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公務員 第10章

作者:水叶子

“夫人,他……都要走了,你……”。

“走就走,這不是早就預想到的?”,高李氏依舊沒抬頭,“道理都跟你說過,現在還慌什麼?”。

對於唐成要走的事情雖然早就討論過,但蘭草兒現在一想到唐成馬上就要離開,以後再想見一面都難時,心裏依舊有些慌慌的,夫人當日雖然依稀透露過要跟着唐成走的意思,但看眼下莊裏忙忙碌碌的樣子她又怎麼離得開,她既然不能走,那自己這個貼身丫頭又怎麼走的了……心裏零亂的想到這裏時,蘭草就沒了說話的心思,反身隨便找了個胡凳坐下,愣愣的發着呆。

一時間書房中主僕二人都很沉默,只有單調的算盤聲噼裏啪啦的響着。這種靜默一直維持到王老三回來才結束。

“唐賬房的確是要到縣學裏了”,這是氣喘吁吁的王老三進來後說的第一句話,“現在滿村裏都在議論這事兒,聽說賬房先兒昨天在縣令面前大大的露了個臉面,縣令老爺親口點着要他到縣學,說是這兩天就走。日怪得很,以前天天見唐賬房也沒覺得什麼,想不到他竟然有這麼大本事?”。

確定唐成要走的消息後,高李氏與蘭草無言交換了一個眼色,“還打聽到什麼消息?”。

“今天一早唐賬房一家就到了祖墳上燒紙,現在都還沒回來。還有的就只是聽說,一個是陳家人今天帶着大六樣兒禮盒到了唐賬房家……”。

“陳家?”

“恩,就是村東頭的陳家,夏天裏跟唐賬房家因爲水田打架的那個,合計着他們也怕唐賬房在縣老爺面前參他們一本”,王老三邊說,邊幸災樂禍的嘿嘿直笑。

“唔,知道了,你接着說”

“是,還有一件說的是附近幾個村子裏的媒婆今天都忙起來了,一個個樂顛顛的往唐賬房家跑,腰裏揣着的各女方家手巾帕子得有十幾條,都是給唐賬房說媒的。聽村裏的婆娘嘴汪長年說,鄰村牛財東家放了話,除了常規的陪嫁不算,他牛家願意另外再給搭一套全新三進兩廂的宅子,只要唐家點頭,立馬就可以蓋,房子什麼時候蓋好什麼時候再成婚。還有唐成在縣學裏的一應花費他也都應下,將來要是到州學……”。

王老三正一臉興奮地說到這裏,話頭卻被高李氏給打斷了,“行了,別說了,你去吧”。

蘭草在王老三說到媒婆的時候就坐不住了,聽到牛財東的事情後更是急的不行,等王老三繞過照壁後,她是再也忍不住了,起身後三兩步就衝到了書案前,“夫人,牛財東……”。

“牛蘭花我見過,連你一半兒好看都沒有。三進兩廂的宅子!嗤,唐成可是貪便宜的人?”,高李氏嘴上雖然說的硬氣,但手中的忙活卻不知不覺得停了下來,說完沉吟片刻後,她猛然抬起頭來擺了擺手,“蘭草你也別再說了,莊子裏的事兒也別管了,這就去收拾衣服吧”。

第三十七章 媒婆!好多的媒婆!(下)

蘭草兒滿腔的話都被堵在了嘴裏,“收拾衣服?”,繼而,她明白了什麼,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子狂喜來。

“我這就讓人套車,你收拾好衣服後就去縣城,把桐油鋪後面的那套宅子好生收拾收拾,對了,告訴鋪子裏的李掌櫃,讓他好生請幾個匠人給宅子裏闢一個書房出來,別惜錢,弄的越雅緻越好”。

“是給唐……唐成準備的嗎?”,蘭草明顯的帶着顫音。

“死妮子,既然明白了還不快去”,高李氏“啪”的一聲合上了賬本,“你先去打好前站,我等忙完春種就到”。

“是”,蘭草嘴裏還在答應,手上已提着裙角向外跑去。

……

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

唐人風俗好冶遊,除了“人日”、“重陽”及“端午”這些傳統節日固定的出門登高臨水之外,每年春初閤家出遊踏青也是必不可少。

過了正月十五之後,春天的鮮活氣兒就一天攆着一天的濃厚起來,遙望遠山已經有了星點的綠色,而繞着縣城而過的雙龍河畔,行行垂柳雖然沒有發出新葉,但垂下的柳條已彎曲的異常輕柔,隱隱有了婀娜之態。

在家裏憋了一冬的鄖溪縣城百姓也沒耐心再等清明寒食節的到來,一感覺到迎面吹來的風裏沒了前些日子的冷硬後,就迫不及待的扶老攜幼出城往大尖山而去,雖然看不着多少綠色,但透透氣發散發散也是好的。

迎着這一波波出城的人潮,唐成背後揹着一個藤製書箱,肩上挑着兩牀被褥逆着人流向城門走去。

這已經是上元節過後的第二十三日了,唐成自打得到林學正的首肯後,又在家裏呆了十七八天後這才動身到縣城,這一方面固然是他自己想等着林學正回城後再來,另一方面也因爲家中的事情太多,實在是沒法兒早走。

家裏的事情總體來說就是三塊兒,一是應酬,自從唐成要到縣學的消息傳開後,往日冷清的家裏就絡繹不絕的有人來,這些人都是衝着唐成纔來的,他也就不能不接待。他雖然要到縣學裏上學,但唐張氏兩口子畢竟還要在這裏生活,得罪了鄰近的村人們可不成。

至於第二件大事嘛,說來有些好笑。那就是關於他的親事。就在前些日子,唐張氏還在發愁該怎麼給一天大過一天的兒子討個老婆,雖說兒子長的一表人才,但自己家裏實在太窮,靠長相是喫不了飯的,要想在左近找只怕是不容易,實在不行也只能跟村裏許多娶不起媳婦兒的人家兒一樣,請個媒婆鑽一趟山,好歹領一個山裏的媳婦回來。兒子過了年可就十八歲了,再也不敢耽擱了。

自打唐成身體大好以後,唐張氏夜夜想的就是這些,何曾想過有一天他家的門檻會有這麼多媒婆蜂擁而至?說親的對象都是附近十里八村的,其中家境殷實的可不老少,就連鄰村有名的牛財東都派了人來,一院三進兩廂的新宅子!當牛家請的媒婆環視羣雌,落地砸坑兒的說出這個陪嫁時,唐張氏實實在在有一種要昏厥過去的幸福感。

祖宗啊,您可總算是開了眼了!

聽媒婆們的敘說,她們負責提親的姑娘個個長的都好;看媒婆們隨手帶來的帕子,這些姑娘的女紅手工也都不錯,唐張氏是看着這個也好,看着那個也不孬。早在幾天前還在爲一個媳婦人選都沒有而發愁,眼下突然激變到選擇太多,這巨大的反差竟讓唐張氏有些手忙腳亂了,暗地裏將舌根咬了又咬,才總算忍住了沒放出什麼準話兒來。

白天唐栓父子倆忙着迎接外客,或是到別人家做客喫酒,唐張氏就在家裏招待上門的媒婆們,到晚上一家三口都閒下來後,照例就成了唐張氏最活躍的時候,她將白天聽到的情況一一不厭其煩的複述出來,間或再加些自己的評論,並鼓動着唐栓也說上幾句,所有這些的目的都是爲了一個:讓兒子儘快拿個主意。

雖說這時的婚姻應該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自打當日水田事件之後,這個家裏拿主意的人就自然過渡成了唐成,他要是不點頭,唐張氏兩口子就算再急也沒辦法。

但讓唐張氏着急上火的是往日孝順的兒子在這件大事上卻拗起筋來,不管是那家兒,不管對方長相如何,陪嫁多少,他就是一概不點頭兒,直說自己還小,這事兒不急。

都十八歲了,還小?村裏跟他同年的小夥子們生下的孩子都能走能跑了,自己這個兒子怎麼還跟沒開竅兒一樣。他就不想媳婦兒?

無奈唐張氏兩口子就算再急,唐成也只是眯眯笑的不吐口兒,事情到了這一步也就只能擱置下來,媒婆們沒得到回信兒也就明白了唐家的意思。一時間方圓村子裏在茶餘飯後就又新多了一個話題,說的就是唐家小子心大,眼眶眶裏容不下莊戶女人了,一門心思想娶個城裏粉不溜丟的官宦大小姐。

早就眼紅唐成際遇的人說起這話來自然沒什麼好聽的,冷嘲熱諷也在情理之中,唐成聽到傳言後也沒辯駁,但只笑笑而已。身爲一個穿越人,生活習慣什麼的或許還好改,但大到人生觀,世界觀,小到婚姻家庭觀要想隨便就改了真不容易。雖然他在後世裏的私生活也很放蕩,但真正要說到娶媳婦兒,就算無法真正做到有共同語言,好歹也得是個能說上話兒的,而不是單純能生孩子能幹活兒的。娶老婆能傳宗接代,但娶老婆絕不僅僅只是爲了傳宗接代。

第三十八章 手拉手

擱下這兩件事情後,唐家要說的就是唐成的學費錢了,這事唐成自己其實早有打算,但這些打算因爲關涉到高李氏,所以就沒辦法跟唐張氏兩人說,只把老兩口給急的不輕,原本他們還打算着用媳婦帶過來的嫁妝填補這個窟窿,現下既然兒子不願意也就只能另想辦法。但家裏就這麼個情況,他們除了發愁還能有什麼辦法?

唐成眼見唐張氏兩口子爲這事着急上火也於心不忍,索性就跑到劉里正家請他幫了個忙,二人設局騙說這一應費用暫以唐成的名義從劉家借,異日再還。好歹解了老兩口眼前的憂愁。

就這樣諸事摻雜,等唐成將家裏一攤子事料理清楚之後已花去半個多月的時間,算算陪着張縣令巡查的林學正也該回到縣學了,他也就辭別了嚴老夫子等人後,動身上縣城。

這是唐成穿越一年多來第二次上鄖溪縣城,想想去年第一次上縣城的狼狽,唐成忍不住放慢腳步,仔細再看看眼前有些熟悉的城門樓和城門樓下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

正在他用目光瀏覽着蒼黑沉笨的古城牆時,遠遠的就聽到一聲喊,依稀叫的是他的名字,唐成扭頭看去時卻因人流遮擋沒看清楚,他還疑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就見前面人羣分處,穿着一身嫩黃五折裙的蘭草硬生生的擠了過來。

因是人太擠的緣故,蘭草額頭都出了一層細汗,但她紅撲撲的臉上卻是笑格茵茵的透着掩不住的高興氣兒。

可憐見的,這十多天她都盼成啥了,如今可總算把人等來了。

蘭姐兒先是貪婪的把唐成上下細細打量了一遍後,這才伸出手去接他手中的被褥,“還帶這個幹嘛,宅子裏都給你準備好了”。

“我倒是不想帶,可我娘我不答應啊”,唐成沒給蘭草被褥,只把書箱遞了過去,讓一個漂漂亮亮的大姑娘挑個扁擔算怎麼回事!“人可真多”。

“陰了大半個月,人都要發黴了,今天日頭好又暖和,誰都想出來轉轉,這不就擠到一起了”,蘭姐兒揹着書箱緊靠在唐成身邊往城裏走,嘴裏噰喳喳的說個不停,“我一大早就到城門口等着了,幸好我來的早,要不然想僱個驢車可難”。

“辛苦了”,唐成答應了一句後卻沒聽見蘭姐兒說話,側頭看去時才見這丫頭正望着旁邊發呆,她眼神兒看着的兩人明顯是剛結婚不久的小夫妻,因爲人多怕擠着,小夫妻兩人就在人羣裏手牽着手,眉眼間滿是柔情蜜意,看來真是恩愛和睦得很。而蘭姐兒看着他們的眼神裏滿是羨慕。

見狀,唐成搖頭一笑間伸出手去握住了蘭草的小手,也沒說什麼的繼續向前走去。

後世裏別說人前手拉手,就是口啃口也算不了什麼,但這可是唐朝,而且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唐成這種大方的舉動讓蘭草兒的臉先是一紅,隨即臉上就簧弦粚赢悩拥拿髫W,嘴裏頓時就沒了話,跟個回孃家的小媳婦兒一樣默默隨着唐成往前走。

直到上了在城門口右側停着的驢車,蘭草兒也沒放開,就這樣牽着唐成的手一路到了高李氏在縣城置辦的宅子。

鄖溪城背靠大尖山,前臨雙龍河,整個縣城就建在山與河之間的盆地上,城內的建造格局典型的是在模仿長安帝都,整個縣城被十字形道路整整齊齊分隔成四塊兒,每一塊正好就是一個坊區,而每一個坊區都是一個單獨的生活空間。四坊之中臨着城門的兩坊中住的多是平民,至於那些有些權勢財富的則是住在後兩坊之中,這跟其它的城市沒什麼兩樣。

高李氏的桐油鋪子乃是本縣最大的桐油商戶,自然是設在後面的西坊,她在城裏置辦下的宅子也就在同一坊區,縣學雖然不設在這一坊,但也就只隔着中間一條大街,這麼個位置不遠不近,正合唐成心意。

這是一棟兩進兩廂的小院兒,面積不大但勝在雅靜,因爲最近新翻修了書房,小院兒裏還隱隱飄蕩着一股清漆的香味兒,雖然只是走馬觀花的轉了一遍,但唐成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草草看完小院兒後,唐成到了西廂中坐下,依着高李氏老莊子的習慣,這就是給她預備下的住處。

坐定之後,蘭草去燒梳洗的熱水,唐成則隨手翻着身邊案几上的一堆彩紙,這些彩紙有的剪好了,有的還沒成型,顯然都是蘭草的傑作。

蘭草的剪紙只有七個式樣,分別是雞、狗、豬、羊、牛、馬、人,不僅沒有一個鳥雀,就連花樣兒的也沒有。唐成翻着剪紙時看到紙堆下面壓着一本書,拿起看時是一本《月令佔侯圖》,翻開的這一頁上正印着剪紙的式樣,想必蘭草學的就是書上的樣子,圖樣旁邊還寫着一段小字:

據晉人董勳《答問禮俗》載,“人日”爲元日(正月初一)至八日,剪綵佔禽獸,一日爲雞,天清氣朗,人安國泰,四夷來朝。二日爲狗,無風雨即大熟。三日爲豬,天氣晴朗,君安。四日爲羊,氣色和暖,無災,臣順君命。五日爲馬,如晴朗,天下豐熟。六日爲牛,日月光晴,歲大熟。七日爲人,如從旦至暮日色晴朗,夜見星辰,則民寧國安,君臣和會。八日爲谷,如晝晴,夜見星辰,五穀豐登。

看到這段文字後唐成卻是懂了,看來這人日剪綵就跟春分望氣一樣,都是以春日佔卜全年吉凶,正是實實在在的民俗。

他這邊正看的有趣,蘭草已端着一隻銅盆走了進來,唐成放下書本兒去梳洗,“蘭姐兒,你還記得正月初七那天是什麼天氣?”。

“正月初七?”,蘭草熟練地幫唐成挽着衣袖,想了想後道:“要說今年正月裏就初七算是有個好日頭,不過晚上沉暗得很,別說星星,就連月亮都看不見”。

若照《月令佔侯圖》中所說,正月初七是占人,日色清朗主民安國寧,夜見星辰則預示君臣和會。今年初七無星無月,那豈不是說君臣不和,朝中有生變之象?唐成雖不大信這個,但他剛剛踏入縣學準備奮鬥一下公務員就趕上這麼個占卜結果,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第三十九章 學,學,什麼都得學!

蘭草並不知道唐成心中所想,見他微微蹙眉,就順口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唐成一笑,這也沒啥好說的。依他如今的身份,就是朝中生變也關涉不到他,畢竟歷史裏直白的記載着近數十年來內唐朝國力逐步走強,國內民生穩定,“趕緊洗洗,洗完我要去趟城西天福寺。回來後還得好好準備準備課業,明天一早得去縣學報到”。

位於城門西坊的天福寺乃是本縣第一佛家叢林,寺中住持澄寧長老是嚴老夫子多年好友,這次唐成走時嚴老夫子託他帶一冊手抄的《金剛經》送給老友。

唐成到了天福寺,向山門處的知客說明緣由,那知客僧聽說他是嚴老夫子的學生,也沒再做詢問,便直接命小沙彌帶唐成往方丈尋去。

澄寧居住的方丈在寺後一個僻靜的小院子裏,唐成跟着沙彌剛走到院門口,就聽到裏面傳出一陣兒淡淡的琴音。

小沙彌聽到琴音後就住了腳步,唐成也就跟着停了腳步隔牆而聽,他不懂琴也就聽不出好壞,只是覺得內中傳出的琴聲既淡且清,跟後世裏聽慣的勁暴流行音樂截然相反,但正是這淡如泉水般的琴音卻能使人心情寧定。

小沙彌一直等到琴音嫋嫋而絕後才伸手推門而入,院子正中置有一張簡陋的琴臺,琴臺後那個三縷白鬚的老僧就是澄寧。

唐成見禮過後就將嚴老夫子手書的《金剛經》遞了過去,隨之帶着的還有一封老夫子的手書。

唐成原想着等澄靜看完書信後就走,沒想到老和尚接過書信看了一遍後,反倒是仔細打量起他來,他的眼神兒很仔細,讓唐成感覺很彆扭。

這一看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看完之後,老和尚就將嚴老夫子給他的書信遞給了唐成,“你看看吧”。

滿心詫異的唐成接過書信,看過之後才明白老和尚古怪舉動的由來,原來嚴老夫子在書信裏是在替他拜師,想請老和尚教唐成琴技與畫技。因爲不知道澄寧會不會答應,所以他提前也就沒跟唐成說。

眼下老和尚既然把這封信給自己看,顯然就是對他還算滿意,願意收這個徒弟了。

嚴老夫子的意思唐成很明白,相比於後世,古代的讀書人少,但對讀書的士人要求也更高,絕非僅僅是隻讀好書就行。譬如眼前的琴,在隋朝時就是朝廷取士的標準之一。唐代雖沒了這規定,但琴棋書畫一樣不能少,即便不能精通,起碼也得有所涉獵。就像此次他能進縣學,就是借的圍棋之力。至於其它的參加文會以及文人之間的交遊都少不得這四樣東西,一個士人要是不會這些,不僅爲人恥笑,與人交往時更是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

唐成看着嚴老夫子的書信,除了感動還是感動,此次離家辭行時他還覺得老師的表現有些冷淡,現下看來倒是自己太過湵。嬲年P心絕不僅僅是表面的親熱寒暄。

老師一片拳拳之心,唐成剛又親耳聽過澄寧彈琴後的感覺,對這樣的好事怎會拒絕,當下看完書信後就行了拜師之禮,約定五日一次來此學習琴畫之技。

唐成辭出天福寺回到宅中,蘭姐兒已燒好了洗沐用的水,齊胸高的呂風桶中熱氣滾滾,隱隱還可見上面飄着一層去年秋天採收曬乾的乾花瓣兒,這些乾花瓣沾了水後彷彿又活了過來,紅豔豔水靈靈的煞是好看。

這樣的景象唐成後世裏只在電視上看過,沒想到穿越來唐後卻能享受上一遭,三下五去二的脫了衣服沉進呂風中,略燙的熱水激的他全身猛打了一個冷顫,但骨子裏連日攢下的疲乏卻被一股腦的擠了出來。

熱水一激,熱氣一燻,唐成懶懶的連旁邊的澡帕子都不願伸手去拿了。正在他微閉雙目享受熱水的時候,隨着一陣兒輕微的腳步聲響,蘭草緩步走了進來。

小小的水瓢在呂風中一蕩,隨後熱熱的水流就澆在了唐成肩頭,三五瓢下去後,就有一雙滑膩膩的小手拿起澡帕子在男人身上擦洗起來。

蘭草一隻手給唐成搓着澡,另一隻手則柔柔的在男人身上閒閒的輕柔滑動,“阿成,洗完澡我們去市集走一趟吧”。

懶懶的舒爽讓唐成眼睛都不願睜開,話語也是從鼻子裏哼出來的,“什麼事要去市集?”。

“你都上了縣學,總得有個書童侍候筆墨吧?另外宅子裏也得買幾個下人,這是夫人早就吩咐下的,我怕自己買的不合你意,因就等到現在”,蘭草的語氣就像是小媳婦兒對相公,溫溫柔柔的順服。那裏還有半點與莊客們對着葷罵的風采。

買服侍的下人都要自己滿意纔行,這主僕倆分明是把自己當男主人了!感受着蘭草手指處傳來的柔情蜜意,靜默片刻的唐成無聲間長吐出一口氣,即便父母那邊再難交代,也得給這兩主僕一個說法兒了。

直到現在,唐成也不明確知道他是不是愛這兩個女人,他唯一清楚的就是這兩個女人是全心全意的對他好,自己跟她們在一起時很輕鬆,也很高興。而且這是兩個可憐的女人,作爲一個跟她們很親近的男人,讓她們高興起來,隱隱的也成了一種責任。

“有你在,我還要書童做什麼!紅袖添香夜讀書不好,非得找個小孩兒來煞風景?”,唐成抬臂牽過蘭姐兒的手時引動一片嘩啦水響,“至於下人,要不是心疼你一個人幹活太累,按我的本心一個都不想要,親近的人關起門來過日子多好,沒必要讓外人來攪擾”。

“那就少買兩個,讓她們住外院兒,二進院子裏都不許進來”,唐成拉過蘭草的手原是爲了安撫,但蘭草卻明顯的會錯了意,春蔥般的手兒只在男人胸前停了片刻後就順勢而下,她這一俯身下來,唐成頭枕處就陷入了兩團溫暖細膩,微波輕蕩的綿軟。

蘭草的手劃開水波,鑽進了男人腰下的暗影中,隨即,平靜的水面上就漾開了一圈兒追着一圈兒的漣漪。而唐成的頭臉也因蘭草彎腰太低而深埋進了兩團豐膩中,幾乎透不過氣來。

第四十章 來得好不如來得巧

“死丫頭,你這是玩火自焚”,唐成猛然側頭起身,帶起一蓬潑濺濺水花的同時,已雙手挽腰把蘭姐兒抱進了呂風中。

蘭姐兒“啊”的一聲驚呼剛剛出口,長裙已沾水溼透後緊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上身誘人的曲線。

唐成的一隻手自下向上往最高處攀去,而另一隻手則從上向下鑽入水中,片刻之後,蘭草裙下的小衣已溼淋淋的被扔了出去,五折裙在水中飄灑成一片嫩黃的葉,葉下伸出的則是兩條白格生生的腿。

唐成雙手一提,蘭草兩條肉乎乎的腿立時就纏上了他的腰,二人這番赤裸相見的剛貼到一起,呂風中就傳出了“噢”的一聲乾涸悠長的嘶鳴。

唐成順手將蘭草胸前的衣裙劃拉下來,頓時那兩團飽滿的豐膩就在水中開起豔紅一點的花來。

“嗯……等等……夫人……”,臉上燒成一團火的蘭草鼻息呢喃的哼出幾個斷續的詞語,意亂情迷的時刻她終究還是艱難的守住了一點清明,伸手下去握住了男人正在自己腿縫間歡跳的立身根本。

唐時的家奴等同畜產,主人有生殺之權,蘭草顧惜的不是身子,而是心中終究不敢先於自家夫人而與唐成有了雨水之歡。跟着高李氏三年了,她知道自家夫人若是心硬起來時的狠勁兒,而眼前這個好人兒正是夫人最掛念的,不管是出於主僕情分還是因爲恐懼,她都得咬牙忍住。

唐成與蘭草兩人相處了這麼些日子,隱隱也知道她的心思,雖然自己甚是難受卻也沒強逼她,最終還是蘭姐兒胸手口齊都上陣,好歹將那一泓煩惱的菩提水給放了出來。

肉身子滾肉身子,等臉上紅撲撲的兩人從呂風裏爬出來時,已經是個多時辰之後了。蘭草換過衣服後就去做飯,喫完飯見離天黑還有些時候,沒心思看書的唐成就動了上街逛逛的念頭。

喫過飯,頂着暖洋洋的太陽,領着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在一千三百年前的小城中閒逛,腳下是麻石長街,兩邊是古樸的燕子樓,身側走過的是活生生的古人,唐成穿越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逛街卻讓他充滿了時空錯亂的虛無感。

直到看到蘭草一臉真真切切的幸福後,唐成心底驀然而生的虛無感才漸次淡去,也許自己遭遇的一切很虛無,但在這個時代已跟他緊密相連的人卻是實實在在的,他們喜歡他,他們需要他,他能給他們帶去平平淡淡卻又實實在在的幸福,而在這個過程之中,他自己也就找到了存在的價值,他的虛無也在身邊人的幸福感中一點點沉澱成實實在在的存在。

隨意在街上溜達着逛了幾間估衣鋪,唐成給自己買了兩身竹紋團領儒服,一件月白色的先換上,另外一件天青色的預備着替換。明天就要到縣學了,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家裏的那些衣服畢竟是不能再穿了。隨後,在經過一間脂粉店時,唐成又給蘭草買了一套襄州瑞安香的胭脂水粉,雖然不值多少錢,卻足以讓蘭姐兒眉開眼笑。

縣城裏的東西果然要比村裏的貴多了,這三樣算不上貴重的東西就花了九百多文,約合後世裏三百塊人民幣了,唐成這次從家裏走時,唐張氏傾盡家中所有的給他帶了三貫錢,這一轉眼之間就沒了三分之一,細想想唐成還真是心疼。

隨後他也就無意再買別的東西,只當是陪蘭草逛街了,兩人沿着古樸的麻石長街一路向前晃去。

走過聯排的幾家筆墨店,就見前面有一家新開的店鋪外甚是熱鬧,走進看時,新開張的這家也是個文房四寶店,爲了開張時能打響名氣,這家老闆就請人在店鋪前的房檐下當場作畫,而被請來的這個人正是唐成準備明天請見的縣學林學正。

林學正乃本城文壇領袖,對本縣讀書人很有影響力,這家店請他來“開墨”倒真是用對了心思。

林學正此時正低頭作畫,唐成也不好打擾,擠進人羣中看去,見林學正伏案畫的乃是一副月夜山水。山水畫自魏晉六朝時成爲獨立畫科以來,就因爲士人的情有獨鍾而長盛不衰,林學正選這個題材倒也正常。

林學正畫下描摹的正是鄖溪城外大尖山中的月夜山水,唐成雖不懂畫,但見林學正筆下月朗風清,山勢高聳,泉壑深致,水光山色之間偶有夜猿宿鳥若隱若現,縱然他這個外行也能看出好來。

果不其然,等林學正最後一筆收勢之後,旁觀者叫好聲一片的響了起來。

林學正放了筆向觀者拱手爲謝時看到了人羣中的唐成,一愣後隨即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倒是旁邊的店老闆湊上前去,“有畫豈可無詩,還請學正大人再施妙手”。

古人作畫時多有題畫詩,林學正豈會不知,剛纔下筆時他就一直在想此事,無奈擬了好幾聯卻都覺得不滿意,因也就沒忙着寫,此時店老闆一催之下反倒更想不出合適的來,不寫不行,寫吧又沒有滿意的。今天有這麼多人在,他這兩句題畫詩勢必要隨之傳遍全城的,若是寫得不好沒得墜了他學正的臉面。

林學正正自爲難的時候,看到一邊兒的唐成後猛地心頭一亮,招招手道:“唐成,你過來”。

就這一句,頓時將圍觀者的目光吸引到了唐成身上,腥艘娝砹宽犻L,面容俊秀,當下就有看熱鬧的在人羣裏讚了一句“好一個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