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那地方衙門的公文傳遞又需多長時間?”。
“龍門縣報到州衙,州衙再轉道衙,既然知道邊軍參與了平亂,河北道道衙知道捂不住之後肯定不會再壓,不過即便他也是收到即轉,驛傳比軍中的飛羽急腳也要慢得多”,作爲賈子興的首席心腹,江都尉是當日白陽鎮交易的參與者,所以他心裏很清楚唐成在擔心什麼,嘿嘿一笑道:“邊軍的請功與記功跟你們文官一樣也都是在吏部,兵部收到公文後定然是要往吏部抄報的,唐大人不必擔心,等咱們公文到時,河北道的公文鐵定還在路上,沒準兒政事堂已經奏報天子硃批之後,他們那公文還到不了長安”。
“如此就好”,唐成點了點頭,“像今天這種規模的動亂,邊軍中舊例是報多少梟首?”。
“這也沒個準兒,前武皇后當朝的時候自然是越多越好,先皇及當今天子性子柔些就見不得死人太多,報多了反而壞事兒,像今天這種報個二百五到三百之間倒是正好,既足以顯功又不至於惹了聖怒再硃批一個‘邊軍嗜殺’下來”,江都尉琢磨着說完之後詫異地看着唐成道:“唐大人不是沒讓殺人?”。
“平亂豈有不殺人的?”,冷冷一笑的唐成還要再說什麼時,卻見一個公差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大人,那些幫着捆縛奚蠻子的百姓恨意太深,還沒捆就開始打,已經打死十多個蠻子了,屬下等彈壓不住,總捕命我來稟知大人處斷”。
唐成聞言立即揮手叫過來一隊天成軍中騎兵,隨即將胯下的戰馬交給了公差,“你帶這一隊軍士快馬去傳本縣諭令,唐人百姓再有敢以私刑致奚人死命者,本縣定以殺人重罪論處,嚴懲不貸”。
聽到唐成放出這狠話,不僅是那公差,就連江都尉及那一隊軍士都是臉上色變,唐人百姓這舉動雖然不妥,卻也情有可原,唐成這諭令下的實在是有些過份了。
“還不快去。傳令完後速將已死奚人人數清點報我”,雖然只是不到一天的時間,但唐成的威權對於這些公差們來說已是深入內心,雖然心裏難免有些想不通,但這公差還是銜命帶着那一隊五十人的軍士快馬而去。
目睹那公差去了,將都尉頗不以爲然的向唐成說道:“借用唐大人剛纔那句話,平亂豈有不殺人的?讓百姓們出出氣也好,似唐大人這般強壓,他們那口出不了的悶氣最終只能恨到你身上,得不償失啊!”。
“都尉好意,本官心領了”,唐成笑了笑,“大人放心,本官不是個浪費的人,這些名額總不至於白虧了”。
拆房子總是很快,沒過多久順天貨棧周圍半里之內的奚人房屋都被拆了個乾乾淨淨,眼見火勢已無蔓延之虞,唐成招呼着江都尉向衙門走去。
到衙門後梳洗罷兩人坐着喫了幾盞茶後,剛纔那公差回來了,看來江都尉的權威實在不錯,剛纔參加平亂的天成軍嚴格的遵循了他的軍令未敢擅自殺人,而唐成手持長刀帶着滾滾鐵騎的強力形象也在唐人百姓心中刻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至於剛纔那道緊急口令也得到了較好的執行。將所有參與動亂的奚蠻捆縛完畢後,受傷的不算,其實這些被捆的就沒有不受傷的,而且傷的都還不輕。經過統計,死的奚人僅只有一百四十七人而已。
“三百,一百四十七,嗯,還有一百五十三顆個人頭好用”,聞報之後,唐成扭過頭來,“都尉大人,借你手下一百五十三把快刀用用如何?”。
“這七百人以後常駐龍門少不得還要唐大人關照,客氣什麼,只管用就是”。
“好”,一笑之後,唐成轉過身來對那公差道:“傳令賈旭,着他從捆縛奚人中挑出一百五十三人交錢起明帶上北門城牆,就要那種賣相既兇又壯的。另取驚聞鑼傳令全城,百姓未有受傷者即刻前往北門城樓下,輕傷行動不便者可去就近視野開闊之處觀刑”。
“觀刑?”。
“是”,唐成湝一笑,“治亂必用重典,本官要殺人!”。
第二百三十四章 大殺人
在遭受奚蠻子如此的蹂躪欺壓之後,龍門縣中百姓對他們的仇恨可想而知,當動亂平定下來天成騎兵又忙着拆毀順天貨棧周圍的房舍時,根本就忙不過來的公差們只能依靠僥倖逃過一劫及傷勢較輕的唐人百姓們幫着捆縛受傷的奚蠻。
在動亂的環境里人的情緒總是很容易扭曲,更別說還有仇恨這最強力的催化劑,面對這些已經再無行兇之力的奚蠻,唐人百姓根本就沒想到要用手中找來的繩子去捆,自然而然的就開始衝上去打,踢,踹。
來幫忙的唐人百姓打死第一個奚人的時候,負責這條街的那幾個公差沒太在意,對視之間他們笑了笑,甚至還有一個公差說了句:“活該”。
但也正是因爲這樣局勢迅速惡化下來,其他的唐人百姓見到這種情況後,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重,隨後就有了第二個,第三個被活活打死的奚人。
到這個時候,那幾個公差感覺到不對了,一則是出於職司本身的敏感,再則天成騎兵到來時他們也在縣衙門口,可是清清楚楚聽到過唐成的要求。但是當公差們意識到不對想要制止的時候,才發現局勢已經開始失控,他們根本無力阻止那麼多的唐人。
當那個去請示的公差帶着唐成的諭令及一隊五十人的天成鐵騎回來時,失控的場面才又重新恢復了正軌,雖然只有五十個騎兵,但當他們全套戰場披掛的跑起來時,那森冷的氣勢還是具有足夠的震懾力,更別說縣尊大人的諭令足夠鐵血也足夠清楚,在經歷了上午的升堂尤其是剛纔的平亂之後,新縣令手握長刀的冷峻形象已經深深烙印在了百姓心裏,面對他如此陣仗發出的嚴厲諭令,沒有那個百姓敢等閒視之。
以上兩點共同作用的結果使局勢得到了控制,但江都尉也沒說錯,唐人百姓心中沒能發泄出的仇恨與怨氣自然而然的轉移到了諭令頒佈者的唐成身上,甚至已經有悲觀者小聲嘀咕新縣令雖然手段夠硬,但骨子裏只怕是跟前任的那些縣令們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正當這種悲觀的論調越傳越多時,公差手中的驚聞鑼陡然響起,隨後心中鬱憤難平的唐人百姓們就聽到了那個讓他們產生無限遐想的諭令,到北門城樓下集合觀刑。
觀刑?縣令大人要對誰行刑?且行刑選擇的還是城門樓這麼特殊的地方?
一時之間,凡是還能動的唐人百姓都紛紛向北城門樓下聚集,就連那些傷重不良於行的也在別人的幫扶下咬牙走出門就近去找視野好的地方,在經歷了剛纔的動亂並且在新縣令帶人平定了動亂之後,現在的他們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關注縣衙的動靜。
他們要親眼看看新縣令到底會怎麼做?
百姓們能來的都來了,隨即他們就見到一百多個身板粗壯麪相兇狠的奚蠻子被反綁着站在城樓上,每人身後都有一個穿着甲衣的邊軍士兵,但引動百姓情緒的卻並不是這些人,而是邊軍手中倒提着的長刀。
一百五十三個人拉開些間距的一排橫過去幾乎佔了北城牆的一半兒,他們身後那一百五十三把長刀如一條直線般閃着寒光排過去,兩者結合起來在城樓下的百姓們看來就有了別樣震撼的效果。
“殺!”
城門樓下也不知是那個百姓率先喊出了這一聲,隨即就引來和聲一片,這麼多人聚在一起高聲喊殺的確是個宣泄心中情緒的好地方,喊殺聲越來越大,很多唐人百姓已是雙眼充血,喉嚨都嘶啞了也不管不顧,只把全身的氣力與情緒都化作一個惡狠狠的“殺”字吼出去。
官衣嚴整的唐成就是在這滿城喊殺的喧騰躁鬧中由一班八個公差護衛着走上城樓的,一聲驚聞鑼響,城樓下的震天的喊殺聲慢慢安靜下來,百姓們無一例外的仰起頭將目光聚焦在了他這新縣令身上。
唐成神色冷峻的緩緩掃過下面仰着臉的人羣后以慢而清晰的語調朗聲道:“生殺之權乃國之根基所在,絕不讓渡於人,龍門縣中除本官爲天子牧守一方可決人生死之外,餘者敢有擅殺者即是罔顧朝廷法度,本官定當嚴懲不貸,奚人如此,爾等亦是如此。”
這聲音清晰冷峻裏帶着一股不容人侵犯的威嚴,當此之時城門樓下一片鴉雀無聲,仰起頭的百姓們靜聽着新縣令高聲宣告自己的威權。
“凡屬本縣應有之權力絕不許之他人,本縣應擔當之責任亦絕不推諉棄置半分”,唐成的聲音依舊如剛纔般清冷,“總覽一縣之治不過賞善懲惡四字而已,有善必賞則猩品钚校羞^必罰則諸惡絕跡,庶幾,縣中方可大治”。
言至此處,唐成微微轉身一指身邊不遠處被綁的奚人道:“彼輩公然劫掠兇犯兀都在先,繼而聚袆觼y於後,身爲龍門治下百姓卻視縣衙與朝廷法度爲虛設,本官身爲一縣之長斷不容此等暴徒逍遙法外。治亂必用重典,依大唐律疏本官於平叛治亂中有先斬後奏之權,本縣據此將這一百五十三名暴行昭彰之兇徒當姓ǎ誀戓醽碚呓洌越袢帐挤苍儆胸桀櫝⒎ǘ燃翱h衙諭令者,彼輩即是榜樣!”。
將這番宣告縣衙威權的話說完之後,唐成的目光再次掃視過城下人羣后手臂向下一揮,斷聲喝道:“殺!”。
他這殺令剛一出口,一百五十三個天成軍兵士已將雙手緊握的長刀高高舉起後重劈下去,這使盡全身力氣的一刀是如此兇狠,以至於那些身子被綁,嘴裏也被爛布塞住的奚人沒發出半分聲響就已身首異處。
爲了讓城門樓下的百姓看的仔細,這些奚人本就是被押站在城牆邊兒上,隨着一百五十三把快刀同時砍下,一百五十三顆頭顱也隨之飛下城頭,緊隨着人頭之後的便是那一百五十三腔狂飈而出的頸血,沒有親眼目睹過的人很難想象人血在壓力的作用下竟然能飈出那麼遠!居高而下狂飆而出的鮮血落到地面上時已經化成了一片血雨,站在最前面的百姓躲閃不及之下竟然劈頭蓋臉的淋了一身……
……
龍門縣奚人動亂及平亂的消息很久就傳到了懷戎城中的嬀州刺史府。
牛祖德手中端着的茶盞僵僵的懸在了空中猶自未覺,他這樣失態的姿勢已經保持好一會兒了,而與他隔幾而坐的安別駕也忘了提醒,或者他根本就沒注意到,此時他正跟牛刺史一樣,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報信那人的身上。
這來報信的是個細緻人,事情前前後後也都說得清楚,此時他的敘說已經接近尾聲,說到的正是當日龍門城頭大殺人的景象,饒是他平日並不是個喜歡大驚小怪的穩實人,在描述當日目睹的那一切時依舊是臉色蒼白,聲音發飄。
血腥,太血腥了!不過他不得不承認在經歷了全城大動亂之後這樣的血腥確實有用,目睹了這樣讓人終生難忘的大殺人場景後,仇恨終於宣泄出來的唐人百姓心中鬱氣就此一掃而空,而對於那個下令殺人的唐成來說,在經過這樣的場面之後,他當日在城樓上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被人清清楚楚的記了下來,清楚的程度簡直就像是刀刻的一樣想忘都忘不了。
至此,百姓們提及縣令大人時再也沒人加那個“小”字,這幾天裏縣衙發出的每一道諭令都是令行禁止的被遵行着,在如此強勢縣令的領導下,剛剛經歷了一場大動亂的龍門縣城用一種讓人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安定下來。而隨着時間的流逝,縣城裏發生的一切正逐漸向龍門全境傳播,隨之傳播下去的還有新縣令的強力與威權。而這樣的強力與威權在龍門縣城已經是數十年不見。
待那報信之人說到順天貨棧被燒時,牛祖德猛然一抖,茶盞裏早已冰涼的茶水濺在他的手上後,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
茶盞被輕輕的放了下來,只是端着茶盞的手卻已是青筋暴起。
報信人全部說完之後,揮揮手將之譴出去的牛祖德很長時間沒說話,良久之後他纔在幾次的深呼吸過後開口道:“安別駕,你是對的”。
“嗯?”。
“一個多月前唐成來請見的時候,你曾說他年紀雖輕卻堅毅隱忍,不是個簡單人物”,言至此處,微微閉上眼睛的牛祖德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本官當時對你這話還頗不以爲然,以致對其懈怠放縱,現在竟是自食其果”。
在牛祖德手下當官時日已經不短,安別駕最欣賞他的地方就在於此,這位上官總是能在最難但卻最需要冷靜的時候冷靜下來,而這也正是他一個落魄的下第士子能爬到今天這般高位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安別駕沒接這個話頭,而是徑直問道:“龍門之事大人當如何應對?”。
“天成軍出現的時機如此之巧,此事是個早有預值娜μ滓褵o疑問”,牛祖德搖了搖頭,“邊軍不得干涉地方事務乃是朝廷定製,賈子興怎麼就敢如此行事?唐成又靠的是什麼說動他的?沒將這些搞清楚之前談及應對之道爲時尚早”。
第二百三十五章 龍門是我的龍門
身爲嬀州的第二號人物,安別駕對邊軍的權限並不陌生,牛祖德的疑問他在剛纔也早考慮過,“邊軍的確不能干涉地方事務,但這章程也並非沒有例外”。
牛祖德顯然知道他在說什麼,“龍門並未遭遇入侵”。
“下官要說的並非這個。按照朝廷的章程,若有邊境地方發生大規模動亂,地方又無力彈壓之時可請調就近駐守的軍隊出動平亂”,言說至此,安別駕嘆息了一聲,“循着這條章程,不管是龍門縣還是邊軍皆無越規逾矩之處,甚或還能據此向兵部邀功請賞,畢竟龍門縣城的這次動亂實在算不得小”。
“即便是就近請調,也該是在鎖陽關下三十里的那五百鎮軍出動纔對。賈子興怎麼就敢派出數百人的騎兵前往龍門縣?”。
牛祖德問完之後也不等安別駕回答,轉身過去向門外吩咐了一句:“來人,傳丁勝儘快來見”。
門外伺候的家人答應一聲後急忙去了,沒過多久長着一雙金魚眼及突齙牙的錄事參軍丁勝從外面走了進來。
牛祖德抬抬手應付過丁勝的見禮後徑直問道:“前兩天賈子興手下幾百騎兵到了龍門縣,這是怎麼回事?”。
刺史大人傳見的這麼急,怎麼問的卻是這樣雞毛蒜皮的小事?丁勝見在座的兩位大人皆是一副着緊在意的表情,心下雖然感覺奇怪也不敢有半點怠慢,“是有這麼回事,前些日子天成軍曾向州衙遞送過公文,內容是要將設在文德縣的那處訓練地改爲龍門縣,此乃日常公務,屬下就循着舊例辦了”。
雖然天成軍歸屬於與地方互不干涉的邊軍系統,但數千騎兵總要有地方訓練,這訓練之地自然是要由駐守地的衙門負責,其間若有不合適不妥當的略作調整掉換實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反正這些訓練用的地方也不是什麼良田好地,不過是個常例公務而已,丁勝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做的有什麼不對?但見着自己這話一出口兩位主官頓時變了臉色,尤其是使君大人更是臉冒黑氣,而這恰恰是要大發雷霆的前兆,心中一緊的丁參軍忙又跟上了一句道:“天成軍遞來的公文上加蓋有幽州大都督府印鑑,章程上並無不妥之處”。
搞了半天賈子興和唐成還鑽了自己的空子,牛祖德此前所說的自食其果愈發的坐實了,對於他這樣一個自負精明的人而言,此時心裏的鬱悶和難受就可想而知了,“蠢材,滾!”。
自打升任刺史以來,牛祖德雖然好攬權,行事也跋扈,卻也並非不講究爲官之道,像這樣毫不顧忌下屬面子的話丁勝還是第一次聽到,當下腦袋“嗡”的一聲就炸開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麼,但這時又怎敢辯駁?只能偷眼去瞧安別駕,希望這位頂頭上司能爲自己美言幾句。
“你先下去吧”,安別駕向丁勝擺了擺手。
“本官雖不曾明言,但對天成軍之事素來看重,丁勝身爲錄事參軍於此竟毫無察覺,偌大一個事情擅自決定以致釀成龍門之禍,留之何益?安別駕,這事就交由你料理了”。
只這一句話,丁勝幾近二十年的努力就此灰飛,安別駕雖也覺得他冤,這時也只是點點頭而已,“天成軍的事情已然明白,卻不知唐成是怎生說動天成軍的,杖绱笕水斎账裕琴Z子興實打實是個犟驢”。
“嗯”,一回到正事上,簌簌出了一陣兒粗重鼻息的牛祖德迅速冷靜下來,捧着新續滿的茶盞斜依在案几上沉吟道:“總要投其所好才能使得動人,他二人既不是同鄉,更談不上什麼故舊私誼,沒有好處賈子興憑什麼給他唐成賣命?”。
“好處?”。
“看來雖無頭緒,其實並不難想”,牛祖德端起茶盞吸溜溜的喝了一口,“你想想賈子興最掛念的是什麼?”。
“撈錢?但龍門縣有什麼可撈的?”,安別駕顧自搖了搖頭,“除此之外就是天成軍家屬的安置之事了,但……這個唐成又能給他什麼好處?”。
“賈子興想要錢也是爲了他手下那羣鹹菜兵”,牛祖德撇了撇嘴角,“此事終究脫不出這兩點去,只不過唐成到底許了他什麼本官暫時也沒想的明白,且先看着吧”。
安別駕點了點頭,“據丁勝適才所言,再數數時間,這次動亂竟是唐成月前就已謩澓玫模烬堥T纔多長時間?此子年紀不大但行事佈局及手段之狠辣實不啻沉浮宦海多年的積年老吏,大人在此事的應對上不能不小心處斷”。
“嗯”,牛祖德點點頭後便陷入了沉默,許久之後才猛的坐正身子道:“安別駕,你儘快派人往檀州找你那些同族,好歹把順天貨棧那批皮貨補起來”。
“屬下的族人……”。
安別駕乃是九姓雜胡出身,這是北方邊地一個特殊的族羣,與後世的吉卜賽人頗爲相似,九姓雜胡並不以牧業爲生,而是專司流動各族做着互通有無的貿易之事,其中做的大的掌握着經由回鶻通往西域的商路,小的則是經由繞樂或是營州往契丹、室韋、靺鞨等族貿易,所以這些人手上可謂是無所不有,只不過九姓商胡心黑手狠,是以牛祖德素來不願與他們交易,安別駕也正是顧慮這一點。
“只要皮貨好,攏貨時間快,價錢上就依着他們一回,事有輕重緩急,現在對你我而言,不耽誤道衙那位的事情比多少錢都重要”,饒是嘴上說的乾脆,但牛祖德眼裏的不甘不捨之意卻是明顯得很了。
“好,下官即刻就辦,那唐成……”。
“且先緩緩吧”,沉着臉的牛祖德惻聲道:“此事唐成策劃已久,實無大把柄可抓,這等情況下還是先放放,免得打草驚蛇,此子奸猾,若要動手則必一舉致其死地”。
“嗯,大人考慮的周到”,安別駕深以爲然的一頷首,“奚人那裏……”。
“借唐成的手整整他們也好,這些年來他們也實在太放肆了。順天貨棧這皮貨究竟是誰燒的還在兩可之間”,見安別駕臉上色變,牛祖德冷冷一笑:“龍門縣睏乏成這樣,若你是唐成會捨得燒這近十萬貫的皮貨?更別說操刀的還是天成軍,這夥子鹹菜兵可是窮瘋了的,即便唐成捨得,他們能捨得?遑論貨棧裏起火這麼急,分明是有人加了助燃之物,若是唐成想燒還需多費這手腳?”。
“大人的意思是奚人自己放的火?”。
“我們的生意既離不得奚人,那這把火就只能是唐成燒的,不過……”,牛祖德冷哼一聲,“若我所料不差,奚人該很快就要到了,這次本官不與這些蠻子見面,就由安別駕你出面吧,該說的重話再不好聽也得說,那些個小聰明該敲打就敲打,別讓他們真拿咱們當了傻子”。
“是,下官記住了”,安別駕起身要走時驀然又想到一事,聽了步子轉過身來道:“大人,近來州下各縣均報了旱情,此事還要預作準備纔好”。
“旱情!好機會,就看奚人識做不識做了”,牛祖德聞言微微一笑的擺了擺手,“事有輕重緩急,你先去料理皮貨,此事咱們容後再議”。
……
州衙裏牛祖德與安別駕商議之時,唐成正在龍門縣衙的差房裏進行上任以來的第一次人事調動。
“錄事參軍?”,聽到新的任命,賈旭固然是不敢相信,其他聽見的公差們也是一臉驚詫,總捕與錄事參軍一文一武,這可差着老遠一截兒,以文轉武倒是常見,何曾聽過以武轉文的?
“這就是個掌總的差事,具體事務自有下面各曹分辦,你只要督着就行,怎麼,幹不了?”。
在唐成的目光下賈旭實說不出別的話來,“那……屬下就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幹好,本官對你要求不多,只要把那些文吏帶的像你現在手下這些人就成,令行禁止,敢幹事也能幹事”,此言一出,旁邊聽着的公差都是與有榮焉,這可是縣令大人對他們最好的肯定。
說完這番話後,唐成微笑着拍了拍賈旭的肩膀,也沒避着其他公差的推心置腹道:“本縣縣丞出缺已久,短期內這種情勢未必會變,呼梁海這一走吏部必定是還要派人下來的,你在總捕位子上要想再進一步實也艱難,先轉任錄事參軍,待熟悉了手頭事務之後再升任主簿,此後或調轉縣尉或直補縣丞,晉身總容易得多,只要你差事辦得好,本官定不吝薦舉”。
不管是補縣尉還是晉身縣丞,一步之間就正式跨越了流外吏到流內官的天塹,沒有一個喫衙門飯的人能不在意這個,更別說年紀還不到四十的賈旭,唐成此言一出,其他公差固然是目露欣羨,賈旭更是嘴脣微顫的躬身下去深深一禮,“多謝大人栽培,屬下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唐成伸手去扶賈旭,嘴裏雖是對他說話,但眼神卻是着落在那一干公差身上,“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前途是你自己掙出來的”,說完之後,他的眼神一一從公差身上掃過,口中緩緩道:“至於你調離之後總捕的空缺嘛……”。
就此一句,泄钚难Y猛然咯噔一跳,面對唐成的身子不自覺之間猛然挺了挺。
唐成的眼神從左到右,又由右到左最終落在了身上傷還沒好完全的錢三疤身上,“本官囑意有三疤接任,爾等可有異議?”,沒叫錢三疤的官名,而是刻意稱呼的諢號,唐成對錢三疤的欣賞已是表露無疑。
想想唐成剛纔那句有功必賞,再想想錢三疤前兩天動亂中的表現,泄顐冃难Y雖然失望,但對縣令這一決定卻也是心服口服,畢竟他這個總捕位子也是拿命換回來的。
自進縣衙以來,錢三疤一直是被人當粗人看待,這個他自己也清楚,別說這些同僚,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終有一日還能混個總捕噹噹,這雖然不是個官兒,卻也實實在在是個有頭臉有油水的差事,更別說如今縣衙威權大張之後就更是如此。臉上脖子上三道疤痕漲的通紅,大出意料之外的錢三疤實有些手足無措,“大人,我……”。
看到錢三疤這個樣子,唐成臉上油然露出了一個笑容,作爲手中親自掌握的唯一一支“武力”,於他而言錢三疤這樣性子的人實在是當下最符合龍門縣情的總捕人選,這就是一把刀,對於握刀的人而言,刀不用思考,只要夠聽話,夠快夠狠就好。
“好生做吧,本官寄厚望於你”,唐成上前兩步握掌爲拳,重重在錢三疤肩上擂了一拳,“稍後你即發佈文告招募公差,身強體壯自不必說,最重要的是得有膽,龍門縣衙的差房裏不養慫貨”。
“是”,錢三疤漲紅着臉問了一句,“此次招募多少還請大人定個數兒”。
“就按吏部的最高上限規定,加上現有人手湊夠九班吧”,一班八人,九班就是七十二人,這可是關內一些上等縣也不曾有的規模,難怪公差們聽了他這話紛紛咋舌,要知道此前龍門縣衙的公差數量可從沒有超過三班的時候,就這還得有好幾個是年老體弱,長年病養的。
唐成正要向錢三疤再交代什麼時,衙門口的老門子走了進來,稟說萬騎都尉江大人請見。
“嗯”,唐成點了點頭,“從即日起,爾等十三人月俸翻倍支領”,說完這句之後,唐成沒多停留的隨着老門子轉身出去了,他還沒走出門口,身後的歡呼聲已是響成一片。
有功必賞,有過必罰,至此這些年輕公差對唐成一再強調的這八個字有了再深刻不過的認識,其中頗有幾個在歡呼之餘連連慶幸自己那晚在龍門客棧雅閣中憤然而起的舉動,一坐一站,說來僅僅是一閃念的功夫,改變的或許就是一生的軌跡。
……
江都尉邊向衙門裏走,邊面露微笑看着身邊的唐成悠悠聲道:“某來衙之前特意往城中四處轉了轉,眼前所見湛芍^是秩序井然,衙中文告莫不被百姓凜然遵行,茶肆市井之中聽百姓們提起縣令時也是人人讚歎。上任短短月餘便能將昔日混亂不堪的龍門治理成這般模樣,可喜可賀!”。
“都尉大人謬讚了,若無都尉施以援手,縣城內焉能平定的如此之快?”。
聞言江都尉哈哈一笑,“那唐大人當日允諾之事……”。
“江大人放心,天成軍設於龍門縣中的訓練場地及營房本官即刻就抽調徭役操辦,定讓常駐本縣的袑⑹酷犷櫉o憂”。
“唐大人真以爲某說的是這個?”,江都尉臉上微笑依舊,但腳下的步子卻停住了“又或者大人是想開玩笑?龍門平亂事了,我家將軍不出三五日便到,唐大人,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好時候”。
看着江都尉眼神中無比的鄭重,同樣停下腳步的唐成笑着拱了拱手,“江都尉莫怪,當日約定不少,本官竟是會錯意了,大人放心,待賈將軍來縣中巡查訓練之地時,萬騎軍家屬用地之事本官自有思量”。
“如此就好”,江都尉笑着邁開了步子,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跟唐成認識的時間雖短,他卻深知眼前這位實打實是面響鼓,響鼓是不用重捶的!重新邁步而行的他順勢換了一個新話題,“唐大人,聽那些被捉的奚蠻交代此次動亂之事乃是由圖也卓之子圖也嗣一手策動,我料這廝必已逃回草原,大人若有心擒伲恍枰环莨模姨斐绍婎姞懼Α薄�
“龍門甫遭動亂,現在實不宜再興刀兵,圖也嗣之事先緩緩不急,都尉好意本官心領了”,對於江都尉這提議唐成想都沒想的一口回絕,開什麼玩笑,跑到草原去抓圖也嗣,此事引發的後果根本就不是他這龍門縣令可以控制的。龍門奚人絕非一個簡單的部族那麼簡單,它背後靠着的可是饒樂都督府,一旦引發大規模的奚人叛亂,按照朝廷當前的對外政策,他這個龍門縣令必然淪爲朝廷安撫奚人的替罪羊,而那紙公文就是最大的罪證。
事涉一族異動,邊地不穩這樣的政治大事時,對於朝廷來說衡量對錯的標準就不一樣了,到那時只怕李隆基都保他不得了。邊軍想挑起戰事隨後以戰養功,他唐成卻不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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