢肝肺?”。

“我都說什麼了,值得你扯上驢肝肺來說事兒?嗯,毛巾遞我”。

“你自己擦着就跟貓抓似的,衣服上都得沾一身水,還不得我幫你”,蘭姐兒口中說着,手中一直捏着的毛巾已朝唐缺身上抹去,不管言語還是手上的動作,都沒給唐缺留半分拒絕的餘地。

他既如此,唐缺也就坦然受之,有美女幫着擦身子若還推着拒着的,豈不顯得太過矯情。

蘭姐兒細細的將唐離背後的水跡抹乾後就轉到了前面,如此以來兩人就呈面面相對之勢。

蘭姐兒身形豐滿高挑,站着正好在唐缺鼻子高度,因是兩人隔的近,如此面面相對,唐缺赤膊的胸前幾乎能感覺到蘭姐兒呼出的鼻息。等他不經意間再一低頭時,眼底的場景更是不得了。

這可是三伏天哪,人本來穿的薄也就罷了,更那堪唐人的服飾素以式樣開放聞名?夏日裏女子的宮裝裙只是包裹到胸部,上面再披着一襲時下流行的泥巾領子罷了,既是披着自然就難以貼身,遑論此時的蘭姐兒還在抬臂擦汗。

她這般一動作不要緊,只將大半個肩膀都裸露了出來,唐缺早在前幾天第一見面時就覺得蘭姐皮膚嫩滑,此時這般近在咫尺看來,蘭姐的身子遠不止嫩滑而已,更得天獨厚的佔着一個“白”字兒,且不是那種枯乾的蒼白,而是芳信少女獨有的玉潤膚光。這樣的白與柔嫩雜糅一起,就使眼前的這段肩膀像極了嫩的提不起來的水豆腐,肉光緻緻的惑人眼目。

若說這段裸露的肩看着倒還讓人能忍受得住,隨着唐缺眼神順勢下滑兩寸後,眼中所見已是令人髮指,實難再睹。

蘭姐兒身上所穿的裙子用料雖然平常,但式樣卻是跟着夫人裁剪出的“拂拂嬌”,這種式樣本是出自長安內宮之中,傳說是一位貴妃於落日餘暉中登樓遠眺,看見西天彩霞鋪展的樣子絕美,乃命宮中染院據此作“霞紗樣”裙樣,這種裙樣最大的特點就是下幅很寬,比時下流行的七褶裙足足多了五褶之多,身材曼妙的女子穿上之後走動起來,裙裾飄蕩處恰似彩霞飛展,但在寬鬆的裙幅上,霞紗樣殺腰極狠,幾乎是不留半點餘地,如此做的目的自然是爲凸顯腰肢婀娜。

但如此以來就帶來了另一個效果,因爲唐裙腰身收的都高,譬如這霞紗樣殺腰就僅在女子胸下,在這般敏感的位置殺腰太狠,其直接後果除了愈顯女子身材高挑之外,更多的是襯出穿裙人胸部的豐挺。

這個新裙樣一出,當即風靡內宮,隨後流入民間,百姓們卻叫不慣“霞紗樣”這樣拗口的名字,乃另取了一個“拂拂嬌”。

蘭姐兒本就是身形豐隆之人,就是平日穿着寬鬆也掩飾不住胸前波濤,更那堪拂拂嬌的拼命殺腰,當然,她若不是這個姿勢倒也罷了,畢竟還有那條寬大的挑花泥巾領子可以遮在胸前,此時殺腰既狠,領子也因爲手臂的動作被撇開,其後果列位看官自然明白。

蘭姐兒胸前兩團膩白柔嫩的綿軟經裙子一擠後更顯豐挺,在中間那道深邃的溝壑映襯下肉光奪目,隨着主人手上的動作,這兩團綿軟也微微蕩起輕波,一波又一波,都如海嘯下的巨浪重重拍打在唐缺心上。

這丫頭是存心勾引人吧?

第十五章 說牛郎道織女

正在唐缺心防飽受衝擊時,書房右側的開門聲恰當其時的阻止了事態的發展,隨後就聽高李氏午睡後份外慵懶的聲音遠遠傳來,“蘭草兒!”。

“來了!”,隨着蘭姐兒一聲答應,唐缺胸前老也擦不完的水跡三兩下就給抹乾了,不過說來奇怪的是,這丫頭臉上不知怎麼跟敷了胭脂一樣彩霞滿天。

唐缺目送着蘭姐兒跑出去,邊穿衣裳邊長長吐出一口氣來,蘭姐兒這般的表現他要是還不明白,那就真是太給穿越的同行們丟臉了。

處境不好才放你一馬,小丫頭肆意玩火,真當我是喫素的不成?

可惜,這樣的機會隨後幾天卻是沒有了,想來是高李氏也察覺出什麼來,後面連着好幾天再沒給蘭草任何與唐缺獨處的機會,反倒是她自己隨着時間流逝,慢慢的與唐缺相處越來越自然。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餘成歲,律呂調陽。雲騰致雨,露結爲霜。金生麗水,玉出昆岡。劍號巨闕,珠稱夜光……”,村學內嚴老夫子的書房中,唐缺的誦書聲琅琅而出,這本《千字文》嚴老夫子只給了他兩天時間,但唐缺也的確沒讓老師失望,字字句句誦的是清清爽爽。

這兩天的日子過的倒也平常,白日裏在莊子裏做賬掙錢,剩餘時間除了誦書就是練字,還真別說,楷書因爲法度更嚴,反而更易入門,唐缺自覺練習楷書兩日的效果倒跟行書練了四天後的效果差不多少。雖然今天他交上去的兩頁習作全篇皆墨的連一個紅圈也沒有,卻也絲毫沒讓他氣餒。

過去三個月過得真是汗珠子摔八瓣,不過唐缺也並非沒有收穫,最重要的就是讓他真正明白了一個再樸實不過的道理:下多少種,收多少苗。流多少汗,喫多少飯!情不同而理同,這練字其實就跟種地一個樣兒。

要說這兩天平常的生活中有什麼異常的話,那就是蘭姐兒了,自從突然之間被高李氏看管緊之後,她再看向唐缺的眼神中就帶上了一抹濃厚的怨婦味道,這讓唐缺很不習慣,也很不理解。

咱還啥都沒做,你那邊就深閨怨婦了,這都那兒跟那兒啊!

《千字文》通過測試之後,唐缺在課業上的好日子算是到頭了。因爲《千字文》之後,嚴老夫子指定的教材就是《文選》。

《文選》稱得上是中國最早的一部詩文合集了,它是由六朝時南梁武帝的長子簫統組織文人共同編寫的,因簫統死後諡爲“昭明”,所以又被稱之爲《昭明文選》。

這部詩歌選本曾被魯迅譽爲“它是中國文學發展由自發階段進入自覺階段的標誌”,書中選錄先秦至梁時的詩文辭賦,全書共六十卷,分爲賦,詩,騷,詔,冊,令,教,文,表等三十八大類,概而言之,凡是現實生活中可能用到的文體這裏面都選的有可資借鑑的範文。其用處自然是大,所以歷來有“《文選》亂,秀才半”,及“文章宗祖”的說法。

用處是大,但實在架不住它內容太多,唐缺領到的《文選》足有三冊,且每一冊都有一板兒磚的厚度,這就是小說也得看些時候了,更別提裏邊的內容文辭生澀,尤其是開篇的“賦”卷,西漢人寫鋪陳大賦本就喜歡求奇用僻以顯博學,且不說裏邊的典故太冷,單是那些古奧的文字,甚或是漢賦作者自己生造的字都讓人看的頭疼,草草翻了一頁,唐缺赫然發現就這一頁裏不認識的字就多達十四個之多。而爲了查十四個字的讀音和意思,光是翻《說文解字》就最少花了大半個時辰的功夫。

饒是唐缺性子堅韌,碰到三磚頭厚的《文選》也覺麻頭,爲避免太過打擊自己對《文選》的興趣從而生出厭學心理,他索性先暫時放下“賦”卷而直奔“詩”卷,讀着謝靈摺叭绯醢l芙蓉,自然可愛”的山水詩作後,他原本有些煩悶的心情總算平靜了許多。

……

這日中午,唐缺到高李氏莊子的時間要比平時稍早,書房中自然沒有了蘭姐兒的身影,但那盆井水倒是依舊如往日般準備的妥帖。

唐缺自己拿毛巾擦了身上的汗水,穿上衫子後坐在書桌上覆習昨晚背下的詩作,身爲後世重點大學中文系的畢業生,他入學的第一年就正好趕上本院搞教學改革,而這教學改革中非常重要的一項內容就是對文學史上名篇佳作的背誦,一週一檢查,四年之中風雨無阻。這個教改給唐缺帶來的直接影響就是腦子裏頗裝了不少經典詩詞,自到村學的第一天起他就有意無意的趁閒暇之機將這些名篇再次反覆記誦。

但今天中午的這陣閒暇時光中,唐缺並沒有記誦後世名篇,而是在複習昨晚從《文選》“詩”卷中看到的“古詩十九首”。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纖纖擢素手,札扎弄機杼。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湥嗳蛶自S?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這是什麼詩,聽着怪好聽的”,坐在書案後面,手指輕叩着書幾的唐缺剛把這首《迢迢牽牛星》背完,就見高李氏帶着蘭姐兒走了進來。

“李夫人起來了”,唐缺欠身的同時看了看蘭姐,她一如前兩日般照舊是一臉的幽怨,“無名氏的,就是詩雖然傳了下來,但作者卻沒有。”

高李氏午睡剛起,跟滿臉幽怨的蘭草不同,她身上盪漾着一種夏日特有的慵懶風致,尤其是眉眼間更隱有春情流露,“我剛睡醒,現在腦子還有些昏沉,索性你先說說這詩裏的事兒,醒醒腦子後再做賬不遲”。

這首詩是古詩十九首中的上佳之作,其妙處之一就在於旨意明白,並沒有千折百回的遙深寄託,所以即便像高李氏這樣沒上過學的人也能將其中的意思聽明白幾分。

“這首詩勝在託意高妙,並不以用典見長。說的就是牽牛織女星的事兒,那作詩之人是將星河比作天河,將天河兩邊最亮的兩顆星比作牛郎織女,從而想象他們的分離之痛。兩人雖然能日日相見,卻因隔着天河永遠無法相親相近,就是連說句話也不成。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寫離情而不一味悲苦,反而透出纏綿韻致的溫情,難怪這兩句會千古傳誦”。

唐缺是就詩說詩,但聽在兩個女子耳中卻是別有一番味道了,一臉幽怨的蘭姐兒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的幽怨頓時消退許多,側頭偷瞥向唐缺的癡癡眼神還真有些“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的味道。

與蘭姐兒相反,剛纔一直面色慵懶閒適的高李氏卻是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過來湝笑道:“其實呀這也都是命,是人就得認命,要說那織女兒可是王母娘娘的七姑娘,按照人間的說法兒那就是公主,多尊貴的身份!牛郎不過就是個放牛娃子,放牛娃子能配得起公主?自古至今也沒聽說過這樣的事?就別說公主和放牛娃子這麼大的身份差別了,單就說咋這鄖溪縣,走那兒不都得講究個門當戶對?就好比唐成你這樣的,就算家裏清貧些,將來成婚的時候也總得找個出身好的良家子,總不能跟身在賤籍裏的人通婚吧,就算你答應,唐嫂子只怕也不會依。所以說,牛郎織女能有三年相處就是天大的造化了,要是他們懂得惜命知足的話,何至於就被王母娘娘給治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