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特別是南城牆到碼頭一帶,面積竟然比城內還大,商業繁榮,貨物雲集,各種店鋪鱗次櫛比。
如果把城內城外算作整體,城內面積約佔五分之二,城外面積反而超過五分之三。
趙瀚若是爲了財貨,昨晚其實不用搶鈔關,直接搶城南碼頭賺得更多!
因此,徐復生非常篤定,趙瀚的目標是搶船,搶劫鈔關只是順帶的。此時此刻,怕是已經坐船遠遁,不知流竄到那個州縣了。
知府、知縣心中有底,各自安排一番,便回家補覺休息。
就在他們路過參將署時,突然聽到城上大呼:“張鎮守回來了!”
二人對視一眼,又好氣又好笑。
太監強行把衛所兵調出城,被搞得幾乎全軍覆沒。徐復生和孫揚懷自然生氣,可他們更怕張寅死了,不好向江西鎮守太監交代。
“這閹俚故桥艿每欤尤粵]被反倏沉恕!毙鞆蜕I諷道。
孫揚懷也在打哈欠:“看來還睡不成,得去把這閹儆爻茄Y,看能不能讓他美言幾句。”
……
城樓上放下籮筐,趙瀚扶着太監,低聲說:“還想活着,就別玩花樣。”
張寅當然在想着耍詐,一旦城破,他就失去利用價值,還不被反俳o一刀砍了?
趙瀚拍拍太監的後背,貼在他耳邊說:“破城之後,我會殺死知府和知縣,到時候不但把你放了,還會派船送你去南昌。記住,丟城失地,都是知府、知縣的責任。巡撫解學龍養寇自重,故意把兵力調去安福縣,將府城留給反俪锰摴祝《銖堟偸兀瑠^勇殺敵,一度擊潰倏埽�因此身負重傷。”
張寅頓時目瞪口呆,隨即心頭狂喜——我還有用,我還有用,反俨粫䴕⑽遥�
而且,他不但能夠活命,還可以把責任推到文官頭上。
想通此理,張寅頓時求生欲無限,開始了自己的炸裂表演,他以最囂張的語氣大喊:“爺爺腿摔斷了,快把城門打開,誰不聽話就弄死他!”
守城官員和士卒,根本不敢開門,依舊是把籮筐放下。
趙瀚和費如鶴披頭散髮,臉上和身上都是灰塵。他們扶着太監坐進籮筐,故意抬着太監的斷腿,用力往籮筐邊緣撞去。
“啊!!!”
太監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聲,疼得額頭直冒汗珠子。
這根本不用再演,他臉色蒼白的呼喊着:“快開城門,我的腿斷了,快去找接骨大夫!”
守城士卒面面相覷,陸續有官員趕到這裏。
一些官員想要開門,少數官員不敢冒險,在那兒鬧得不可開交。
徐復生和孫揚懷姍姍來遲,見太監不似作僞,否則不可能演得那麼真。於是,徐復生說:“開門,迎張鎮守進城。還有,把最好的接骨大夫請來。”
城門開啓,趙瀚和費如鶴左右攙扶,拖着已經快要痛暈的太監進去。
進門之後,腥硕夹捏@膽戰,反而比在城外還緊張。
因爲除了臨江的城門之外,其他幾道城門全都築有甕城。趙瀚他們此刻就在甕城內,一旦被發現有問題,就等於被人甕中捉鱉,那是想跑都跑不了的。
總算有驚無險,順利穿過甕城,來到真正的府城內。
“哎呀,張鎮守,你總算回來了!”徐復生笑着走下城樓,快步過來迎接。
孫揚懷則說:“張鎮守是有福之人,區區幾個反偎闶颤N?”
吉安府、廬陵縣的諸多官吏,也全都前來拍馬屁,只希望太監能幫忙說好話。因爲本地民亂鬧得太大,朝廷多半要治罪,也就太監還能在宮裏吹吹風。
張寅已經不想其他事了,他的斷腿痛得死去活來,有氣無力道:“找大夫,快找大夫。”
活該!
諸多官吏嘴上拍馬屁,臉上全是討好笑容,心裏卻都在幸災樂禍。
徐復生推開趙瀚,親自把張寅扶住,安慰說:“鎮守放心,接骨大夫很快就來。”
孫揚懷也把費如鶴推開,攙着另一邊說:“鎮守昨夜指揮若定,竟將倏軗魸⑦h遁,真乃朝廷之棟樑也。”
張寅汗如雨下,哀求道:“唉喲……慢點,慢點,腿斷了。”
知府和知縣也壞得很,故意把太監往前拖,就是要讓這廝活受罪。
“啊呀,”徐復生連忙收住腳步,一臉關切道,“張鎮守沒事吧?是在下魯莽了。”
“不……不礙事,慢點就……成。”張寅已經快說不出話,一張臉痛得完全扭曲變形。
說話之間,吉安府、廬陵縣諸多官員,已經陸續圍到太監身邊。
“殺!”
趙瀚一槍戳死知府徐復生,又抽刀砍死一個府同知,接下來便是揮刀亂砍。
這裏人擠着人,彼此的距離很近,長槍不如短刀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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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復生捂着胸口緩緩倒下,他致死都想不明白,反僭觞N可能還沒走?
城裏又沒什麼好搶的,爲何不去搶城南碼頭,竟然冒險跑來詐取府城。這實在是說不通啊!
就在趙瀚動手的同時,費如鶴也將知縣砍翻,又揮刀砍死縣丞,闖進官吏堆裏所向披靡。
張鐵牛提着斧子,把官員殺穿之後,又去殺守城士卒。
此時此刻,吳勇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龠�是兵。他只能硬着頭皮衝殺,一槍戳死試圖爬起的通判,接着又戳死正在掙扎的推官。
連殺兩名官員,吳勇興奮莫名,彷彿什麼東西覺醒了。
他是軍戶,實爲農奴,比佃戶過得還慘。
殺殺殺,當官的都該殺!
吳勇越戰越勇,他也不殺兵,專殺當官的。地上躺了一堆,總有人還沒死透,但凡還在動彈的,都逃不過吳勇一槍。
真是爽快,吳勇渾身酣暢,頓覺前面二十年白活了。
如今這樣子,纔算是個人,以前只是牲畜。
“殺呀!”
吳勇雙目通紅,朝着守城士卒衝去,甚至忘記了恐懼和死亡。
趙瀚一邊往城頭衝,一邊喊道:“如鶴,你帶人守住城門。鐵牛,不要再衝了,帶人過來跟我守城樓!司號手快來!”
司號手飛快跑到趙瀚身邊,從布袋裏掏出嗩吶。
“嘟嘟噠,嘟嘟噠嘟噠嘟噠,嘟嘟嘟嗚~~~~~~~~~~~~”
“嘟嘟噠,嘟嘟噠嘟噠嘟噠,嘟嘟嘟嗚~~~~~~~~~~~~”
尖銳刺耳的嗩吶聲響起,城外太監的豪華宅邸,大門突然被推開,江大山帶着五百士卒朝府城衝來。
司號手還在吹個不停,他以前只吹婚喪嫁娶,如今站在府城的城樓上,歡快的給府縣兩級官員集體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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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啊!”
守城士卒驚慌逃竄,官員都被一鍋端了,他們哪裏還有戰心?
太監張寅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叫,打鬥之時又被踩幾腳。其中一腳,正好踩在他斷腿上,如願以償的痛暈過去。
等江大山帶領五百士卒入城,守軍已經逃得無影無蹤。
城外街市很快混亂起來,商戶和居民紛紛關門,碼頭的商船也連忙起航。有些逃出城的士卒,以及流氓混混,趁機在城外燒殺搶掠,而且還打着反俚钠焯枴�
趙瀚立即下令:“如鶴,你帶一百人,去碼頭那邊平亂。大山,你帶五十人,佔領吉安府衙。鐵牛,你帶五十人,佔領廬陵縣衙。黃順,你帶五十人,佔領府縣倉庫。李正,你帶人前往縣學,讓那些秀才不要驚慌。記住,除了趁機鬧事者,不準隨便殺人!”
陳茂生此刻躲在小山樑裏,負責管理糧食、牲口和政工人員。
黃幺帶着兩艘搶來的商船,跑去北邊十里外靠岸,約好了中午時分再開船回來。
趙瀚親自帶人前往府學,由於他動手太快,裏面的秀才有些還沒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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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瀚笑着跨前一步,突然有秀才扔下板凳就跑,還有秀才嚇得直接跪地求饒。
“放心,我不會亂殺人,我也是讀過書的。”趙瀚笑道。
秀才們驚魂未定,但總算不那麼怕了。
趙瀚問道:“就剩你們幾個?”
一個秀才提醒道:“還有些在縣學,江中尚有白鷺洲書院。”
“我倒是把那裏忘了,”趙瀚笑了笑,突然喝令,“來人,把白鷺洲書院圍了,一條船都不準進出!”
白鷺洲書院,與白鹿洞書院、鵝湖書院、豫章書院,並稱江西四大書院,想必那裏還能撈到幾個人才。
第110章 【白衣秀士】
趙瀚正在順利接收府庫,被派去平亂的費如鶴,卻遭遇莫名其妙的攻擊。
許多混混趁亂搶劫,費如鶴分兵到各街道制止。其中一個十人隊竟遭圍攻,什長被棍棒砸得頭破血流,當場就暈過去不省人事。
費如鶴得知消息,立即聚兵掃蕩,並親自審問俘虜。
“你們是什麼人?”費如鶴壓着怒火問。
那些傢伙垂頭喪氣,全部跪在地上,其中一個說:“牛馬。”
費如鶴勃然大怒,抽刀呵斥:“再不老實,就送你轉世去當牛做馬!”
突然間,一個士子走過來,作揖道:“這位將軍容稟,所謂牛馬者,便是打行之流。”
打行遍佈南方各省,具體稱呼有所不同,比如南直一帶稱爲“騾夫”。
“你又是誰?”費如鶴問道。
士子拱手說:“廬陵秀才,蕭煥,字景明。”
費如鶴也拱手道:“趙堯年,字如鶴。”
蕭煥說道:“請將軍借我五十兵,半個時辰之內,可徹底平息城南之亂。”
費如鶴皺了皺眉頭,說道:“若平不了,我把你平了!”
“敢立軍令狀!”蕭煥笑道。
一個小隊長,帶着五十人,跟隨蕭煥前去平亂。
沿途遇到零散鬧事者,蕭煥根本就不理會,直奔一條街巷裏的宅院,下令道:“破門,抓人!”
藤牌手舉着鍋蓋,輪番前去撞門,很快就將院門撞開。
狼筅兵隨即突進開路,長槍手迅速跟上,片刻之間就將宅院佔據。
這些訓練有素的士兵,讓蕭煥頗爲驚訝。他踱步踏進院中,對一個被抓住的老頭說:“劉二爺,趕緊把你的牛馬喊回來。這個時候還敢作亂,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劉二爺冷笑道:“你這白衣秀士也投倭耍俊�
見劉二爺不配合,蕭煥對一個藤牌手說:“老表,借你兵器一用。”
啥兵器?
竹篾匠用來砍竹子、削竹條的篾刀!
蕭煥穿着一身白色儒衫,手提篾刀揮臂就砍。劉二爺旁邊的少年,直接沒了半個腦袋,只來得及驚叫一聲就死掉。
“小五!”
劉二爺驚怒交加,隨即咆哮哭喊。
蕭煥說道:“我已殺了你一個兒子,還想讓我殺你全家嗎?”
劉二爺表情陰狠,咬牙切齒道:“讓我出去!”
“請吧。”蕭煥微笑道。
這老頭來到街上,召來幾個打行發佈命令。
很快,附近三條街的打行,全部來到宅院中報道,幾乎每人身上都掛着搶來的財貨。
“關門,殺人!”
蕭煥一聲令下,院門立即關閉。
由狼筅兵、藤牌手、長槍手組成的戰陣,衝向手拿各式武器的混混,雙方在一瞬間就分出勝負。
可以說,混混們毫無還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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