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23章

作者:水叶子

“你小子還跟我打這花呼哨”,經過剛纔一番深談,趙老虎對唐成明顯的親熱了許多,笑罵了一句後道:“行,這事我下午就找老姚說去,不過等你進了縣衙,以後張無頗那邊兒有什麼動靜兒記得知會我一聲”。

不愧是趙老虎,果然是半點虧都不喫的!心裏想着,唐成臉上自然是含笑答道:“當然,不管怎麼說縣尉大人也是英紈的四孃舅嘛”。

“知道這個就好”,別看趙老虎已經五十二歲了,放聲笑起來還真是豪氣十足,頗有幾分《水滸傳》裏綠林好漢們的風采,“二女兒是你什麼人?還一口一個縣尉大人的叫我?”。

……

儘管中間頗有曲折,但要辦的兩件事總算都妥當的辦下來了,唐成走出李家大門時心情要比來的時候好了很多。

女家接了函禮,雙方這門親事就算正式訂下來了,至此,婦人反倒不好跟着他一起回那邊的住處了,這段時間直到成婚就得待在家裏纔行。

唐成走的時候李家人回了“答婚書”,隨後就是唐成將這答婚書交給唐張氏兩口子,由他們出面去找陰陽先兒看吉日子,看定之後再把日期報給李家,要是李家對這個日期沒意見的話,雙方就開始按這個日期操辦婚事。

雖說李英紈嫁進唐家是做妾的,但整個程序走的跟娶正妻一模一樣,甚至因爲有了張縣令和林學正這樣的媒人,她這次出嫁要比鄖溪縣城裏絕大多數的初嫁女還要風光。

半生婚姻多舛,這次婦人總算能將往日的晦氣一掃而空了,由此也就不難理解她送唐成走時爲什麼會當着卸嘤H族的面兒忍不住的淚水漣漣!

婦人是喜極而泣,她高興,唐成也很高興,這股子高興勁兒一直持續到車行許久之後才慢慢平復下來,由此,另一件事也就湧上了心頭,“二弟,你到底有啥事求着趙老虎了?”。

“還趙老虎,大哥你該改口叫四孃舅了”,正透過車窗往外張望的張相文先調侃了唐成一句後,才放下窗幕笑說道:“也不是啥大事,就是請他幫着跟我三叔說說到縣衙的事兒”。

張相文今年也不過剛滿十六歲,沒想到就有了這想法,“噢!你不讀書了?”。

“那鳥書有啥好讀的?未必我還真能中個狀元?自打六歲開蒙進學堂,我早就待膩煩了”,張相文說到讀書時還真是一臉的噁心表情,“要論我的心思,其實最想去的還是軍中,只可惜咱大唐的鎮軍太沒勁,邊軍又太苦,這麼一劃拉,倒是走我三叔的路子挺合適”。

說到這裏,張相文嘿嘿一笑道:“我三叔年輕的時候也跟趙伯一樣,好逞性子使氣打架,那又怎麼樣?大哥你是沒見過我三叔現在的威風,走街上大老遠都有人叫着‘三爺’上趕子的巴結。他如今是流外一等,再熬兩年資歷就能申請流外轉流內了,到那時候官服可就混上手了,不也成了堂堂正正的官人?既然有這條路好走,我幹嘛還要去學堂裏受那罪”。

唐朝官制分的特別細,不僅是同一品級的有正、從之分,而且還有流內、流外之分,流內九品,是指官,都是與品級對應的官服;流外則是針對吏員定等次,所謂流外轉流內,就是由吏員轉爲官員,轉過去之後就是真正的官身,也就自然有了《唐律》官、良、賤三等人中官人的身份。

心性使然,唐成後世裏見多了身邊厭學的同學,對此也很好接受;再加上張相文家還有他三叔這麼個例子潛移默化,他不想上學也就不足爲奇了。

見他實在是厭學了,關於自己的未來也想的周全,唐成倒不好再勸什麼,畢竟人各有志,“你要真想好了我也就不說了,說起來你要能到縣衙也好,咱們今後可就成同事了”。

“可不就是,而且咱們還是一文一武,再合適沒有的了”,張相文的話引得唐成一笑:“既然如此,晚上有個宴請你就一起來吧”。

“宴請,誰宴請誰?”。

“林學正設宴請你三叔,我倒覺得你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先跟林學正說一下,請他出面勸你三叔更好,畢竟你三叔也是希望你能走由學入仕的正途,要是有林學正出面告訴他這條路不適合你,許是他就歇了這心思,早點順了你的心意也說不準”。

“嘿,大哥就是大哥,想的比我周全,要說還真是邪了門了,我三叔那人就是粗人一個,年輕的時候還好些,這幾年年紀上來之後怎麼就越來越敬重讀書人了,請林學正幫忙說道,好!”,張相文嘴裏說着,已順手挑開了簾子對車伕吩咐道:“先不回了,去林學正府上”。

唐成去了林學正府後就再沒回去,先是幫着張相文說了他的事兒,隨後又瞅着機會說了跟趙老虎交涉的結果,聽說趙老虎已經答應靠過來,林學正自是喜形於色,當下就派了心腹家人到縣衙裏報信兒。

正事說完,三人就在林家坐着閒話,等到天色差不多之後,由此分乘兩輛馬車去了定好的酒樓。

說來也怪,張相文的三叔張文生從身材到長相都跟趙老虎有些相似,真不枉了兩人既是直接的上下級又是結拜兄弟,唐成見他感覺有些臉熟,正是去年護衛張縣令下鄉巡查的公差頭領。

張文生上次跟着縣令大人下鄉,一趟轉下來印象最深的就是唐成,回城之後多次還多次拿唐成做例子教訓張相文,這也間接促成了兩人結拜。有這麼個緣故在,張總捕對唐成也不陌生。

及至聽張相文說他已經效仿三叔跟趙伯那樣跟唐成結拜之後,張文生雖然說着“胡鬧”,但看臉上的笑容卻很是欣慰,當下就脫了手上戴着的一個金鎦子塞給了唐成,只說是叔叔給侄子的見面禮,算是在說笑間坐實了兩人的結拜情誼。

事情果然如張相文所說,雖然此前張文生跟在趙老虎身後不摻和張、姚之爭,但私下裏對本縣文人宗首的林學正的確是很尊敬,四人寒暄着上樓進了雅閣,說說笑笑得甚是熱鬧。

酒過三巡,林學正將侍酒的小二打發出去後,開始正式進入主題。

有趙老虎答應在前,張文生自然沒什麼好猶豫的,聽說唐成竟然成了結拜大哥的侄女婿,而且這樁姻緣還是張相文做的函使,張文生大笑着連稱呼有緣,並一再囑咐正式成親的時候務必莫忘了請他。

“這事張叔得吩咐自己的侄子去”,唐成邊提着酒甌給張文生斟酒,邊笑瞅着張相文道:“小侄在城裏沒得力親戚,成婚的時候少不得要靠二弟幫襯,要真忘了給張叔你發喜柬,那也不是小侄不恭敬,全是二弟的錯”。

這番話自然又引來張文生等人一番笑,林學正拈鬚而笑的同時,心裏也對唐成暗暗點頭,自己當日畢竟沒看錯人哪,這個唐成不僅學業上有天賦且肯下苦功,而且腦子好使,做人又通脫,最難得的是他這份子不委瑣的氣度。也真是怪哉,此人在那麼個小山村裏長大,但不拘是當日見着見張縣令還是如今面對張文生這些有頭有臉的人時,混沒有鄉下年輕人的拘謹,話說的好,又會活絡氣氛。

“怪胎”,林學正心裏對唐成的這個評價並沒有貶義,而是隱含着幾分期許,正是經過這大半年的相處,對唐成的各個方面都有所瞭解之後,林學正的想法已跟當日村學裏的嚴老夫子相似。

這個唐成呀,的確是有前途!

只不過嚴老夫子是從唐成在學業上的天賦和勤力着眼,其落腳點也是在科舉上,相對來說看的面還比較狹窄些;而林學正則是一個整體評價,他這句有前途倒更多的着落在仕宦上。十八九歲就有如此表現,再慢慢歷練,仕宦途中卻是可堪造就。

唐成自然不知道一臉和煦笑容的林學正在想這些,但白天了結了兩件大事,晚上的事情也順利,此時坐在這鄖溪城內最豪華的酒肆雅閣中,面對一桌精美菜餚,也由不得他不心生感慨。

一年多前剛穿越來時,還在發愁飯都喫不飽,第一次進城找工作時,他也曾到過這家酒樓,當時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在這家酒樓裏做個跑堂的小二哥,好歹掙一份錢填補家裏的存糧窟窿,誰知就是這麼個卑微的希望都沒達成,還被掌櫃的臊了一頓給轟出去。

那時候的他走出酒樓時是怎樣的尷尬和鬱悶,又何曾想過僅僅在一年多後他就以貴賓的身份在酒樓最好的包廂裏談笑喫酒?

人生無常,一千三百後如此,穿越到一千三百年前的唐朝後,依然是如此!

感慨着世事無常的同時,唐成也不得不感嘆人際網絡的強大,想他正是因爲結識了嚴老夫子,纔有了在張縣令及林學正面前露臉的機會,正是這次機會使他能夠跳出小山村進入縣學,也正是這次機會爲此後張相文主動找他結拜埋下了伏筆,而經由張相文,自然而然的又與本縣總捕有了叔侄之親;至於李英紈那邊更不用說,認識一年多來,這個美婦人不僅成了他的妾,更經由她跟趙老虎結成了實實在在的紮實親戚。

因爲他出身的環境起點低,所以張縣令對於他就有知遇之恩,也正是這份知遇之恩,使張縣令更容易相信他,經由姚主簿拉攏的考驗後,情勢困難地張縣令在頗有些無奈的情況下派了他去州城送禮,這次事情辦的好,唐成也是藉由這件事的出色發揮獲得了張縣令的真正信任,成爲其心腹之一。

一頭連着張縣令,一頭由李英紈連着趙縣尉,另一頭又由張相文連着張文生,在如今鄖溪縣衙三派之間,他成了張、趙之間最重要潤滑劑和牽線人,應該說特殊的人際關係造就了他這樣特殊的位置和作用,而他也在發揮這種作用的同時,獲得了進入縣衙做刀筆吏的機會,只要這次張、趙聯手能順利把二龍山給剿滅,他這個一力促成兩派聯手,又跟兩派關係都很密切的人必定能獲得更大的發展空間,更好的發展機會。

表面看來,僅僅一年多時間唐成就能搖身一變成如今的模樣實在是邭猓毾胂氲脑捑蜁l現這種說法其實很勉強。

唐成第一個最要感謝的人是嚴老夫子,但他爲什麼能得到嚴老夫子的青睞?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他在課業上的“天賦”,而是他那種紮紮實實的態度,在這種紮實的態度之後,唐成付出了多少努力?起早睡晚,刻苦學業,可以說正是他這份實在博得了嚴老夫子的歡喜,並最終給了他機會。

而在李英紈那裏也一樣,正因爲他沒有圖旨邑數囊馑迹驙懰麑钣⒓w也很實在,所以纔有了今天的結果。

實在,是啊,說起來就是這麼簡單,唐成這一年多來的變化其實都根源於實在這兩個字兒,世界沒有那麼多幸撸鋵嵥^的幸呔褪瞧D辛付出的必然。

對歡宴,握酒樽,唐成默默總結着這一年多的經歷時,竟意外的得出了一個結論,做人和做事,就跟穿越之初在家裏種地一樣,都可以簡簡單單的歸結爲兩句話:下多少種,收多少苗;流多少汗,喫多少飯!

在成長的過程中,在向上掙扎的過程中,且不論你對別人如何,但是對自己卻一定要實在,不要空想明天如何如何撞大撸鴳攲崒嵲谠诘臏蕚洌瑢崒嵲谠诘淖龊檬诸^應該做的事情,惟其如此,當機會來臨時才能緊緊抓住,最終把機會轉化爲真正的幸摺�

“幸吲裰淮骨嘤袦蕚涞娜耍@句話很俗氣,但的確很實在”,唐成喃喃自語聲中,完成了最自己這段日子的反思與經驗總結,也一併確立了自己做事所應秉持的方向和最基本原則。

唐成堅信,只要能堅守這條從深沉的土地上用汗珠子摔八瓣兒換來的寶貴經驗,那麼,在他今後的人生歷程中,必然有更多的“幸摺睍缬半S形!

這一晚賓主盡歡而散,原本林學正讓唐成來的意思是當說客,誰知因趙老虎那裏進展順利,這邊實沒有什麼好說的,所以原本的說客就變成了陪客。雖說唐朝的酒都屬於壓榨酒,遠沒有後世蒸餾酒的度數高,但實在架不住張文生的海量,最終讓唐成這個陪客醉意醺然,全憑着張相文將他送回家。

至於到家之後是個怎麼樣的情形,唐成一點兒也不知道,等他再睜開眼時已是第二天早晨了。

睜開眼的唐成見外面已是天光一片,迷迷糊糊的他頓時激靈靈從牀上坐了起來,這段時間連着請假,課業拉下了不少,連帶着本班的授課先生看他臉色都不好了。

直到唐成看了牀榻一邊放着計時的沙漏後,這才吐出一口氣倒回了牀上,外面看着雖然亮,但辰光還早。

唐成在牀上小寐了一會兒,等睡意醒的差不多了就翻身而起,梳洗過後就往縣學而去。

張相文做事真夠乾脆,昨晚他三叔才答應他進縣衙,今個兒就沒見人,只是快到散學的時候,他才溜溜達達的晃盪過來,把留在校舍中的東西給收拾走了。

趙老虎做事果然雷厲風行,而且姚主簿看來也甚是賣他的面子,前邊唐成進縣衙的事兒因有姚主簿軟頂着,雖然是張縣令親自開的口,但文書什麼的就是辦不好,而今昨天中午唐成纔跟找老虎說這事兒,到今個兒上午就有縣衙裏的雜役來報說備檔文書什麼的都已辦好,讓唐成下午即可入職。

姚主簿雖然不待見唐成,前面出手就想把他的根子給徹底廢了,做事不可謂不狠;但一事涉到趙老虎,此人退的也極乾脆,畢竟他雖然看不順眼唐成,但也未必就真當他是盤菜,爲這麼個人得罪趙老虎明顯是得不償失。進退果斷,這姚主簿不愧是衙門裏的老油子。

這個消息讓唐成從昨天開始的好心情繼續得以保持下去,跟張相文出了縣學後,兩人約定下午同到縣衙報到,隨後便各自回家不提。

等唐成趕到家後,卻意外的發現本該留在孃家的李英紈竟然到了這裏。

“不在孃家好好待着”,二進院子裏,唐成順手把迎上前來的婦人攬進懷裏笑說道:“怎麼,一半會兒都離不得?”。

昨個接了婚書,兩人的親事就是徹底定下了,這時節雖然身邊還有丫頭,但李英紈還是緊緊抱住了唐成的腰,“阿成,你不該那樣”。

“不該怎麼樣啊?”,唐成雖然嘴上笑着反問,但心裏卻明白婦人要說的是什麼,昨天立文契時,他並不是按趙老虎說的那樣如果兩人過不攏的話給婦人一半兒家財,而是先在文契上寫明瞭婦人的資產總數,隨後註明一旦兩人將來萬一過不攏,則婦人在文契上註明的財產儘可全部帶走。

其情形就類似於後世裏許多年輕人結婚前所做的財產公證,正是八零後男女們特有的精神面貌在婚姻關係中的體現。

後世裏很普通的東西,在唐成看來很正常的事情放到唐代之後,就有了震動人心的力量,這不昨天先是把趙老虎給震了,隨後纔有他對唐成印象的大改變,乃至於後面兩人能在一個很好的氣氛下私談也正是得益於此;而眼下真正瞭解了文契內容的李英紈又是如此。

哎!平等真是個好東西呀!從人跟人之間比較平等的後世裏穿越過來,到這個人跟人之間,男人和女人之間很難平等的社會,後世裏許多看來挺正常的事情做出來後卻能讓人感動不已,這……算不算穿越者的硬性優勢之一呢?

腦子裏胡亂想着這些,唐成見婦人要說話,索性伸手掩了她的紅脣,“我早跟你說過,我娶你圖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錢。再說,未必你嫁進唐家之後還真準備走不成?”。

“嗯”,因李英紈是埋頭在唐成懷裏,這就使她的聲音有些含糊,“不走,這輩子跟定你了,就是你拿鞭子抽我我也不走”。

“抽是自然要抽的,不過用的可不是鞭子,而是……”,唐成壞笑着刻意頂了頂身子,惹來李英紈臉上猛然騰起一片紅暈。

中午這頓飯自然是喫的其樂融融,喫過飯小憩片刻後,唐成便往縣衙,而婦人則留在家裏開始爲婚事做準備。

唐成走在到縣衙的路上時,倒沒感覺到什麼,但當他真正站在“鄖溪縣衙”的牌匾下時,心裏難免還是有些激動。

穿越一年多,窮沒少受,苦沒少遭,但從這一刻起,他可就算正式進入本縣最高的權力機關。

雖然他還不是官,僅僅是個流外的刀筆吏,但不管怎麼說,他總算邁入了第一步,從現在起,他就是正兒八經的唐朝公務員了!

第八十三章 這回有好戲看了!

因是第一天正式入職,唐成來的就有些早,縣衙裏上衙的鐘聲也還沒敲,剛剛喫完“會食”的欣魡T們正在前院兒各處遛彎兒消食兒,也有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聊天的。

欣魡T們正是無聊的時候,這時候走進來的唐成自然就成了他們矚目的焦點,要說這些人不認識他那是假的,好歹大家在一起做過那麼長的時間的賬,更別說他們現在用的“流水線”做賬方法就是唐成想出來的,且唐成還因爲這個緣故被姚主簿當凶摀P了一番。

但是認識歸認識,這些人卻多是用玩味的表情看着唐成,卻沒有上來打招呼的意思,唯一的例外是唐成當初的組長老劉,“來了?”。

老劉的這個招呼雖然簡單,但好歹緩解了些唐成的尷尬,畢竟誰都不想在上班的第一天遇到這樣的冷遇。

“來了,這些時日不見,劉叔的身子越發硬朗了,你那大孫子該又長胖了不少吧?”,唐成這邊正跟老劉寒暄着,就聽身後側不遠處有一人操着酸溜溜的陰陽調兒道:“人長的果然不錯,難怪能讓小寡婦拼了命的倒貼上去”

“唐成,你怎麼來了?”,老劉正問唐成,見他聽到這句話後臉色變得很難看,乃低聲道:“他是林成,張縣令想用你換下的就是他,你若來是有事的就趕緊去辦,別跟他吵”。

唐成聽老劉問他怎麼到了縣衙,頓時就明白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只怕還沒在縣衙裏傳開,也就是說這些人既不知道他已經正式入職,也不知道李英紈其實就是趙老虎的侄女兒,想想也是,如果這個消息已經傳開了的話,作爲一個在衙門裏混了多年的人,就算林成再白癡些,心裏對他再恨,只怕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而其他人對他的態度也會大有不同。

作爲第一天正式入職的新人,真要在這大庭廣谐称饋恚荒苁菍λ挠绊懜鼔模瞥蓙K不是莽撞的毛頭小子,這個道理他明白。

“謝謝劉叔”,唐成笑着答應了一句後,轉身看了看一臉挑釁神情的林成後,什麼也沒說的徑自走了。

來日方長,既然到了一個衙門裏,還怕以後沒機會?

唐朝的縣衙都是前衙後宅的佈局,縣令大人處理公事在前衙,而三衙後就在後宅休息,這也算福利制度的一種了。唐成在前面待著不自在,索性就直接往後宅走去。

前些時日隨林學正來找張縣令時走的都是後門小路,象這樣光明正大的沿正路進來,僅僅是第二次。

堪堪等唐成走到後宅門口時,前面上衙的鐘聲悠悠響起,聞聲之後,唐成也就再裏走,就站在門口站定了步子。

不一會兒的功夫,官服利落的張縣令從裏面走了出來,見到門口站着的唐成後,臉上露出個笑容,“唐成來入職了,走,一起到前邊去”。

路過唐成身邊時,張縣令腳下略微停了停,“趙縣尉的事情,辦的好!”。

“我就是居中跑腿牽線的,是大人方略好”,唐成將張縣令讓到身前後,也動步跟了上去,“大人對二龍寨可有定案了?是剿還是撫?”。

“不能請調鎮軍,單靠本縣的力量想剿談何容易!雖說能抽調各里青壯助戰,但這些人的戰力……”,張縣令搖了搖頭,邊走邊繼續說道:“若能不動干戈地撫下來自然更好,今天上午我已跟趙縣尉會商過,着他從公差裏挑一個頭腦靈活,口舌便給的人做信使,儘快上二龍寨探探。只要這幫子匪徒願意就撫,哪怕他們條件開的高些也可答應,如你當日所言,畢竟要先顧住縣政大局”。

張縣令這種籌劃雖然顯得對匪徒們有些縱容的意味兒,但在目前的情況下無疑是最符合政治利益的策略,唐成聞言點了點頭。但不知怎的,一想到二龍寨,他心裏總有些莫名的擔憂,腦子裏也閃現出與張相文結拜時他在馬車上說的那些話。

二龍寨的山匪們早不活躍,晚不活躍,偏偏張縣令甫一上任他們就活躍起來了,這裏面……會不會有什麼貓膩?

因爲心裏有事,唐成不覺間腳下慢了很多。

“唐成,你在想什麼?”。

“哦,沒什麼!”,唐成加快腳步跟了上去,行走間搖了搖頭把剛纔莫名而起的擔憂給暫時扔到了一邊兒,畢竟這是毫無根據的事兒,現在甚至連捕風捉影都算不上,他自然不好跟張縣令說。

私心裏唐成也希望自己剛纔的想法是杞人憂天的瞎胡猜最好,畢竟他如今的前途已經跟張縣令緊緊地綁在了一起,他還真盼着信使一到後二龍山羣匪安心就撫,從此天下太平。

前面兒已經說過,唐朝的縣衙就是前衙後宅,前邊的衙門據着正衙大堂分成東西兩個部分,東邊的那幾個偏院安置着負責文事的官員及吏員們,也就是以姚主簿掌總的這批人;西邊的院子則是被趙縣尉帶着的人佔據了,文事武事分的清清爽爽。

衙門裏各人辦公的房屋安排倒跟後世的縣政府有些相似,幾位有品級的官員自不消說是一人一間公事房,另外張文生這總捕頭及司倉、司戶等分管一線的判司們也都有單獨的公事房,只是房間略小些,除了他們之外,其他人則都是合房辦公,就如同當日辦賬的大廳一樣。

張縣令的公事房既不在東院兒,也不在西院兒,就設置在衙門正堂後邊的廳屋裏,這個廳挺大,堪堪的分隔成兩個套間兒,是分屬縣令與縣丞辦公的地方,滿天下的縣衙佈局都是如此,也沒什麼特別之處可說的。

本縣縣丞出缺,姚主簿雖然攏過了縣丞的一竿子事,但畢竟沒這個名份,也不好直接就辦到這裏來料理公事,加之他實也不願擱在張縣令眼皮子底下難受,所以依舊在西院,縣丞的這套房子就空缺下來。

唐成跟着張縣令進來,先是看了看張縣令的公事房,又瞅了瞅自己以後當值的地方兒,就感覺這佈局倒跟後世官場小說裏所寫的差不多,他儼然就是唐朝版的縣長祕書。

只不過唐朝的祕書明顯要比後世的輕省多了,見他兩人進來,早有衙門負責灑掃的雜役上前奉上茶水,張縣令簡單交代了唐成幾句職差上的事兒後,便揮了揮手。

從張縣令的公事房中出來,唐成到了緊鄰着的自己房間裏去,這間屋子雖然不是太大,但勝在窗明几淨的素淨,尤其是這抹牆用的分明是花泥,遂使屋子裏時時盎着一股子淡淡的花香味兒。

唐成在裝滿案卷的一排木櫃子前轉了轉,伸手拍了拍窗下的慄木桌椅,這可都是真真正正的實木傢俱呀!隨後又仔細瞅了瞅桌側花架上的兩盆花兒,心裏着實有些小興奮。

一天一百二十文俸錢,若中午不在衙門喫會食的話,還能把會食補貼給領出來,這樣的話合着就是一天一百三十五文,換算成後世人民幣的話就是三十九塊一毛五,三十天的話基本就是一千兩百塊錢,再考慮上物價因素,差不離一千五六百左右。

一個月一千五六百的工資,倒跟後世縣城裏剛參加工作的小公務員們差不多,但工資雖然差不多,但後世剛參加工作的公務員有幾個能像他這樣剛上班就能有獨立辦公室的?更別說他這份工作還是一天裏只需要上半天班兒,工作讀書兩不誤。

順手打開雕花窗戶,外面清脆的鳥鳴聲隨即傳進了屋裏,若是以前,唐成誦書時聽着這樣的鳥鳴聲只覺的鬧喳,但此時聽來卻有了幾分喜慶的意味。

在整個屋子內轉了一圈兒後,在書案後坐下來的唐成打開墨盒緩緩硯着墨,穿越一年多,他從今天起就算在大唐真真正正的有了一個屬於自己的位置。

至於能從這間公事房裏走出去多高,又能走多遠,那就是造化了!

剛參加工作的人難免都有唐成這樣的興奮和感慨,這也沒什麼俗氣不俗氣的,小興奮了一陣兒過後,唐成靜下心來取過後邊櫃子裏的案卷看起來。

這些案卷都是循着倉、戶、律、田等科目分類置放,鄖溪縣裏的基本情況通過看這些卷子就能一目瞭然,按照張縣令的說法,唐成頭三天的事情就是紮紮實實的看卷子,熟悉縣務。

唐成是個一做起事來就很容易沉進去的人,此番也是如此,隨着卷子的翻動,他剛纔的那些興奮和小感慨很快就消失無蹤,就連窗外的鳥鳴聲也聽不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雜役的腳步聲使唐成從卷子上抬起頭來,“唐錄事,這是各曹判司送來的卷子”。

因張縣令剛纔分說過,唐成知道這個職差,他要做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將這些卷子大略的看一遍,分曹寫一個提綱式的記錄後,便將卷子送往張縣令處,由張縣令硃紅圈勾之後,或暫時留用,或做歸檔處理。

“恩,放這兒吧”,其實各曹送來的卷子上早寫好了提要,根本不用唐成花費太多的心思,但只抄錄着做一份文檔記載即可,唐成很快料理了上面的幾份,及至見到下面這份的提要上署名有“林成”兩字後,他的手猛然頓了一下。

現世報,來的快!

唐成放下手中的養毫細筆後,把這份卷子拿過來細細地看了起來。

這是戶曹送來的一份卷子,上面記載的是近數月以來本縣人口的變動,生若干,死若干,還有因婚姻等等合戶若干的記載,唐成一邊翻看着記錄,邊用心算之法合計着裏面涉及的數字。

翻着,算着,驀然,唐成的嘴角抿出了一道細細的笑容,“啪”的一聲合上卷子,唐成正要牽線拉鈴兒召喚雜役時,伸到繩邊兒的手又緩緩收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