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人哪,還真是複雜得很。
唐張氏一走,唐栓本來言辭就短,加上現在心裏憋着火,更是對唐成沒話,不僅沒話,連個好臉色也沒有。
唐成面對這前所未遇的場面,只能訕訕的收拾碗筷後,無趣兒的自去房中睡下。
只是經過這麼一場風波後,唐成怎麼能睡得着?睡不着的不僅是他,隔壁唐栓也是翻來翻去,就這樣眯着醒着的混到二遍雞鳴,唐成聽到隔壁的動靜後也就跟着起了身。
唐栓對他依舊是無話,燒了水兩人洗洗,也沒喫飯就頂着夜色出門往村口走去。等他們到時,高李氏的那輛馬車早已在此等候。
兩個隨着回來的丫頭都沒跟着,車裏只有高李氏與唐張氏兩人,等他們一上來後,馬車轔轔往村外駛去。
剛上車時天色還暗,慢慢的天光漸亮起來,唐成這纔看清對面坐着的老孃及高李氏也是一臉的憔悴,看來昨晚也是一宿沒睡。
因唐張氏就在身邊坐着,見唐成望過來,高李氏只能嘴角微微一抿,算是還了他個笑意。
唐栓兩人不說話,唐成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車裏就因靜默顯得很沉悶,慢慢的,唐成倦意上湧,隨着搖晃的馬車不知什麼時候就睡着了。
等他醒過來掀開車窗的簾幕,外面明媚的陽光猛然照過來刺的他眼花,看日頭估測着時辰,竟是已到了午初時分。
唐成撩開窗幕讓陽光照射進來,轉過頭看到的一幕幾乎讓他忍不住笑出聲來,只見他對面坐着的老孃不知什麼時候也隨着馬車的搖晃睡着了,她本跟高李氏佔着半邊車廂坐在一起,這一睡着,頭就不知不覺的歪靠在了的肩上。
第七十一章 這事……成了!
李英紈身量高挑,個子高肩位就高,爲了讓唐張氏枕的舒服些,她就儘量斜側身子放低肩膀,只是如此以來坐的就很難受,自然也就睡不着了,唐成看着臉上愈顯憔悴的她,感激的笑了笑。
李英紈笑着搖了搖頭,因車窗布幕掀開後有風吹進來,李英紈想將身側的帔巾給唐張氏搭上,她這一動,枕着她的唐張氏喉中咕噥了幾聲,眼看着就要醒了。
李英紈怕唐張氏醒過來看到這模樣尷尬,忙閉了眼睛裝是睡着,閉眼之前她衝唐成拋了個眼風,示意他也如此。
唐成看看身邊也在眯瞪着的唐栓,悄悄把眼睛閉了,只留眼角的一點餘光注意着唐張氏的動作。
唐張氏動了動腿腳醒了過來,開始時還有些迷糊,等清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枕着李英紈時,身子頓時跟沾了刺一樣往旁邊閃了閃,饒是如此,臉上也微微起了一層紅,她的眼神兒先是瞄了瞄身邊兒的李英紈,再看看唐成,隨後又瞅瞅對面眯瞪正熟的唐栓,終於放下心事般的長出了一口氣,就這也沒敢大聲。
見着唐張氏這般模樣,低垂着頭的唐成憋的肚子都疼了,纔好歹把將要噴薄而出的笑聲給忍住。
哎,咱這個老孃啊!!!
不一時進了城,雖然折騰了一夜,但唐張氏歇都不歇,開口就要去西城劉仙姑的住處。
劉仙姑住的是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兒,唐成跟着唐張氏走進去時才發現這個外面看來很靜謐的院子裏竟然是擠滿了人,更難得的是雖然人擠得多,但場面卻安靜,一個個臉上都安靜得很,間或瞅向院中正屋的眼神兒竟然含帶着發自內心的敬畏。
“通陰陽,狐仙附體”,這可真夠嚇人的。既然一個裝神弄鬼的神婆能混到劉仙姑這個地步,那她對老孃唐張氏有如此大的影響力也就不足爲奇了。
進了院子,唐張氏臉上的表情立時肅穆了許多,靜靜的排在後面坐等,唐成也就只能陪着,因二老在他也不便跟李英紈說話,直把他憋屈的夠嗆。
一直等了近一個時辰才輪到,唐張氏領着李英紈走了進去,看着那扇重又閉上的正房門,唐成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身爲一個穿越人,卻沒想到關涉到自己的人生大事竟然要有一個古代神婆來做決定,環境的力量還真是大的無以復加,饒你是什麼人也不能不受制約。
等的時間長,唐張氏她們在裏面呆的時間卻短,李英紈出來後悄悄給唐成瞥了一個放心的笑容,看到這個笑容後,唐成心裏憋着的一股子氣終於松泛了許多。
坐在回住處的馬車上,唐成不動聲色地觀察着老孃的神情,見她臉上只有疲倦,而昨晚乃至來時的緊繃神色都已消失,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
這件事……成了!
回到在縣城的房子,李英紈先是吩咐着高家的趕緊準備飯食後,就跟着唐成一起陪着唐張氏兩口子將院子仔細轉了一遍,倒是往日在莊子裏極放得開的蘭姐兒現下有些舉止失措的,有奴婢的身份管着不好多動,但心裏卻又實在想上來親近,這般摩纏之下就分外的難受。
唐張氏自打進來就注意到了蘭草,這姑娘長的多俊哪!看年齡跟自家兒子也差不離兒,最重要的是身子圓潤,一看就是能生兒子的富態相,見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兒很親切,一副想過來又躊躇的模樣,唐張氏微微一笑招手道:“閨女兒,你過來”。
這聲閨女兒喊的親,讓蘭草心裏熱乎乎的,走進之後,唐張氏看着珠圓玉潤的蘭姐兒越看越滿意,不覺拉了她的手扭頭側向一邊兒的李英紈,“這是……”。
李英紈看着唐張氏對蘭姐兒的親熱也是心下鬱郁,自己遭了多大的罪都沒得着一個笑臉兒,蘭草一出來就能這樣,要說她心裏沒想法還真是假的。恰在這時,婦人就覺一隻手搭上了自己的後腰細細安撫着,眼角的餘光看去時,卻是身邊的唐成藉着身子的遮擋伸過來的手。
婦人感受着唐成的貼心,再看着他那雙略帶歉意的眼神兒,胸腹間剛剛頂起來的一股氣驀的散了,想想自己的過往,再想想年齡,能得着這麼個知情識趣的丈夫還有什麼可抱怨的?自己年齡畢竟是大了男人整整一輪兒,再加上女人本就老得快,難保他以後不……細想想倒不如直接把蘭草的事給定下來,一則這是本就答應蘭草兒的;二來嘛是在唐張氏兩口子面前顯得自己大度;其三將要這宅子裏總還得有個正妻,就算未雨綢繆,也算給自己預留個幫手兒。
蘭草畢竟是自己的丫頭出身,她還敢跟自己爭寵不成?許是自己年老色衰之後還有借她力的地方,現在早點示好也算未雨綢繆。
短短時間裏,這些念頭在婦人腦海中如電石火花般閃過,反手回去捉住唐成的手握緊後,婦人笑着向唐張氏道:“嬸子,這是蘭草兒,原是三年前我在山裏買下的貼身丫頭,自打年初阿成到縣學之後她也就隨着過來負責飲食起居的事兒”。
婦人說到“貼身丫頭”四字時特意的加重了語氣,她是個寡婦身子,若要再嫁人的話,像蘭草這樣的貼身丫頭肯定是要跟過來做通房大丫頭的,時俗如此,唐張氏又豈能不明白?
聞言,唐張氏真是歡喜得很了,拉着蘭姐兒愈發笑的和善了,蘭姐兒本就臉紅,此時又見唐張氏的目光老在她胸臀上打圈圈兒,臉色益發羞紅的抬不起了。
唐張氏對李英紈及蘭姐兒的態度有如此明顯的差別,連唐成都有些看不過眼了,找了個由頭吩咐了點什麼,唐張氏這才頗有些不捨的放了手任蘭草去了。
唐張氏轉過頭來看了看臉上笑的有些乾的李英紈,邊繼續往前走邊順手拉起了婦人的手,“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讓我跟成兒他爹見見你爹孃?”。
婦人不防唐張氏突然說出這麼句話來,腳步一停竟有些愣住了。
“你既然要嫁進唐家來,我們這做父母的也不能讓你受了委屈,咱家雖是貧家小戶的,但‘六禮’可一點都不能少,就是不能大操大辦的讓你風風光光進門,好歹也得周知四鄰你是堂堂正正嫁過來的唐家人,你說,這事兒不跟你父母商量怎麼成?”,唐張氏見婦人的眼圈兒隱隱有些泛紅,心裏也覺澀澀的,這個女人活的可也真是苦!不知覺間她的話語裏更多了幾分安慰的溫情,“自己下的種自己知道,不是我這當孃的沒臉皮誇自己兒子,我家阿成雖然有些個壞毛病,但要論心是真好,他既是真的歡喜你,等你們成親之後必定能對你好的。”
自古以來妾室的地位就不高,時人娶妾多有一輛馬車草草接過去的,尤其是像李英紈這樣的四嫁不祥之身,且不說有沒有人敢娶,願娶,就是真有人娶她爲妾,心裏想的也是不願讓更多的人知道,更別說有唐張氏這樣的提法兒。
論說起來,唐張氏固然是因爲這是獨苗兒子的初婚,不願辦得太草率,但細想想的話,她心裏也未必沒有憐惜高李氏的心意,畢竟幾十年來她在村子裏可是出了名的善性人。
“嗯!”,隱隱間覺得鼻子有些發酸的婦人反手緊緊握住了唐張氏剛剛拉住她的手。
第七十二章 無心插柳,因果循環!
跟在後面的唐成看到這一幕後,心裏也覺舒心不少,要讓唐張氏一下子就喜歡上這個媳婦兒也太勉強,但現下能有這麼好的開局至少就不用擔心以後的婆媳關係太難處。
唐張氏終於在話語上認可了婦人的身份後,心下也是長吐出一口氣。事情既已定下,她再看婦人的眼神兒和心態就有了不同,雖不像對蘭草那般親熱,卻也是溫言相對,婆媳兩人在前面拉着手邊走邊說話,唐成樂見如此,也就陪着沉默的唐栓在後面慢慢跟隨,一直到蘭姐兒來請喫飯,幾人這才折回花廳。
李英紈爲心願得償而高興,蘭草得了唐張氏的歡喜而高興,而唐張氏兩口子見兒子成親在即也高興,一家子都高興唐成還有什麼不高興的?由是,這頓飯就喫的融融泄泄,只有說不盡的和諧。
因是昨晚都沒睡好,喫過飯後幾人各自休息,睡醒之後唐成又陪着二老逛了一趟縣城,直到天黑定之後才興盡而返。
第二天一早,掛念着家裏的唐張氏兩口子執意要走,約定等李英紈父母那邊兒有了準信兒後他們再上城,苦勸不住,唐成也只能送他們走了。
送走父母乘坐的馬車後天色已是不早,唐成也不再耽擱,拿了裝書的布包就直接往縣學而去,總算他趕的快,倒沒有遲到。
走進本班校舍,唐成就感覺有些不同,許多同學看他的眼神兒古古怪怪的,而且是他前面剛走後面議論聲就“轟”的起來了,而聽這議論的烈度,肯定不會是因爲連着請假數日不見的緣故。
唐成雖是心下納悶,但因授課的先生幾乎是跟着他腳跟腳的進來,也就無法找張相文問清端倪,一直到第一節課完,他向張相文施了個眼色後就當先向外走去。
兩人也沒走遠,到了校舍門口不遠的桃樹下站定後,唐成徑直開言道:“出什麼事了?”。
“大哥你最近去那兒了?我問你兩個事兒你可得說實話!”,張相文鬼頭鬼腦的往四周瞅了瞅後,一臉鄭重地道:“第一,在縣衙裏幫忙的那些學生傳回來個消息,說是張縣令看中大哥了,要把大哥留在身邊做刀筆,這事可是真的?”。
這消息傳的倒是快,想是張縣令已經在縣衙裏打招呼了,唐成點頭道:“不錯,是有這事”。
聞言,張相文牙疼般“嘶”的一聲猛吸了口氣,“大哥,你現在是不是跟個寡婦住在一起,而且還是那個剋死過四個男人的毒寡婦?”。
“這事你怎麼知道?”,唐成順手重重拍了張相文一巴掌,“很快你就得叫嫂子了,什麼毒寡婦!再這麼沒大沒小的不恭敬,以後到我門兒上可沒飯喫”。
“大哥,你真跟她在一起?還要成親?”,唐成的肯定答覆讓張相文一蹦三尺高,連疼都忘了,“我還以爲是有人造你的謠,大哥,我的親大哥唉,你不要前程也就算了,怎麼連命都不要了?”。
“自打去年我就跟她在一起,這不還是活的好好的”,唐成一把抓住正溜溜兒轉着圈子的張相文,正色問道:“你說的不要前程是啥意思?”。
“前兩天縣衙裏有消息傳出來,說是張縣令看上你了,要把你留在縣衙頂替林成的職司。結果第二天林成就開始放話說你跟毒……啊,是未來嫂子的事兒,這廝本就是一張爛嘴,又是嫉恨你的,還能說出什麼好兒來?咱們縣學裏在縣衙裏幫忙的人多,消息自然就傳了回來,剛纔他們議論的就是這事兒?”。
張相文看了看唐成的臉色後繼續說道:“結果就在昨天又有新消息傳回來,說是姚主簿以你‘德行不修,浮浪無行’爲由軟頂了張縣令召你去縣衙之事,更狠的是這廝竟然親自行文到了縣學,以同樣的理由要求讓林學正將你開革”。
“噢!林學正怎麼說?”。
“昨天來送行文的是姚清國這個二尾子,林學正如何答覆的倒是不清楚,只是聽說他從學正的公事房裏出來時臉色很不好,若這樣看的話,想必林學正沒答應他”。
“恩”,唐成聞言點了點頭,浮躁不已的心慢慢靜定下來。開始仔思终虑椤�
自打到縣學之後,他現在的住處連一個同學都沒去過,他跟李英紈住在一個院子裏的事情雖沒有刻意瞞人,但別人要想知道怕也不是這麼容易的事,這肯定是用上了調查的手段,而要想查戶籍,最簡單的就是在縣衙。畢竟城中每棟房屋的歸屬在這裏都有記載。而如今這樣的資料正好是被姚清國主管着,再聯繫到後面的事情想想,那出面的林成不過是被人當槍使罷了。
張縣令第一天決定用自己,他跟李英紈的事情第二天就爆了出來,隨後又以此事由頭又是頂着不讓他進縣衙,又是行文縣學,這一招招兒真是追的又急又狠。能使出這樣的招數來……想到這裏,唐成腦海中驀然又浮現出姚主簿當日在縣衙廳中談笑風生的笑容。
這個老傢伙對自己出手這麼狠,依舊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他的心思唐成梳理後也能想的明白,一方面是藉此堵住張縣令在縣衙安插私人的缺口;更主要的目的多還是在殺雞駭猴,借殺自己這隻“雞”給縣衙裏面的“猴子”看看,讓他們生不出,或者說是不敢生出異心來。
“老東西想的倒是美”,若說前面的手段唐成還都能理解,但姚主簿想從縣學將其開革實在是讓唐成對他恨意入骨,這一着真是狠毒到家了,他若真是就這樣被趕出縣學,等於立時就被打回了原形,不說前程啥的,此生註定要與官學及仕宦無緣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這姚主簿一出手就想斬斷唐成的根,這個樑子,實是結的深了。
唐成腦子裏思慮明白,時間也差不多了,“走,上課去”。
張相文聽見這話,眼睛都直了,“你現在還有心思上什麼鳥課,該找誰找誰去呀?”。
“越是這時候越是要上課”,言至此處,唐成莫名一笑後已當先往校舍走去。
唐成任別人看他的眼神兒古怪且還議論不已,依舊如平日般穩穩當當的上完了四節課,他到底聽進去多少不好說,但至少在面上看不出絲毫的異常來。
午初散學,唐成讓張相文先走,他自己慢慢收拾着書冊等物,眼見人走的差不多了,這才邁步到了林學正的公事房。
“你倒是好耐性沉得住氣”,林學正顯然知道唐成已經到學,而且看眼前的架勢分明就是在等着他來,“你跟那個寡婦到底怎麼回事兒?依你的年紀有男女之事本是正常,但你也不能就住在她家?德行不休,浮浪無行!聽聽這八個字,你真是昏了頭,你說怎麼辦?怎麼辦?”。
在這等節骨眼兒上出了這樣的事情,林學正明顯是惱了,對唐成說話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更帶着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學正大人彆氣壞了身子,此事容我稍後到張縣令處一併解說”,唐成給林學正斟了盞茶水送過去,“倒是我不在的這幾天,不知二位大人聯絡趙老虎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你當趙老虎是省油的燈?”,一向溫文爾雅的林學正今天說話真是很衝,他也沒接唐成遞過來的茶水,直接站起身來,“還不趕緊走,張縣令面前我看你怎麼解釋”。
上了車,林學正一路上愣是沒答理唐成,唐成心下已有定案也並不焦慮。
生活中總有一些無心插柳柳成蔭的事情,前邊很多無意識的“因”,到最後竟然就結出了意想不到的“果”,而這個“果”本身又循環成了下一個結果的前因。
不一時到了縣衙,因是中午散衙的時間,張縣令正好在書房,果不其然,見是唐成來了,他的臉色也不比林學正強到那兒去。
三人坐定之後,林學正看着唐成道:“已經到了,說吧,你有什麼解釋?”。
見林學正及張縣令都緊盯着自己,唐成緩聲道:“我確是跟英紈在一起,而且不久之後就會成婚,但這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情”。
他前面那句話說出來,兩人頓時臉色大變,好在這兩人畢竟是有涵養的讀書人,總算勉強忍住等他把話說完。
林學正的手已放在了身邊的案几上,眼瞅着一句不對就該拍案而起了,“說吧,還賣什麼關子!”。
“重要的是英紈的舅舅”,唐成迎着林學正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最愛護短兒的縣尉趙老虎就是她的親舅舅!”。
第七十三章 通婚書!
“趙老虎就是她的親舅舅”,唐成這句話一出口,張縣令和原本滿臉惱怒的林學正猛然一愣,二人交換了個眼色後,林學正又跟着問了一句,“你說趙老虎是那婦人的親舅舅?”,因神情變幻太急,他的臉色就顯得有些木木的。
唐成也無多話,只點頭答應,“是”。
確認這個消息後,張縣令與林學正再次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中都有一股子猝然而起的欣喜,天上掉餡餅兒,這還真是好事臨頭了。
就不說前幾日早定下了唤j趙老虎的策略,其實早在張縣令剛剛到任的時候就在趙縣尉身上下過工夫,希望能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來。
趙老虎乃是本縣老人兒,幾十年在衙門裏一步步熬出來的,民間威望又高,不管是在市井間的影響力還是在縣衙裏面,他都是一個當之無愧的狠角兒。雖然是三把手縣尉,但不管是從資歷還是影響力來說,都足以跟姚主簿抗衡。
無奈這趙縣尉也是老成精的人物,雖然嘴上一點不露,但縣衙裏的大勢卻是看的門兒清,壓根兒就沒心思摻和進張、姚之爭這潭渾水。所以任張縣令如何唤j懷柔,他總是不遠不近的支應。公事上不懈怠,但要論私誼交情什麼的,卻是免談。
遇到他這種態度,張縣令實在是半點辦法沒有。他這個縣尊本就是個跛腳鴨,又有什麼辦法來拿捏資格既老,政績又突出的趙老虎?
自打四天前定計之後,張縣令再下苦功,還拉着林學正一起去敲邊鼓,饒是如此,情況也沒好上多少,整個情形依舊是老鼠拉龜,無處下嘴。
但在眼下不能請調鎮軍卻要解決二龍山土匪的時候,趙老虎實在是太重要了,卻又不能不拉,就爲這事兒,張縣令這幾天實在沒少上火。
眼見時間一天天過去,張縣令正心急火燎的當口,唐成突然爆出這麼個消息來,如何不讓他歡喜?
眼中的喜意掩都掩不住,與林學正對視的張縣令轉過目光後,稍稍遲疑着道:“聽說這個婦人素來剋夫,唐成你……你還要與她成婚?”。
唐成目睹張縣令的這個遲疑和探問,心中實有一股說不出的淡淡的高興,張縣令在自己這樣艱難的時刻還能想到問他這麼一句,雖然透出些書生氣,卻也足以說明此人並不是那種只圖功利的刻薄寡恩之人,跟着這樣的上司幹事兒,至少心裏不憋屈。
“子不語怪力亂神!什麼剋夫不克夫的我卻是不信,說來我與她相識也有年餘了,這一年多來不也活的好好的,別說克了性命,就是小病小災都沒有”,心下想着張縣令剛纔的表現,唐成面兒上卻是一點兒沒露,微笑着道:“此事我已稟明雙親,他們也都是同意的,如今就等着往女家‘通婚書’了。”
唐成話剛說完,一邊兒的林學正已是撫掌讚道:“子不語怪力亂神!唐成說的好”。
聞言,張縣令莞爾一笑,要說這事兒最樂見其成的就是他了,“只不知趙縣尉素日對他這個外甥女兒如何?”。
唐成想了想,終究沒把李英紈替她舅舅打理鄉下田產的事兒給說出來,趙老虎既然做的如此隱祕,自然是不想別人知道,若非實在必要,他也沒得多嘴去說,只是簡單答道:“還好”。
“縣令大人多慮了”,林學正笑着接過話頭兒,“要說這趙老虎最大的特點就是好護短兒,平日裏對手下都像牛犢子一樣護的厲害,更別說自家親外甥女兒了。”
此時的林學正那裏還有半點剛纔見唐成時的惱怒?見張縣令聞言而笑,他遂又呵呵的續了一句道:“既是唐成的好事,這通婚書說不得就要借重大人墨寶了,擇日不如撞日,便由我爲大人磨墨如何?”。
悶了好幾天如今臉上總算露出笑意的張縣令聞言也沒推辭,詢問了唐栓的姓名及李英紈在家中姊妹間的齒序後,自到了書案前引筆援墨,伏案而書。
唐成起身走到書案邊看去,見張縣令實是寫的一手好行書,筆下的內容倒也簡單,不過二三十字而已:
唐栓白:家有獨子,年已成立,未有婚媾。承賢二女令淑有聞,四德兼備,願結高援。謹因媒人張無頗、林玉楠,敢以禮請,脫若不譴,佇聽嘉命。
至此,唐成才知道張縣令的全名是張無頗,看着這張通婚書他也着實歡喜,不過這份歡喜更多的卻是爲李英紈,這婦人半生姻緣多舛,幾次成親給她帶來的都是無盡的傷心與羞辱,此番成親能有本縣縣令及學正大人出面做媒人,至少揚眉吐氣這四個字是盡佔得住了,這除了能給她掙回一個大大的臉面之外,好歹也能一掃舊日的晦氣。
當然,一個寡婦再嫁卻能引得張縣令拉着林學正一起做媒人,縣尊大人更多的意思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否則僅憑唐成現在的臉面是遠遠不夠的。
張縣令想必對自己在通婚書上寫的這筆行書甚是滿意,收筆之後又細細看了一遍,直到墨跡全乾之後,這才吩咐書房外候着的下人去內室取搴衼怼�
不一時,那下人捧着一個長約一尺左右的搴凶吡诉M來,唐成見這四角鑲銀的盒子做工考究,隱隱還有檀香味兒傳來,已知其名貴,眼見着張縣令要用它裝通婚書,忙出言攔了,能得張縣令親承媒人,手寫通婚書已經不易,沒得再讓人貼補這些東西。
“唐成不必如此,這禮函萬萬疏忽不得”,林學正現下心情正好,趁着張縣令正在封題那檀木盒子的時候,笑着向唐成解釋道:“莫小看了這禮函,每個尺寸都是大有講究的,長一尺二寸,乃是法一年十二月;寬一寸二分,象一日十二個時辰,檀木厚二分,象二儀,蓋厚三分,象三才,函內寬八分,象八節。這些尺寸半點都不能錯,你要不用這個,一時半空還真找不到合適的”。
林學正說完禮函的講究後,張縣令手中的封題也已做完,順手將盒子遞給了唐成,“玉楠說的對,婚姻乃人道之大倫,實是疏忽不得,說起來這禮函還是爲我幼弟準備的,今天正好趕上,你且拿去用就是。畢竟是趙縣尉的侄女兒,於這些禮節上莫要輕忽了”,見唐成接了盒子,張縣令又笑着補充了一句道:“對了,回家之後莫忘了用五色線把這禮函扎縛好”。
張縣令既然提到趙老虎,其潛在的意思已不用多說,唐成也就沒再推辭,“多謝縣尊大人了”。
“恩”,張縣令笑着點了點頭,卻沒說話,側身間看了林學正一眼。
林學正又怎會不明白張縣令的意思?笑着拍了拍唐成的肩膀道:“還是剛纔那句話,擇日不如撞日,既然你雙親已經同意這門婚事,我看下午便可把這通婚書送往趙家”。
上一篇:大明:从洪武末年开始
下一篇:会穿越的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