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趙瀚也不痛恨這種現象,只說道:“呂宋的漢民太少,今後慢慢來吧。”
再過二十年,呂宋的漢人繁衍得更多,就可以着手處理此事了。到時候,全面清查田畝狀況——沒有在官府登記的土地,直接收歸國有。寄託在別人名下的田產,官府登記是誰的名字,就按田冊把土地判給誰。
畢竟屬於殖民地,田政不能跟本土一樣,那會極大阻礙殖民地的發展。
但又需要限制土地兼併,每人頂多擁有一百畝地,一戶十口最多擁有一千畝地。超過十口人,就要分家分戶。超過一百畝地,也不強行收走,只是階梯式增稅。
如果不加以限制,就會造成兩種後果:
第一,殖民地的土地兼併嚴重,出現許多海外大家族,最後甚至能控制地方,不把殖民地官員放在眼裏。直至,鬧出殖民地獨立邉樱�
第二,不抑制土地兼併,那麼殖民地的大地主,首先想的不是如何開拓,而是想着如何兼併同胞的土地。畢竟,從漢人同胞手裏兼併土地,比向土著蠻夷索取土地更簡單安全。這樣就會在殖民地,出現大量的失地農民!農民被逼着爆發起義,總督能夠鎮壓,受益的是大地主,百姓跟朝廷離心離德。總督不能夠鎮壓,那麼殖民地起義成功,受益的還是大地主。大地主會引導輿論,給朝廷潑髒水,然後趁機奪取起義果實,大地主成爲殖民地獨立後的實際統治者。
鄭國忠開始彙報工作情況:
“臣在呂宋履任的第一年,主要是漢民登記落戶,確認土地的歸屬權。西班牙人留下的土地很多,每個漢民都能分到土地。就連一些立功的土著,也能分到部分土地。第一年,沒有任何收益,駐紮呂宋的三千大同軍,軍費也要朝廷來承擔。”
“第二年,田賦和商稅已有結餘,特別是港口關稅進項頗多。大同軍的軍費,還有呂宋官員的俸祿,已經可以自行承擔。”
“第三年,稅收變得更多,臣開始組織擴建港口,開始增加呂宋的學校數量。”
“第四年,臣開始組織人手修路,鼓勵地主開挖水渠。當年,向朝廷輸送稅銀一萬兩。”
“第五年,福建來的自發移民頗多,這些福建移民,既在老家有戶籍,也在呂宋有臨時戶籍。臣建議增設兩個縣,並開始教化附近的土著。總督府撥發銀兩,僱傭讀書人教導土著孩童讀書,還僱傭漢人農民,教導土著耕種技術。當年,向朝廷輸送稅銀三萬兩。”
“第六年,馬尼拉周邊的邦板牙人,全部放棄耶教,改信道教的媽祖。至今,已有2000多邦板牙人,學會了簡單漢話,在官府登記歸化爲漢人。當年,向朝廷輸送稅銀十一萬兩。”
“第七年,臣調遣駐紮呂宋的大同軍,出兵八百,幫助呂宋島北部的伊富高人作戰,有六個伊富高部落擁護官府,並同意官府在其部落建立學校。這些伊富高人,懂得開闢梯田,還懂得水利灌溉,水稻的產量極高。另外,呂宋島中部也有三個部落,由於跟漢人接觸上百年之久,他們親近漢人,也學會了種糧食,許多土著甚至會說福建話,這三個部落全部服從官府治理。”
“今年,臣呋亓硕娜f兩稅銀,還有許多呂宋的特產。有珍珠、玳瑁、香料、珊瑚等等。”
那麼大的呂宋島,治理七年,總共才呋囟愩y39萬兩白銀。
相比於西班牙殖民政府,說實話有點太少了。
但好在逐年倍增,僅第七年的稅銀,就有24萬兩之多,今後肯定還能增漲。並且,呂宋各級官員,駐紮呂宋的大同軍,俸祿和軍餉都是呂宋自行承擔,不需要朝廷再輸血過去。
另外,鄭國忠治理殖民地,明顯跟西班牙不一樣。
不管是對呂宋土著,還是對呂宋的漢人,西班牙總督都是瘋狂盤剝,只要還沒壓榨到死,就繼續往死裏壓榨!
而鄭國忠呢?
大部分時間,都在建設港口,修建道路,修建水利,推廣教化,傳播農耕技術……官府跟土著的關係,明顯大爲改善。不用整天防備土著,不用隔三差五打仗,軍費開支遠遠低於西班牙。
西班牙在呂宋建的學校,全是傳教士出面,帶着軍隊打下一塊。傳教士成爲那裏最大的地主,抓捕土著當奴隸,接着在村子裏建學校。而鄭國忠建學校,直接建到土著部落裏,僱傭讀書人去土著部落當老師。
鄭國忠根本不是去搞殖民的,而是把呂宋島的土著,當成雲貴地區的少數民族,完全把殖民地視爲本土來治理!
這是中國官員的傳統思維,已經刻在骨子裏,已經融入血液中,很難去轉變過來。
鄭國忠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請。”
趙瀚說道:“但講無妨。”
鄭國忠說:“與官府爲善的呂宋土著部落,其首領子女,可在金陵大學免費讀書。而且來往的花費,讀書期間的費用,皆由呂宋官府承擔。這些部落首領的子女,一旦見識了天朝繁華,必然更加仰慕天朝。臣覺得,呂宋的土著,與雲貴土著並無二致,只要不歧視壓迫,都是可以講道理的。”
“依卿所言,此事可行,”趙瀚問道,“呂宋的部落首領,他們願意送子女來南京嗎?會不會覺得是人質?”
鄭國忠說:“不會。臣已跟各部首領說好,他們相信朝廷。”
趙瀚問道:“呂宋土著真那麼好說話?”
鄭國忠說:“也有不好說話的。七年來,呂宋大同軍只出動了一次。那次出征,滅了好幾個部落,斬殺千餘人,俘虜2800多人。俘虜全抓回來,賣與漢人地主做佃戶(其實就是農奴)。”
這纔對嘛,這纔像殖民地,鄭國忠不是什麼腐儒。
鄭國忠又說:“呂宋總兵鐵宏,其長子已讀完中學課程。呂宋還沒有升學考試,甚至只有一所中學,鐵宏請求把兒子送來金陵大學讀書。”
鐵宏就是個那個黑哥們兒,被扔去呂宋帶兵好幾年了。
趙瀚點頭說:“該當如此。我會傳旨禮部官員,今後沒有升學考試的地方,不只是海外領土,還包括北邊的都護府。但凡在那些地方任職的文武官員,只要是七品以上,都可保舉一個子女,直接就讀於各省的大學。”
趙瀚問道:“呂宋現在有多少漢民?”
鄭國忠回答:“呂宋戶籍6萬3千餘(12歲以上漢人,包括漢人的土著配偶)。持有國內戶籍,但在呂宋長期定居的漢人,自願到官府登記的已有5萬多。另外,還有3000多土著,學了漢話,改了漢名,已歸化爲漢人。”
這麼點人口,還是太少啊。
呂宋的稅收,也不是以田賦爲主,商稅和關稅纔是真正的大頭。
呂宋就是一塊試驗田,每年呋爻⒌亩愩y,現在也重新劃定了:皇室獨拿四成,三成歸財部管理,剩下三成扔給其他的部院衙門。
反正全都能分潤到銀子,皇室有錢,各部院也有錢。
爲了能多賺錢,皇帝和大臣會一起努力,今後多多的開創殖民地。
剛開始那三五年,朝中大臣對呂宋都不太上心。
當呂宋的稅銀,一年就送來11萬兩,大臣們終於正視起來。
又聽聞呂宋的稅銀,今年相比去年能翻倍。好傢伙,各部院直接派侍郎級別的官員,前去南京城外熱烈歡迎鄭國忠回京。
如果呂宋每年的稅銀超過一百萬兩,估計各部尚書都會親自出面迎接。
第798章 【進獻貢品】
趙瀚拿起鄭國忠送來的一份資料,問道:“這些統計數據,是從哪裏弄來的?”
鄭國忠回答說:“大同軍佔領馬尼拉之前的數據,都來自於西班牙的菲律賓總督府。”
“怎麼貿易額起伏不定,而且懸殊那麼大?”趙瀚問道。
整份文件,記錄了以前的西屬菲律賓,以及現在的中屬呂宋的貿易額。
鄭國忠解釋道:“以前西班牙統治呂宋時,主要貿易對象,都是漢人商賈。每次中國貨物變得極多時,西班牙總督要麼提高關稅,要麼提高呂宋漢人的人頭稅,要麼乾脆屠殺呂宋漢人、搶奪中國商船。這麼做之後,貿易額就必然暴跌,然後漸漸恢復。等恢復繁榮之後,接着又重來一次,於是再度暴跌。”
西班牙總督是神經病嗎?
哎呀,貿易額太大了,關稅收太多了。不行,得提高稅額,得屠殺漢人,把菲律賓的稅收壓下去!
“西班牙總督嫌錢多燙手?”趙瀚疑惑道。
鄭國忠解釋說:“貿易一旦興盛,呂宋的漢人就變多。爲了徵更多稅,西班牙人就提高商稅,提高漢人的人頭稅。漢人必然憤怒,多次串聯起義,西班牙人只能搞屠殺。屠殺之後,雖然貿易稅收暴跌,但西班牙的當地官員,卻能從中搶劫無數財貨。”
好嘛,趙瀚明白了。
西班牙的殖民地官員,看到商業興盛了,看到漢人變多了,就使勁提高稅額想賺更多錢。
把漢人逼反了,便趁機搞屠殺。
屠殺導致稅收下降,損失的是西班牙王室收入。而殖民地官員卻能趁機搶劫,官員和傳教士賺得盆滿銤M,任期一到他們就回國,把爛攤子扔給下一屆殖民政府。
中(大明)菲(菲律賓)貿易的巔峯,是在萬曆四十年。隨即一路下滑,貿易額直接腰斬,接着繼續腰斬。崇禎年間,好不容易恢復到萬曆四十年的一半,西班牙又在呂宋搞屠殺,於是貿易額又是腰斬再腰斬。
鄭國忠說道:“如今,呂宋對西班牙的貿易額,勉強恢復到萬曆末年。很多漢人商賈,還對屠殺心有餘悸,死活不願跟西班牙貿易。倒是其他歐洲國家,在呂宋的貿易不斷攀升,尤其荷蘭升得最快。荷蘭丟失臺灣南部以後,日荷貿易有時選在呂宋停靠,順帶着提升了呂宋的貿易額。”
荷蘭和日本貿易,選擇在呂宋停靠補給,收的只是港口停泊費用。但停泊得多了,就會漸漸產生貿易,比如呂宋的菸草,荷蘭就購買得越來越多。
趙瀚問道:“相較於西班牙時期,呂宋對漢人商賈的關稅是否降低?”
鄭國忠說:“就拿棉布舉例,已從6%降到5%,漢人商賈皆喜。”
西班牙剛佔領呂宋的時候,棉布關稅只有2%。
等貿易量變大之後,西屬菲律賓總督說:“別國的商人,關稅只收2%,但漢人該收3%。”
明擺着歧視漢人,漢人商賈大怒,說今後再也不來呂宋做生意了。如此貿易冷清一陣,該做生意還是做生意,漢人商賈接受了這個關稅。一路上漲,最終漲到6%,漢人商賈依舊只能接受。
趙瀚又問:“菲律賓那邊,西班牙是否有異動?”
現在的“菲律賓”,不包括呂宋島,特指呂宋島南部大大小小的島嶼。
鄭國忠說:“菲律賓各島嶼,每年都有土著起義,西班牙總督忙於平亂,顧不上找我們的麻煩。那些島嶼上,也有漢人定居,正陸陸續續遷徙到呂宋島。每年都有一兩千漢人,從西班牙統治的島嶼,遷徙到呂宋島這邊來。根據遷來的漢人提供消息,西班牙是越來越不行了,士兵陣亡以後,補充速度很慢。就連軍艦海難沉沒,也不再重新建造,西班牙的艦船越來越少。最新的一艘,還是十多年前建造的。”
趙瀚非常欣慰:“這樣極好。”
鄭國忠連忙打預防針:“陛下,臣覺得呂宋那邊,不要繼續往南面開拓。把那些大小島嶼,交給西班牙去統治最好。我國要是搶過來,把西班牙趕走了,那跟西班牙的貿易就完蛋了,跟阿美利加(美洲)的貿易全沒了,阿美利加的黃金白銀都沒法輸來。”
西班牙衰落得再厲害,依舊是美洲霸主,牢牢控制着太平洋航道。
確實不能把西班牙趕出菲律賓,一旦趕走西班牙,就等於美洲到亞洲的貿易斷絕。
趙瀚點頭說:“確實如此。等我國海軍,哪天有精力去阿美利加了,再來考慮把西班牙趕出菲律賓的事情。”
談完正事,鄭國忠說:“陛下,臣此次回京,許多呂宋土著酋長,紛紛進獻寶物贈與陛下。那些寶物,雖然……雖然有些比較簡陋,但也是呂宋土著的一番心意。”
趙瀚問道:“貢品在哪兒?”
鄭國忠說:“已經上交給禮部,禮部應該轉交給司禮監了。”
趙瀚吩咐道:“便拿來吧。”
幾十分鐘後,呂宋土著酋長們的貢品,就被女官帶着侍衛們搬過來。
足足兩大箱子,其中一些果然簡陋。
甚至有一件竹雕,用竹根雕刻的,製作還算精美,但手藝比較普通,在南京街面上都能買到類似的。
“這是什麼刀?”趙瀚撿起一把刀具問。
鄭國忠說:“臣不知其名,只知是一部落打造的砍刀,祭祀時用於砍下戰俘的頭顱。”
有點類似狗腿彎刀,又有點類似中國某些省份的砍柴刀。不過製作得比較用心,刀柄是水牛角打造的,還鑲嵌了銀飾。
繼續挑揀,趙瀚猛然說道:“嚯,這斧頭奇特得很。”
鄭國忠解釋道:“這是卡林加軸頭斧,是卡林加酋長專用的兵器。”
這玩意兒的造型極其誇張,不像是實用兵器,更像是電子遊戲裏的英雄神兵,還得充值之後才能擁有的vip武器。它的作用,更類似權杖,用來彰顯酋長威儀的。
除了兵器之外,更多的是所謂寶物。
“這個送你了。”趙瀚撿起一對玳瑁手鐲。
李香君大喜:“謝陛下賞賜!”
最多的就是珍珠項鍊,後宮嬪妃們,幾乎可以人手送一條。
趙瀚完全能夠理解,歷代帝王對萬國來朝的熱衷,甚至可以理解爲啥回賜更多禮物。都是小國小族的心意啊,作爲中央王朝的君主怎能不大方些?
當然,這種行爲不能成爲制度,否則就徹底變味了。
趙瀚說道:“傳旨內閣,今後海外領地,每年咚投愩y回來,可帶上三個土著首領。必須是最聽話的部落,酋長或者酋長子女,帶他們來南京看看,一應花費皇室出錢。這是對忠順部落的獎賞,讓他們領略中國繁華!”
不僅是領略中國繁華,這些土著酋長,在回老家之後,必然吹噓自己在中國的見聞。故事傳得越廣,土著對中國的憧憬就越強烈,其他部落還會愈發羨慕這些獲得獎勵的酋長。
鄭國忠說:“呂宋島上,最該安撫招攬的,便是那些會造梯田的部落。呂宋島多山,便如雲貴一般,梯田技術尤爲重要。而且,這些梯田部落,雖然部分還保留着獵頭傳統,但相對來說都比較溫順好說話,接受中華文化也更容易。”
“農耕部族,確實如此,”趙瀚說道,“讓翰林院編一遍故事,既然他們會造梯田,就說先祖來自於雲貴,幾千年前都是一家人。在呂宋的學校裏,也要這樣教給孩童,引導那些孩童改漢名漢姓。”
呂宋島的梯田,不僅在後世的伊富高省有,其餘周邊省份也有。
比如盛產黃金的碧瑤市,那裏就分佈着不少梯田。如今,碧瑤周邊的土著,已經在跟漢人接觸,可惜幾座大型金礦還沒被發現——碧瑤金礦附近,還有銀礦和銅礦。而且風景優美,四季如春,氣候宜人,簡直就是一塊寶地。
揮手讓鄭國忠退下,趙瀚開始安排貢品的賞賜對象。
不僅送給後宮嬪妃和皇子皇女,朝中某些大臣也會獲得賞賜。
還專門挑了兩件,送給姐姐和妹妹。
鄭森已經升官做了山東的廳長,趙貞芳自然隨夫前往山東,開春之後讓驛傳人員順帶送過去。
鄭國忠卸任呂宋總督之後,暫時先在南京歇着。朝廷正在討論布政使改革,今後每個省將有兩位右布政使,鄭國忠的下一個職務就是右布政使。
呂宋島說起來很大,可如今能夠實控的區域,也就西部、西北、西南沿海,放在國內只有幾個縣的地盤。所以,鄭國忠還需要歷練,做右布政使非常合適。
新任呂宋總督,早就抵達馬尼拉了,名字叫做張煌言。
仔細挑選最漂亮的兩條珍珠項鍊,趙瀚下班之後回到後宮,把費如蘭、費如梅姐妹叫來。
“你們快來看看,這是呂宋酋長送來的。”趙瀚笑嘻嘻說道。
其實不是很名貴,但皇帝拿出來給她們,姐妹倆就非常高興了,當即戴在胸前原地打轉。
費如梅說:“開春之後,戴出來更好看,這些天冷得快穿成球了。”
趙瀚說道:“確實冷得很,北方得冷成什麼樣子。”
費如蘭說:“聽說南京城裏的皮裘,價錢漲了不少,有錢人家都在買皮貨。棉掖┢饋聿缓每矗�是皮裘更受歡迎。”
趙瀚看向東北方:“三大名貴皮草,紫貂、海獺、猞猁,東北全都有。大家想穿皮裘,就得把東北牢牢握在手中!”
第799章 【女權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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