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砰砰砰!”
幾百個已經填彈的龍騎兵,朝着察琿多爾濟開槍,隨即拔出腰刀衝殺。
前方被堵住,察琿多爾濟只能朝側面轉向。李定國麾下的騎兵,很多都被潰兵擋住,只帶着一千多騎衝出來,配合前方的龍騎兵夾擊察琿多爾濟。
李定國連續挑槍刺擊,將幾個察琿多爾濟的親衛挑落馬下。
正待他要加速擒獲察琿多爾濟時,一百多個龍騎兵已經衝來。察琿多爾濟揮舞彎刀,擋開一個龍騎兵的腰刀,卻被另一個龍騎兵砍到大腿,接着他的戰馬也被砍傷。
馬兒一身悲鳴,加速往前衝,跟龍騎兵的戰馬撞上。
連人帶馬,察琿多爾濟倒下去。後方的親衛剎車不及時,馬蹄狠狠踩在察琿多爾濟的胸口。
已經衝到面前的李定國,看着敵方主帥的屍體,頓時有些一言難盡。
“追殺敵軍!”
沒了破陣斬將的功勞,李定國把一腔怒火,都發泄在那些喀爾喀潰兵身上。
全軍追出百餘里,這才陸續收兵。
不是不想追,而是在開戰之前,大同軍就因爲長途追擊而人困馬乏。接着又激戰多時,戰馬已經到了極限,強行追殺必然把戰馬給累死。
此戰殺敵四萬七千餘,俘虜敵軍八千多人,繳獲人口、牲畜、糧食無數。那些逃走的喀爾喀騎兵,接下來也不好受,因爲就快下雪了,半路不知道被凍死多少。而且糧食也沒了,一路還得餓死許多。
己方的傷亡也很快統計出來:大同軍陣亡3251人,重傷704人,輕傷5633人。陣亡了兩個團長。遼寧騎兵師總宣教官王堯臣,右臂肘關節被踩壞了,今後肯定不能再打仗。
另外,跟隨大同軍出戰的蒙古騎兵,察哈爾各部傷亡三千餘,巴林兩部傷亡數百(族長戰死),科爾沁各部傷亡兩千餘。
“把喇嘛什希押過來!”費如鶴暴跳如雷。
“將軍饒命啊!”
喇嘛什希一把鼻涕一把淚,被大同軍士卒拖着哭嚎。
費如鶴咬牙切齒道:“你這廝先是投靠喀爾喀,我允許你戴罪立功,已經是極大的寬恕。兩軍決戰之時,你部竟然一擊就走,只死了幾十個人,便逃離戰場好幾裏地,害得附近那支龍騎兵死了好幾百!來人,把他給砍了!”
一刀斬下,人頭落地。
蒙古諸部首領,對此大呼痛快,都覺得這人該死。老子浴血奮戰(其實也在划水),憑啥你就躲起來?
第796章 【三都護府】
來自草原的捷報,送到南方時已是冬天。
長江,結冰了!
倒也沒有完全封凍,東一塊浮冰,西一塊浮冰。有些地方看似全凍上,人站上去走幾步,就會把冰面給踩裂。
沿江各地官府,都在組織官船和民船,清理那些江心浮冰,強行敲出一條行船通道。
小冰河期,沒有隨大明一起消失,真正的寒冬纔剛開始。至少在崇禎年間,長江沒有結過冰。而在接下來十五年,會有四年出現長江結冰的現象。
另外,漢水今年也封凍了,可以在冰面跑馬那種!
逃回漠北的那些喀爾喀騎兵,中途遇到暴風雪,足足凍死一萬多人馬。
面對寒冬,趙瀚也穿起了皮裘,開始批閱各地送來的雪災奏章。氣溫降得實在太快了,一夜之間,寒流襲來,老百姓都來不及反應,被凍死或者凍病之人不在少數。
就連一位皇子、兩位公主,住在紫禁城裏都感冒了。
“陛下,漠南大捷!”
內閣、兵部、都督府、御馬監,齊刷刷前來告之好消息。
趙瀚仔細看完告捷文書,臉色終於露出笑容:“打得好,內閣、吏部、兵部、禮部,一起商量怎麼封賞立功將士。費如鶴與張明善(張鐵牛),爵位暫時不要再升,給他們加封上柱國。費如鶴,加太傅(正一品),兼太子太保(從一品)。張明善,加太保(正一品),兼太子太保。另外,兩人皆冠加一英,賞賜其妻一品誥命。至於賜金、賜服、賜地,這些你們商量着來。”
這麼大的戰功,居然不給費如鶴、張鐵牛提升爵位。看似刻薄寡恩,其實還真的不算,因爲“上柱國”的分量太重了。
大明三百年,“上柱國”只有寥寥幾個。
李善長、徐達、常遇春是上柱國,但他們死後也都被收回,改封爲次一級的“左柱國”。
夏言做了上柱國,一時榮耀至極,不過也被剝奪了稱號。
嚴嵩被封爲上柱國,嚇得趕緊推辭,說夏言倒黴就是因爲這個稱號。爲人臣者,怎能稱“上”?
徐階、張居正被封上柱國,同樣選擇推辭,根本不敢領受。不過張居正死後,被追封爲上柱國,接着又被剝奪,換個皇帝再恢復。
所以,不計那些被收回稱號的,整個大明一朝,有且只有張居正是“上柱國”。
這玩意兒雖是虛銜,卻比爵位稀罕多了!
順便一提,張居正的第五子張允修,也跟歷史上一樣,被張獻忠逼着做官。張允修不從,選擇自殺,當時都快80歲了。
張居正的曾孫張同敞,卻沒有因抗清而英勇就義。此君忠於大明,不肯在大同朝廷做官,如今窩在江陵鄉下當老師。正兒八經的小學老師,有編制,拿工資的,但他堅持認爲老師不算官。他拿的也不是新朝俸祿,而是做老師應得的束脩。
張居正的所有子孫當中,目前有兩個在做官,一個做到了知府,一個僅僅是縣丞。
宋應星說:“費都督請求,給此戰立功的蒙古首領賜姓賜名,臣覺得可行。”
費如鶴請求給蒙古首領賞賜姓名,其實原因很簡單。他覺得蒙古姓氏太拗口,而且重名的太多,比如滿珠習禮就有兩個,稍不注意就搞混了。
宋應星卻別有想法,漢唐盛世,經常給異族首領賜姓,我大同天朝爲什麼不可以?而且,賜予漢姓,有利於同化異族。蒙古那邊不修史書,只要讓他們改漢姓,百年之後就會慢慢淡化黃金家族。
趙瀚也覺得可行,對禮部尚書王調鼎說:“從百家姓裏挑選……算了,全部姓趙吧。普通姓氏,那些蒙古首領估計不樂意,便讓他們跟皇室一個姓。禮部商量着取一些名字,過幾日報上來,等開春之後派使者去草原賞賜姓名。”
漢朝之後,一堆南匈奴首領姓劉,甚至出現劉淵這種鐵桿“精漢”。劉淵雖是匈奴人,但放在兩晉南北朝,絕對可稱得上仁義君主,甚至比大部分漢人皇帝更仁義。
現在趙瀚決定賜姓,只要大同朝廷權威還在,今後漠南蒙古諸部,那些首領必定世世代代姓趙。
指不定哪天,還能冒出幾個“精同”的蒙古人。
趙瀚繼續說:“河套那邊,李自成拒絕曹變蛟去收編軍隊。此事是我失慮了,開春之後,讓費如鶴親自去安撫李自成。費如鶴帶去河套的軍將,千萬不能有前明降將,避免刺激李自成及其部小!�
兵部尚書盧象升拱手道:“前番收到草原大戰的消息,兵部會同內閣和諸部,重新擬定了一份控制草原的方案。”
“講。”趙瀚說道。
盧象升說道:“北方地域,設三都護府管轄。各地皆恢復古名,譬如土默川,改爲敕勒川。西拉木倫河,改爲饒樂水。黑龍江,改爲黑水……”
趙瀚打斷說:“黑龍江這名字不錯,不必再改回去。”
盧象升也懶得摳細節,繼續說道:
“三都護府,皆沿襲盛唐舊稱。一爲安北都護府,二爲饒樂都護府,三爲安東都護府(黑龍江都司)。”
“安北都護府,治所設在歸化城(呼和浩特)。歸化城,改名雲中城。管轄河套漢民和察哈爾、土默特等部蒙古。轄內漢民,由朝廷指定漢官治理。蒙古諸部,設立十二都統府,十二都統皆由蒙古首領擔任。蒙古都統可以世襲,但必須提前得到朝廷冊封。但有過失,朝廷有權重新選定都統。”
“饒樂都護府,治所設在三河交匯處。當建城池,城名未定,可爲饒州。管轄科爾沁及巴林、翁牛特、烏珠穆沁等部。轄內漢民,由漢官治理。蒙古諸部,亦設十二都統府,與安北都護府一般無二。”
“安東都護府,由黑龍江都司改名。原都司治所(哈爾濱),東遷至前明的奧裏迷驛站(同江),可在黑龍江與松花江交匯處建城,名曰黑水城。轄內漢民,有漢官治理。女真諸部,亦設都統府。”
趙瀚拿來地圖仔細查看,基本認同大臣們制定的新方案。
歸化城改名雲中城,雖然跟漢唐的雲中郡城位置有差。但差得也不遠,無非是托克托縣與呼和浩特的區別,兩地相距還不到二百里。
新的雲中城,背靠陰山,掌控着肥沃的土默川,地勢易守難攻,而且軍糧完全可以自足。遇到危險,山陝援軍可走黃河支援,河北援軍可走張家口直取察哈爾諸部。
趙瀚說道:“饒樂都護府的治所,建城之後,就叫饒樂城吧。畢竟江西就有一個饒州,儘量避免重名。”
科爾沁草原的饒州,是遼代設立的,就在饒樂水南岸。
饒樂水這個名字,古已有之,並非遼國定下的。唐代叫饒樂都督府,當時屬於奚族人的聚居地。
饒樂水,富饒安樂之河,從名字就能看出那裏土壤肥沃。
黑土地啊!
即將修築的饒樂城,在通遼市區以西二百里,位於西拉木倫河、老哈河、西遼河交匯處。
順着河流向西,是巴林部駐地,繼續往西可翻越大興安嶺南部餘脈,去打察哈爾部可以,去攻打漠北也可以。交通要道。
順着河流往東,能控厄科爾沁諸部。西遼河匯入遼河之後,往南直達鐵嶺,遼寧物資可通過船隻,直接呷ヰ垬烦悄沁叀=煌ㄒ馈�
順着河流往南,能直抵寧城縣南部。再翻過幾座山嶺,便是灤河的支流,河北物資也可能快速叩金垬烦恰=煌ㄒ馈�
不說什麼黑土地,僅憑饒樂城向三面輻射的交通,就足以成爲饒樂都護府的治所。嚴格來說,是向四面輻射,往北邊也能走一段河流。
饒樂城附近那一大片,原本是科爾沁部的地盤。
現在肯定要遷徙漢民過去,正好這次科爾沁各部死傷慘重,草場全都需要重新劃定。
趙瀚說道:“蒙古諸部二十四都統,禮部選兩個右侍郎,去草原主持會盟並冊封。各部擄走的漢人奴隸,必須全部釋放,遷去都護府的治所耕種。誰敢私藏漢人奴隸,一旦發現,都統斬首,其子不得承襲職位!”
說什麼設置三大都護府,其實就是明代的都司。
說什麼設置蒙古二十四都統府,其實就是滿清的盟旗制。
換皮之後更好聽,而且大量恢復古地名。雲中城肯定比歸化城好聽,饒樂水也肯定比西拉木倫河好聽。
名字一換,立馬高大上起來,而且還有種直追漢唐的氣派。
當然,細節又有不同,並非只是換名而已。
盧象升說道:“陛下,臣等反覆商討,都督府也強烈建議,應該恢復都護的統兵權。此次出兵,黑龍江都司李正,也是臨時恢復了統兵權。今後估計頗多戰事,不可能每次都要朝廷授權。若陛下擔憂唐朝節度使故事,可將都護府的民政大權,全部交給長史來負責。長史由文官充任,掌控財權和民權。都護府長史,品級定爲從二品,秩比各省右布政使。”
趙瀚反覆琢磨,點頭說:“可以。”
宋應星突然說:“陛下,各省左右布政使,職能頗有重合之處。臣與閣部大臣商議,請每省設兩位右佈政,分管省內各廳事務。”
也就是說,一個左布政使,相當於省(那個)長。兩個右布政使,相當於分管副省(那個)長。
趙瀚說道:“此事可徵求各省布政使的意見,彙總之後再做討論。”
趙瀚又說:“安東都護府,治所可遷到黑龍江與松花江交匯處(同江)。但現在不要着急,那裏太遠了,暫時還得留在現有的駐地(哈爾濱)。王輔臣帶着1500士卒,已經駐紮在那邊了,最近幾年,罪犯多多流放過去。雖是流犯,但不得虐待,儘量給予足夠被服和糧食。讓流犯充實人口,開墾土地,娶當地土著女子爲妻。至少五年之後,才能遷徙安東都護府駐地。至於建造黑水城,也得慢慢來,那邊人口稀少,經不起築城的折騰。”
“陛下聖明!”谐几吆簟�
趙瀚笑道:“散去吧。”
閣部重臣喜滋滋離開,雖然趙瀚清理田政和官場,把京官們也搞得人人自危。但打擊貪腐是一回事兒,開疆拓土又是另一回事兒。
都護府啊,還一口氣設立三個。
這些閣部重臣們,心情都頗爲激動,夢想着自己輔佐聖君,恢復那遙遠輝煌的漢唐盛世。今後最好把什麼安西都護府也恢復了,把西域也收回來,他們這些重臣,必定能夠名留青史。
誰說武將才想着開疆?
文臣也想!
第797章 【呂宋總督回京】
一隻船隊,航行在長江水面,不斷有船工用長杆推開浮冰。
行船速度極慢,生怕跟浮冰撞上。
鄭國忠站於甲板,雙手攏袖,凍得直打哆嗦,他望着四處結冰的長江:“這怎麼冷得比崇禎年間還厲害?年年都是如此?”
長江水師將領張雄,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鄭總憲着實邭夂茫龊6嗄辏换貋砭团錾祥L江結冰。前些年可沒這麼冷,今年真是日怪了。我們長江水師,前段時間全軍出動,只是爲了把長江水道打通。不過還好,能賺些辛苦錢,沿江都有富人買冰塊。”
“啊嚏!”
鄭國忠打出一個噴嚏,連忙鑽回船艙躲着。天可憐見,他擔任呂宋總督好幾年,如今卸任回京,突然就從熱帶來到冰封的長江。
鄭國忠感慨道:“幸好在福建補給時,遇到福州下雪,我買了兩套棉遥駝t非被凍出病不可。”
他從呂宋一路回國,全程乘坐兵艦。在海上坐海軍的軍艦,在長江坐水師的兵艦,這麼隆重高規格,並非只爲他的安全,還要保障隨船金銀的安全。
抵達南京時,已經快到冬至了。
望着久違的南京城牆,鄭國忠思緒無限。
一聽說他回京了,各部紛紛派來官員,而且是侍郎級別的官員,大張旗鼓到碼頭來熱烈歡迎。
同樣的,不是鄭國忠架子有多大,只是他隨船帶着金銀財寶——朝廷各個衙門,都能分得一杯羹!
述職之後,鄭國忠受到皇帝召見。
“臣鄭國忠,拜見吾皇陛下!”鄭國忠的激動,不是裝出來的。在呂宋超期任職,足足做了七年總督,他早就想回京了,早就想念皇帝了。
“賜座。”
趙瀚一臉微笑,說道:“鄭卿辛苦了。”
鄭國忠連忙說:“爲國辦事,爲君分憂,不覺辛苦。”
趙瀚說道:“呂宋那邊,還有什麼需要改變的,鄭卿不妨暢所欲言。”
鄭國忠說道:“一切已經理順,呂宋今後必然日趨繁榮……只是,那裏的大地主越來越多。雖然土地越多,稅額就越多,但地主可以想法子避稅。朝廷規定,呂宋的地主,田產百畝以內正常收稅。每多出二十畝,稅率就提升一等。但現在全是田產百畝,就沒見過一個超過百畝的地主。”
“超出百畝的田產,登記在族人名下?”趙瀚問道。
鄭國忠說:“是的!呂宋多蠻夷,漢人必須抱團,因此宗族和同鄉勢力很強。出了什麼事情,也是動用宗法或者鄉規,很少請官府介入斷案。所以,被寄託田產的族人,雖然名義上擁有田產,但從沒想過靠打官司真正拿到手。一旦跟主家鬧翻,在官府介入之後,田產或許能得到,卻要被族人和同鄉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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