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100章

作者:水叶子

“雙成,添茶”,每當唐成在書房時裏邊就不留一個下人,這是他年前定下的規矩,連來福也不例外,等捧着茶甌進來的雙成添完茶水轉身要出去時,臉上毫無半點異色的唐成隨口說了一句,“把來福叫進來”。

兩炷香功夫後來福出書房走了,唐成則將葛、陳兩人的記錄放置一邊繼續翻看起其它的記錄來。

隨後引起他注意的則是另外三個人的記錄,這三個人在韋播給他的名錄中都被標註爲可絕對信任的,但是這三人中的兩人在過去的十天裏都曾到過韋睿府,至於另一個郎將王標就更詭異了,他竟然分別在年前的臘月二十八和初三兩次前往過宗西平家,而且這兩次去的時間都是晚上,還都是穿着便服並用風氅裹住了頭。這兩個細節被七號及九號在記錄中特別加以標明。

起身找出韋播手書的那份名錄再次對照了一次名字後,唐成將這三人的記錄再次仔細地看了一遍,連一個字都沒放過。

看完後,唐成放下手中的羊毫細筆,捧起已經冰涼的茶盞無意識的看着書案前半開的窗外。

韋睿是右衛飛騎軍的首領,作爲左衛萬騎郎將的周杉和錢剛去他家裏幹嗎?走禮,或許吧,這個可能性很大,如果說這兩個還很好想的話,那王標如此詭異的往宗西平家跑就很讓人費解了。

宗西平與如今政事堂裏的宰相宗楚客份屬同宗,宗氏與武氏是表親,在前朝武則天時期顯赫起來,武則天死後宗氏家族在朝廷裏的人都依附到了武三思門下,宗楚客更成了武三思最爲心腹的人之一,位列“五狗”之首。及至武三思死後,宗氏家族開始分崩離析,一部分以宗楚客爲代表的投向了韋后,另有幾人則因太平公主現在的駙馬是武氏族人而與公主府往來密切,記錄裏的宗西平就是其中之一。

王標爲什麼要以如此詭祕的方式與宗西平私見?到底是他有問題,還是宗西平有問題?

情報太少,資料太少,任唐成想破腦袋也想不出個頭緒來,就在他提筆往王標的記錄上重重的打了個問號時,突然想起年前那晚給李隆基名錄時,李隆基曾很喫驚的指着一個人的名字說此人曾在多個場合對韋后頗有微詞,沒想到他竟然會是韋播的親信!

李隆基指着的那個名字就是王標。

跟李隆基一樣,太平公主正也在羽林軍中加緊活動,王標就是趁此機會靠過去的反臥底?突然湧起的這個念頭讓唐成悚然一驚,這要是真的,那李隆基和自己可就全漏了。

不對,要是真漏了的話韋播又怎會現在還對自己信任?難倒王標是剛剛靠過去的?想到這裏唐成安心了不少,是了,上次韋后大規模更換羽林將領時,除了四個主將之外,跟他們關係密切的郎將也都被一起掉換到地方府兵中去了,王標等人就是在那次新掉換來的,算算時間,他要投靠太平公主的話還真沒那麼快。

想清楚這個後唐成放心了不少,但這個隱患實在是大,如今來福不在府中,其他的下人又不敢指靠,唐成當即便收起了桌子上的那些記錄拉開門往外走,王標是臥底的消息必須儘快傳出去,一旦讓他刺探到李隆基與太平公主結盟的消息,就連自己都藏不住了。

拉開門的唐成正與丫頭雙成撞了個滿懷,小丫頭先驚後羞,退後幾步臉紅紅的道:“撫遠大將軍府派了人來請大官人過去,來人帶了軒車在門房裏候着”。

“大將軍請我過去?”,聞言,唐成眼角處猛然一抽,心裏咯噔一響。

第二百零二章 老七,你這手伸的有點太長了吧?

唐成聽了雙成的通稟後轉身走回書房,站在書案前捧起了茶盞,冰冷的茶水順着喉嚨流下去悄然撲滅了臟腑間的燥熱。

一盞冷茶喝完,唐成已經恢復了素日的沉穩,放下茶盞後再不耽擱拿起書案上那疊厚厚的記錄大步向外走去。

到了門房,唐成看到韋播派來的人後,笑着道:“新春大吉!王管家,大將軍要見我隨意派人傳個話就是了,何至於要勞你奔波受累”。

撫遠將軍府裏有頭面的下人幾乎沒有姓韋的,倒是跟大夫人一樣姓王的多。門房裏坐着的就是如今在韋播身邊最得用的親信長隨王順,上次也是他給唐成安排的宅子。

“唐公子大吉!”,王順笑着回了一句後搖手道:“公子千萬別這麼喊,我就是老爺身邊的長隨,離着管家遠得很,這要讓人聽見了可是笑話”。

看到王順說話及笑容都很自然,是那種裝都裝不出來的自然,唐成心裏輕鬆了一點兒,“能讓大將軍這麼信重的人,當管家還不是早晚的事兒,別人羨慕都還來不及,笑話什麼”,唐成嘴裏笑說着當先上了外面的軒車。

後世裏到政府機關辦事時,明知道眼前是個科員還是喊科長,看跟着上車的王順一臉受用,顯然後世裏的這個小法門在唐朝照樣好使。

軒車裏就他們兩人,馬車跑起來之後,唐成從袖中掏出一張飛票塞進了王順手裏。

“公子你這是……”。

“年節的喜慶日子,那有白跑路的道理?”,唐成笑着擺了擺手,“這都是人情之常,王管家妥妥的收了吧”。

“那就謝過公子了”,王順正要收起飛票時,一眼看到飛票上的數字後雙手猛地一抖,“太多了……這叫我如何敢當?”。

“王管家天天跟着大將軍是見慣大世面的,說這話豈不是笑話我”。

見唐成給的真心,王順也就順勢收下,再次道謝時比剛纔那句就真盏亩嗔恕�

“謝什麼,以後還得是我多謝王管家纔是”。

“我就是個下人長隨,能幫上公子什麼忙?”,聞言,王順雖還是笑着,但那正裝着飛票的手卻已停了下來。

唐成對此只做未見,“都是給大將軍辦差,以後我請見時若是機會得便,還請王管家指點幾句,就比如王管家隨意提點一句將軍心情不好,我就可以換個時間再請見,也免得湊上去觸了黴頭”,見王順手又活動起來後,唐成笑笑道:“至於其它的,就算我不懂規矩,王管家忠心耿耿的也不至於亂了章法”。

“唐公子是個明白人”,唐成笑,王順也笑,笑得很舒心,“剛纔老爺吩咐來請公子的時候心情不算差,正與七爺議論着什麼馬毬賽”。

“七將軍也在!大將軍心情好就好,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嘛”,唐成笑着應付王順,心中念頭急轉,近日裏除了李隆基組織的那場馬球賽之外沒聽說還有其它的,二韋湊在一起說這個事難倒僅僅只是爲了興趣?

與王順這也是剛剛接觸,許多問題都不能深問,要不嚇着他或是引了他的疑心都不好。唐成默默想了一會兒後拿起手中的那疊記錄看了起來,還好另五個郎將家的往來記錄看着還沒什麼問題,其中有兩個雖然也參加了馬毬賽,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這兩個就是李隆基在萬騎軍中想下手的新目標?

見唐成在翻看記錄,王順也就沒再說話,笑眯眯的叉腿坐着閉目養神,今天這趟沒白跑,出乎意料的得了一注大財喜,沒想到這個唐成手面這麼闊,懂門道,有魄力,難怪年紀輕輕的就能讓老爺器重。

不一時,軒車就到了大將軍府。王順領着唐成一路直接到了韋播的書房。

“無缺來了,好,來呀,上茶”,見是唐成到了,韋播親自起身迎了兩步安頓着他坐下,看着真是親熱得很了。

“大將軍如此,屬下如何敢當?”,客套了一句後,唐成又向一邊坐着的韋睿拱了拱手,“見過七將軍”。

“好說好說”,韋睿隨手從茶盞邊的果盒裏拈了一塊兒果脯丟進嘴裏,漫不在意的開口,“聽說如今紅遍長安的雅正園頭牌七織是在你那兒過的年?唐成,好豔福啊!”。

“豔福好享,錢可不好花,就爲了她,我這帶到京裏來的家底可是折了一大半兒進去,就這還貼上張明之老大一個人情”,唐成撣了撣身上的衫子,看着韋睿搖頭苦笑道:“我是既貼人情又破財,饒是這樣也只留了她這幾天,今天雅正園一開業人立馬兒就走了,現在想想,哎……”。

這話引得二韋都笑了,唐成也從韋睿處扭頭向韋播道:“屬下原也有事要請見大將軍,這下子湊的倒巧,不知將軍召屬下來此是爲何事?”。

“過了明天的人日節你也就該出任記事的職司了,叫你來就是爲通知你此事,也好早做準備;再者嘛,對於你這新職司還有一些事情要一併交待一下。”

那邊坐着的韋睿聽韋播說完後,笑着接過了話頭,“唐成,這我可又要恭喜你了,帥賬記事是替主將處理一切公文的職司,能把這麼重要的職司交給你,五哥對你的信任再不用說,你莫要辜負了纔好。只要你好生去做,將來還怕沒有一個謇C前程?”。

“多謝大人提攜”,唐成起身後,收了笑容一臉嚴肅的向韋播行了一禮,鏗鏘有力的沉聲道:“屬下敢不效死?”。

“好,我信得過你,其他那些要交待的雜事等午後再說不晚”,韋播笑着抬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唐成坐下說話,“關前裕他們年節都沒怎麼在家,他們屋裏人可沒少在夫人面前學嘴訴苦,聽說是你給他們安排了任務?”。

聞言,唐成真是無語了,一個李隆基是這樣,又一個韋播還是這樣,一再囑咐過幹這樣的事情要保密,看他這樣子分明是已經告知過韋睿了。

“他們可跟家人說了是幹什麼差事?”。

“那倒是沒有。倒是夫人囉嗦的不行,催着讓我找你問問”。

“是我給他們安排的任務”,唐成點點頭,沒說話的看了看屋裏侍候的下人。

韋睿的反應速度的確是比韋播快的多了,瞬間就明白了唐成的意思,“你們都下去吧”。

見下人都退了出去後,唐成將帶來的那疊記錄遞給了韋播,“這是左衛萬騎諸位郎將十天裏的往來記錄,一日一記絕無疏漏,屬下想請見將軍正是爲此”。

“噢”,韋播大感興趣的接過那疊記錄之後當即便翻閱起來,但翻了不一會兒,他就被上面單調的一條條記錄看煩了,這東西枯燥得很,數量又多,除非靜下心來仔細分析,否則就這樣隨手翻翻也看不出什麼東西來,“這些記錄想必你早就看過的吧,說說”。

韋播剛將記錄放在身邊的案几上,已被韋睿順手拿了過去,只不過他看的可比韋播仔細的多。

“屬下通過分析這些記錄發現了一些問題想提請將軍注意”,唐成嘴裏說着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注意着韋睿的手。

“你說”。

“十位郎將中最反常的就是王標王郎將,短短十天的時間裏他曾兩度前往與鎮國公主府關係極近的宗西平府,且去的時間都是在天色黑定之後,出行時還都換了便裝並有意用風氅裹身,形跡十分隱祕可疑,若非七號九號對他看得緊,極有可能還發現不了”。

“竟有這事?”,聞報,韋播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沒了蹤影,“啪”重重一拍身邊的案几罵道:“這個王八羔子”。

眼角的余光中,唐成看到韋睿手上抖了抖,隨即他從那疊記錄中抬起頭來看了看韋播,又看了看唐成,分明是想說什麼最終卻沒開口。

唐成心底一笑,臉色沉凝的走到韋睿身邊,“借用”。

從韋睿手中接過那疊記錄時,唐成清清楚楚見到他正在翻看的恰好是葛福順與陳玄禮兩人的記錄。

唐成在府門前下車整理記錄時有意識將葛、陳兩人的監控記錄放在了最中間,這麼短的時間,要說韋睿是信手翻到的,那也太巧合了吧?就在這一刻,唐成再沒有猶豫的打定了主意,這兩人的記錄不僅要說,而且還必須不加保留的說。

唐成從韋睿手中接過記錄並向他笑了笑後,轉身到了韋播身邊,找出記載着王標異常的兩條記錄遞給了韋播,“將軍請看,尤其是後面七號和九號的標註”。

這些人都是韋播親手挑給唐成的,他還有什麼不相信的,看過之後,韋播什麼話都沒說,只是臉上發青,捏着記錄的手上青筋明顯凸起。

“五哥莫要生氣,興許這其中另有隱情也說不定”,韋睿含含糊糊的勸了一句後向唐成道:“可還有什麼異常?”。

“葛福順與陳玄禮兩位郎將這十天裏也頗有異常”,眼角餘光見到韋睿眼神一縮,唐成終於確定了一點,葛、陳兩人的舉動果然也被他注意到了。

聞言,韋播面無表情的沉聲道:“說”。

“十天時間裏,葛、陳兩人先後兩次結伴去過與相王府關係密切的劉幽求家,並與劉幽求三次在外面酒肆聚會;除此之外,在年二十八,即王標私見宗西平當日,葛、陳到過相王府並在除夕次日的元正節又去過一次,初三初四初五,兩人又全程參加了由相王府主持的馬毬賽”,言至此處,唐成停頓了片刻後道:“綜上所述,屬下以爲葛、陳兩人與相王府來往過於密切,請將軍加以注意”。

韋播聽完葛、陳兩人的事情後,什麼都沒說的側身過去看了看韋睿。

“好,無缺果然是幹才,短短十天就能發現這麼多事來,尤其是葛、陳兩人的記錄倒比我那屬下報上來的還細,五哥,我還真有些後悔當日不該把他給了你,有這麼個臂助在,軍中之事何愁不能瞭如指掌?”,韋睿起身繞着唐成走了一圈後突然道:“若是本將軍沒記錯的話,雅正園張亮也與相王府頗有淵源吧”。

“明之是明之,相王是相王,對屬下有舊恩的是張明之”,唐成迎着韋睿的目光,語調跟剛纔毫無變化,“張明之與屬下是私情,大將軍交辦的是公事,某雖不才,但既得大將軍如此信重,則公私分明四字不敢有一日或忘”。

有剛纔的事實墊底兒,唐成這番話說的韋播臉色好了不少,韋睿伸手重重一拍唐成的肩膀,“說的好,有這份心在,你的前程我都敢替五哥給你保了。”

韋睿說完之後也沒再坐,“五哥,弟弟走了,中午在弟弟府上的也都是宗族,沒什麼外人,就一起喫個酒又能怎的?要不五哥你再想想!我這都親自來請了,就當是給弟弟個面子”。

“此事無缺來前我就跟你說過,不去就是不去”,韋播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起身送韋睿出去了。

等韋播再回來時已經是兩炷香之後了,算算時間他兄弟兩人在外面該是說了不少話。

“無缺,做的好”,韋播的話卻引來唐成躬身一禮,“屬下能力有限,監察軍中之事還請將軍再趾线m人選”。

“唐成,你……這是什麼意思?這事別人都沒做過,讓我找誰換手兒”,唐成突如其來的這一出讓韋播有些不高興,“怎麼,本將軍委屈了你不成?”。

“是”,唐成對韋播沉下來的臉視若未見,理直氣壯道:“年前接手時,屬下曾向將軍進言監控之事最重一個密字,將軍當日也答應過屬下必當保密,但如今不過十日,此事不僅七將軍知道,就連夫人也在動問,如此,以屬下湵≈艑嵲陔y以再承擔此事,還請將軍另覓賢才”。

聽唐成說到這個,韋播頗有些尷尬,“這……他們也不是什麼外人,啊,無缺莫要太在意”。

“觥籌交錯之間,內闈閒話之時,自古以來多少祕密就是這樣傳出去的。君不密失其國,臣不密失其身。這等大事一旦傳出,且不說諸位郎將會對屬下恨之入骨,便是對將軍也會離心離德,若真是如此就是弄巧成拙,屬下萬死莫辭”。

韋播是真心找庀朕k好這個差事的,這番話尤其是最後那句聽得他悚然一驚,“本將軍疏忽了,此事我再不會告知第四人,就是夫人和老七那兒我也必將嚴加叮囑。無缺的意思我已明白,你就安心去辦吧”。

饒是如此,唐成也不就此退讓,“敢請將軍立誓”。

面對唐成異乎尋常的認真,韋播不僅沒生氣,反而哈哈笑了起來,你呀你呀,笑過之後,韋播還真立了誓約,“怎樣?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唐時去古未遠,鬼神之說甚爲興盛,誓約不像後世那樣不被人當回事。至此,緊繃着臉的唐成終於笑了出來,“屬下僭越,還請將軍莫怪”。

“怪你什麼”,韋播滿帶欣賞的拍了拍唐成後嘆息聲道:“若是萬騎諸將士都能像你這樣對公事認真,本將軍又何愁辦不好差事”。

唐成聞言笑笑後問道:“將軍,年節裏錢剛與周杉兩位郎將可來府上拜會過?”。

“沒有,怎麼了?”。

“沒怎麼”。

見唐成有些吞吞吐吐的,韋播又追問了一句,“有什麼就說”。

“屬下就是隨便問問”,唐成隨手拿起那疊記錄翻到他兩人初三的那天,“錢郎將與周郎將曾於初三去七將軍府上拜會過,屬下想着他們既然到了七將軍府,必定也是要來大將軍府的。但這上面卻沒記載,屬下就想着是十一號和十三號監控不力。因就隨口問問以作求證,如此處罰起他們時也好讓他們心服口服”。

聽着唐成的解釋,看着那兩條記錄的韋播臉色沉了沉。

唐成沒看韋播的臉色,繼續道:“根據這十天來看,屬下想對葛福順,陳玄禮及王標三人加強監控,過兩天蘇燦就能抵任,有他這刑部老手兒指點,屬下有信心必能從這三人身上挖出些東西來,尤其是王標。”

“把王標的監控撤了吧,他的事由老七負責”。

“啊”,唐成聞言一“愣”,隨即什麼也沒問的點頭道:“是”。

唐成越是不問,韋播越是有些不是滋味,自己的屬下被別人管着,即便那個別人再親也不是什麼有面子的事情,何況還有另一個很看重的屬下當面。

想着王標的事情直到唐成發現異常後老七纔跟自己解釋,再看看手中關於錢剛及周杉的這兩條記錄,一個此前沒怎麼在意的想法突然湧上了韋播的心頭。

老七,你這手伸的有點太長了吧?

第二百零三章 說!

在韋播的府邸門口,唐成靜靜站了一會兒長吐了兩口氣後這才邁步向臺階下走去。

這一趟表面看來是風平浪靜,但內中包含的風險卻的確是不少,毫無疑問,葛福順與陳玄禮在過去十天裏與相王府的過度接近明顯早就被韋睿注意到了,而且看樣子在自己到來之前韋睿就已經將這件事告知了韋播,如果在剛纔的彙報中刻意避開這個的話,即便僥倖不會有更壞的結果,也必將失去韋播的信任。

王標隱祕與宗西平接觸都能發現,而葛、陳兩人如此明顯的異常卻沒注意到,這樣的說辭二韋能相信?

一旦失去了韋播的信任,那此前做的那麼多事還有什麼意義?

“搞個球的祕密工作”,自語聲中唐成狠狠地啐了一口,他現在還真有些後悔當日的一時衝動了,這玩意兒就是個雙刃劍,現在還沒傷人先就把自己給套進去了。

此前唐成還頗爲自己遇事時能沉穩,有靜氣而自詡,周圍接觸的人也多有稱賞他這一優點的,但此時再回顧一下今天從開始看記錄之後的一系列表現,從開始時的憤怒失態再到後來的心虛緊張,雖然有驚無險的應付下來了,但唐成自己卻明明白白的知道,葛、陳那一關過的實在是險,他今天的表現實在是差。

只是事到如今已成騎虎之勢,就是想下也不可能了,還是那句話,既然退不了,那就咬緊牙往前衝吧。

當晚,雅正園開業時唐成帶着來福去了一趟,停留的時間不長,看完七織的歌舞后就回去了,而這當中他與張亮的見面也沒刻意瞞人,一切都是在半開的雅閣門裏正常進行的。

初六過去,初七的人日節後,皇城各部寺監開始正常理事,說是正常理事也就是個虛頭兒,這一天到衙之後大家相互道個好說幾句吉利話,再就着年節的見聞聊聊天也就把日子打發過去了,人情之常年年如此的下來,大家也就習慣了在初八日裏肯定是沒什麼正經事兒辦的。但既然有習慣,那也就有例外,今年的例外就發生在刑部。

刑部下轄四司,最牛叉的當然是主司刑部司,主司下來,要說油水最大、下到地方道州最被人當爺供的就數掌管着各衙門錢糧收支審覈權的比部司了,這其中的道理不說大家也明白。這麼個肥的冒油的地處出缺了員外郎,在刑部裏那可真是一石激起千層浪,不知多少主事們眼睛紅的滴血的盯在這兒。

就爲年前一個多月還沒把新人選定下來,許多個有心思的主事們過去幾天的年節裏可真是掏家底兒,跑斷腿兒的忙活,按照老刑部們的固有經驗,這事既然年前沒個了結,那年後的短時間裏它肯定也了結不了。

這次他們經驗主義的猜測完全錯了,還是那句話,有習慣就有例外,刑部最不該有什麼事兒的初八正日裏,出缺達月餘之久的比部司員外郎人選被確定了,而這個人還是此前最不被人看好,苦爭了七八年都沒能上去半步的主事蘇燦。

正自閒聊問好說吉利話兒的刑部人聽到這個消息後,一時鴉雀無聲,這麼大的事兒怎麼會放在初八日辦?怎麼會是蘇燦?片刻的集體沉默過後就是議論蜂起,鹹魚翻身,嘿,這回可算是真真兒子的見識到了。

就在刑部衙門裏對蘇燦接任比部司員外郎議論紛紛,驚詫莫名時。羽林左衛萬騎軍的帥帳裏,欣蓪⒓澳切﹤�功曹參軍、錄事參軍等人正在聽着韋播對記事唐成的紹介。

雖然記事的位置重要,但他畢竟連個官兒都不算,不過就是一流外九等中的吏員罷了,以前的新記事上任誰不是低調的來,這個新來的購P鳥唐成可好,萬騎軍新一年中的第一次升帳,大將軍乾的第一件事兒居然就是給他做紹介。

看着唐成一副文弱書生模樣,再看看韋播眼神裏對他的欣賞,郎將們也好,參軍們也好,頓時就對這小白臉沒了好印象,他孃的,對韋播咱們都尿不起,更別說你這小吏的記事了。

論理說大家以後都是同事了,加之又有主將如此傾力紹介,按着行規在紹介完後其他人總該對新人表示下親熱,即便是心裏再瞧不起這小白臉兒,衝着主將大人的面子也得如此啊,所謂打狗也要看主人,這也是人情之常,再沒什麼好說的。

可惜,在唐成於萬騎軍中的第一次露面裏,與韋播一反常規的傾情紹介比起來,部將們的表現實在是冷淡的讓人汗顏,除了幾個有意靠向韋播的人之外,大多數人即便是唐成主動含笑上前一一拱手寒暄時,這些個郎將及參軍們都還有些愛理不理的。

眼前上演了這麼一齣兒,先不說唐成,直把韋播看的是面如鍋底,額頭上青筋直暴,這些人冷落的是唐成,但實打實是在打他這個大將軍的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