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776章

堀田吉正瞬間就感覺不舒服了，自己居然跟一個奴隸，同住一屋三個多月。他壓下心中的不快，好奇問：“奴隸的兒子，也能在南京讀書？”

朗嘎解釋說：“朝廷佔了康區一年，好多土司老爺就造反了。我阿爸幫着官軍做嚮導，亂子平了以後，就被任命爲鎮長。”

卻是藏地被劃分爲康區和雪區，康區歸四川管轄，雪區搞民族自治。

康區全面釋放奴隸，政令一經頒佈，土司集體造反。大同軍耗費兩年半的時間，才把叛亂徹底平息，一口氣將康區土司全部殺光，安排親近大同軍的藏人做大小官吏。

雪區也有土司跟風造反，凡是鬧事的同樣殺光，緊接着大同軍在雪區築了三座城。拉薩駐軍1500人，另外兩城各駐軍1000人，流放西藏的犯人，優先安置在三座城池周邊。

殺光土司，釋放奴隸，分配草場和農田，大同軍在康區的威望極高，廣大藏民打心眼兒裏擁護朝廷。

“你在南京讀書以後，回到康區就能做官嗎？”堀田吉正問。

朗嘎的性格老實巴交，竹筒倒豆子全說出來：“我阿爸不會寫字，全鎮的藏人都不會寫字。我哥哥是學會了寫字的，他回去給阿爸做助手，但兩年前生病死了。上官很不高興，說每次傳遞公文，還要安排人給我阿爸用藏語念出來。我哥死了，就把我送來南京讀書，回去以後做阿爸的助手。等我阿爸死了，我就能做鎮長。”

堀田吉正大致瞭解情況，知道這是南京朝廷的統治手段。

朗嘎繼續說道：“康區也有學校，可離我們鎮太遠，要走五天的路才能到。聽阿爸說，我們鎮也會建學校，最多二十年就能建好，這是上官告訴我阿爸的。”

主要是康藏地廣人稀，學校建設很麻煩。

所謂的鎮，也只不過是把一片草場和幾個聚居地，統合起來劃爲行政區而已。鎮民與鎮民之間，如果距離較遠，互相串門也得走一兩天。

再次來到教室，堀田吉正下意識看地圖。

世界地圖，就貼在教室牆壁上。還沒來得及更新換代，新佔領的地盤，包括蝦夷島在內，都沒有標註出來。

但那已經足夠大了！

每旬都有地理課，教學生們認中國地圖，培養少數民族學生的國家認同感和自豪感。同時，也培養外國留學生，對中國的崇敬與畏懼之情。

堀田吉正看着日本國土，一小丟丟，像只可憐的蟲子。

而旁邊的中國，是那麼疆域遼闊。

他偶爾也進城閒逛，或者在南城外的長幹裏遊覽。中國的富庶和強大，早就刻進他的骨子裏。

其他日本留學生也差不多，都是大名家的子弟。讓他們發憤圖強振興日本，說實話沒有什麼動力，因爲那得革他們自己的命。

這些人回日本之後，當然也會帶去文化、藝術和科學。但更多的，是傳播對中國的仰慕，他們會非常自豪的，談及自己的留學見聞，並對日本的一切嗤之以鼻。如果日本和中國起了摩擦，他們又會盡量調和矛盾，因爲在他們心目中，中國是不可戰勝的。

“堀田君，打起來了！”一個日本留學生跑進教室。

堀田吉正連忙問：“給誰打起來了？”

“趙輔臣！”那人回答。

趙輔臣其實是個蒙古學生，如今的蒙古草原，部落首領都要起漢名，放眼望去全特麼姓趙。

更扯澹的是，蒙古那些小部落，如果頭人敢姓趙，會遭受大部落的打壓——你也配姓趙？

姓趙，已經成了蒙古貴族的專享殊榮。

操場上，上百個學生正在觀戰，甚至有來自緬甸地區的克欽族。當然，大同軍佔領之後，也懶得單獨取名字，把克欽族也劃歸爲傣族。

克欽族學生不算離譜，還有一個亞美尼亞學生！

亞美尼亞位於全球的宗教、種族、文化十字路口，一百多年前，他們被波斯驅逐，跟隨葡萄牙人來到緬甸，成爲緬甸東籲王朝建國的重要力量。

平南軍民府在緬北築城，由於缺乏工匠，直接把那些亞美尼亞人帶過去。現在，也成了中國的國民，表現優異的年輕人，被推薦到南京來讀書。學習知識還是其次，要讓他們見識一些南京的繁華和強大。

“加油，加油！”

五花八門的口音，在操場上此起彼伏。

“加油”一詞早就有了，如今在梅子洲邉訄鰳O爲流行，繼而又流傳到南京城內外的學校。

學校有規定，不準打架。

私自鬥毆要被懲罰，但還有改過的機會。打羣架則直接開除，動用器械也直接開除。

因此，眼下這一場屬於單挑，他們的朋友圍在旁邊加油。

只見蒙古學生趙輔臣，雖然個子不高，但長得極爲粗壯。而來自日本的井尹直興，卻瘦小得像個猴子。

“啊！”

趙輔臣一聲痛呼，卻是他要再次摔倒井尹直興，竟被對方張嘴狠狠咬了一口。

“動嘴咬人，果然是沒開化的畜生！”趙輔臣罵道。

井尹直興辯解道：“兵無常形，水無常勢，難道行軍作戰的時候，你也不準敵人夜襲或者守城？非得跟你在草原上騎馬作戰？”

趙輔臣說道：“狗才咬人！”

井尹直興說：“狼也會咬人。勐獸都會咬人，我只是在學習勐獸。”

趙輔臣招手道：“來來來，再來打過，允許你咬人，看我今天不揍死你！”

兩人再次打作一團，未來的幕府大老井尹直興，被趙輔臣像扔破麻袋一樣摔倒在地。

老師終於來了，詢問打架緣由。

卻是井尹直興吹噓日本戰國時代，那些大名都有多牛逼。又說自己的祖宗井尹直政，不僅位列德川三傑、德川四天王、德川十六神將，而且還是裏面年齡最小的。

趙輔臣聽了非常不屑，說日本戰國就是猴子打架。

井尹直興當即惱怒，說蒙古人再厲害，也被一陣神風給吹進海里餵魚，又說成吉思汗永遠不可能征服日本。

於是，一場嘴仗很快演變成打架。

老師聽完，當即說道：“你們兩個，把昨天教的生字，每人抄五百遍！”

“啊？”

蒙古學生和日本學生都傻了，特別是蒙古學生，讓他抄字可比體罰還難受。

就在此時，一個苗族（實際是土家族）學生，衝到操場放聲大喊：“西域大捷，西域大捷，朝廷收復西域了！”

西域在哪兒？

堀田吉正一時沒反應過來，那似乎是唐僧取經路過的地方。

收復西域之戰，跟征討日本之戰是同時進行的。

征討日本雖然出動兩個師，但走海路非常方便，被日本驅逐的海商，甚至免費給朝廷咚蛙娂Z。

而收復西域花費的錢糧，是征討日本的十倍以上。

第1044章 【西域戰事】

甘肅省酒泉市玉門市赤金鎮，是鐵人王進喜的家鄉。

赤金一詞，來源於赤斤蒙古。

明代的時候，在玉門關和嘉峪關之間，朝廷設立赤金衛，大量蒙古人聚居於此。隨着葉爾羌的崛起，一百多年前，赤斤蒙古被殺回嘉峪關內，當地的宗教信仰就此變了顏色。

而今，中國朝廷再次派兵至此，5000人的先頭部落來到赤金堡外。

當地貴族名叫馬合木，官職爲赤金伯克，也就是赤金領主的意思。他靠收取絲綢之路的商稅，這二十年來混得頗爲滋潤，萬萬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圍城。

他派遣親信出城談判，親信很快回來說：“伯克大人，漢人將軍要您立即投降，他們不談任何投降的條件。”

“不談怎麼降？”馬合木頗爲惱怒。

親信說道：“他們說，這裏是中國故土，必須要收回去。去年已經向西域各伯克發了文書，沒人願意獻土，所以今年才帶兵過來收取。”

“胡說八道，這裏是我爺爺打下來的！”馬合木大怒。

赤金堡及周邊區域，屬於祁連山的洪水沖積平原。相對於普遍貧瘠的西域，這裏適合耕種和放牧，已經被確定爲移民安置點，將有兩千漢人遷徙至此。

馬合木靠收商稅賺錢了，雖然沒有大肆擴軍，卻把自己的城堡修繕一番。

他站在城頭，望着外面的幾千大同軍，臉色猙獰道：“我的城堡堅固高大幾千漢軍是打不下來的！”

馬合木不願投降的原因，是捨不得此地商稅。

他已經嚐到甜頭了，喫過肉的，怎願回去喫草？一旦投降，就算自己能活命，收稅權肯定也會被漢官搶走。

五千大同軍先頭部隊，見馬合木真不投降，立即後撤數里地紮營。他們全是騎兵，啥攻城器械都沒帶，只有等着大部隊來了再說。

當也不是坐着傻等，翌日便開始掃蕩周邊村莊。

葉爾羌汗國發展到現在，實行的是貴族莊園制。全國土地都是蘇丹的，再分配給地方領主，地方領主又分配給小貴族。

基本上每個村落，都有貴族存在，全村土地都是貴族的。

五千大同騎兵，分成十股掃蕩村莊。他們並不打擾平民，而是直奔最好的房子，那裏肯定是小貴族的家。

殺死男丁，俘虜女眷，根本不說二話。

絕對不會有無辜之人，因爲這些小貴族，百餘年前還在吐魯番生活，這片土地是他們的祖先搶來的。當時搶地盤，過程血腥無比，殘酷程度遠超大同軍。

沒被大同軍殺死的村落小貴族，全都逃往赤金堡，正好可以一鍋端。

大同軍越是“劫掠”村莊，馬合木在城堡裏就越安心。他覺得中國出兵不多，肯定是搶一遭就走，自己的城堡應該沒有危險。

就這樣過了十餘日，馬合木看到遠處的大軍，整個人都愣在城頭上。

那該有多少人啊？

暖陽之下，數不清的軍隊開赴而來，戰馬、牲畜、車輛綿延到地平線外。

五千先頭部隊，早已繞向城堡西邊，防止敵人逃往玉門。

“攻城！”

一來就開打，沒有任何廢話。

此戰主帥是坐鎮西安的江良，他收復西域之後，也該調回南京任職了。如果仗打得漂亮，極有可能被封爲國公——他現在也是公爵，但屬於雙字前綴的郡公。

赤金堡外，有條來自祁連山的小河。

大同軍完全沒有填平護城河的想法，步兵保護着炮兵上前，就在河對岸朝着城堡架設炮臺。

足足六十四門炮，在河邊一字擺開。

馬合木看到黑漆漆的炮管，褲子都快嚇尿了。

赤金堡只是個小城堡而已，別說六十四門火炮，就算只有六門火炮，也能把夯土城牆給轟垮。

“我願投降，快……快打開城門！”馬合木大吼。

從各處村落逃來的小貴族們，紛紛上前阻止：“伯克大人，不能投降啊。那些漢兵見到貴族就殺，投降了也殺，根本不講道理。”

馬合木說道：“不投降肯定死，投降了還有可能活命。你們快讓開！”

就在城內糾纏的時候，大同炮兵已經開始試射。

一發炮彈落在城內，砸壞了屋頂，距離馬合木只有十餘步。

小貴族們當場就被嚇得散去，騎上自己的戰馬，一窩蜂朝着城西逃竄。他們也知道無法守城，那就有多遠跑多遠，一路逃到哈密投靠和卓算了。

馬合木愣了愣神，也不出城投降了，帶着妻兒一起逃跑。

這些僅逃出十里地，埋伏在大墩山的五千先頭部隊，就突然從必經之路殺出。

“男丁全殺了，一個也不留！”

五千大同騎兵，瞬間化身虎狼。

而那些赤金貴族，早已是驚弓之鳥，完全不敢反抗，竟然轉向朝着戈壁地帶逃去。

許多貴族妻小，被扔在原地不管，連同財貨一起被俘虜。

赤金堡就此輕鬆拿下，而赤金鎮長，早就有了任命是隨軍一起出發的。

鎮長以前屬於吏員序列，現在已經改爲從九品官員，比較繁榮發達的地方爲正九品。許多大學畢業生，沒能考上進士，就被扔去地方做鎮長。

沈鑑就是去年的科舉落榜者，他擁有大學畢業證，已經考了兩次科舉，現在只剩下一次機會。

如果三次機會都用完，連九品官都不能做，只能自己去考吏員。

沈鑑不敢再考了，聽說朝廷收復西域，需要大量的基層官員，他連忙跑去報名參加。西域的官也是官啊，而且新佔之地容易出政績，說不定升遷速度還更快。

於是，他抽籤抽到赤金鎮長的職位。

城堡太小，容不得百姓居住，今後就作爲鎮長的官邸。

街市在城堡之外，類似日本的城下町。上百個隨軍工匠，以及隨軍的商人，被安置在街市住下他們是第一批鎮上居民。

而兩千拖家帶口的民夫之前幫着咻敿Z草，現在可以留下來落戶了。

沿河的肥沃土地，都被分給漢人移民。

至於本地的農民，只要來鎮上登記落戶，也可以分配到土地。村中貴族已被殺死，他們等於獲得解放。官府不會強逼他們改變信仰，但如果願意宗教改信，分到的土地肯定數量、質量都更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