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後面有心圖置妹玫拇笞谫Y財,前面還連那點子父母的養老錢都不肯出,唐成對這人真是齒冷得很,沒心思再聽李英貴在那繞圈子,唐成直接插話問道:“依你的意思要怎麼辦?”。
“不是我的意思,是家中公議”,李英貴白白胖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依家中公議的章程是想跟唐成你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在成親前立個文契,把我妹子現下的產業且轉到父母名下,也好給她留個將來萬一要退步時的餘地,當然,如今城裏的這棟房子就不用歸並過來了,就算老李家給妹子的嫁妝了,另外桐油鋪子每年的生息也可劃撥一半過去貼補你們的生計,不知這個章程唐成你同不同意?”。
先是氣,後是鄙夷不屑,等聽李英貴這一大段話說完後,唐成卻幾乎忍不住地想笑了,這李英貴呀你要說他笨吧,可真是會替自己考慮盤算,說什麼把產業轉入父母名下給妹子留個後路,這文契只要一立,李英紈現在的一切就變成了父母的財產,而父母名下的財產只有兒子纔有繼承權,這是《唐律》裏面明明白白寫着的。
但要說李英貴聰明吧,他想出來的這招兒只怕連三歲孩子都能看出背後的意圖所在,更別說那什麼嫁妝,貼補的話,拿妹子自己的東西貼補自己,他這當哥哥還說的如此慷慨大方,日啊!他怎麼就能好意思說的出口?莫非在他眼裏我唐成就是個豬腦子的傻瓜蛋子?
唐成從來就沒有要圖謰D人家財的意思,至於說贍養老人,作爲一個穿越者,唐成也根本沒有女兒就不該養老的想法,只要經濟條件允許,子女養活老人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李英貴要是不說,唐成自自然然的就會那麼做,但他如今竟然這樣給說了出來,而且分明是在把唐成當豬腦子的傻瓜一樣說出來後,唐成心裏的想法可就變了,“這兩件事我答應如何?不答應又如何?”。
“要是唐成你能答應嘛,咱們立馬兒擺香案接禮函;要是唐成你不答應……”,說到這裏,李英貴的臉色也跟唐成一樣冷了下來,“那這通婚書和函禮我老李家實在是接不起,就勞煩你原物帶回去吧”。
李英貴玩兒起了圖窮匕見,唐成反倒沒做出李英貴想象中拍案而起的舉動來,端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後微微一笑道:“這兩件事兒我怎麼聽着都有些自說自話的意思,你還沒跟英紈商量過吧?”。
就這一句話,頓時讓李英貴變了臉色,一邊兒坐着的李英盛見事不對,接口道:“在家從父,如今父親就在屋裏;我哥剛纔說的兩件事兒唐成你只要答應下來,咱們接了禮函這婚事就算定了,出嫁從夫,你說了就算。我二姐雖然能幹,但畢竟是個女人,這麼大的事兒就不用女人來操心了”。
至此,唐成算是徹底明白了,合着這兄弟倆今天是鐵了心要拉着老爹老孃和舅舅們一起謯Z妹子的產業,他不答應的話,就沒法成婚,而李英紈只要不成婚,那家產早晚有一天還得回到孃家來;但自己要是答應的話,對方接過通婚書之後就是籤文契,想必那文契他們現在都預備好了,李英紈的家產當下就得轉手兒。
唐成剛纔還覺着李英貴像個小丑,現在想想,這兄弟倆還真是有心機得很哪!
思忖片刻,唐成正待說話時,就聽關着的廂房門“嘭”的一聲悶響,隨即李英紈咬牙切齒的聲音順着被踹開的門戶鑽了進來,“李英貴,李英盛,你們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搶我的家產,做我的主?”。
聲到人到,李英紈挾着一股子逼人的怒火憤然衝了進來,東廂房門外不遠處,剛纔要拉她去後宅說話的那兩個婦人正手足無措的呆站在那裏。
“二……姐,你……你……怎麼進來了?”,突然變故之下,見着素來強勢的二姐,李英盛說話都有些磕巴了。
“指望她們就想把我拖住?我就說了一句再敢圍着我,以後就別再指望私房貼補,我那好嫂子和弟媳婦兒就愣沒敢再跟上前一步!哼!不是一家人還真不進一家門,跟你們兩個一樣,都是些紅眼珠見不得黃銅錢的沒出息貨。李英貴,李英盛,你倆在老人面前謯Z同胞姊妹家產,就不怕羞了先人,死後埋不進祖墳?”,雖然在唐成面前甚是柔順,那也是她喜歡唐成,唐成也實心對她好的緣故。但命叨噔兜睦钣⒓w一個人守着家產十多年,這樣的經歷決定了她從來就不是能任人欺負的主兒,這番又是傷心又是急怒之下,說出的話真是句句刻骨。
屋裏的人除了唐成之外,其他人聽着李英紈這話都是臉上木剌剌的,老兩口對視一眼的同時,臉上悄然掠過一絲愧悔的神色,這十多年他們可全是二女兒在養着,這次悔不該耳朵根子一軟,沒頂住兒子及媳婦兒們的鬧騰,纔會被兒子們架起來做出這老沒臉的事情。想想二女兒近十年來的孝順,再想想她今天所受的委屈,老兩口赧然的邁過臉去。
至於李英紈那兩個舅舅,現在也是後悔了,早就知道這個二侄女主意大,人也烈性,兩人幹嘛還要貪圖鄉下的那四十畝地好處?兩人四十畝,即便到手一人也不過二十畝,現在細算算二十畝地的出息,也就比侄女兒每年年下節下來探望時拿的東西多那麼一點兒!就爲這一點好處,兩人老了老了的卻被人架火堆上烤了,現在可好,倆侄子沒能從唐成這兒弄到契約,自己兩人坐蠟在裏面把侄女給得罪苦了,以後別說地,年節孝敬怕是也沒指望兒了。
李英紈性子強,加之她又有錢往孃家貼補,所以這麼多年在孃家那可是名副其實的姑奶奶,人人都得讓着點兒,李英貴和李英盛圖着妹妹的錢財,平日自然也是哄着她,長而久之也就養成了婦人在孃家甚是氣盛的局面。
爲了錢,李英貴對這個妹子以往都能忍,但這次當着爹孃和兩個舅舅,還有弟弟及唐成這個外人的面這麼罵他,他縱然想忍,面子上也實在是掛不住了。
“放肆!”,李英貴氣一衝,火兒一激,掄膀子伸手就向身前不遠的李英紈臉上扇去,只是他這胳膊剛剛掄開,就被一隻手給緊緊抓住,再也動不了了。
“長兄如父,她太放肆了,誰都別拉我……”,李英貴嘴裏叫囂着轉過頭來,見到抓着他手的竟是唐成時,火氣更旺了,“混賬行子,放開,這是家事,輪不到你來管”。
唐成正坐在李英貴對面,是以伸手攔阻就很及時,“我與英紈已有三生之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你打她!至於說到混賬行子,我就算再混賬,也幹不出謯Z親妹妹家產的事兒來”。
“你……”,李英貴被噎的難受,急怒攻心之下想說話都給胸中的悶氣頂的說不出來,他本就是個油滑的市井無賴性子,索性反身過來掄巴掌就向唐成臉上扇去。
通過剛纔的說話,唐成早知道他是什麼德行,豈會讓他得手,只是這畢竟是在李家,他也不好光明正大的動手,藉着後退閃避的機會,腳下順勢勾了勾桌子,那激怒下伸手打人的李英貴身子猛然失了依靠,咕隆一聲摔在地上,高高揚起的手臂正好磕在身邊的胡凳上,疼的他齜牙咧嘴的直哼哼。
李英貴的弟弟李英盛剛纔也是被李英紈罵的火大,只是積威之下又有哥哥出頭,所以他就忍了沒說話,此時見到這般情狀,終於有了發氣兒的地方,“好啊,唐成你敢打我哥”,他口中叫着,人已向唐成撲了過來。
剛纔是唐成攔住李英貴,這次卻是反應過來的李英紈搶在了唐成的前面,畢竟唐成跟李英盛之間還隔着一張桌子,而她們姐弟之間卻近。
李英盛剛一動,李英紈已搶先跑了過來,一隻手抓住李英盛的胳膊,空着的另一隻手就往他臉上、頭上撓去,“白眼狼!這麼多年你喫的,穿的,就連老婆都是我使錢給你娶的,就是養條狗它也知道個好歹,你真是黑了心連狗都不如,搶我的家產,我讓你搶我的家產”。
李英紈嘴上罵着,手上不管不顧的憑空抓撓過去,只不過三兩下工夫,剛纔憤然而起的李英盛已是頭髮散亂,臉上更被撓出長長短短,大大小小好幾道血布丁。他邊彎腰躲着姐姐長滿長指甲的手,嘴裏邊哎呦哎呦叫着,情形看着甚是狼狽。
這邊打的打,摔的摔,那邊罵的罵,撓的撓,加之外邊李英貴兄弟的婆娘們見自家男人喫了虧往過跑,場面一時鬧騰的不像個樣子,任是婦人的舅舅及父母在一邊兒又拉又勸也沒讓李英紈鬆一下手。
這樣的場合唐成實在不合適做出太多的舉動來,只能繞過桌子站在婦人身邊,萬一要是李英盛反身還手的時候也能幫忙擋擋,她再怎麼說也是個女人,論打架跟男人還是沒法子比。
正在這亂糟糟的時候,就聽外面傳來一聲叱喝道:“住手!”,這聲音不大,卻自然的帶着一股子低沉的力度。
聽到這個聲音,外面正提着裙角往裏跑的兩個婆娘頓時就乖乖地站在了門口處,而屋裏剛纔任老人怎麼拉都不鬆手的李英紈也聞聲停止了抓撓,就連哼哼唧唧的李英盛都閉上了嘴。
“趙老虎來了!”,腦子裏冒出這麼個念頭,唐成側身看去,果然就見到穿着一身官衣的趙縣尉正站在門口,沉着臉冷冷地看着屋裏。
說來唐成前些日子到縣衙的時候不少,但除了那次隨腥诉h遠地看過一次外,他竟再也沒有在縣衙裏碰到過趙老虎,這事說來還真是古怪得很。
這次離的近,唐成倒是看得清楚,趙老虎個子不高,若按後世的標準來看,最多不過一米七左後,但他整個人卻很厚實,從上身到胳膊腿腳看着都結實得很。長着一張四方臉,右臉眼角處有道長長的舊疤,這樣的身形和長相,再配上身上那件官衣,這人往那兒一站,就像秤桿子上的秤砣一樣,不開口就能穩穩的壓住場面。
這時廝打的也沒廝打了,剛倒在地上的李英貴也爬了起來,隨着趙老虎邁步走進來,屋子裏也沒人說話,但李家腥硕甲杂X的各找了地方坐下,就連他兩個哥哥和姐姐、姐夫也是如此。唐成見狀,也從地上撿了張胡凳,就挨着婦人坐了,坐下之後伸手去握住了婦人的手。
唐成正對着婦人安撫性的一笑時,就覺一道眼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這眼光冷冷的,其感覺就像……就像唐成後世高中裏進局子的那次,警察們看他的眼神兒一樣。
唐成拍了拍婦人的手,雙眼迎着目光來處的方向對視過去,見望的正是趙老虎,唐成微笑着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趙老虎沒理會他的這個招呼,看犯人一般的眼神在他身上稍作停留後便繼續往下一個人身上走去,婦人似是不習慣他這樣的眼神,順勢就低了頭,但一見到唐成握着她的手後,馬上又把剛剛低下去的頭昂了起來。
一一把屋裏人都看了一遍後,趙老虎開口了,他的語調就跟拉家常時一樣,聲音也不大,但就是有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味道,讓人刻意去留神聽他的話:“老大,你說,怎麼回事兒?”。
李英貴便將剛纔發生的事說了一遍,依唐成的估計這廝必定要百般狡飾的,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李英貴竟然沒怎麼隱瞞,基本上說的都是事實,就連他提出的那兩個條件都一一說了出來,雖然他說到這些的時候嘴裏磕磕巴巴的,但畢竟是他自己親口說了出來。當然,這廝沒說進東廂房之前的事,也就是如何怠慢唐成和張相文這個函使的事兒。
李英貴說話的時候,屋裏沒一個人開口,就連李英紈都沒有,就從這麼個小節上,唐成看出了趙老虎在老李家絕對的權威。
靜靜聽李英貴說完,趙老虎看了看他,又特意扭頭看了看李英盛,正自捧着傷臉的李英盛碰上趙老虎的眼神兒,整個人竟然連着哆嗦了兩下。
看過這兄弟倆之後,趙老虎身子微微側轉過來,“二女兒,你說”。
婦人從今天進門開始就憋了一肚子委屈,此時終於等到能做主的人回來,還沒說話眼淚就已不爭氣的流了下來,當下一邊兒流淚一邊兒從進門開始,把整個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越說到最後,她越是委屈,“這十多年我爲這家裏做了多少?老人我養着,兄弟我貼補着,親戚們那裏逢年過節兒我那次短了孝順禮數?滿鄖溪城裏打聽打聽,有幾家離了家的姑娘能做到我這樣的?”。
一口氣說到這裏,氣苦不已的婦人再也忍不住的哭出聲來,“不就是爲了家產,想要錢昨天我回來的時候怎麼不說?昨個兒什麼都答應的好好的,今天卻來這麼一齣兒?你們以爲這就能逼唐成答應立文契,就沒想想他要這麼一走我怎麼辦?就爲了錢,你們就恨不得我一輩子守寡?”,言至此處,李英紈停頓了片刻擦乾淨臉上的眼淚後咬牙道:“正好今天都在,我就把話擱這兒,唐成我嫁定了,錢財是我的,我人既然都嫁給他了,那這家財從現在起就姓唐了,誰也別想打這個主意”。
聽到這話,剛纔一直沒敢插話的李英貴再也忍不住了,“通婚書我們還沒接,嫁人不是你說嫁就能嫁的!”。
聞言,李英紈嘿然一笑,“李英貴,我還告訴你,通婚書我還就不讓你接了。你別忘了我現在的名份是高門李氏,我是高家的寡婦,就算不讓我這寡婦再蘸再嫁也得高家人說,輪不到你來插嘴”。
就這一句憋的李英貴再也說不出啥來,心急之下他隨口就把平時罵老婆的話說了出來,“你這個喫裏爬外的賤人……”。
畢竟這是家事,唐成不好插口,所以剛纔只是握着婦人的手靜聽,但這時聽李英貴開罵,他卻再也不能沉默了,正在他要反脣相譏時,話還不曾出口就聽“啪”的一聲脆響,卻是趙老虎反手一巴掌扇在了李英貴的臉上。
他的手真重,一下兒下去李英貴臉上頓時就浮起了五條指頭印子,隨後破了的嘴角處滲出血絲來。
趙老虎手快,打完之後就又轉過身來,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跟二女兒說話,沒叫你,什麼時候輪到你插嘴了,沒規矩!”。
第八十一章 我雖沒想要,誰也不能奪!
李英貴捱了打,卻終是沒敢再開口,趙老虎說完這句後,接着道:“二女兒,立文契的事兒我知道,我本讓他們昨天跟你說的。既然拖到了今天,那現在就正好說說,你要嫁進唐家可以,但這份文契必須立”。
趙老虎說這句話時,最然嘴裏叫着二女兒,但眼神卻是定定兒的落在唐成身上。
“四舅!”
趙老虎沒看臉色蒼白的李英紈,沉實的聲音道:“不立文契,不許嫁!”。
婦人對父母的話可以不聽,但對趙老虎的言語卻十分在意,畢竟這麼多年來這個四舅就是她的主心骨和依靠,十多年積累下的心理依賴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取消的。
憑趙老虎現在的地位,他若說不能嫁,衙門裏改並戶籍的事十成裏有九成還真就辦不下來,私自結婚的話,想想這位四舅的脾性,婦人頓時就打消了這主意,這麼做只會給唐成找麻煩。
一時頗感爲難的李英紈求肯的眼光看了看趙老虎,見他根本不爲所動,只能無奈轉過來看着唐成。
“立文契把英紈的家產都轉到李家名下?這文契我不會簽名畫押的”,唐成在桌子下面輕輕拍着婦人的手,與趙老虎對視着微微笑道:“縣尉大人好盛的官威!”。
唐成跟趙老虎硬頂上,這是李英紈最不願意看到的場面,是以唐成一說完,李英紈不等趙縣尉開口,已是搶先一步道:“阿成……”。
“英紈,你什麼都不用說,我倒是有個主意”,唐成後世裏在社會里也廝混了好幾年,經見的事情也不少,趙老虎雖然身上帶着煞氣,但還嚇不住他;至於說官身,後世裏國家主席也天天在電視裏見到的,唐成又怎會被一個縣尉的名銜兒給鎮住,所以他說話的語調也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今天鬧來鬧去不就是爲了錢嘛,阻擋你我好事的歸根結底也是錢,正好我以前上學的村學甚是破落,家師嚴老夫子爲這事發愁得很,莫若就把你這份錢財捐給村學,一來行了義舉,二來去了這阻事的根源,咱倆的親事想必也沒人再有興趣攔着了,你看我這個主意怎麼樣?”。
唐成是沒心思要圖掷钣⒓w的家產,但他還真就不喫趙老虎這套,身爲穿越過來的80後,唐成或許改變了很多,但這份子或許可以稱之爲魯莽的血性還真就不好改。
我自己是沒想要,但你們要想用這種手段奪,沒門!
狠毒,實在是夠狠毒!
唐成這個主意一說出來,可真急壞了屋裏人,看李英紈現在的樣子分明是被這個唐成給勾的五迷三道了,她要是真一答應下來,不說家產,那可是以後啥都別指望了!李趙氏第一個就忍不住道:“二女兒,你幺舅讓你立的文契不是把家產轉回孃家”。
“娘!”,臉色一變的李英貴剛忍不住的說了一個字兒,喫趙老虎眼神兒一瞟,後面的話頓時就憋了回去。
看了看兩個兒子和烏眉皁眼兒的哥哥,李趙氏嘆了口氣,事情怎麼就弄成了這樣!“你四舅當日說的意思是讓你跟唐成立個文契,文契上寫明以後萬一你倆過不攏要出來時,唐成得給你一半兒家當,這也是給你留個退路,畢竟你的年齡比他大的多,又是個妾室的身份”。
雖說是兄弟姊妹五個,但五個人裏這個舅舅一直就最喜歡她,打小就是這樣,現在還這麼替她考慮,聽李趙氏這麼一說,李英紈心裏對趙老虎的埋怨全沒了,代之而起的就是感動。
唐成聽到這話也是心下赧然,難怪趙老虎在鄖溪城裏人氣兒這麼高,除了官職和過往的經歷之外,此人在這麼強勢的情況下還能講理只怕更是一個重要因素。
雖說趙老虎這個要求在講究“出嫁從夫”的唐代還是顯得有些過份,但對於穿越而來的唐成而言,這一條正跟後世《婚姻法》裏的規定一樣,並不讓他覺得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再想到婦人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說過趙老虎對她這個侄女如何好,那這個爲婦人後路考慮的提議就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都說趙老虎喜歡護短,這話果然不假。
唐成既然知道了趙老虎的意思,那就沒什麼必要再多說了,“英紈,幫我拿紙筆來!”。
“房產不論,你現在有多少身家?”,接過婦人遞來的筆墨,唐成順口問道。
聞言,婦人微微一愣,自打認識以來,唐成可從沒問過這事兒,“八百貫,不過其中大半兒是壓在桐油鋪子的賬上”。
一貫是一千文,摺合後世人民幣三百,那八百貫就是二十四萬,考慮上物價因素,差不多就是後世九十年代後期的三十萬人民幣。再加上房產和鋪子,婦人得有小五十萬的身家,她日常花銷桐油鋪子裏的生息就儘夠了,這小五十萬幾乎都是淨資產,在鄖溪這麼個小縣城裏,這實在是一筆大數目,難怪李英貴他們這麼惦記。
唐成聽李英紈報了家底,點點頭後就開始在紙上寫起來,邊寫邊道:“文契我正在寫,但另一件事兒我也得先說清楚,既然二老有兩個兒子在,那不管是依着官律還是民間的舊俗,贍養老人都沒有指靠女兒的道理,這責任該誰擔就誰擔,至於我跟英紈給不給,給多少,什麼時候給,那都是額外對老人的心意,別人也莫要攀扯”。
唐成說話時頭也沒抬,慢慢說着寫着,等這番話說完,手上也已寫完,“縣尉大人,你看我說的是這個理兒吧?”,唐成微笑發問,手上已順勢把文契遞了過去。
唐成這麼一說,屋裏李家人臉上可都變了色,趙老虎的臉色也跟着沉了幾分,但當他看到唐成遞過來的文契後,先是一愣,隨即一笑,這還是他進屋之後的第一個笑容,而這個笑臉兒竟然……是給唐成的,這古怪的一幕只讓正等着他出頭說話的李家腥四浴�
“二女兒,來畫押!”。
婦人當然高興見到四舅對唐成這麼友善,但她卻不知道爲什麼會如此?論說剛纔唐成那話可實在不太好聽,細想想她也明白四舅之所以會如此肯定跟這文契有關,無奈她卻不識字兒,就是文契大張旗鼓的放在她面前也不認識。
出於對趙老虎和唐成的絕對信任,婦人畫了圈,按了手印。
“二女兒,這張文契你可要保管好!”,趙老虎沒理會在一邊兒拼命伸着頭想看文契內容的李英貴兄弟,吹乾文契上的墨跡後將之鄭重地遞給了李英紈。
“你沒看錯人,這個唐成不錯”,趙老虎見李英紈收好契約,沉實的說了這麼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後也不解釋,站起身道:“老大,老三你們去陪禮,把函使請出來!其他人也都準備吧,接禮函!”。
李家人前面沒給張相文好臉兒,他現在的心情自然好不到那兒去,雖然礙着爲唐成辦事的緣故好歹還是捧着禮函出了西廂房,但拐彎兒抹角陰損李家兄弟的話可着實沒少說,只把李英貴兄弟刺的一哽一哽的,但就是這樣也只能無奈忍了。
他們不怕唐成,也不是含糊妹子,實在是怯火趙老虎這個四孃舅,別看他們現在都是孩子爹了,這個舅老爺還跟小時候一樣該打就打,實在是不怕不行。
嘴裏叨咕着從縣學裏學來的那些刺人不帶髒字的話,張相文邁着八字官步出了西廂房,乍一看到唐成身邊站着的人後,先是晃了晃眼,隨後嘴裏的叨咕也就收了起來,滿臉堆笑一溜小跑的湊了上前,“趙伯,您怎麼也在這兒?”。
“你就是函使?”,趙老虎顯然很喜歡張相文,見着他不僅臉上帶笑,還順手一巴掌拍了過去,“你小子又逃學了吧?”。
“唐成是我大哥呢!我這可是林學正親自準的假”,張相文沒皮沒臉的笑着回了一句後,追着問道:“趙伯,上次我求您那事兒我爹已經吐口了,倒是您老人家啥時候纔能有個準主意?”。
“這事兒你三叔不發話,我說了也沒用”,趙老虎在張相文面前完全變了個人一樣,實是個親厚的長者樣子,“倒是你跟唐成怎麼就成了兄弟?結拜的?”。
“這不是跟您和我三叔學的嘛”,張相文嘿嘿一笑道:“要說我大哥要人才有人才,要文才有文才,張伯您得了他做侄女婿,那可是撿着大寶貝了。小侄這做函使的沒功勞也有苦勞,您老好歹看在這面上兒跟我三叔那兒說說,我實在是不想讀那鳥書了,他要是再這麼拘我,我就到州里應募邊軍去,到時候看我娘怎麼鬧騰他!”。
“唐成好不好要以後慢慢看着,倒是你,實打實是個小混蛋”。
這邊說着話,那邊兒已有人過來通知,說是諸事都準備好了,可以接函禮了。
隨着早就請來的吹打班子奏起喜樂,接函禮的儀式就正式開始了,這樣的事情自有套路,唐成只是一一跟着走就是,實沒什麼要多說的。
要說有什麼異常的話,也就是女家接過函禮後當袉櫡庾x通婚書的時候,主持這次接函禮的就是趙老虎,他在唸誦到媒人名字的時候明顯頓了一頓,這時節正是滿屋子都安安靜靜的時候,他這一停就惹得腥硕枷蛩催^來。
趙老虎也是頗有些意外的看了唐成一眼後,這才向腥说忉屃艘痪涞溃骸皬垷o頗是本縣張縣尊的官諱,林玉楠乃是縣學學正”,解釋過後,找老虎什麼都沒再說的接茬兒唸完。
他雖是除了介紹兩人的身份外什麼都沒說,但這正堂裏李家的族親們聽到這話後臉色卻是猛然一變,這鄖溪城裏誰不知道林學正啊,身爲一縣學正,他可是本縣士林文風的代表,合城公認的名流!
尋常人家能請到他當主媒已經很是臉上有光了,遑論他前面還掛着一個縣尊大人!那可是一縣之首的縣令哪!
不管是林學正還是張縣令,都是鄖溪城裏最有頭有臉的人物,尤其是張縣令更是本城官職最高的。要知道時俗裏這些有身份的人是很少給人做媒的,即便他們在中間牽了線,也不會把名字寫在通婚書上,畢竟人們習慣性認爲做媒是媒婆乾的事兒,有身份的人難免會顧忌到這些。
能讓林學正和張縣令同意把自己的名字寫到通婚書裏,那豈不是說唐成跟他們……一時間,正堂中人看向唐成的目光瞬時大變,尤其是李家兄弟。
他們提前也問過妹子唐成的來歷,但李英紈說的只是唐成是個從鄉下來縣城的窮小子,窮小子能讓林學正和張縣令這樣?要早知道他有這麼硬扎的關係,他們兩兄弟又何至於整出今天這麼一齣兒來……想到這裏,李英貴心裏忍不住又狠狠罵了婦人一句喫裏爬外!
唸完通婚書後就是點收函禮,隨後是女家安排酒席招待男方來人,直到酒席喫到下半場的時候,唐成才總算找到機會跟趙老虎單聊。
這一聊就是近一個時辰,當唐成走出僅有他兩人的西廂房時,忍不住長吐出一口氣來,林學正果然沒說錯,不管趙老虎年輕的時候是多麼任性使氣,但幾十年混下來,現在已然成了個老奸巨猾的油條。
原本在他想來,有縣丞這個位子,還有將來出任縣令的前途誘惑着,年紀已到五十二歲的趙老虎怎麼也該動心靠近張縣令這邊,誰知道這老傢伙的心志遠比唐成想象的穩的多。
“二龍山既在本縣境內,那此地出了土匪我自然該抓,不過那地界兒地勢險要,啥時候能抓着可就不好說了”,對於唐成所說的二龍山土匪猖獗會影響到他的官位,趙老虎完全是一副混不在意的樣子,“跟我有什麼干係?我不過就是個公差頭子罷了!攏共管着的不過三十來人,就不說二龍山地勢險要,光上面的人都不下百十多號,我能硬幹的過他們?實話告訴你,土匪嘯聚到了二龍山這一步就已經是州里鎮軍的責任了,就是上面大板子掄下來,也得是他們頂着,跟我有什麼關係?”。
趙老虎這番話聽得唐成徹底無語,往深處想想,就連那次他對手下衙役大打出手也極有可能是演給張縣令看的苦肉戲,嘴上罵的雖響,其實他心裏半點兒都沒急過。
難怪二龍山那邊兒一直沒什麼動靜,這老傢伙心思深沉得很哪,要是單從個人感情來看,只怕他心裏也盼着姚主簿能把張縣令給拱走,畢竟兩人在一個衙門裏待了幾十年,又是各自分管一塊兒沒什麼利益衝突,姚主簿要真能上位,待他怎麼也得比張縣令實在。
正是這番深談,使唐成對趙老虎的認識深刻的多了,也明白了張縣令和林學正爲什麼要花費偌大的心思來唤j他。由此,他也對唐朝官場的認識也加深了一些。
雖然隔了一千三百年,但官場裏的道道跟後世所聽說的還真沒什麼區別,很多時候就連你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
先是下了碼子,隨後直到唐成說出替張縣令到州城送禮的經過,並經趙老虎反覆詢問細節並確認了刺史大人對張縣令的態度後,這老傢伙才總算點了頭。
看來,讓趙老虎心動的不僅是縣丞的位子和將來出任縣令的前景,更重要的是金州孫刺史的態度,這人行事真是太穩了。
唐成正在吐氣的時候,身邊的趙老虎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連給上官送禮這樣的事情張無頗都能交給你辦,看來他對你是信任得很哪!小夥子前途無量,給我那侄女倒是正好般配”。
趙老虎這話可就說的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意思,唐成本想着軟刺他兩句回去,驀然心下一動,孃的,有便宜不佔是傻蛋兒,對趙老虎這號人你就不能跟他客氣。
唐成心下這麼想着,臉上已是露出苦笑道:“說什麼前途無量,如今張縣令想把我弄進縣衙都還被姚主簿給軟頂着辦不下來”,言至此處,唐成猛然想起什麼事一樣看着趙老虎道:“對了,縣尉大人可是跟姚主簿在一個衙門當差多年的,我這事兒……”。
第八十二章 終於成公務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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