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10章

作者:王梓钧

大家都亂起來,誰的基本軍事素養更好,誰就更有獲勝的機會。更何況,大同軍是一個整體,亂起來也會盡量援護。喀爾喀卻是一盤散沙,亂起來則各自爲戰,甚至會發生出賣友軍的事情。

察琿多爾濟那邊,同樣在排兵佈陣。

他自己的本部主力,自然是放在中軍。達爾罕諾顏、墨爾根諾顏、達lai諾顏、昆都倫諾顏……等首領,各自帶兵去兩翼。其餘小部落,撒在更外圍去纏鬥。

戰鬥不知何時開始的,雙方都開始動了。

包括四個騎兵師的龍騎兵,跟步兵師的龍騎兵一起,共計兩萬多兵馬,帶着察哈爾、科爾沁、巴林等部騎兵,陸陸續續進行超大範圍包抄。跑得最遠的,甚至包抄到戰場中心三四里外,敵軍主將察琿多爾濟根本看不清情況。

本來被派去接收李自成部隊的曹變蛟,因爲臨時戰起,也跟着費如鶴出征了。

曹變蛟率領的五千多龍騎兵,率先衝到敵軍左翼。五千多龍騎兵,分成了三隊。第一隊千餘人,直奔“昆都倫諾顏”圖蒙肯陣前。

圖蒙肯率部迎戰,兩軍相距百米左右,這一千多龍騎兵,開始放慢速度。

大約七八十米時,曹變蛟吹響短促的號令聲。

“砰砰砰砰!”

一頓槍子兒打出,這千餘龍騎兵轉身就走。

第二隊龍騎兵從旁邊上前,朝着圖蒙肯的部隊放第二輪槍。圖蒙肯被打得有些懵,雙方距離太遠,根本不夠馬弓的射程,他不知該追出去好,還是趕緊往後退一些。當然,由於距離較遠,龍騎兵的準確率也不夠,並沒有造成太大的殺傷。

“父親,我來助你!”

丹津喇嘛是圖蒙肯的次子,已經獨立出去,尊號是“諾門罕諾顏”。

諾門罕,又譯諾門坎。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蘇聯和日本打的“諾門坎戰役”,就正是在丹津喇嘛的領地。

丹津喇嘛由於作戰勇猛,又經常給察琿多爾濟出主意,還利用宗教給察琿多爾濟造勢,所以受到重用獲得封號和草場。他麾下的部校紝凫缎赂街姡瑒潥w他治理還不到一年時間。

這貨帶兵衝出來,配合着父親接敵,旁邊又有兩千多龍騎兵衝出放槍。

追擊途中,龍騎兵始終一擊便走,由附近的友軍過來繼續開槍。

眼見自己被越拉越開,而且很難追上龍騎兵,圖蒙肯和丹津喇嘛父子倆,連忙選擇勒馬奔回己方陣地。他們一退,正在奔逃的龍騎兵,紛紛停下來填裝彈藥,另一隊龍騎兵繼續上前襲擾。

“達爾罕諾顏”本塔爾,雖然打主意隨時開溜,但該打仗還是要打的。

萬一勝利了呢?

只要此戰獲勝,他們不但可以保住十多萬頭牲畜,保住牲畜馱叩募Z食。甚至還能重新返回科爾沁草原,把丟掉的牲畜和糧食搶回來。在科爾沁左翼中旗,由於之前急着合兵,那裏還扔着近十萬頭牲畜。

在察琿多爾濟的號令之下,本塔爾繞向側方,打算去衝擊曹變蛟的側翼。

本塔爾還沒完成側繞,來自科爾沁的滿珠習禮,就帶着科爾沁騎兵去接戰。滿珠習禮雖是大玉兒的兄長,跟大同軍有血海深仇,但此時一心一意幫着打仗,因爲他跟喀爾喀的仇恨更深!

“咻咻咻咻!”

箭如雨下,這是傳統騎兵的對陣。

來自巴林部的另一位滿珠習禮,則跟着察哈爾騎兵,開始跟喀爾喀的“偉徵諾顏”接戰。這個戰場打得最窩囊,兩輪對射之後,巴林部和察哈爾部聯軍就潰了。

“偉徵諾顏”乘勝追擊,另一部察哈爾騎兵就在附近,卻根本不願過來援護,反而拉開距離去別的地方。

依附大同軍的蒙古各部,同樣是不齊心的。

就眼前這兩部騎兵,雖然同屬察哈爾,但彼此之間有世仇,巴不得對方被喀爾喀喫掉。

戰場右側,來自遼寧的龍騎兵將領林之棟,也已經跟“墨爾根諾顏”昂噶海對上了。剛開始,昂噶海還進退有度,打着打着,就分散爲許多局部小戰場。

察琿多爾濟的後方,幾千龍騎兵帶着喇嘛什希的科爾沁殘部,超大範圍繞後已經成型。“札薩克圖汗”旺舒克的弟弟成袞,受命領軍去對付後方之敵。

札薩克圖汗一系,是沒有被察琿多爾濟滅掉的。名義上是從屬地位,其實更類似合作,雙方同樣有着巨大矛盾。

交戰大半個小時,戰場的左右兩側和後方,已經完全打成了一鍋粥。

就算是韓信再世、武侯復生,接受雙方主帥的位子,也沒法控制各處戰場,只能從中軍調兵去支援。

那些小部落最慘,只能跟着大部落打仗。亂起來之後,誰也顧不上誰,莫名其妙就跟更強大的敵人撞上。不斷有小部落的士兵,潰散之後騎馬遁逃,少數幸邇禾拥胶脦籽Y外觀戰。

龍騎兵的軍事素養再好,亂戰之中也會出錯。

右翼方向,有千餘龍騎兵,放槍之後沒能及時脫離。被四千多敵軍兩面夾擊,他們只能拔出腰刀,朝着其中一面敵人衝鋒。

只這一次對沖,就倒下600多龍騎兵。

隨着時間推移,這種情況越來越多。畢竟龍騎兵的數量不佔優,還需要時間填裝彈藥,稍不注意就在亂戰中被包圍。

反而是正面戰場,雙方的中軍大陣,一直保持着剋制沒動。

眼見龍騎兵的死傷越來越大,張鐵牛放下千里鏡,開始撒出一萬五千近戰騎兵部隊。

察琿多爾濟感覺自己機會來了,對“札薩克圖汗”旺舒克說:“你帶着兄弟去迎擊,把這些敵騎引誘向兩側,我率領主力直衝對方的主帥!”

雙方主力,終於出動了。

轟隆隆的馬蹄聲響起,整片草原似乎都在震動。

“嘶聿聿!”

或許是受到某種精神召喚,費如鶴胯下的寶馬,突然揚起前提,想要馱着主人衝殺出去。

“毅騎兵上前,驍騎兵準備!”

費如鶴一聲令下,近萬騎兵排成緊湊陣型,非常緩慢的分爲三隊上前。

“毅騎兵”是趙瀚取的名字,專門訓練牆式衝鋒。

第795章 【決勝衝鋒】

王輔臣那個倒黴蛋,由於跟哥薩克打過仗,直接被扔去黑龍江流域了。

他帶着五百騎兵、一千步兵,駐紮在黑龍江和松花江的交匯處。那一千步兵,甚至是新募士卒,等整訓完畢就要拖出去跟哥薩克打仗。

雖然兵不多,軍銜卻很高,直接就是“少將”,並且兼管黑龍江沿岸的民政。

接替王輔臣職位的駱玉衡,江蘇武舉出身的猛人,曾一鐧敲死滿達海的兒子楞塞宜。

遼寧騎兵師主將王廷臣,帶着三千騎兵衝向左翼,似乎是想去救援一支被圍困的龍騎兵。“札薩克圖汗”旺舒克的二弟,率軍前去跟王廷臣交戰。

駱玉衡邭夂芎茫尤粚﹃嚨氖窃_克圖汗本人。

雙方互射弓箭,非常默契的朝着右側戰場而去。旺舒克仗着兵多,射出兩箭之後,便親率部隊衝鋒,又分出一千騎,繞向駱玉衡的側面。

駱玉衡不管側方的敵人,舉起鐵鐧決死衝鋒。

胯下的混血戰馬四蹄狂奔,距離敵軍越來越近。駱玉衡拿出已經扣弦的手弩,朝着當面之敵射去,可惜射到對方的盔甲,並沒有造成致命傷害。

“呔!”

一鐵鐧揮出,砸中喀爾喀騎兵的胸口,對方胸前的鎖子甲明顯凹下去。

“噗!”

完全看不出有什麼外傷,那個喀爾喀騎兵卻口噴鮮血,彷彿渾身力氣都被抽空,右手拿不住兵器,左手也鬆開了繮繩。

旁邊的喀爾喀騎兵,一槍猛刺過來。

駱玉衡伏身躲避,槍尖刺中護頸的甲片,順着甲片滑向外側。他迅速起身,又是一鐧砸出,砸中前方另一個敵人的兵器。那個騎兵被砸得彎刀脫手,被緊隨而來的大同騎兵戳死。

“保護可汗!”

眼見駱玉衡衝過來,旺舒克的親衛大聲驚呼,立即過來兩騎想要阻擋。

此時衝鋒速度已經慢下來,都是傳統騎兵的鬆散陣型,大同騎兵和喀爾喀騎兵混戰在一起。駱玉衡砸斷一個蒙古親衛的手臂,自己左胸也被刺了一槍,但盔甲保護着連皮肉傷也沒有。

“咔!”

旺舒克的長槍,竟然被駱玉衡砸斷了。

這傢伙是喀爾喀三可汗之一,不怎麼把察琿多爾濟放在眼裏,此刻卻被駱玉衡嚇得背心發涼。他讓親衛阻擋敵人,險之又險的穿陣而過,再無交戰的心思,朝着戰場邊緣打馬奔逃。

他要逃回漠北,再也不來漠南了!

旺舒克麾下的騎兵,有一大半還在交戰狀態,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可汗逃跑了。

另一處戰場,遼寧騎兵師總宣教官王堯臣,本來帶兵衝得好好的,戰馬踩中屍體失去平衡。他跟着戰馬一起摔倒,戰馬很快爬起來,王堯臣卻被踩中了手臂,而且是被己方騎兵給踩中……

“保護先生!”

先生是對軍中宣教官的敬稱。

好在騎兵混戰時馬速不快,周圍的大同騎兵奮勇廝殺,部下將右臂骨折的王堯臣重新扶上馬。

“殺敵報國,不要管我!”

王堯臣疼得滿頭大汗,他右臂骨折沒法作戰,只能拉着繮繩,在部下的圍護中繼續前衝。

這麼一番耽擱,大同騎兵開始處於劣勢。

爲了保護王堯臣,一個騎兵團長犧牲了,這是到目前爲止,此戰大同軍陣亡的最高級別將領。

“轟隆隆!”

察琿多爾濟親率主力騎兵,直接朝費如鶴的中軍奔去。

當然,前移一段距離,察琿多爾濟就止步,讓弟弟敦多布代替自己領軍衝鋒。

大同軍這邊,費如鶴也沒親臨。

張鐵牛卻不管那麼多,反正費如鶴做了臨時主帥。這貨窩在河北好幾年,一直在苦練騎術,現在終於可以派上用場。

張鐵牛親率毅騎兵,不疾不徐的前進,然後一點點緩慢加速。

雙方離得越來越近,停在後面的察琿多爾濟,很快看出不對勁:“漢人的那些騎兵,怎麼緊挨在一起?連空擋都不留,兩軍怎麼對沖?漢軍這是來送死的?”

近萬騎兵的牆式衝鋒開始了,這種戰術有很多缺點,被敵人研究透了,有很多辦法能夠剋制。

但用來對付陌生敵人,卻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敦多布本來好端端在衝鋒,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騎兵牆,頓時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毀了。漢軍這是要跟自己對撞,看誰腦袋更硬嗎?

“放箭,快繞開!”

根本不用敦多佈下令,他麾下的騎兵就草草射箭,然後自發轉向繞開躲避。甚至都等不及進入馬弓的射程,便把箭矢給射出,因爲再等就沒法轉向了。

“兒郎們,隨我殺!”

李定國率領驍騎兵大軍,從牆式衝鋒的友軍側後方,一分爲二的繞出去衝鋒。他們的目標,是驚慌躲避牆式衝鋒的敦多布。

敦多布險之又險的躲過了張鐵牛衝鋒,還在繼續往側方奔跑,李定國就突然攔腰衝來。

猶如小刀切豆腐,李定國的騎兵部隊,直接將敦多布的騎兵攔腰殺穿。然後,繼續往前衝鋒,跟在張鐵牛的兩翼一起衝,他們的目標是察琿多爾濟的本陣。

察琿多爾濟連忙派出部隊攔截,但那些喀爾喀騎兵,前行不遠就被密集衝鋒嚇傻。那鋪天蓋地的陣勢,那密不透風的陣型,不是古代遊牧騎兵能夠抵擋的。他們知道自己衝上去,肯定雙方都人仰馬翻,漢人的騎兵也討不了好。但他們不願這樣以命換命啊!

就像兩個壯漢,拿着刀子對捅,結果必然是一起死。膽子大不要命的,舉着刀繼續往前;膽子小又惜命的,只能轉身逃跑。

雙方都沒真正接戰,察琿多爾濟的本陣騎兵,就不顧軍令自動潰散。

“敵軍潰了,隨我追殺!”

李定國見狀全速前進,逮着潰逃的敵騎死咬不放。

察琿多爾濟本人早就逃了,在本陣潰散的瞬間,便帶着親衛撒丫子開溜。

“減速,減速!”

敵人潰了,張鐵牛卻在踩剎車。

近萬牆式衝鋒的騎兵,一點一點放慢速度。等他們完全停下,李定國已經率部追出半里地。

“散開陣型!”

“嗚嗚嗚嗚嗚~~~~”

隨着號角聲響起,張鐵牛的騎兵緩緩散開,終於重新變成傳統騎兵陣型。一部去追殺察琿多爾濟,一部散出去幫助周圍亂戰的友軍。

大玉兒的兄長滿珠習禮,此刻正在被追殺。這貨的部隊只剩千餘人,他自己的中了兩箭,箭矢插在背上不停晃盪。

感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身後族人突然歡呼:“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卻見正在追殺他的本巴什希,被兄長達爾罕諾顏吹號召回去。“達爾罕諾顏”本塔爾,時刻關注着察琿多爾濟,喀爾喀本陣潰散的瞬間,本塔爾就召集部隊逃命。

滿珠習禮喜極而泣,嘶聲怒吼道:“追殺敵人!”

如果從高空俯瞰,就能看到在廣袤的草原上,戰場綿延出好幾里。東一坨,西一坨,雙方本來在亂戰,隨着中央戰場分出勝負,喀爾喀那邊陸陸續續跟着潰逃。但有些喀爾喀部落,由於亂戰交錯拉扯,經常是跑不出多遠,就被另一支敵軍給截殺。

旺舒克是最先逃的,這貨是喀爾喀三大汗之一。接着逃跑的是本塔爾,他已經計算好了,一旦此戰失敗,回去就要兼併察琿多爾濟的部落。

只要這兩人成功逃回漠北,漠北就是他們的天下。

察琿多爾濟也在逃跑,但李定國死咬在後面。後方戰場亂戰的大同龍騎兵,也捨棄眼前的潰兵,選擇回來截殺察琿多爾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