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93章

作者:王梓钧

如果解學龍聰明,就會坐船抄近路,快速跑去安福縣等着。

如果解學龍是個鐵憨憨,又或者膽小怕事,被嚇得趕緊回防吉安,那趙瀚只能自認倒黴。

不怕巡撫聰明,就怕巡撫太笨!

二大隊隊長黃幺,夜裏客串了一把偵察兵。因爲這貨跑得快,而且經常到吉安押糧,所以是最好的探路人選。

小山樑裏,全軍正在休整。

黃幺半上午跑回來,低聲彙報道:“鈔關有兵,而且還不少。”

趙瀚問道:“穿得如何,拿什麼兵器?”

黃幺說道:“都是真正的官軍,衣服跟鄉勇不一樣。”

“看來徐知府膽子很小,又膽子很大啊。”趙瀚忍不住好笑。

在吉安私設鈔關的,是分守太監張寅,這職務其實沒有收稅大權。

但只要收來的銀子,給宮中大太監送一筆,再給南昌鎮守太監送一筆,也就沒人敢舉報他胡亂徵稅了。

舉報也沒用!

當然,吉安的進士太多,吉安籍的官員無數,本地士紳擁有極大能量,太監在徵稅時也得收斂一些。

前些天,吉安府周邊亂起來,到處都能看到反佟LO張寅有些害怕,不但臨時關閉鈔關,自己也跑去府城躲避。

可聽說最厲害的倏埽呀浨巴哺?h,巡撫還調回八百衛所兵,這死太監的膽子立即變大。

張寅跑去找到徐復生,強行要走750個衛所兵,只給吉安府留50個守城。

於是鈔關恢復營業,太監也重新住回城外大宅。

夜晚。

趙瀚留下三十多人,在小山樑裏看守牲口和糧食,其他士卒攜帶乾糧,趁着夜色輕裝前進。

夜盲症?

松針熬水喝,一個星期搞定。

府城的方向很好分辨,特別是城南碼頭,徹夜燈火通明,隔老遠都能看到亮光。

鈔關在北邊一些,主要是南邊太堵,不方便給商船徵稅。

太監府邸與鈔關之間,設有一個臨時營寨,750個衛所兵就在裏面。

這紮營位置挺奇葩的,完全無險可守,純靠木柵欄防禦,只爲快速救援太監和鈔關。

……

吳勇是臨江千戶所的軍戶,但直到半年前,他都沒摸過兵器。平時一直扛鋤頭,給千戶老爺種地,過得比普通佃戶還慘。

幾個月前,巡撫讓千戶提供士兵,吳勇就放下鋤頭入伍了。

剛開始他還挺害怕,幸好解巡撫用兵如神,在瑞金縣輕鬆殺滅反佟怯轮皇歉艙u旗吶喊,就取得決定性勝利,又被千戶老爺帶去四處“徵糧”。

吳勇在瑞金縣,搶了許多糧食和銀子,可惜都是千戶老爺的,他自己只悄悄私藏二兩。

搜身檢查時,把銀子夾在腚眼裏,險之又險的矇混過關。

後來,千戶被巡撫砍了,搶來的財貨都被巡撫拿走。

眼看就快要到冬天,吳勇只想趕緊回臨江府,將銀子交給親孃保管,他還指望存錢娶媳婦呢。

唉,什麼時候才能回家?

吳勇靠着木柵欄打瞌睡,上眼皮磕着下眼皮,不知不覺就進入夢鄉。

放哨?

別扯淡了,睡覺多好,反倏刹桓疫^來。

也不曉得睡了多久,吳勇突然被驚醒,或者說被木柵欄砸醒。

無數反偻频鼓緰艡冢湍菢託⑦M營寨,周圍的哨兵都被砍死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尖銳刺耳的嗩吶聲響起,彷彿閻王爺在招魂,反賯兯查g化身爲牛頭馬面。

吳勇平躺在地上睡覺,又躲在木柵欄後邊,竟然沒有被反侔l現。

只是木柵欄被推倒後,把他腦袋砸得很疼,又被反俨茸拍緰艡谶^去,好幾次差點把他踩閉氣了。險險從空隙裏鑽出,卻見另一波反儆謿恚瑖樀脜怯逻B忙抄起長槍,裝作反俚臉幼有n向營寨中心。

跑着跑着,吳勇乾脆把官兵的衣服脫了,這樣自己看起來就更像反佟�

750個衛所兵徹底崩潰,有些乾脆原地投降。

吳勇正琢磨着該怎麼逃跑,突然有反賮淼剿磉叄ψ耪f:“老表,你也弄了杆官兵的槍?這可比竹子綁剪刀好用多了。”

吳勇嚇了一跳,急中生智道:“是啊,好用得很,我搶來的。”

“你是半路參軍的吧?我可是武興鎮的老兵。”那反兕H爲得意。

“嗯,我半路參軍的。”吳勇邊說邊往府城跑。

那反倭⒓春暗溃骸袄媳恚阕咤e了。快去那邊幫忙,別讓狗太監跑了,趙先生說要抓活的!”

吳勇只能端起長槍,硬着頭皮往前衝,又被身邊的反俟鼟叮藕皻⒙曌铐懙姆较蚨ァ�

悶頭不知跑了多遠,吳勇聽見有人喊:“太監從那邊跑了,快追,快追!”

“唉喲!”

吳勇假裝摔倒,想等反僮吡耍僬凵磉^橋進城。

旁邊那反倬共蝗プ诽O,而是扶起吳勇問:“老表,你沒摔壞吧?”

“沒……沒有,崴腳了,”吳勇裝出一瘸一拐的樣子,“你去殺狗太監,快別管我。”

反龠�是不走,扶着吳勇說:“趙先生說了,咱們都是戰士,不能拋棄戰友。追太監的人多得很,我先扶你回營寨,那裏有人在接收俘虜。”

吳勇哪敢回去自投羅網,蹦蹦跳跳說:“咦,又沒事了,快去殺太監!”

兩人在夜裏悶頭瞎衝,只是尋着聲音追趕,也不知跑到了什麼地方。

突見有人跑來,那反倭⒓磾r住:“投降不殺!”

吳勇也跟着喊:“投……投降不殺!”

“好漢饒命!”

來人噗通跪地,掏出銀子說:“我有錢,都給你們,快放我去城裏。”

吳勇下意識準備拿銀子,身邊這反賲s一槍砸下,怒斥道:“爺爺我可是大同子弟兵,有田有屋有糧食,不要你們這些狗官的臭錢。趙先生說了,官府慣會騙人,等咱們信了,就要把咱們的田搶走!”說完便大喊,“這裏有個狗官,我抓到一個狗官!”

有銀子都不要?

腦子壞了吧!

吳勇已經把手伸出去了,連忙悄悄收回來,跟着喊道:“這裏有個狗官!”

張鐵牛不知從哪衝出,一腳將此人踹倒,大罵道:“你個狗日的,還真是會跑,害老子白追了白天。來人,把這太監押回去!”

吳勇頓時張大嘴巴,驚得差點叫出聲來,自己居然把太監抓了?他可是奉命來保護太監老爺的!

回到衛所兵的營寨中,趙瀚正在重新整隊。

這黑燈瞎火的,衝起來編制全亂了,軍官和士兵誰也顧不上誰。

“總長,太監抓住了!”張鐵牛興奮道。

趙瀚下令道:“快找十幾個人,換上官兵的衣服,試着去詐一下城門。鬧這半天,多半詐不開,但總得試一試。”

鈔關已經被佔領,但沒啥銀子,全都搬去太監家裏了。

目前正在搜查太監的宅子,另外還在河邊搶到兩條大船,連船工一起堵在船上不準下來。

趙瀚拔刀抵住太監的咽喉:“可是吉安分守太監張寅?”

張寅嚇得渾身癱軟:“回大……大大王,我……我我是張寅。”

“不想死就老實聽話!”趙瀚呵斥道。

“聽……聽話,”張寅居然很聰明,瞬間明白什麼情況,而且越說越利索,“我幫大王詐城,求大王放我一條狗命。”

吳勇稀裏糊塗的,又穿上官兵衣服,等着跟太監一起去詐城。

左等右等,越想越怕,吳勇渾身都在發抖。

趙瀚竟然沒有立即動手,而是押着俘虜上船,把搶來的財貨跟俘虜,逼迫船工開船咄M江下游。

留下五百士卒,藏進太監的大宅裏。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徐復生、孫揚懷徹夜未眠。

二人屬於難兄難弟,一個知府,一個知縣,鬧出這麼大亂子,就等着朝廷治罪吧。

站在城樓上,孫揚懷望着江面自語:“反僮吡耍俊�

“該是走了,”徐復生卻輕鬆不起來,滿臉愁苦道,“反偈莵頁屸n關的,估計太監凶多吉少,咱們鬧出禍事了。”

孫揚懷嘀咕說:“死一個太監,總好過丟城失地。”

正說話間,一個渾身溼透的衛所兵,狼狽奔至城下,大喊道:“我是嶽千戶的兵,快放我進城!”

“吊他上來!”徐復生吩咐道。

一羣衙役持刀拿棍,此人被竹籃吊上城樓,立即遭到團團圍堵。

“別殺我,我不是反伲 毙l所兵驚慌道。

徐復生問:“你怎活下來的?”

衛所兵跪地回答:“回知府老爺,我當時沒在營寨,被派去鈔關守夜。反僖粊恚揖吞M江裏,游到鈔關的石階下。我全身泡在水裏,只有腦袋露出來,黑漆漆的沒被反倏吹健!�

“攤開手。”孫揚懷突然說。

衛所兵連忙攤開雙手,手指都起褶子了,果然在水裏泡了大半夜。

徐復生又問:“反偻倪呑叩模俊�

衛所兵說道:“反贀屃藘蓷l商船,還搬走許多財貨,開船往北邊去了。”

徐復生和孫揚懷對視一眼,心裏都鬆了口氣,他們就怕反儋囎挪蛔摺�

陸陸續續,又回來十多個衛所兵,都是半夜逃散了,天亮纔敢冒險回城。他們被單獨吊上城樓,繳械之後放入城中,由皁吏分開看管起來。

徐復生雖然昏庸,但畢竟進士出身,基本智商還是有的。

他親自進行審問,又讓那些衛所兵對質,很快就確定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沒問題,因爲都是真的,假的還沒出來呢。

直到半上午,從西北小山裏,又跑回來一羣衛所兵,而且還攙扶着太監張寅。

“狗日的,快放我們進去,鎮守老爺受傷了!”

趙瀚一手扶着太監,一手拄着長槍,衝城樓上囂張大叫。

太監張寅確實受傷了,爲了演戲更逼真些,一條腿被趙瀚生生打骨折。

第109章 【奪城】

昨天半夜被嚇醒,又搞了一個早晨,徐復生困得直打哈欠,他對身邊腥苏f:“我先回去補個覺,反俨粫賮砹恕!�

孫揚懷還是有些害怕:“府尊,這趙偌樵p無比,就怕他殺個回馬槍。”

徐復生一邊打哈欠,一邊指着城南碼頭:“我現在想明白了,趙僦皇窍霌尨B搶鈔關都是順帶。”

孫揚懷朝碼頭一看,頓時恍然大悟,由衷佩服道:“府尊高見!”

“府尊高見!”

旁邊十多個官員,紛紛開始拍馬屁。

吉安府城很奇特,雖然城高池深,但城牆圍起來的面積不大,是在唐朝舊城的基礎上建造的。

城牆之內,除了民居以外,幾乎全是官府衙門。

城北是參將官邸和縣學,城西是守備衙門和倉庫,城南是廬陵縣衙和府學,城中心到城東歸吉安知府管轄。

真正的菁華之地在城外,繞城建了許多民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