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叶子
慣的,這都是給慣出來的,懷柔懷柔,懷到最後這幫孫子愣是蹬鼻子上臉到無法無天的地步了。
帳下這一羣白眼狼如此表現讓韋播感覺自己在唐成面前真是把面子徹底掉光了,但饒是他心中怒火直冒,卻也只能咬牙忍了,懷柔,懷柔……
臉上表情無比尷尬的唐成看到韋播臉色越來越黑,心底差點沒笑出來,好,這羣丘八太會配合了,來來來,再冷落些,對,就是這樣,任我笑的再燦爛也別露半個好臉色,這還不夠,最好連拱手禮都不用還……
終於,這次讓雙方都無比難受的見面結束了,開頭不好,後面的事情自然也好不起來,結果就是萬騎軍新年來的第一次升帳很快的就草草結束了。
韋播的臉色使任何一位下屬都不願意留下來觸黴頭,就連按慣例應當呈報分管事務的參軍們都退了出去暫避風頭,一時間碩大的帥帳內就只剩韋播與唐成兩人。
韋播臉色黑沉,唐成臉上則滿是尷尬,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之後,還是韋播先開了口,“無缺,今天的事情是本將軍措置不當,讓你受委屈了”。
“屬下就是個不入流品的吏員,受些尷尬算不得什麼”,唐成臉色沉重的搖了搖頭,“但經過剛纔的事情,屬下實爲將軍憂”。
看了看高踞帥案一言不發的韋播,唐成續又道:“即便屬下身份再低微,既然是將軍紹介,則列位郎將及參軍便不當如此,觀他們適才所爲,鄙薄屬下是小,蔑視將軍事大,若軍中現狀如此而不加整飭,長此以往屬下怕萬一有事之時,萬騎軍難爲將軍所用”。
韋播手中緊緊捏着主帥玉符,“無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萬騎軍比不得其它呀”。
在韋播不甘的述說裏,唐成明白了這一支萬騎的特殊之處,這是大唐最爲特殊的一支軍隊,早在隋末李氏於晉陽起兵爭奪天下時,後來的太宗皇帝李世民親手挑選組建了一支由百人組成的貼身騎射衛隊,號稱百騎。這些人全是由處於社會最底層的官奴隸及少數民族奴隸中挑選而出,所以對改變他們命撸o予他們榮耀前程的李世民忠心耿耿,實是到了死而後已的地步。在隨後的爭霸天下乃至於到後來的玄武門之變中立下了赫赫功勳。
李世民即位之後,百騎開始擴軍,就連服裝也換成了普天下獨一份兒的虎紋衣及豹紋馬鞍,但是百騎雖然規模擴大,服飾也發生了變化,甚至待遇比之以前也有了大幅提高,但有兩點卻始終沒變,第一,招募新兵的方式不變,所有的萬騎普通軍士悉數是從奴隸中招募血性武勇者補入;第二點則是萬騎始終與皇帝寸步不離。從太宗朝開始一直到現在,幾十年下來,只要是天子離開宮城,不管是狩獵還是出城避暑,貼身護衛的一定是萬騎,從無例外。長安城中雖然不止一支軍事力量,但只有萬騎纔是真正的貼身侍衛,也是皇帝身邊的最後一道防線,從某個層面上說,控制了萬騎就等於控制了皇帝。
特殊的歷史,特殊的地位以及特殊的兵源造就了特殊的萬騎軍,這支軍隊本身的個性太強,就使得新統帥馴服他們成了一件很難的事情,在這麼一支特殊的軍隊面前,品級背景爵位這些東西都變得不好使了,而這也就是如今韋播處境尷尬的根源。
“可惜,這不是邊軍,更不是鎮軍哪”,韋播最後的這句話說的有點氣短。憑藉他的背景和來頭,換了一支別的軍隊他何至於還要受這氣,壓也把那些丘八們壓趴下了。
天下第一軍哪,難怪韋后要把他最信得過的韋播派到這裏來。
唐成聽完之後沉吟了一會兒,“不知將軍的統兵方略是什麼?”。
“安撫懷柔吧”,說到這四個字時韋播也滿是不甘與無奈,自打姑母從房州重返長安之後,這幾年他何曾受過什麼氣?自打到萬騎軍中上任以來,可是把這幾年沒受的氣都給補上了,甚至還有富餘。但氣歸氣,畢竟是三十多的人了,韋播總還知道些大局爲重的道理,“萬騎畢竟比不得其它,安撫懷柔着好歹別讓他們出什麼岔子,由此無缺你的那份職差就重要得很了,把這些人給我盯緊嘍”。
“份內的事情屬下一定會辦好”,唐成點了點頭,“然則屬下以爲將軍一味懷柔安撫怕也不是成法”。
“嗯?有什麼想法你就直接說”。
“是”,唐成踱步到了韋播的帥案邊輕聲道:“皇后娘娘派將軍來此,一是信重,另外總還有借重的意思,如今朝廷中對皇后娘娘心懷不滿之徒實不在少數,一個疏忽不到之處……前朝阿武子(唐代宮廷對武則天的蔑稱)何等顯赫,最終也難免被張柬之五人領兵逼宮,前車之覆,後車之鑑,如今朝局將軍比屬下明白,有些事不能不防啊”。
迎着韋播突如其來的灼灼目光,唐成神色不變的繼續道:“若是長安城中僅有萬騎及飛騎兩軍,將軍行安撫懷柔之策自然不錯,只要這兩軍不出問題,有心人便是想做大逆不道之事也不可得。但是現今城中除了羽林兩衛四軍之外尚有數萬從京畿道各州抽調來輪防的府兵,這些人來源不一,品流複雜,將軍敢保他們不會受人蠱惑收買?萬一真出了什麼問題,皇后娘娘最可依仗的還是將軍統兵勤王保駕,若到那時萬騎卻不聽調遣又將如何?”。
韋后的想法,韋后的處境,如今朝堂中的鬥爭韋播都清清楚楚,加上大唐又是個有宮變傳統的,唐成所言實在不能算是一點可能性都沒有的危言聳聽,這番話直說得韋播神色連變,“你的意思是?”。
“既然身爲萬騎統帥,將軍就必須牢牢控制住萬騎”,唐成重重一拳砸在了帥案上,“事涉朝政宗族氣撸f事不可有半點僥倖之心,現在未雨綢繆總比將來措手不及好。這是從大處說,牢牢控制住萬騎就是爲皇后娘娘分憂;此外,做好這個也是將軍建立自身功業之必須,將軍前途無量,出掌一任羽林焉能平平而去?若然如此,將來封侯拜相之時難免遭人閒話”。
唐成這番話字字句句怎麼聽都是在爲韋播爲皇后娘娘打算,由不得韋播不心動,“無缺所說本將軍也不是沒想過,只是萬騎畢竟比不得其它,說來容易做來卻難”。
“有心做事,事事不難。萬騎再驕縱強硬,總還是朝廷的軍隊,總還要朝廷的供養”,唐成嘿嘿冷笑道:“將軍整頓軍隊乃份內職司,他們還敢造反不成”。
“你的意思是?”。
“統軍之道歸根結底不過賞罰二字,當撫則撫,當罰則罰,是將軍一展虎威的時候了”,唐成言語激昂的又往帥案前跨了一步,“便是適才,設若將軍一展虎威,諸將安敢如此放肆?”。
“將是兵之膽,這些人又是直接統軍的,措置不當只恐……”,韋播連連搖頭道:“統軍之要以安定爲先,不可,不可”。
日啊,這個韋播還真不好糊弄,唐成心底嘆息了一聲後,詞鋒半點不退道:“若是將軍覺得先措處將領不妥,那普通軍士呢?”。
“普通軍士?”。
“是”,唐成譏諷一笑道:“這些普通軍士不過都是些奴隸崽子罷了,若非朝廷恩典將其錄入萬騎,便是被打死也可不問,如此身份還憑什麼驕縱跋扈?屬下請將軍從明日開始,對全軍將士有功則賞,有過重罰,非如此不足以樹威權,將領不好輕動,這些普通軍士還怕什麼,出缺一個,遍長安不知有多少官奴隸眼睛滴血的盼着補進來”。
賞功罰過,當一個真正的萬騎主將,唐成的話對韋播實在有莫大的誘惑力,但與此同時,三叔及老七求穩求安的告誡也清晰浮現,一時讓性格本就優柔的韋播好生難以決斷,左思右想了許久之後,終究還是三叔的告誡佔了上風,“萬騎畢竟不同……”。
再次聽到這句話,唐成恨不得跳腳。
“將軍”,唐成急退兩步,躬身下去拱手一個長禮,“威權不立,諸令不行,將軍實不能再一味懷柔下去了”。這句話說得真是悲憤蒼涼到了極點,“將軍若是怕亂了全軍,那咱們就先從小處着手,擇一郎將部下軍士試行如何?若是試行的好,再逐一推廣全軍,若真有不妥當處也亂不了大局”。
至此,韋播一再擔心的事情唐成都替他考慮到了,再沒個拒絕的道理,“準了”,坐在帥案上看着一臉憂思的唐成,韋播心裏實也是感動得很,萬騎軍中畢竟只有他對自己是一片赤瞻。 斑@是個得罪人的差事,功曹參軍田雙湖爲人圓滑不堪此任。然則無缺以爲此事由誰具體操辦纔好?”。
“爲將軍分憂義不容辭”,唐成挺胸拔背,鏗鏘聲道:“屬下願往”。
……
韋播選定的試驗範圍是郎將趙樸一部,計議一定之後,他便命帳外當值的校尉將趙樸召了過來,言明從明日開始唐記事將前往他軍中督促軍紀。
“唐記事乃是代表本帥前往你部督促軍紀的,趙郎將還需好生配合纔是”,相貌堂堂的韋播板起臉時還真有幾分將軍之威,看着跟往日有些不一樣的韋播,趙樸領命之後冷冷地看了唐成一眼。
小白臉兒的兔相公,肯定是在記老子剛纔對他的冷落之仇,想下絆子整我,有你好受的!
趙樸眼神冷冷的過來,唐成笑眯眯的還過去。我他媽就是來搗亂的,還怕你個丘八糙貨!
當天下午,趙樸所部千人就都知道了這個消息,翁仲大帥派了一個姓唐的小白臉兒要來督促他們的軍紀,而整個萬騎軍中就只有他們這一部有這個待遇。
由奴隸到如今人人羨慕的羽林萬騎,天子親衛。大唐第一軍的軍士們由極度自卑到極度自傲,他們的性格脾性實在不是一般的複雜,這些年來他們早被皇家安撫恩寵慣了的,如今突然要上緊箍咒,一時有誰樂意的,更別說這次還只是針對他們這一千人。這些人從心底裏連韋播都瞧不起,更別說名不見經傳的小白臉兒唐成了,他來?算個球?這個消息一傳下來,趙樸部當真是羣情激奮,且等着吧……
與此同時,長安城內久負盛名的德福酒肆內,包下了最大一間雅閣的唐成正在宴客,宴請的客人裏除了那兩個撥給他的功曹錄事之外,其他的十二條大漢都是從韋播貼身侍衛隊裏選出的兇狠之輩。
這十二人無一不是膀大腰圓,跟他們在一起襯的唐成愈發身量頎長,至於那兩個功曹錄事更是顯得跟小雞子一樣了。
酒至半酣,地上東倒西歪的空酒罈子都不下二十個了,連着唐成一起,有一個算一個的每人臉上都起了紅通通的酒暈。
“該說的老子都說了,要鎮住這些王八操的混人就只有一個字兒,狠!他們敢動拳咱們就得敢拔刀,要沒這個狠勁兒將軍交代的差事就別想辦下來,現在老子再問一句,有誰沒種的現在就說,不寒磣。要是現在不說,到時候該狠的又狠不起來,老子不管那些個丘八,先他娘就得剁了你”,灌涼水一樣將一大觴酒倒進喉嚨,手中的酒觴“蓬”的一下砸在了杯盤狼藉的案几上,唐成一腳踩着胡凳,充血的兩眼狼一樣緊盯着對面那十二條大漢,“說!”。
第二百零四章 想造反誅滅九族是吧,來,老子今天就成全了你們
正月初十日,也就是跟那些個膀大腰圓的護衛們喝完酒的第二天早晨,唐成起的挺早。
“來福,你今天不用跟着我了,等一會兒關前裕到了你就跟着他去接蘇燦”,唐成動了動胳膊以方便雙成和小玉服侍他穿衣,眼睛卻是盯在來福身上,“既然是你自己想學的,那就跟着蘇燦下苦功,好好學一門本事將來也就有了造化的餘地”。
來福聞言點頭如搗蒜,“小的一定拼着勁兒學”。
唐成點了點頭,向正準備給他着外衫的雙成說了句“等等”後,擺手向來福吩咐道:“去,把上次在東市買的那身魚鱗內甲給我找來”。
來福聽到這話猛然一愣,捧着那身魚鱗內甲遞過來的時候將唐成好一番打量,“大官人,今個兒小的還是跟你一起”。
雙成接過魚鱗內甲時雙手猛的一沉,唐成穿好魚鱗內甲後這才向來福淡淡地說了一句,“滾你的,該幹嘛幹嘛去”。
知道自家大官人的脾性,來福也沒敢再磨纏,一步兩回頭的走了,唐成穿好外衫梳洗罷,就着熱乎乎的面魚兒一連喫了兩個胡餅後這才愜意的摸摸肚子站起身來。
小玉送上的熱乎乎茶水只喝了兩口,門子進來稟說大將軍府的護衛們到了,正在門口等候。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人他媽的活着就得折騰”,唐成自語着站起身,走出房門時已是面色如鐵。
到大門口翻身上馬,什麼話都沒說,靜靜的將十二個護衛掃視了一遍後,唐成猛一揮手,當先馳去。
十三匹健馬奔馳起來五十二隻馬蹄鐵敲打在青石路面上,天色尚未全亮的街道上頓時就傳出一片疾風驟雨般的聲響,偶有早起的行人詫異的循聲過來,乍一看到十三張緊繃咬牙的臉後幾乎是本能的立即躲開了眼神,直到那十幾騎從面前過去後他們才又忙忙的探頭觀看,今個兒日子不吉啊,京城裏不定什麼地方又要出事嘍!
從門前的坊路轉入朱雀大街後,唐成一馬當先率領馬隊直出城門而去。
長安城外十餘里處有一片碩大的空曠之地,這塊地方就是萬騎操練騎射的演武場,每天除了那些輪班到朱雀門及皇城當值的萬騎軍士之外,其餘人等均需來此訓練。
當唐成來到演武場時,昨晚那兩個功曹錄事已經在此等候,一個拿着簿子,另一個手上提着計時的沙漏,也許是天太早風太寒的緣故,這兩個有些瑟瑟發抖的功曹錄事臉上一片青白。
除了柵門口一隊值守的兵士之外,碩大的演武場上一個人影兒都沒有,直到唐成來到趙樸部訓練的那片場地上勒馬站定時,天光方纔由青變白。
唐成從功曹錄事手中接過沙漏架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隨後既沒說話也沒怎麼動,看着跟個雕像似的,身後十二個護衛無聲的緊了緊身上的鎧甲,順了順腰間的彎刀,隨後又往風氅遮蔽的身後摸了摸,隨着他們的動作帶起一邊細碎的鐵器撞擊聲,只聽得兩個錄事嘴脣忍不住又抖了抖。
狗日的,早知道軍中會來這麼個二百五,年節走禮的時候說死也要給田雙湖拿厚點兒,這鬼差事那兒他媽是人乾的!
漸漸的遠處有了一點兒聲響,初開始時這聲響卻小,但很快的聲響就越來越大,最終當聲響已經合成了低沉壓抑的夏日隱雷之聲後,遠處的那面萬騎軍飛虎旗已清晰可見。
即便是勒馬小跑,近萬騎兵一起行軍還是壯觀得很,唐成策馬站着的地方是一個略高的小丘,由此向下望去,一片鮮豔的虎紋斑斕如潮水般湧來,震撼的場面讓人心胸也爲之一闊,與此同時,脊柱上也自然而然的有一股熱流不可遏止的向上竄起來。
沒過多久萬騎大隊就到了,隨後便是分兵進駐不同的訓練場,雖然行進途中不許說話,但每一支路過唐成等人的隊伍都用眼色和臉色表達着他們的不滿,一張張桀驁不馴的臉,一聲聲冷哼源源不斷的傳來,甚或還有許多軍士刻意在路過這一段兒時牽繮引馬踏起陣陣塵灰。
當馬隊全部過完時,十二個護衛身上原本擦得亮可鑑人的皮甲已被塵灰覆滿,看來頗是狼狽,唐成及兩個錄事功曹也不比他們好多少。
將湧上喉嚨的咳嗽強壓下去,任身上佈滿灰塵的唐成一臉平靜的看着下面最後到達的趙樸部鬆了一口氣。
看來這個趙樸終究還是沒膽子帶領屬下集體糙事兒,唐成原本最擔心的就是這個,既然這個趙樸還擔心自己的官位,那今天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正在這時,那兩個功曹再也忍不住灰塵趴在馬上咳嗽了起來,一咳之後就越來越厲害,身子也在馬鞍上扭來扭去,見狀,那些個剛剛歸位的趙樸部軍士“哄”的一下齊聲笑了起來,他們的笑聲很誇張,手上也不停地指指點點。
這一刻,唐成這十五人混然成了他們的笑柄。
“給老子忍住了”,聽着身後越來越粗重的鼻息聲,唐成低聲吼了一句,“有他們笑不出來的時候!”。
趙樸沒過來,唐成也沒下去跟他寒暄,只是靜靜地看着馬鞍上計時的沙漏。
眼瞅着沙漏中最後一粒沙也漏下去後,唐成沉聲道:“點人!”。
很快,兩個功曹錄事的計數結果就出來了,“回唐錄事,趙郎將部共有萬騎二十隊,實到十八隊,出缺兩隊”。
唐朝軍制中最小的單位就是隊,類似於後世軍隊中“班”的建制,一隊五十人,設隊正一名統領,出缺兩隊也就是缺了一百人。
“一百人”,玩味了一下這個數字,唐成笑了笑,不多不少,看來這明顯是刻意爲之了。
也就在此時,就聽演武場最外面的柵欄門處傳來一陣潑剌剌的馬蹄聲,數百騎戰馬正風馳電掣而來,進入大柵欄門後這些戰馬如剛纔一般分流,其中有兩股整齊的馬隊筆直而來。
當此之時,趙樸部軍士誰也無心訓練,看看那些正在奔馳的來騎再看看唐成,眼神就這樣交互的轉來轉去。
“走”,手心發熱的唐成抿了抿有些乾澀的嘴脣,輕輕一叩馬腹當先向下而去。
當此之時,不僅是趙樸部九百軍士,附近但凡能看到這一塊兒的羽林軍士誰也沒了心思準備訓練,一雙雙眼睛齊唰唰的都盯了過來。
腥瞬毮恐校荒樒届o的唐成帶着身後的十四人擋在了來騎與趙樸大隊之間。
眼前唐成就擋在前面,那疾馳之中的百人隊伍依舊沒有減速,就這樣快速的狂奔過來。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馬頭看清楚了,很快連馬背上的騎兵長相都看的清清楚楚了,這些馬隊依舊沒有停步,這一刻,周圍鴉雀無聲,只能聽到這百餘騎疾風驟雨般的馬蹄聲。
“啊”的一聲失聲驚叫,那兩個功曹錄事再也受不得來騎強大的衝鋒氣勢,撥馬一偏向旁邊讓過去。
讓來騎和其他萬騎軍士非常失望的是,頂在最前面一身儒服的唐成任胯下的健馬如何不安的扭動,他只是緊緊拽住繮繩動也不動。
他既沒躲,更沒跑!
見到這一幕,同樣是一臉緊張的趙樸緊緊蹙住了眉頭。
恰在此時,就見來騎中領頭的騎兵猛的單拳高舉,在一片整齊的長嘶聲中,呈衝鋒陣型的健馬幾乎是同時兩腿騰空,在左右間距不到兩個馬身的縫隙中調整着急停下來。
又一股灰塵騰起直向唐成等人撲來,灰塵過去之後,剛纔衝鋒而來的百騎已經整整齊齊的排成了兩隊與唐成對面而立,正面距離他最近的那個對正,兩人之間的距離僅有兩個多馬身。
嚇着了,唐成這回可是真嚇着了,而這種驚嚇與他骨子裏的那股子勁兒融合之後就變成了熊熊而起的憤怒,將不斷微微發抖的腿緊緊貼上馬腹,任灰塵遮蓋住有些發白的臉色,唐成聲音愈發的低沉了,“張錄事,依軍法,操訓延遲該如何處斷?”。
見衝鋒而來的馬隊停穩之後,兩個錄事功曹才又靠了過來,被點到的那人看了看唐成,又看了看對面後,低頭道:“延遲不到兩刻,軍士鞭十,領軍者倍之”。
“一人要伺候十來人,這可是個力氣活!”,唐成咬牙一笑,扭頭高聲道:“弟兄們加把勁兒,別讓人小瞧了”。
應聲響起的是一聲整齊的暴喝。
“這次是本將拘管不嚴,還請唐記事看在本將的面子上,就記在下次吧?”,這時候,郎將趙樸終於出面了。
“趙郎將,我說過,領兵訓練打仗是你的事,我不管”,唐成冷臉輕輕地搖動着手中的馬鞭,“但督促及執行軍紀是我的事兒,你也別管”。
在部下面前讓唐成給了個沒臉,趙樸臉上又青又紅煞是好看。
管他個鳥,唐成手中的馬鞭猛然一揮,“執行”。
話音未落,早就憋的難受的親衛們從風氅後抽出一條烏油長鞭就撲了過去。
“誰敢?”,與唐成迎面而立的隊正一把抓住護衛伸來扯他的手後暴喝道。
“呦,是誰一腳沒踩嚴,冒出個你來充大頭!抗拒軍法可是一等重罪,按律當重仗八十後革出萬騎,怎麼,現在萬騎的飯沒你以前的好喫?”,唐成的話像刀子一樣刻在那隊正的心中,出身奴隸這可是他們最大的禁忌,碰都碰不得的,還別說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兒說,那隊正臉上猛然一紅,另一隻手已青筋暴起的向鞍勾上掛着的制氏單鉤矛伸去。
他這隻手剛動,早有準備的護衛們反手處就從背後抽出另一件物事來,瞬時之間,十二柄專門配屬高級將領的黃樺弩已將那隊正看的死死。這麼近的距離內,天下再無一件利器能快得過由將作監親制的弩弓。
一變剛起,二變復生,那隊正身後的萬騎軍士見護衛們亮了弩弓,頓時也抄起了傢伙,尤其是最後那幾個購P更是張弓搭箭緊緊瞄住了唐成。
被人這樣用箭指着,唐成身上的汗毛都乍起來了。
想訛詐老子,操你二大爺的,唐成骨子裏的狠勁兒在這一刻被全然激發了起來,瞅都不瞅對面的這些丘八,扭過頭來向身邊的趙樸嘿嘿冷笑道:“趙郎將帶的好兵,抗拒軍法在先,持械意圖造反在後,想造反誅滅九族是吧,來,老子今天就成全了你們”。
這時候誰還管是不是,造反這帽子最好使,先撂過去再說。
情勢發展太快,這一刻趙樸腸子都悔青了,昨晚安排這麼一齣兒的時候就是想着要給唐成一個下馬威,最好的效果就是把他給轟走。想找老子的不自在,你還嫩點兒!在他想來唐成那小白臉被馬隊一衝即便不嚇得軟癱如泥也得抱頭鼠竄,如此以來還有什麼臉在隊伍面前執行軍紀?即便他能頂過來,這晚到的可是百十號人,他還真把百十號人一起打了鞭子不成?
誰知道這個唐成雖然穿着讀書人的衣裳,卻根本不像個讀書人,活是個二百五,轉眼之間情勢就成了這樣,聽到“造反”兩個字兒,趙樸激靈靈一抖,剛纔被嗆之後發狠要冷眼旁觀的心思瞬間灰飛煙滅。
造反肯定是夠不上的,但唐成佔着理,他這個主將又在場的情況下軍中發生了譁變,結果自不用說,第一個沒跑兒的就是他。
趙樸甚至都沒顧上說話,撥馬先擋在了唐成前面,“放肆,還不都把軍器放下”。
在趙樸的彈壓之下,那些個軍士們放下了手中的軍器,不等他再說什麼,勒馬站在趙樸身後的唐成一揮鞭子,“拖下馬,執行”。
雙手緊攥成拳的隊正第一個被拖了下來,護衛們對他一點都沒客氣,三下五去二就把他扒成了個光脊樑。
“我是一軍郎將……”趙樸剛說出這麼句話就被唐成擋住了,“趙郎將,我說過監督執行軍紀是我的事情,你別管”,眼見着翻身下馬的趙樸正往隊正走去,唐成揮了揮馬鞭,“來呀,把趙大人扶到一邊歇息”。
趙樸終究還是沒有當凶璧K軍紀的執行。
“啪”的一聲,烏油鞭子抽到那隊正身上時發出的聲響竟出乎唐成意料的清脆,“嗯,沒見血?”,直到片刻之後隊正背上滲出血絲後,他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一記鞭子不僅是抽在那名隊正身上,活像是整個周圍所有的萬騎都捱了鞭子一樣,場面一時安靜的有些窒息,萬騎軍士的目光從隊正移到護衛,再到趙樸最後定格在了唐成身上,那股子不甘的勁頭兒三里地之外都感覺的到。
高踞馬上的唐成寸步不讓,眼神冷冷的掃過周遭的萬騎,間或一聲不屑的冷笑,直使人聽的發狂。
一圈對視回來後,唐成目光落回了烏油鞭子,只不過他的心思卻沒在這裏。
上一篇:大明:从洪武末年开始
下一篇:会穿越的面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