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1章

作者:王梓钧

朕 作者:王梓鈞

文案:

回到明末,淪落爲奴。

這皇帝,乞丐做得,建奴做得,流寇做得,家奴就做不得?

世界觀

時代背景

明末崇禎年間,天下遭遇饑荒,流民無數餓殍萬里,各地爆發農民起義。崇禎朝廷派軍隊四處鎮壓無果,於是增派太監監軍,此項舉措反而加劇了矛盾。

朝廷爲養活軍隊又在各地橫徵暴斂,增加賦稅導致惡性循環,由土地引發的各項國家問題如同滾雪球一般越滾越大。

無數仁人志士想要改變國家命撸瑓s苦於報國無門。

朝廷不乏能人志士試圖改變以挽救走向頹勢的大明王朝,但無奈崇禎皇帝用人多疑、優柔寡斷,導致許多忠義之士明珠蒙塵,對於國家問題束手無策,限於黨爭之中。

由此大明王朝不可避免的走向末路。

第一卷 困湠�

第001章 【崇禎元年】

“崇禎元年夏,畿輔旱,赤地千里。”——《明史·五行志》。

……

這年頭,百姓的日子不好過。

自萬曆末年以來,不到二十年時間,水旱蝗災頻至,升斗小民苦不堪言。

便是京師首善之地,亦不得幸免。

天啓元年,新皇登基,京畿飛蝗漫天。

崇禎元年,新皇登基,京畿赤地千里。

在龜裂荒蕪的田野間,一羣饑民正在遊蕩,死氣沉沉猶如行屍走肉。

禾苗早已枯敗,野草亦不得活,樹皮更被扒個乾淨,想喫土塊還得辛苦尋水下嚥。

趙士朗帶着全家老小,混在逃荒隊伍間,茫然向前蹣跚而行。

去年,老母病死。

今年,長子病餓而死。

就在前些天,一家人受蒼天眷顧,竟在河邊尋到大片狗尾草。

草籽煮粥,省着些喫,食用兩日方盡。

全家都疼惜次子趙瀚,草籽粥喫得最多,反而因此壞事,趙瀚已好幾天沒拉屎。草籽於腹中板結,拉不出來,等死而已。

傍晚,闔家露宿荒野。

趙士朗帶着長女趙貞蘭,到附近撿拾荒草枯枝生火。妻子趙陳氏,帶着次女趙貞芳,繼續幫助兒子趙瀚排泄。

“瀚兒,再用些力氣!”趙陳氏手持一截樹枝,在兒子肛部小心戳挑。

趙瀚脫褲子蹲在地上,雙手抓着枯草,使出全身力氣,帶着哭腔說:“娘,孩兒拉不出來。”

“快了,快了。”趙陳氏含淚道,兒子的肛部已被戳出血。

過了半晌,只聽趙瀚一聲痛呼,然後直接暈倒在原地。

趙陳氏喜道:“屙出來了,屙出來了!”

全家早已沒剩下喫食,只能煮些半枯的草根,就着熱水喝下胡亂充飢。

便是草根,都要邭夂貌拍芡诘剑胰私砸驙I養不良而渾身浮腫。

他家的情況還算好,只是浮腫而已。一些饑民餓得太久,不但脂肪耗盡,就連肌肉都已萎縮,皮包骨頭活像乾屍。

入夜,羣星璀璨。

趙士朗穿着一身破舊葛布衣,仰望星空,喃喃自語:“煌煌大明,山河失色,妖氛叢生,國將不國。我輩儒士,爲之奈何?爲之奈何啊!”

趙士朗確實是儒士,祖祖輩輩皆爲儒士,因爲趙家的戶籍是儒籍(跟商籍一樣,都是民籍下屬的分支)。

十多年前,趙家的家境還算殷實。

但他科舉花費頗多,家業早已衰敗。近些年接連天災,去年趙母病重,又借高利貸治病。最後人沒了,債也還不起,只能賣地抵賬。

剛開始,還能找族人和朋友借錢,可時間長了誰受得了?在親友眼中,趙士朗猶如瘟神,一個個都避之不及。

又過一日,逃荒隊伍來到天津,隔着吆优c城牆遙遙相望。

河邊有官紳設粥棚濟民,趙士朗全家排隊等粥。

可是,僅施粥數百人,就有小吏大喊:“今日粥盡,明日再來。”

粥棚附近頓時哭聲震天,有饑民上前糾纏,被皁吏打得奄奄一息。

北直隸赤地千里,十多萬饑民雲集在北京和通州。

就算朝廷要賑濟百姓,也輪不到天津這邊,每天施粥幾百人做樣子而已,僅有的一點賑災款早被貪污了。

突然,一行人鮮衣怒馬而來,爲首者喊道:“我家老爺收義女,十二歲以上,十六歲以下,面容姣好者值米半鬥!”

有女兒的饑民,紛紛上前問詢,然後帶女兒跳進枯湹倪河裏洗臉。

年方十四的趙貞蘭,對父母說:“爹,娘,把女兒賣了吧。省着些喫,半鬥米能喫好些天。”

趙士朗和趙陳氏,都埋頭沉默不語。

趙貞蘭擠出笑容:“橫豎是死,把女兒賣到大戶人家,便做丫鬟也能活下去。”

趙陳氏嘆息道:“蘭兒,這哪是什麼大戶家丁,分明是買賣婦人的牙儈。”

趙士朗咬牙道:“我趙家世代清白,便是舉家餓死……”

“爹爹,大弟已沒了,二弟死不得,趙家還要他傳香火,”趙貞蘭懇求道,“爹,娘,你們就當給女兒留條活路,女兒也不想餓死啊。”

趙士朗扭頭看向趙瀚,兒子正在昏迷當中,而且高燒不止,再不喫東西必死無疑。

許久無言,趙士朗轉身望着天際,閉眼流下兩行濁淚,揮手道:“去吧。”

趙陳氏含淚拉着女兒的手,帶着哭腔說:“蘭兒,娘爲你梳洗。”

年僅六歲的小女兒趙貞芳,默默看着這一切,似乎什麼都懂,又似乎什麼都不懂。

北吆右芽莸脹]法行船,母女倆小心滑進河道,河水洗淨趙貞蘭的臉龐,清秀而惹人憐愛,只是臉頰餓得稍微凹陷。

卻聽牙儈吼道:“不收了,不收了,義女已經收齊了。”

趙陳氏猛然長舒一口氣,終於不用賣女兒,可再想想全家喫食無着,又立即陷入悲傷苦惱當中。

趙貞蘭走上前去,對牙儈說:“我識字。”

牙儈頭子聞言立即轉身,盯着趙貞蘭觀察一陣,點頭道:“倒也是個美人胚子。”

趙貞蘭又說:“我爹是秀才,我祖上有人做官。”

“還是書香門第。”牙儈高興起來。

趙貞蘭說道:“我值三鬥米。”

“嘿嘿,三鬥米?這年月,便是官宦小姐,最多也只值一斗。”牙儈扔出兩袋米,都是可裝半斗的小袋子,一袋米大概能有五六斤。

趙貞蘭沒再討價還價,她解開系袋的繩子,露出黃褐色的陳年老米,擠出笑容對母親說:“娘,女兒走了,你跟爹爹要保重。”

“蘭兒,你也要保重。”趙陳氏抹着眼淚說。

牙儈們帶着少女離去,趙陳氏拖着兩袋米去見丈夫。

六歲的趙貞芳,這才意識到什麼,哭嚎道:“姐姐,姐姐,我要姐姐!”

趙陳氏面帶戚容,安撫小女兒道:“芳兒莫哭,姐姐去過好日子,姐姐是去過好日子的。”

“我要姐姐,我要姐姐!”趙貞芳還是哭個不停。

趙士朗看着地上的兩袋米,又看向哭泣的小女兒,不禁悲從中來,蹲在地上嗚咽痛哭。

突然,趙陳氏拔出一把鏽蝕菜刀,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惡狠狠吼道:“你們要作甚?滾,快滾!”

卻是一羣饑民,覬覦他們的兩袋米,正虎視眈眈圍過來。

其他賣女換米的饑民,若無家人鄉黨護着,也多被附近饑民圍住。真餓起來連人都喫,何況只是殺人搶米。

趙士朗顧不得悲痛,抄起趕路的棍子,試圖死保全家的救命糧。

“噠噠,噠噠噠……”

一陣馬蹄聲傳來,由遠及近,騎馬之人全都帶着兵器。

兩萬多饑民愣愣站在原地,馬隊很快奔至。一人皺眉問道:“不是說今天要施粥嗎?”

無人回答。

那人翻身下馬,抓起一個饑民問道:“施粥的在哪裏?”

饑民驚恐回答:“已經完了。”

“他孃的,這還沒到晌午,怎麼可能施完了?糊弄鬼呢!”那人大怒。

另一個騎馬者說:“大哥,咱不能白跑一趟,看苦哈哈身上還有沒有油水。”

這些傢伙是馬匪,聽說天津城外要施粥,立即騎馬跑來搶糧食。

他們不敢打進天津城,卻有膽子在城外搶糧,反正駐紮天津的也是些孬兵。

“什麼味道?”

“那邊有人煮粥!”

幾個馬匪聞言衝過去,搶走饑民賣女得來的糧食。饑民們想要反抗,被馬匪接連揮刀砍死。

又有馬匪大喊:“誰還有糧,統統交出來!”

“跑啊!”

殺人見血,附近饑民驚慌逃命。

離得遠的,也不知發生何事,反正跟着一起逃準沒錯。不到片刻,恐懼迅速傳播開來,兩萬多饑民稀裏糊塗的一窩蜂逃竄。

馬匪專盯身上有袋子的人,不管裏面裝着什麼,反正先搶過來再說。

趙士朗背起昏迷發燒的兒子,自己拿起一袋米,讓妻子拿一袋米,護着女兒驚慌逃跑。

“啊!”

身後傳來妻子的慘叫聲,趙士朗連忙回頭去看。

卻見趙陳氏已經中刀倒地,糧食也被馬匪搶走。他目眥欲裂,放下兒子,雙眼通紅道:“惡伲腋銈兤戳耍 �

趙陳氏忍痛呼喊:“當家的,不要管我,快逃,快逃!”

兩條腿跑不過四條腿,趙士朗知道難以倖免,他抄起木棍衝回去:“惡伲{命來!”

馬匪冷笑一聲,抬腳把趙士朗踹倒。

趙士朗奮力爬起,馬匪一刀劈下,接着又泄憤似的補幾刀,趙士朗倒在血泊中不再動彈。

“爹爹,爹爹!”

趙貞芳撲過來,使勁搖晃父親的身體。

“聒噪得很。”馬匪舉刀欲砍。

另一個馬匪阻攔道:“老七,夠了,小女娃也殺?搶東西要緊。”

馬匪這才收刀,抓起兩袋米,繫於馬身繼續殺人越貨。

轉眼間,兩萬多饑民逃散一空,只留下數百具屍體。

有些是馬匪殺的,更多則死於自相踩踏。還有些饑民,已餓得奄奄一息,實在沒力氣逃命,只躺在原地等着餓死。

天津城北,有一座臨時搭建的木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