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102章

作者:水叶子

嗯,看來還得再找韋播要點兒人加強身邊的護衛力量,以後行事要注意控制着節奏,別讓這夥子丘八操蛋給提前爆發出來了。

李隆基呀李隆基,老子爲了你可真是鞠躬盡瘁了,將來回報的時候可別讓我寒心纔好!

啪啪的鞭打聲在靜寂的演武場上單調而枯燥的重複,一百人總共一千零二十鞭一個沒漏,一鞭沒少,間中夾雜的是護衛們疲累的粗重喘息聲,唐成基本沒說話,只是在對剛纔拿箭指着他的那幾個軍士執行軍紀時,他才哼了哼道:“別惜力氣”。

第二百零五章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唐成沒說錯,今天的執行軍紀的確是個力氣活兒,等把那兩隊晚到的軍士逐一鞭完之後,十二個護衛已經累的氣喘吁吁,沒辦法呀,剛纔他們真是太盡力了,不過累雖然是累,但這些個護衛們卻是累的舒爽。

痛快,太他媽痛快了!他們本都是韋播府中的下人,老爺接任新職之後將他們從府裏、莊子裏選出來做了貼身護衛,從去年到羽林軍以來,這些個萬騎軍士連主子都不太看得起,更別說他們這些貼身護衛了,由此受氣憋氣實在不是一天兩天了。

今天,這股子憋氣終於酣暢淋漓的出了個乾淨,自打到羽林軍以來,這些護衛們從沒覺得有那一天像今天這麼揚眉吐氣過。

爽!

唐成帶來的人還是太少,不僅累還耗時間,前前後後的時間算起來,軍紀執行完後花費了不下半個時辰。

事情辦完,唐成特意策馬過去看了看那幾個“重點照顧”對象後,這才向一邊兒站着的趙樸一拱手道:“多謝趙大人配合,我的差事辦完了,郎將請”。

唐成前面那句話差點沒把趙樸氣的吐出血來,“唐成,撫遠大將軍面前我再跟你說話,老子跟你沒完”。

“粗鄙”,聞言,正帶着護衛重回小丘的唐成頭也沒回的搖了搖馬鞭,“放馬過來,我等着”。

整個事情了結,上了小丘站定之後,唐成才覺得後背猛然一涼,不知什麼時候他背心處竟然浸滿了冷汗。

靜靜地站了許久等後怕的心情平復之後,唐成這纔有心思左看看那一百個被抬到一邊照顧的軍士,右看看這邊的訓練,耳朵裏間或還聽兩句身後護衛們興奮地議論。

看看小丘上下這些鞭打和被鞭打的都是一副眼睛充血的亢奮模樣,後世的SM理論果然沒錯呀,鞭打的確是能讓人興奮!

要說那些個被鞭的也的確是硬骨頭,被打之後竟不肯回營房安置,不僅如此,訓練結束時這些人居然還都是騎着自己的馬走的,儘管他們額頭上的冷汗跟下雨一樣流個不停,但那腰板子挺的可還真是直。

在訓練結束後收攏的萬騎隊伍裏,這一百人簡直跟打了大勝仗的英雄一樣享受着萬胁毮康淖⒛慷Y。跟他們比起來,唐成等人的待遇一點也不差,只不過是眼神兒裏的意思不一樣罷了。

“挺胸、收腹、抬頭”,唐成向護衛們低聲喝道:“都把精氣神兒給我抖起來”。

猛然一揮馬鞭,唐成不再等萬騎大隊收攏,帶着十二個挺胸凸肚的護衛當先疾奔而去。

一路打馬直回左衛萬騎帥帳,一行人此時的姿態與早晨走時的緊張全然不同,功成意滿處恰似打了一個大勝仗,連帶着催馬的聲音都昂揚得很,直讓路上的行人閃避不迭,觀望不已。唐成剛到帥帳沒一會兒,帶着幾個親隨的趙樸就到了。

隨後,萬騎帥帳之中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說爭吵其實並不準確,因爲大着喉嚨吼的其實只有趙樸一個人,他的攻擊對象唐成始終是意態沉穩,言語平和的侃侃說理。

自打韋播上任以來,帥帳裏有大動靜兒的時候就少,而以往即便是出現這種情況大家也知道是主將大人憋不住火又在自己跟自己置氣了,像眼前這樣的情況還真是少見得很,一時間附近功曹裏的錄事,值守的軍士,從皇城裏換防下來的軍將們都按捺不住往帥帳這邊湊着聽熱鬧。

對於這些輕手輕腳來聽壁角的同僚袍澤們,帳外當值的校尉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放他們湊上來,而那些個在帳外另一側輪值的韋播私人護衛也反常的沒有加以干涉,何止是不加干涉,看他們那樣子真恨不得把這些人都放進去讓他們好好聽。破天荒頭一次啊,這些個一直以來都是灰頭土臉的護衛們滿臉放光,頭都差點兒仰到天上去。

再然後,聽壁角的人就知道了那個剛剛發生的爆炸性消息,羽林軍被打了,不是一個兩個,而是整整兩隊一百人在演武場的心款ヮブ卤蝗藦鸟R上扯下來執行了軍紀,乍一聽清楚怎麼回事,這些人四目相對驚詫莫名,多少年了,羽林軍什麼時候發生過這事?一百人,這可是整整的一百人哪!

驚完之後再聽趙樸與唐成之間的理論,腥烁X羞憤,丟人,太丟人了,論辯鋒之利,同樣是奴隸出身的趙樸跟唐成之間的差別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這事兒本就是唐成佔着理,此番火力全開之下,詞鋒之銳,用語之刁鑽刻薄,論辯時氣度之冷靜沉穩實是無懈可擊,跟他這表現比起來,一味只知道以大嗓門壓人的趙樸簡直就成了一個小丑,聽得其他那些羽林們臉皮裏火辣辣的。

與之相反的是那些護衛們臉上的光亮越來越盛,三不汁兒看看這些人,感覺那叫一個舒坦,想要自取其辱,大爺成全你們!

實力懸殊巨大,場面呈現一邊倒態勢的論辯沒能持續多久就以趙樸摔簾子走人而告終,至此,心中偷笑的護衛們立時板起臉來趕人了,此後就該是老爺和唐公子密商事宜了,豈能還讓這些孫子們聽?

“這次的事情……”,僅有兩人的帥帳內,韋播的聲音有些五心不定的飄忽,“雖說是那些軍士們有違軍紀在先,但畢竟他們遲延的辰光少,人數又多,無缺,你這行事也太操切了”。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正好是兩隊人一起晚來,除這兩隊之外,整個趙樸部竟再無一人遲延。而且遲延的時間也跟掐好了一樣偏就晚了那麼一小會兒,大將軍睿智,豈能看不出這是明顯的刻意爲之?”,在這個時候,唐成半步都不能讓,既然韋播是個優柔的性子,那他就得藉着任何一個機會給他強化,“若是今天晚一會兒不處斷,明天這些個跋扈們就會再晚一會兒;今天一百人不處斷,明天五十人也就執行不起來了,若然如此,不到三五日這次任務就會無疾而終,介時屬下成了笑柄倒沒什麼,若是連累到將軍也跟着成了……”。

言至此處,唐成頓了頓後語重心長的沉聲道:“今天這些人就是在試探,這試探面兒上看來是衝着屬下,其根底卻是在試探將軍整頓萬騎的決心,也是在試探將軍的威權。兩軍相逢勇者勝,第一步尤爲重要,退一步後面就得步步退,那退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屬下前往趙樸部監督軍紀原是大將軍的軍令,這次軍令可以陽奉陰違,那大將軍以後再發布軍令安能指望令行禁止?唯有從現在開始,從這次開始就讓他們知道大將軍的軍令不容違背,否則必受重處,異日軍令到處方能凜遵不悖。也正是於此之中,將軍威權必將一日重逾一日”。

“你說的這些道理本將軍何嘗不知”,韋播只覺得這會兒心裏很亂,唐成的話的確有道理,但三叔和老七的一再告誡也同樣有道理,“只是……”。

“大將軍所慮者惟恐激起軍變以致萬騎不穩,但有了方纔之事,屬下竊以爲將軍不必太過憂慮於此”,唐成上前兩步到了帥案邊目光灼灼地看着韋播,“屬下這次是在演武場全軍面前處斷的那一百個軍士,整個過程中持續時間長達半個時辰,如此長的時間裏,自趙樸以下無一人敢出面阻擋軍紀執行,由此,將軍看出了什麼?”。

唐成這幾句話實在是說到了他的心坎兒上,韋播猛然抬起頭來。

“萬騎跋扈,言過其實!”,唐成語氣異常堅定,“方今並非亂世,萬騎再顯赫總還是靠朝廷供養,諸將有誰不在意自己的官位?熊娛空l又不怕被萬騎開革?將軍,這些個丘八一旦被開革,回去可是要做奴隸的!即便他們自己能不在乎這些,指着他們喫飯的家人能不在意?他們敢不爲家人着想?”,嘿嘿一聲譏嘲冷笑,“人只要有個怕頭兒,任他再跋扈暴躁也就不足爲懼了。將軍手握萬騎權柄,諸將升遷調轉,熊娛苛襞c不留皆出自將軍一言而決,如此萬騎還有何可懼?方纔鞭責趙樸部就是顯證,這些人不過就是一戳就倒的紙老虎罷了”。

隨着唐成自信沉穩語調的訴說,韋播的鼻息慢慢粗重起來,等唐成說完,他卻沒有立時說話,從帥案後站起身來負手繞室而行,只看臉上神色變化分明是心中鬥爭激烈。

恰在這時,就見帥帳的門上一動,一臉急色的韋睿走了進來。

“這消息纔多一會兒?來得好快”,唐成心裏剛冒出這麼句話,見到他的韋睿已經先發了難,“百十人的萬騎說打就打,引得軍中羣情激憤,唐成你好大的膽子!”。

韋睿語氣和臉色都不善,唐成任他指責,一句話也沒辯解,只是扭頭之間看了韋播一眼。

“混賬東西”,韋睿是真氣狠了,走到唐成身前手指着他的鼻子厲聲道:“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等自入職以來的安撫懷柔之功就毀在你這個混賬行子手上”。

見韋睿如入無人之境般的直闖進自己帥帳中指着自己的心腹鼻子大罵,韋播本就煩躁的心頓時起了一股無名火,“老七,監督執行軍紀是我讓唐成去的,那我是不是混賬行子?”。

“五哥你……”,韋睿扭頭看了韋播一眼後,猛地向唐成一揮袖子,“滾出去”。

唐成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牙齒咬了又咬最終沒頂韋睿一句,冷聲向韋播拱手一禮:“大將軍,屬下告退”,說完,看也沒看韋睿一眼,轉身徑直出帥帳去了。

“五哥你看看,看看他這樣子”,本就心下直冒火的韋睿被唐成這樣子氣的是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當初怎麼就沒看出來,這廝竟是個忘恩負義的狗才”。

“老七,當初是誰說唐成是個有心氣兒的讀書人,對他比不得其他下人要以禮相待?”,韋播冷哼一聲,“想想你自己剛纔怎麼對他的”。

連着這兩句話聽得韋睿一愣,這才幾天沒見哪,怎麼五哥跟換了個人一樣……

你二大爺的,改天不抽爛你的嘴你就記不得今天說的這話!憋着一肚子火的唐成剛走出帥帳沒幾步,驀然就聽身後隱隱傳出韋播盛怒的聲音道:“韋睿你記好了,本將軍纔是萬騎主將,怎麼帶兵還用不着你來指手畫腳”。

唐成聽到這句話,恰似三伏天裏喫了個冰鎮西瓜,連帶着剛纔的火氣都消了不少!雄起吧,韋播!論在韋皇后面前的寵幸,韋睿在你面前就是個渣!

雖然刻意的放慢了腳步,但後面的聲音卻再也聽不到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該是韋睿又在拿話哄韋播了。

哎!韋播終究還是性格太過優柔,耳根子也軟,費勁哪!

唐成心裏嘆息了一句,向正衝他笑得燦爛的護衛回了個笑臉兒後邁步去了。

他倒沒去太遠的地方,而是尋着到了那些個護衛輪值休息時的差房,以韋播的品秩,貼身護衛可用一隊五十人,一應花費自有朝廷支付。此時除了那些正在當值的護衛之外,其他幾十人都聚攏在一起,被他們圍在中間的十多個護衛正高門大嗓繪聲繪色的說着早晨的事情。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唐公子看着斯斯文文一個讀書人竟然有這麼大膽子,整整兩隊萬騎一路衝鋒過來啊,那氣勢,不怕你們笑話,我當時都嚇得雙腿直打戰,唐公子愣是動都沒動,他可是頂在最前面的”。

“這算什麼!”,不等那個眉飛色舞的護衛咋舌,旁邊已另有護衛迫不及待的接口過去,“後來那個措大隊正乍刺兒,兄弟們剛把黃樺弩掏出來,他手下可就炸窩子了,日他奶奶的,幾十把單鉤矛‘噌’的一聲就亮起來了,你們是沒經過那陣勢,三四把溜光的單鉤矛指着你,那會兒老子心都涼完了,只想着今天得交代在這兒。好嘛,唐公子一個文弱書生,七八支箭指着他都沒眨眼,只當沒看見一樣話音兒顫都沒顫的扭過頭去扔了一頂造反的大帽子,生生把趙樸給擠兌住了,你們是沒見着趙樸那夯貨連滾帶爬擋在唐公子面前的架勢,哈哈,解氣,太他娘解氣了”。

這邊廂笑聲未起,就又聽另一個護衛跟得了風寒一樣陰陽怪氣的哼着鼻子突然來了一句:“別惜力氣啊!”,學完之後,這貨先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扯着喉嚨叫道:“要說今個兒最暢快的還得數這句,唐公子這句剛一出來,被我鞭打的那夯貨差一點沒吐血出來,幹,當了這麼長時候孫子,老子今天可算實打實的爽了一回,跟着唐公子幹活就倆字,有勁!”。

“這些個夯貨可是跋扈得很,大家也得小心着他們下黑手報復”,唐成笑着走進了差房,“大家都是同歷艱險的兄弟,不管傷了誰,我這心裏可都不好過”。

見是唐成進來,凶o衛們頓時散開將他圍了起來,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甚是熱鬧。

唐成一一含笑作答,只看他現在的表情任誰也不相信這是剛剛受了氣的。

“怕,我也是人,怎麼不怕?不過大將軍對我是有知遇之恩的,這恩情我能不報?怎麼報?套句酸秀才們的話來說就是士爲知己者死!既然來了軍中,我跟兄弟們的心思都一樣,不能眼瞅着大將軍受了這夥子操蛋丘八們的氣。怕又怎得?七尺高漢子戳在這兒,你就是把老子肉剮了骨頭砸斷,老子還有氣,是真男人該他娘硬氣的時候就是明知道掉腦袋也不能慫了”。

自打穿越以來,這是唐成第一次在卸嗳嗣媲叭绱怂翢o忌憚的說粗話,但護衛們還就喫這個調調兒,唐成說的慷慨激昂,護衛們聽得是熱血上湧,彩聲如雷。

這膽識,這忠心,老爺沒找錯人,唐成就是個有骨氣明白知恩圖報的。

表完忠心,慷慨激昂的說完,唐成開始聲音和煦的溫言告誡那些個護衛們要小心自己的安全,雖然受罰的萬騎軍士不顧無法承受的後果,從戒備森嚴的營房中脫身出來在繁華的長安街道上下黑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有任何一點兒可能都不能掉以輕心。這一點是唐成早就想到的,是以說的就分外懇切,只讓那十二個護衛心裏聽的熱乎乎的,其他那些個護衛也實在是覺得跟着這樣的領頭人一起辦差,就是累些苦些也真是值了。

好言一句暖人心,人與人之間的相處,合適不合適還不就看一份心!

隨後唐成話鋒一轉說到了此前萬騎的跋扈,說到了大將軍的前程就是兄弟們自己的前程,不管於公於私咱們都得維護住大將軍的威權,斷然不能讓一羣操蛋丘八蹬鼻子上臉惹的大將軍遭人恥笑無能。先是鼓動完後,復又開始取笑今早捱打萬騎軍士們的醜態,歸根結底一句話:這些個萬騎都是一戳就倒的紙老虎,咱們硬他們就軟,咱們再硬些他們就得爬下。

幹,就他娘這麼幹了!

見凶o衛意氣昂揚的連連點頭,唐成笑得很舒心,此時像韋播這等背景的豪門外戚,本府家人再加上莊客佃戶什麼的動輒數以千計,像前隋那個楊素家人都上萬了,能在這麼些人裏被挑出來做隨身護衛,鐵定得是信得過的身邊人,他們日常跟韋播在一起的時間可比自己和韋睿多多了,只要這些人同樣認同這一理念,就等於韋播天天都在受薰陶。

越是性格優柔的人越容易受身邊小環境的影響。

韋播不是耳根子軟嘛,韋老七不是想要控制他嘛,來,我就跟你試試火兒。

唐成與護衛們越說越是投機,渾然沒感覺到時間的流逝,直到有一個帥帳外正當值的護衛過來找說大將軍傳見,他這才頗有些依依不捨的走了。

唐成知道這些當值護衛是跟韋播形影不離的,出了差房後低聲問道:“大將軍找我什麼事?”。

對唐成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當值護衛一點沒隱瞞,左右看看後低聲道:“剛纔大將軍聽了七爺的勸去看望安撫那兩隊受了鞭打的軍士,偏偏那些個措大的夯貨不識抬舉……”,後面的話當值護衛有些不好意思說了。

雖然他沒說完,唐成也全都明白了,肯定是那些個被打的軍士沒給韋播好臉色,至於其中原因已經無需再說。

聽到這個消息,唐成差點要仰天長嘯了,啥叫天隨人願,這就是!

進了帥帳卻沒見着韋睿,唐成正自詫異時,驀然就聽韋播猛地一拍帥案恨聲道:“威權不立,諸令不行!唐成,督行軍紀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躬身接令,唐成中氣十足的促聲道:“屬下遵令!”。

第二百零六章 你要什麼?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既有韋播軍令在手,唐成便將手中監督軍紀的職司乾的十分出色。

從那天開始,手下又增派了八個護衛的唐成就算是跟趙樸長在了一起,凡是正常操訓時間準時必到,甚至連操訓後的時間也被他納入管理之中,趙樸這一軍的營房外愣是被他安排了護衛輪流值守,從操訓完到異日早晨至少也有兩三次暗點名,這種情況下大活人的軍士要想偷偷溜號出去實在是難如登天。

監察之中凡有人違反軍紀必做處理,唐成簡直一絲不苟到了極處。

都說萬騎跋扈,這說法自然是其來有自,這不僅表現在脾氣秉性上,也表現在軍中的日常生活裏。既然紮營在誘惑極多的花花世界長安,軍士們還能真一天到晚呆在營房裏不成?這還更別說許多軍士的家人就住在距離麟德門最近的西城牆下。眼見着軍中其他軍士們日子過的愜意,而自己等卻跟坐了牢一樣從早到晚不敢有一點放鬆,本就與唐成等人有了心結的趙樸部軍士們自然是心中怨憤,由此帶來的與護衛們的小摩擦真是天天都有,不滿的情緒也隨着這些小摩擦慢慢積攢起來。

因是這些個小摩擦的火藥味兒都濃,是以每一次都需趙樸出面調停,找事兒的容易抹事兒難,接連半個月下來直把趙樸整的是疲於奔命煩惱不堪,更要命的是隨着他在一次次摩擦中出面和稀泥的調解,慢慢的那些覺得受了委屈的屬下軍士們也對他冷落甚至是有些對立起來。

風箱裏的老鼠兩頭受氣,趙樸現在的日子真叫一個難過。

這天黃昏,唐成在一隊護衛的保護下回到住處,進了二進院子後就看到七織的貼身丫頭小青正與小玉及雙成說的熱鬧。

“奴婢見過大官人”,因着身契的事情,小青對唐成實是發自心底的感激,福身見禮之後,小丫頭甜甜笑着脆生生道:“小姐前些日子潛心學了一支傳自龜茲的新胡舞,今個兒晚上是第一次演舞,特命小婢來請大官人,若有閒暇就請去瞧瞧”。

張亮有事了!依着七織的性子,自己若是不去,她主動派人來請的可能性不太大,因此聽到小青的話後,唐成第一反應就想到了張亮。

“行,就去瞧瞧,這些日子天天都對着那些萬騎兵吹鬍子瞪眼的也着實膩味”,唐成此言一出,小玉三人都笑,當下吩咐晚上不在家用飯後,他就換了一身常服坐着七織的蔥油車去了雅正園。

來的有些早,雅正園裏還沒到熱鬧時候,小青帶着唐成到了七織房門口後,人也沒進去便抿嘴一笑避到了別處。

屋內窗下的梳妝幾前,七織正在梳妝爲晚上的演出做準備,聽見門響處只有一個輕微的腳步聲頓時咬牙狠狠聲道:“沒來?好呆瓜,果然是沒良心!”。

“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你個小妮子把我一個人撂下,還敢說我沒良心”,唐成踩着厚厚的波斯地氈到了七織側後,猛的將其一把攬入懷中,看着兩人身前銅鏡中的並影壞笑道:“小妮子沒良心,該罰!”。

喫了一驚的七織看清楚是唐成後,猛然僵硬的身子這才軟下來靠在了男人懷裏,沒良心就是沒良心!一連嘀咕了好幾句後,這才雙眼流波的看着鏡子道:“你要怎麼罰嘛”。

眼中的情愛之意濃的就要滴出來,這句明顯是撒嬌的話又是從鼻子裏糯糯的哼出來,此刻七織那一副天生的妖媚已是盡顯無遺。

“明知故問,加罰一等”,嘴裏說着,唐成的手已從七織的腰肢逆行而上,片刻之後,猛然就聽“蓬”的一響,扭動着熱身子的七織從胡凳上掉了下來,帶的唐成也滾到了地毯上。

“等……等……”,七織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模糊着,“等我從演舞臺上下來再……”。

回應她的是唐成越來越熱的手,當七織趴在房內的那張書案上剛要開口時,便覺裙裾撩起處身後猛的一涼,隨即又有兩隻熱熱的手撫了上去,一涼一熱之間七織就覺得心裏突然空了一下,隨即一股膩膩的味道直衝上來,最終當那柄火熱直刺進來後除了細細的喘息之外她已是再也說不出什麼了。

書案一側插着數支剪梅的水甌開始晃動起來,初始時這晃動還輕,隨後搖晃的越來越厲害,眼瞅着水甌就要倒時,一支皮膚隱泛輕紅的手伸了過來將其握住,這支手越握越緊,直到屋裏突然響起一聲沙啞纏綿的長吟後這才漸次鬆開。

“急死鬼,我這新置辦的裙子……”,恰在此時,便聽房門處傳來幾聲蓽撥的輕響,小青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小姐,王媽媽讓奴婢來通稟一聲,演舞的時辰快到了!”。

“知道了”,七織伸手到唐成腰上猛然掐了一把後,也顧不得猶自發軟的身子急急的忙活起來。

七織走後沒多久,神清氣爽的唐成剛接過小青奉來的茶水呷了兩口,便見張亮與另一個穿着極普通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小青,你自去忙吧”,目睹小青從房中退出去之後,唐成訝然道:“殿下你怎麼來了?”。

“無缺放心,殿下走的是側門沒人知道”,張亮笑着伸手朝地板下指了指,“跟你來的那幾個護衛如今且是高樂的厲害”。

“殿下畢竟身份貴重,這又是非常時候”,聞言,李隆基擺了擺手,“與無缺比起來,本王現在的這點子風險值當得甚麼”。

“坐下說”,搬了一個宓蔬^來後,張亮看着唐成笑讚道:“無缺在萬騎軍中做的事情這些日子已經傳開了,漫長安城裏多有說你膽大識高的,前個兒賀季真來時還眉飛色舞的拉着我說了好一陣子你鞭打百騎的事情,直誇你有前人投筆從戎的風骨,是今科士子中不可多得的文武全才,一再着我跟家兄好生說說,若是見着王爺時需替你紹介”。

張亮此言一出三人皆笑,對於這位既狂且真的賀知章,唐成心中實是充滿了感激。

“賀季真是朝堂中難得一見的純人,此老素不輕易稱許人,無缺能得他如此青眼,實是難得呀”,李隆基撫膝一笑後,看着唐成道:“無缺,這事做得好,不過你卻也需小心了”。

“多謝殿下關心”,唐成微微一笑,“我現在進出都有韋播的護衛隨身,趙樸部營房也被我派人看死了,安全上當無大患”。

“本王說的倒不是萬騎,若沒有將領從中撩撥,三五個普通軍士還沒那麼大膽子敢擅自行兇。倒是韋睿你需注意些”,說話之間,李隆基臉上已掛起了憂色,“萬騎跋扈,似你這樣一次責打百餘萬騎之事近年來可謂絕無僅有,所以傳的就快,皇城中也頗有議論的,就如明之所說,這些議論裏多是贊你有膽識的,不過韋睿一聽到你的名字面色可是不善得很”。

“自打他上次出了個主意使韋播落了個沒臉之後,這些日子他兩人之間冷了許多,這廝把一口悶氣都撒在我身上了”,言說到此,唐成頓了頓後看着李隆基淡淡一笑道:“世間的事情本就是風險與利益並存,所求利益越大風險自然就越高。但話反過來說,與殿下的大業比起來,屬下就是擔上這風險也值了”。

唐成平淡說出的話聽在李隆基耳朵裏就是另一種滋味了,久久的沉默過後,站起身的李隆基走到唐成身側後重重地在他肩頭拍了兩下。

李隆基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唐成則是不用再說什麼,二人之間的心意就在這兩拍之中做了一個無聲的交流。

兩個大男人之間來了這麼一齣兒此時無聲勝有聲,時間稍微長一點就讓唐成感覺大爲彆扭,拿過茶甌邊爲李隆基續水邊問道:“殿下今日見屬下可有什麼要事?”。

“一則是你這些日子的事情實在是辦的好,短短時間便廢了韋播隱忍許久的安撫懷柔之功,本王倒有些忍不住想見見你”,看着唐成滿是欣賞的李隆基笑了笑之後才又續道:“除此之外就是想跟你說說趙樸的事兒”。

“趙樸怎麼了?”。

這回接話解釋的卻是張亮,原來李隆基之所以與萬騎軍中聯繫緊密,甚至早早就將葛福順及陳玄禮攏爲了心腹,除了與他本人的性格與有意識的未雨綢繆之外,還非常得力於他身邊的一個長隨。

這個名叫王毛仲的長隨同樣是官奴隸出身,與許多萬騎兵將們從小一起在長安城內最破落的西城長大,這人雖然身體不夠強健但心眼卻活絡,所以雖然沒能入選萬騎卻也混到了相王府,並最終被李隆基看中調到身邊做了長隨。

因着同樣的出身與背景,王毛仲走起萬騎軍來就跟回老家一樣,加之這小子會做人,在李隆基的支持下錢袋子又厚實,是以萬騎軍自郎將以下讓他打的是一片火熱,請客喫酒逛青樓都不分你我的。就連李隆基收攏葛福順和陳玄禮的那次都是由他出面請的客擺的酒席。

“以前趙樸還有些自矜身份不願與王毛仲來往得太密切”,張亮說到這裏忍不住笑道:“這些日子多虧了無缺你,王毛仲喊趙樸喫酒是一請一個準兒,連帶着話也越說越投機了”。

“只怕他那十句話裏面有八句都是在罵我吧”,唐成自嘲的一笑後,向正自微笑的李隆基拱手道:“恭喜殿下了”。

“他不僅是罵你,罵韋播更厲害。他投靠的是父王,無缺你恭喜本王作甚”,這話說完之後,李隆基已自先忍不住笑出聲來。

聞言,張亮笑了幾聲後,續道:“無缺你也把他折騰夠了,收手吧,再折騰下去他手下那兵不好帶時可就過猶不及了”。

“此人可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