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17章

作者:水叶子

見小二這般拿大,張五還有些發毛,唐成卻是心下歡喜,小二越是如此,越說明這個茶莊根本就沒指着尋常散客賺錢,這……可真是大好事啊!

唐成給張五丟了個眼色後,也沒招呼小二,便自負手在鋪子裏轉了起來。

這間茶莊跟其它的茶鋪也沒什麼區別,木櫃上擺放着的也都是顧渚紫筍,東川神泉,方山露牙,夔州香山等時下的名茶,除此之外江陵南木,天柱茶、陽羨茶,祁門茶也都盡備,但要說這些別的茶莊也盡有,而且本鋪的價錢也跟市面上其它各家差相彷彿。

“不對呀”,唐成繞店堂轉了一圈後暗自尋思道,當下也不問小二,重又細細看了起來,直到見着木櫃最角處那罐兒劍南蒙頂石花後,雙眼一亮的他這才心定下來。

就是它了!

這說這罐茶有什麼特點的話,那就是一個字:貴,不是普通的貴,簡直就是天價!就這麼一小罐剛到二兩的份量,喊出的價格竟然是兩百貫。

按唐時一文銅錢約摺合後世人民幣三毛計算,一貫錢是三百,一百貫三萬,那兩百貫就是後世的六萬人民幣,再考慮此時正值唐朝盛世下物價偏低的因素,這兩百貫錢不差什麼就是後世小十萬塊錢了。

當下就是買個上等貨色的越女也不過二十貫錢,兩百貫哪!都能買十個美女了,若是單買粗使婆子的話,二十五六個不在話下。出自劍南的蒙頂石花雖在唐朝十大名茶中排行第一,但它就是金子種出來的也值不了這個價呀!

看到這個價格,張五固然是瞠目結舌,心中一定的唐成也由不得要暗罵一句:“黑,真他孃的黑”。

罵是罵,但唐成知道眼前這茶可是半點都不能講價的,腳下退後一步,他低聲向張五耳語問道:“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兩百二十七貫”,同樣低聲回答的時候,張五還左右瞟了瞟,生怕被別人聽到,“我家老爺赴任帶來的錢財九成九都在這兒了”。

“你把那兩百貫的飛票給我”,張五聞言一愣,隨即像被蠍子贅了一樣低聲驚呼出口,“你不是要買那罐茶吧?”。

向聞聲望過來的小二微微一笑,唐成側頭沉聲道:“來時張縣令怎麼交代你的?”。

唐成也沒時間理會張五滿嘴吸涼氣的樣子,拿過飛票後上前幾步道:“小二哥,麻煩你,我要買這罐兒蒙頂石花?”。

“噢!”,大剌剌坐着的店小二終於動了,“尊客,這茶可貴,您真是招南胭I?”。

“不貴我還不買呢!”,唐成微微一笑道:“別樣兒的我都不要,就是它了”。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這就去請老闆出來”,小二拖着長長的顫音,撩開木櫃後面的布簾子去了。

見小二走了,從過度驚愕中醒過神兒來的張五湊了上來,“唐少爺,唐少爺,再想想,二百貫哪,你再想想”。

“張五哥,你聽過一句話沒有?”,唐成擺擺手示意張五噤聲之後,這才低聲道:“下多少種收多少苗!此事我自有分寸,你放寬心吧,回去後縣尊大人只有誇你好兒的”。

唐成話剛說完,木櫃後的布簾掀處,一個長的面團團的三旬男人走了出來,不消說,這人就是茶莊的老闆,孫使君的小舅子了。

一手交錢,一手交茶,隨後買茶的過程很簡單,看着張五跟抱新生兒子一樣小心的摟着茶罐兒,唐成忍不住笑出聲來,孫使君的小舅子也跟着莞爾。合着他到現在還是什麼都沒看明白!

做成了這麼一大筆生意,老闆自然要在後堂擺茶與唐成說說話兒。

喝茶中間,唐成閒聊般的語氣說起了鄖溪縣中張縣令與姚主簿的紛爭,也點出了姚主簿與本州馬別駕關係匪湹膫髀劊鎴F團老闆只是笑聽,並未對這場爭鬥及姚馬之間的傳聞作任何一句評論。

堪堪兩盞茶盡,唐成留了一份張縣令的名刺和自己在州城中的住處地址後,便即起身告辭。面團團老闆從後門親送他到了巷子口,言說今天的招待實在太過簡慢,明日中午將在六必居設宴,讓唐成不必急着回,明天務必要到。對此,唐成自然點頭答應,“一定,一定!”。

走出巷子,唐成看着眼前繁華的街景,只覺心頭猛然一鬆,“這趟來金州總算是不辱使命了”,跟在他後面的張五可就沒他這好心情,哭喪着臉緊緊抱着懷中的茶罐兒,二百貫哪!,這可比金子都金貴。邊小心翼翼的走着,他腦子裏還在不斷的尋思回去後該怎麼跟主子交代。

當天下午,輕鬆起來的唐成帶着蘭姐兒逛了逛書店,但裏面書的價錢真是讓人瞠目,一本三國時韋昭所著的《國語解》篇章不多,印刷質量也算不上多好,那店主竟然開口就要四百文。

聽到報價後唐成轉身就走,就這破書也敢要一百二十塊錢!想錢想瘋了吧!

連着又走了幾家書店,唐成才發現那店主沒瘋,要瘋的是他。轉了這幾家書店,他竟然就沒發現一本百文以下的書,至此,唐成總算明白史書中爲什麼有那麼多關於貧寒士子抄書讀的記載了,在這個時代,讀書真的很貴呀!很多窮家小戶不是不想讀,實在是讀不起書。若非當日村學裏免費供書,只怕他自己初上學的時候也照樣得抄書纔行。

受此打擊,唐成也沒了逛書店的興趣,就他攢下的那幾個錢,夠買幾本書的?倒是蘭草見他如此心有不忍,小指輕輕勾了勾唐成的掌心道,“若有真喜歡的買下來就是,這次出來,我攢下的應份月例錢也帶過來了”。

“你攢下那些錢容易?用來買書沒得便宜了那些奸商”,唐成也用小指反過去勾蘭姐兒肉乎乎的掌心,惹得她一陣兒忍俊不禁的咯咯脆笑,“現在想想還是以前一位老師說的好,書非借不能讀也!”。

“以前的老師?是嚴老夫子?不對呀,他老人家自己就喜歡買書,聽說大半輩子的俸祿都花在購書上了”。

“不是他,行了,別再老說書的事情,前面有家香粉鋪子,我陪你進去看看”,書非借不讀乃是唐成在後世聽大學老師所說,現下一時口誤,乃尋了個由頭將話插開,免得蘭姐兒接茬兒再問。

心情輕鬆下來後時間過的就快,第二天早上唐成起身後蘭姐兒給他着意收拾了一番,去年冬天裏買的遠遊冠及綠松石腰圍也都披掛上身,如此一拾掇,唐成越發顯得俊朗幹練。

當天上午,昨天那家茶莊中的小二尋進客棧送了一份拜帖過來,上面寫明瞭赴宴的時間及雅閣房號,瞅着房間內計時的沙漏,眼見距離午初還有三刻鐘的時候,唐成施施然起身向外而去。

六必居不愧是州城一等一的酒樓,雅閣里布設不俗,頗有些淡雅出塵的味道。但偌大的雅閣內僅有主一,客一,未免顯的有些寂寥。

第六十五章 雙龍寨!

請客的面團團老闆與唐成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邀飲三盞全了酒過三巡的意思後,孫使君的小舅子吳玉軍放下手中酒盞呵呵笑道:“昨天細看了張縣令的名刺之後,這才知道咱們竟然都是出自江南東道的老鄉,親不親,故鄉人嘛,同在異鄉相互照拂探問也是情理之常,唐少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唐成早在昨天茶莊裏就直接點名了張縣令的籍貫,但這個吳玉軍現在卻擺出一副剛剛知道的樣子,對此唐成一點兒也不奇怪。說穿了,他不過就是個牽線搭橋的人,沒有姐夫首肯,自然是跟昨天一樣啥話也不敢說。而他今天所說的話雖然沒有一個字提到孫使君,但字字句句也都是孫使君的意思,甚或就是原話。

明白了這些,唐成臉上毫無意外之色,笑着點頭道:“吳兄所說再對沒有了,同在異鄉爲異客,後來人總需要先賢們的照拂才能安居平穩。當然,這話反過來說,後來人們自然也當時時感念鄉中先賢們的高情恩義,不管是做官還是做事都是一陣子,但做人可是一輩子,要想立人,不忘本可是第一要義”。

“唐少兄不愧是讀書人,這話說的敞亮”,吳玉軍一笑起來後眼睛幾乎都沒了,看着愈發像一個發麪團兒,“來,爲這敞亮話飲一盞”。

二人相視一笑,碰盞盡飲。

許是看唐成對胃口,吳玉軍也就沒再拿虛作文兒的,放下酒盞一抹酒水淋漓的嘴角道:“事情就是這麼個事兒,馬別駕也不用太擔心,他翻不了天去。相比於他,鄖溪眼下實在有一件要命的事先得給辦了再說”。

“願聞其詳”。

“雙龍寨!”,吳玉軍張口提到的就是這麼羣土匪,“山南兩道山高林密的,論說出百八十個土匪實在也不算啥,這要是放在別的州也的確沒啥,但咱這兒是金州,隔壁鄰着的就是房州,二龍寨就卡在金州到房州的路上。房州是什麼地方?那可是當今陛下呆過十三年的地界兒,十三年還能沒感情,再說當今這位又是最念舊情的!所以不管是他老爺子還是朝廷裏都把這塊兒地方盯的死緊,一有風吹草動就鬧的是滿朝皆知。別地方的小事在這兒就是大事,那要是大事就更不得了。我這麼說,唐少兄你明白了吧”。

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唐成點點頭。

“所以這夥子土匪必須解決,撫也好,剿也好,明撫暗剿也好,總之要儘快把他們解決掉,至於具體時間嘛……現在是四月份,最遲不能晚於九月!而且剿匪過程中最好還不要動用本州鎮軍”。

吳玉軍先是代他姐夫說出了兩點要求,隨後可能也覺得這要求有些過,乃又細細解釋道:“金州鎮軍雖說掛着金州的名兒,但在武事上卻歸屬山南東道行軍大使衙門管着,按兵部令,內陸道州鎮軍凡有百人以上調動必須報備,鎮軍只要一動,鄖溪出土匪兒的事可就正式到了官面兒上,到時候想壓都壓不住了,介時張縣令就不是能不能收權的問題,烏紗甚或性命都難保。只要不動鎮軍,至少在九月份之前,這個消息還能控制在金州範圍內”。

“九月!九月莫非要出什麼大事?”。

“九月份那倒黴的監察御史就該從山南西道轉到本道了,監察御史你明白吧?明白!那我就不用多說了,唐少兄你這麼聰明的人,自然知道輕重”。

唐成穿越年餘,如今又是個讀書的士子,對唐朝官制好歹有些瞭解。吳玉軍口中所說的監察御史是帝都皇城御史臺下轄的一個職司,御史臺的作用本就是監察百官,只不過侍御史們主要是留在京中監察六部等中樞官員,而品級低的監察御史則是終年在外,專司負責監察地方官員。

御史臺監察御史設有八人,基本涵蓋了整個大唐國土,重要的大道,譬如河北道,劍南道等都是一道一人常住監察,而像嶺南道這樣次重要的道則是兩三個合一人,山南東西兩道就是由一個監察御史負責,一任兩年正好一替一換,如今的監察御史是在隔壁的山南西道,但到了九月份他就該換到山南東道了。

監察御史雖然沒有干預地方政事的權利,但他們手握直奏之權,到那時候就連孫使君也沒辦法幫着遮掩了。

“咕咚”又灌了一盞酒後,吳玉軍才接續說道:“不請調鎮軍,九月前把雙龍寨的土匪給解決了,這兩條必須做,而且還要儘快做。不過借唐少兄一句話,話也要反過來說,本朝剿匪以軍功論,只要能在九月份之前解決了雙龍寨,張縣令其它的煩心事自然也就迎刃而解。有如此大功在手,他又是正份兒科舉出身的一縣之尊,還懼什麼鳥主簿?以下篡上,介時就是張縣令不說,州里自然也會給他做主的”。

見唐成點頭,吳玉軍也輕鬆下來,“行,正事說完,咱也叫幾個妓家進來樂呵樂呵,兩個男人在這兒幹靠,這酒喫的恁沒勁。來人哪!”。

隨着吳玉軍的吩咐,不一會兒的功夫跑堂小二就領了四個小娘走了進來,兩個懷抱着牙板和琵琶的是來唱曲兒的,顏色一般,倒是另兩個陪酒的長相不錯。

吳玉軍做事還算地道,自挑了一個摟進懷裏,卻把另一個顏色更盛些的指給了唐成,隨後的事情跟後世煙花裏也沒什麼太大的不同,加之唐成心中有事興趣不大,也就不再多言。

從六必居回來,唐成知道就算再趕晚上也回不到鄖溪,遂也就沒走,吩咐長隨張五晚上再去請請那老門子,此人畢竟是刺史家的門房,將來不定什麼時候還能用上,不好做過河抽板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馬車起行,一路急趕,饒是如此回到鄖溪縣城時天色也已黑了。

第六十六章 乾的就是祕書!

畢竟是替張縣令辦事,唐成不好先到家中逗留,送蘭姐兒回去時他連車都沒下,跟着就去了縣衙。

從後門裏進去後唐成才知道張縣令出門赴那家大戶的酒宴去了,具體什麼時候回來還不好說,問明白了這個,他對張五指了指身上道:“既然縣尊大人還沒回來,我且先回去洗洗,這一天跑下來臉都僵了”。

唐成回到住處後也沒多留,梳洗過換了一身衣裳後就重又到了縣衙,一問才知張縣令兩炷香功夫前就回來了,現在張五正在回事兒,當下他也沒耽擱,直接到了書房。

書房裏不僅有張縣令,林學正也在,看他臉上紅撲撲的酒意,顯然是從酒席上跟着來的。

見是唐成從外面進來,張縣令臉上油然露出個寬慰的笑容,指着身邊的胡凳招手道:“唐成,這次你事情辦的漂亮,來,坐!”。

看着書几上的那個茶罐兒,張五顯然已經把此次到州城辦事的前前後後都跟張縣令說了,張縣令宦海沉浮,又豈會不明白這其中的關竅兒?同時心中也暗自慶幸當日把這事兒交給唐成真是對了,若是換個腦子不夠用的,只怕現在都還摸不到門子。

就連一邊兒的林學正看着走進來的唐成也微笑讚道:“多虧了唐成通脫,這趟差事的確辦的不錯”。

“通脫”一詞原是史書中形容魏武帝曹操的,說曹操通脫,不囿於經籍,做事不固執,不拘泥。林學正特特的拿這個詞來說唐成,顯然對他評價甚高。

張縣令聞言點了點頭,揮手譴退張五後,看着在身邊坐下的唐成笑問道:“來,仔細說說,第二天那茶莊老闆宴請你時都說了些什麼?”。

當下,唐成便將吳玉軍所講原原本本的一一複述,甚或連他說話時的語氣都學了出來。其間沒加一字評論。

聽唐成說完後,書房內有片刻沉吟,隨後還是林學正先笑着開言道:“這趟去的好,至少解了大人的後顧之憂,也多虧姚主簿怕馬別駕芥蒂而沒敢在刺史面前走動,否則真是不堪設想啊!”。

“恩”,張縣令點點頭後,起身負手繞室緩緩走動,“九月!到現在不過四個多月,雙龍寨的事情已是刻不容緩了”。

“是啊,雙龍寨就是個結,只要這個結一解,整局棋就都活了!既然孫使君是這麼個態度,縣令大人眼下也就不必再在其它事情上與姚主簿計較,集中精力做好這件事要緊”。

唐成聽到這裏,開口道:“既然雙龍寨地勢險要不好強剿,那縣令大人就撫了他們,即便他們要價高些,跟縣政的大局比起來也算不了什麼”。

“撫,怎麼沒撫?縣令大人去歲剛剛上任辦的第一件事就是這個,不是要價高,而是這夥子山匪根本就不開價,哼!也許是在等着開高價也未可知”,林學正先向唐成解釋了幾句後,復對張縣令道:“眼下姚主簿可以不管,但趙縣尉那裏大人可是要多花心思了,鎮軍不能用,如此以來不拘是撫還是剿,關節可都在趙老虎身上”。

至此,唐成才知道去年歲末前張縣令爲什麼沒去巡查了,感情是被雙龍寨的事情給拖住了,害得他心煩意亂了好一陣子。

“是啊,趙縣尉確實關鍵”,張縣令點點頭,隨即兩人又商量了一陣兒該如何跟趙縣尉搞好關係。唐成插不上什麼嘴,也就沒多說話。

林學正與張縣令大致定了些章程後,見天色已經不早便起身告辭,唐成也順勢起身要走。

張縣令沉吟着看了看起身求去的唐成,扭頭對站起身來的林學正道:“玉楠,唐成暫借到我這兒用用如何?”。

“噢!”,林學正的目光也落到了唐成身上,“卻不知縣令大人怎麼個用法兒?”。

“還跟前些日子一樣每天下半日來縣衙,幫我料理些公文及上傳下達之類的瑣事,說實話,姚主簿調撥來的那個小林,我現在是看着就覺礙眼”,張縣令說話間目光就落到了唐成身上,“反正現在衙門裏的事兒多被姚主簿給攬了,你每天來半日也儘夠了,至於薪俸嘛!乾的既然是小林的差事,就按他的額度全額支領就是,怎麼樣?”。

張縣令說的這些差事就是後世裏祕書們份內的活計,給縣令當祕書,幹半天的活兒還能拿一天的錢,這樣的好事兒還有什麼好說的,這明顯就是張縣令對他這次金州辦差的變相獎賞,也等於正式承認了他的心腹地位。唐成還有什麼可想的,當即點頭答應並謝過張縣令的照拂。

“恩,這幾天你也跑得很了,且休息三兩日後就來入職吧”,交代完此事後,張縣令自將兩人送到書房門口不提。

從書房裏出來,唐成感覺自己腳步有些發飄,微一思忖後纔想明白自己是有些得意忘形,太過於虛浮了,偷眼瞥了一下身邊的林學正,見他沒注意的樣子,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無聲深呼吸一口氣調整着心態,不一會兒他的步伐就已恢復了正常。

一路走出去的功夫,林學正自然少不得要給這個得意弟子交代一下到張縣令身邊應注意的事項,唐成在後世諮詢發達的時代看過許多官場小說,也曾隨着風潮看了些《如何跟領導相處》之類的流行書,林學正說的這些他雖然沒有實踐過,其實也都知道,但面對學正大人的一片好心,也還是恭謹而聽。

等走出門口,眼見着林學正上車要走,唐成想起一事乃趕上前一步道:“學正大人留步,學生還有一事想請大人批准”。

正準備上車的林學正轉過身來,“什麼事,說吧”。

“學生想再請三天假”。

“恩?你的課業耽誤好幾日了吧?”,林學正知道唐成不是那等借請假由頭逃避學堂的人,說完這句後笑了笑,“爲什麼請假,只要理由充足我便準你”。

請假的理由唐成原不想說,但現在卻是不說都不行了,“實不瞞學正大人,學生看中了一個女子,想趁着這兩日還沒到縣衙入職的空擋回家一趟,跟二老雙親商量一下此事”。

“哦!這倒是大事,這假該準,一等你入職後天天點卯的,只怕也真沒時間回家了,給你四天假,怎麼樣,夠不夠?”。

“儘夠了,多謝大人!”。

搭手攙着笑呵呵的林學正上了馬車,目睹馬車走遠後,唐成這才拍了拍身上的衫子向家中走去。

今個兒蒙張縣令的照拂得了縣衙裏的職差,有一份全額薪俸拿着,至少養家餬口是儘夠的了。這消息要是唐張氏兩口子知道,還不定樂呵成啥樣。

既然有了一份相對穩定且又不錯的收入,結婚的事情也到該解決的時候了,一來唐成實在看煩了別人聽說他十八歲還沒結婚後流露出的那種古怪表情;再則高李氏的年歲也不小了,她嘴上雖然不說,但從今年以來的種種表現看明顯是有些心急,自己這邊兒老吊着也不合適。

至於第三個原因卻跟這個新職司有關,《大唐律》中雖然規定男子十五就成年,但人們意識裏凡是沒大婚的男子其實就算不上成年,“心還沒收攏,沒個定性”就是時人對這種人掛在嘴邊兒上的順溜評價話,以前倒還沒什麼,但他如今畢竟是縣令大人的“祕書”了,以後接觸的人與場面又自不同,再單身着的話可就不老好。

當然,最後的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跟這兩個女人在一起相處時感覺很好,高李氏與蘭姐兒都是一心對他,與她們相處,唐成不僅能享受到男女情愛,心下更隱隱有一種親情的成分在裏邊。既然跟她們相處的感覺這麼好,那結婚又有何不可的?

這次得了職司二老知道後肯定歡喜,趁着他們高興的時候把這事說了,沒準兒他們一高興就答應了也說不準呢!

這夜的星月其實都算不上好,但在心情正好的唐成眼中,卻別樣看出一股朦朧美來,“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同樣事物只因心情不同,看來就決然是兩種感覺了!

第六十七章 雖未富貴,亦可還鄉!

心裏打定了要結婚的主意後,唐成回到住處推開二進院門時,再看到裏面透出的燈火,就分外感受到一種安寧的溫暖。

這……就是家的溫度與味道吧!

唐成沒回來,高李氏她們也就沒喫飯的等着他,此時見他從外面走進來,高興的什麼似的,過去三四天沒見,傍晚回來一趟又匆匆走了,婦人心裏只怕也是想得很了,唐成剛一進來,她就從屋裏迎了出來,因是走得太快,晚間怕天涼而散披在肩上的夾业粼诹说厣隙疾蛔灾�

“走時我還交代了的,說喫飯不用等我,怎麼就是不聽話”,站定腳步的唐成伸手一攬,便將快步迎上來的高李氏摟進了懷裏,嘴裏繼續調笑道:“你這可是明目張膽的罔顧夫命,待會兒看我怎麼罰你!”。

因是丫頭們都在身後,對於唐成的親熱高李氏心裏雖然歡喜,但面兒上總還是有些含羞,便掙了幾下,見沒掙脫也就認命了,不過回話的聲音明顯小了許多,“罰就罰,只要你在妾身身邊,就是天天罰也行”。

要回家商量親事的事情唐成原準備等飯後再說,此時感受着婦人的深情,終究是沒忍住,雙手捧着婦人桃花般的臉蛋兒,故意用一種若不經意的語調道:“這可不成,我明天就得再出去一趟,怎麼着也得三四天吧”。

開在唐成掌心裏的桃花應聲就有些枯萎,“又要出去?這次是到那兒?”。

“回家看老孃去”。

“哦!”,高李氏先是隨口應了一聲,隨即才反應過來,前些日子唐成可是說過等有空就回家說親事兒的,這一反應過來可就了不得了,瞬間由淡淡的遺憾轉爲極度的驚喜,因情緒與表情的轉折太大,以至於她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了。

唐成不等高李氏說話,已是低頭吻在了婦人驚喜過度的臉上,“這幾天好生洗洗,準備嫁人吧!”,哈哈一笑聲中,唐成摟着婦人進了花廳。

整個晚上,婦人臉上的笑容就沒停下過,整個人也跟定不住似的,摸摸這兒,撿撿那兒,晃的人眼暈。以至於唐成根本就沒法子看書,即便他都躺下準備睡覺後,婦人竟然又從外邊兒跑了進來,只說明天她正好要去莊子看看,執意要跟唐成同行。

這“正好”的也太是時候了,不過唐成也能理解她的心情,點點頭應了,去就去唄,這有啥的。

第二天早上唐成醒過來後,才發現婦人早就準備好了,甚或連隨身要帶的物什都在包裹裏裝好了,看她這樣子,只怕是昨晚也沒能睡好大一會兒。

揉揉睡意惺忪的雙眼,唐成這才注意到高李氏竟然是一副前所未有的盛裝打扮,身上是嫩黃顏色的羅銀泥九褶裙,上身穿着一件兒五暈羅銀泥衫子,衫子外閒披着一襲大幅的單絲紅地銀泥帔巾,頭髮一改往日成熟的倭墮髻而梳成九貞髻,髮飾也由金步搖簪子換成更顯淡雅的烏木珍珠簪,淡遠的遠山眉中心處有輕輕一點豔紅欲滴的芙蓉形花子,正與嫩吳香的脣樣相得益彰,脣眉之間的臉上淡掃腮紅,她本就是少女時便以好顏色聞名全縣的美嬌娘,這番精心的盛裝打扮出來,更是漂亮的扎人眼。以至於剛剛睡醒的唐成連着眨巴了好幾下眼睛才適應婦人這令人有些無法逼視的豔光。

如此打扮出來的高李氏除了看着漂亮之外,另一個更大的特點就是顯得年輕了許多,她現下就這樣出去,別說三十歲,就是說她二十一二隻怕都沒人懷疑。

見婦人從衣衫的顏色到妝飾都煞費心機的掩飾年紀,唐成心中油然生出一些憐惜來,伸手將眼巴巴看着他的婦人拉過來坐在自己懷裏,口中笑說道:“今個兒可不是喜日子,你要是這模樣出去我可不放心,太漂亮了,萬一被人搶走我就沒媳婦兒了”。

聽唐成誇她漂亮,婦人明顯長出了一口氣,邊閃着臉躲避唐成的嘴,邊道:“別,小心脂粉花了!趕緊起來吧,天兒也不早了,咱們該動身了”。

梳洗罷喫過早飯,唐成拉住了過來收碗兒的蘭姐兒,“這次你守家,乖乖的,我們三兩天就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