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609章

作者:王梓钧

由於把龍騎兵集中交給李正調遣,這兩個師只剩一千騎兵,全都撒出去探路,上午時分撞上喀爾喀的探路騎兵。

經過多次交戰,喀爾喀騎兵也變精了。

他們漸漸熟悉龍騎兵的套路,見面就散開隊形往前衝,硬扛着子彈的傷害,一直攆着龍騎兵不放。只要頂過前兩撥傷害,龍騎兵就沒法重新填彈。

在黑木倫河的西岸,沿途有上百具龍騎兵屍體。爲了給主力部隊拖時間結陣,龍騎兵沒有原路逃回來,而是全速往東邊疾馳。

察琿多爾濟足足派出三千騎兵,去追擊這剩餘的八百多龍騎兵。

然後不再理會,率領主力迅速向南,終於見到已經靠河結陣的兩個大同步兵師。由於時間比較倉促,有些戰車裏的糧食,都還沒來得及搬出來,就那麼直接橫在陣前。

“又是車陣,又是車陣!”

察琿多爾濟氣得臉紅脖子粗,眼前的車陣更有意思,緊挨着黑木倫河,連飲水都不缺。而且不用防守靠河的那邊,有更充足的兵力守住車陣。

他認爲硬攻能夠打下來,但要付出許多傷亡,而且還得要好幾天時間。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生怕大同軍的騎兵師追來。張鐵牛、李定國、王廷臣的騎兵師,全都是一人雙馬。一匹馬用來騎乘,一匹馬馱弑祝茄b備遠遠看着就嚇人,察琿多爾濟不想跟大同軍的騎兵師接戰。

“大汗,漢人的火銃。”

這是龍騎兵陣亡留下的,一共174杆燧發槍。

察琿多爾濟研究片刻,終於搞懂怎麼射擊,頓時感慨道:“這是好銃啊,比羅剎鬼的火銃好得多,不需要帶着長長的火繩。漢人的步兵,要是都用這種火銃,蒙古勇士絕對不能正面衝鋒。”

達爾罕看着前方的戰車陣,嘆息說:“大汗,回漠北吧,科爾沁草原佔不住。”

漢武帝那會兒,李陵率領五千步兵出居延,由於孤軍深入,被八萬匈奴騎兵圍困。李陵可沒有火銃火炮,就靠着輜重車結陣,用弓弩跟匈奴打了八天,射殺匈奴騎兵一萬多人,最後因爲彈盡糧絕被俘投降。

再說歷史上,八旗軍跟準格爾打仗,4000清軍被準格爾騎兵圍困。清軍主將傅爾丹,也是用戰車結陣抵禦,竟然能維持着戰車陣,一路放銃突圍了老遠。最後清軍的戰車陣被擊潰,是因爲準格爾騎兵有大鳥槍,可以騎馬追着用重火槍射擊。清軍的戰車陣失靈,不是敗於準格爾騎兵,而是敗於準格爾的重型火槍。

從古至今,只要有精銳步兵結陣,純靠騎兵是很難強行攻破的。

匈奴騎兵倒是強攻勝利了,前提是耗光李陵的箭矢,一萬多匈奴騎兵用身體去接箭。

眼前是烏龜陣,身後有更烏龜的李正,更北邊還有大同騎兵師追來。

察琿多爾濟緊握雙拳,咬牙切齒道:“回漠北!”

第793章 【騎兵決戰拉開序幕】

深秋的草原,是一望無際的金黃色。

巴圖原屬科爾沁左翼中旗,是一個小部落首領。經過多年征戰,族人死傷慘重,加上老弱婦孺只剩一千多人。

已經快要天黑了,巴圖暗中加快馬速,奔至喇嘛什希身邊,低聲說:“公爺,方向不對勁啊,察渾那廝該不會想逃回漠北?”

喇嘛什希也壓低聲音:“他說是要向西迂迴。”

“看着不像迂迴,倒是更像撤兵,”巴圖煽風點火道,“公爺,喀爾喀是從漠北來的,他們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了。我們科爾沁,世世代代可都在這裏生息。難道跟着他們去漠北?去了以後,會給我們分草場嗎?”

喇嘛什希嘆息:“唉,我們的族人,還有牛羊和糧食,都在察渾手裏扣着。不跟着察渾走,難道扔下族人不管?”

巴圖說道:“今晚回頭去投漢軍,請求漢軍把族人和牲畜奪回來!”

“你知道族人在哪兒?”喇嘛什希問。

巴圖說道:“我暗中留心過了,雖然不知道具體在哪兒,但肯定在這裏的西北方。察渾派了三千騎兵,帶着牲畜和糧食,往那邊的山區去了。”

喇嘛什希默不作聲,他其實不想投靠漢人。整個科爾沁草原,只有他的地盤,距離漢家邊界最遠。他好不容易擺脫滿清,現在誰都不想投靠。就算是投喀爾喀,也屬於無奈之舉,他篤定喀爾喀沒法在此立足,早就想着要回族人、趁機開溜。

可察琿多爾濟一直防着他,族人、牲畜、糧食全部帶走,也不知現在藏到哪裏去了。

不見兔子不撒鷹,喇嘛什希說:“再等等。”

巴圖心裏非常不高興,默默回到自己的隊伍,叫來兒子說:“悄悄傳下去,今晚準備離開,所有人都不準睡覺。”

午夜,馬蹄聲響起。

巴圖帶着手下突然狂奔起來,附近的蒙古兵,完全搞不清發生啥事,還以爲漢人的騎兵殺來了。

那一片大營,很快變得混亂不堪,巴圖趁機帶兵衝出去。

鬧出不小的亂子,其實走的人很少,滿打滿算,巴圖手裏只有二百多騎。

但是,有人跟他想法類似!

在巴圖離開蒙古大營之後,又有幾個小部落,趁着混亂撒丫子開溜。其中實力最強的,是阿魯科爾沁,足足有一千多騎兵。

翌日清晨,人心惶惶。

察琿多爾濟召集各部首領說:“你們不要擔心,夜裏偷跑的都是膽小鬼。他們的族人和牲畜,都在我手裏,他們捨棄同胞,就等於部落覆滅。他們沒了女人,難道回去跟母馬生孩子?我已經有了萬全的計劃,現在可以跟你們說。之前,南面、北面、西邊,都有漢人的軍隊。我們不能留在原地,否則就會被漢人的大軍包圍。”

“我主動率軍跳出包圍圈,漢人的步兵追不上,只有騎兵能追上來。漢人的步兵,喜歡擺出車陣,着實是不好打。不如甩開漢人的步兵,引誘漢人的騎兵過來決戰!我們蒙古勇士,從小就騎馬,難道馬戰還能輸給漢人?”

“大汗英明!”

各部首領齊聲拍馬屁,至於心裏怎麼想,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

張鐵牛和李定國,帶着三個騎兵師,也不是啥都沒幹。

察琿多爾濟爲了迂迴南下奔襲,派了三千多孱弱騎兵,沿途反覆踩踏草原,引誘騎兵師往西北跑。這些負責引誘的倒黴蛋,已經被張鐵牛給喫掉,然後迅速調頭南下。

在王徽的營寨附近,張鐵牛收到李正送來的消息。

張鐵牛無語道:“老李把兵調走了,想要配合我們,圍殲敵軍主力。敵人跑得太快,沒等我們過來,就捨棄了此處營寨。現在圍是圍不住了,南方山區的幾處口子,敵軍隨便從哪裏鑽都能逃走。”

李定國雖然對此很無奈,但也不能埋怨李正,畢竟戰場瞬息萬變,李正調動部隊也事出有因。

而且,就算不調動,也只能延緩敵軍遁逃的速度,不可能完全把通道堵死。

姜瓖說道:“察渾在科爾沁搶了太多東西,除非把戰利品扔了,否則他們是逃不快的。他們迂迴南下的時候,也肯定沒有帶着戰利品,否則根本不可能行軍如此快速。當務之急,是找到那些被藏起來的人口、牲畜和糧食!”

“茫茫草原,哪裏好找?這些日子都在找,全是敵騎故意製造的假痕跡。”王廷臣說。

李定國說:“雁過留痕,那麼多人,不可能憑空消失。我猜在西南邊某處山區,只有藏在那邊,才能配合察琿多爾濟帶兵西遁。”

張鐵牛說:“李正也是這麼想的,已經派龍騎兵去找了。”

李定國道:“捨棄輜重,一人雙馬,全速往南吧。糧食只帶兩三天就行,半路找李都司和萬將軍給糧。”

多餘的糧食都不帶,虎蹲炮什麼的,肯定也不會帶走。

包括半路投靠的蒙古騎,全部一人雙馬,部落勇士戰馬不夠,那就分出一半留下。大約四萬騎兵,如旋風般朝南邊追去。

中途跟李正派出的龍騎兵撞上,說是發現了敵軍藏起來的人畜。

腥舜笙玻B忙順着痕跡前進,突然發現草地痕跡分叉了。往西北邊的更新鮮,應該就是這一兩天留下的,看樣子想順着黑木倫河谷西遁。

張鐵牛率軍追去,只追出幾十裏,便看到兩三萬蒙古人。

全是科爾沁的部校蟛糠譅懪撕秃⑼疑蠛图Z食極少。

“我們被騙了,這些人是故意扔出來的。”王廷臣說道。

感覺自己被戲耍,張鐵牛怒火中燒,吐出一口唾沫說:“回頭,繼續往南追!”

又過數日,在巴林右旗附近,發現草場有被大規模踩踏的痕跡。

喀爾喀蒙古主力,還真特麼的跑了!

稍作休整,張鐵牛率領騎兵繼續狂追,這次把一萬多龍騎兵也帶上。騎兵師、龍騎兵、蒙古騎兵,加起來足有五萬多騎。

沿途順着腳印追趕,喀爾喀主力離開山區的地方,正是烏珠穆沁蒙古的領地邊緣。

前方,正在打仗!

費如鶴駐紮的山陝軍區,距離科爾沁草原實在太遠。他無法調動太多兵力,只能親率八千龍騎兵,沿途又帶上一萬察哈爾蒙古騎兵,緊趕慢趕的跑來參加戰鬥。

兩天前。

蒙古人發生內訌了,科爾沁部首領喇嘛什希、烏珠穆沁部首領道爾吉,死活不願跟着喀爾喀蒙古北撤。

道爾吉比較頭鐵,竟然親自去質問察琿多爾濟,他說:“我的草場就在這裏,曾曾祖母帶着部校呀浂ň哟说胤拍烈话倌辍D阋覀兏懦坊啬保悄愦蛩惴侄嗌倌钡牟輬鼋o我?”

察琿多爾濟對左右說:“殺了他,兼併他的部校 �

烏珠穆沁部的首領,就這樣被亂刀砍死。

這種搞法,察琿多爾濟明顯不打算再來漠南,更是放棄了統一蒙古的奢望。

喇嘛什希早有防備,聽到帥帳那邊有動靜,立即帶着騎兵跑路,成功避免了被兼併的危險。當然,殺出去也不容易,身邊死得只剩兩千多騎兵,這還是喀爾喀大軍急着趕路,懶得再分心去追殺的緣故。

喇嘛什希帶着殘部一路南逃,正好撞見費如鶴的部隊。

“將軍爲我科爾沁報仇啊!”

喇嘛什希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在地上磕頭說:“察渾那廝不講信用,說好了會歸還族人和牲畜,卻突然翻臉要殺人兼併。只要將軍爲我報仇,今後科爾沁世代效忠皇帝陛下!”

費如鶴的兵力不多,而且勞師遠征,根本無力跟喀爾喀主力廝殺。

他問清楚具體情況,也不曉得張鐵牛是否會追來,決定先嚐試着追去糾纏一下。

事實上,不管有沒有費如鶴,喀爾喀主力都肯定被追上!

漠北蒙古各部首領,搶到了太多戰利品。就算扔出去一些,迷惑拖延張鐵牛的追擊速度,但剩下的依舊是個天文數字,僅牲畜就還有十多萬頭。他們捨不得放棄,非要全部帶回漠北,行軍速度怎快得起來?

大概在霍林郭勒西南150裏,張鐵牛帶着幾萬騎兵,終於攆上正在拉扯敵人的費如鶴。

喀爾喀蒙古那邊,還有大約85000騎。糧草充足,牛羊無數。

大同軍這邊,約有76000騎,其中一萬多,是投靠過來的蒙古騎兵。糧草將盡,人困馬乏。

“全軍着甲,下馬休息!”

着甲的是人,休息的是馬,戰馬一路追來太累了。不但要休息,還要抓緊時間給戰馬喂鹽水。

察琿多爾濟憤怒無比,拔刀說道:“這些漢人,太欺負人了。我扔下那麼多人畜,已經給足了面子,居然一路追到這裏。各部聽令,準備廝殺!”

達爾罕率領部隊,朝戰場的西北側繞去。如果戰鬥順利,他就拼死衝殺。如果戰鬥不順,他會立即帶着部虚_溜,扔下察琿多爾濟給自己斷後。

達爾罕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個蒙古貴族稱號。

可以叫“達爾罕汗”,也可以叫“達爾罕諾顏”,他的本名其實是本塔爾。

在另一個時空,就在明年春天,本塔爾便跟察琿多爾濟鬧翻。他的部斜粴⒌弥皇GюN戶,連妻兒都被搶了,帶着三個弟弟和一個侄子,千里迢迢南下跑去投靠順治皇帝,被滿清朝廷封爲“達爾罕親王”。

對於達爾罕來說,此戰勝利,他可以帶着戰利品回漠北。此戰失敗,他會率先逃跑,只要逃得比察琿多爾濟更快,就能提前回漠北兼併察渾那廝的部族。

墨爾根的想法,同樣差不多:能打就打,打不過趕緊跑!

墨爾根也是稱號,即墨爾根汗、墨爾根諾顏,其本名叫做昂噶海,論輩分是察琿多爾濟的堂兄。

兵力佔優、糧草充足的喀爾喀大軍,還沒真正開打,就已經有人想着跑路。

第794章 【以亂打亂】

兩軍共計十多萬兵馬,大同軍甚至一人雙騎。喀爾喀騎兵,很多也帶着兩匹馬,其中不少都是搶掠而來。

另外,還有十多萬頭牲畜。

本來牲畜的數量更多,往北迂迴時扔出一些,把張鐵牛引誘着北走。撤軍時又扔出一些,繼續迷惑遲緩大同軍。沿途一直消耗,喫了不少。中途還有走丟的,急着撤軍也懶得去找回來。

如此多的士兵、戰馬、牲畜,分佈在戰場上無邊無際。

雙方都在排兵佈陣,費如鶴奔來找張鐵牛:“我沒指揮過這麼多騎兵打仗,又沒帶熱氣球,根本看不清戰場全局。”

“我也沒指揮過。”張鐵牛說道。

費如鶴說道:“以前研究兵書和陣圖,歷代騎兵戰法我都學過。可此時臨陣指揮,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我怕打着打着就指揮失誤。這一仗,你做主帥,還是我做主帥?”

“你做主帥吧。”張鐵牛沒有去爭,因爲他也缺少相關經驗。

費如鶴說:“半年前回京述職,每晚我都在讀兵書,還專門讀了相關的史書。漢朝和匈奴打漠北之戰,漢軍出動士卒十餘萬、軍馬二十餘萬,由衛青和霍去病兵分兩路進發,匈奴的軍隊被殲滅九萬多人。當時衛青帶着戰車,組成戰車陣穩住本陣,騎兵從兩翼包圍獲勝。冠軍侯卻沒有作戰細節,只知道長途奔襲,斬殺敵軍七萬餘,獨自獲得大部分戰果……”

張鐵牛覺得這些都是廢話,打斷道:“先說怎麼打。”

費如鶴說:“驍騎兵全部安排做中軍,龍騎兵撒出去包抄襲擾。察哈爾、科爾沁、巴林等部蒙古騎兵,也負責外圍襲擾。儘量拉開喀爾喀各部的距離,給驍騎兵創造直取敵軍主帥的機會。喀爾喀各部首領,不一定齊心。還有其餘部落的軍隊,有些是被強迫出征的,就更跟喀爾喀不是一條心。龍騎兵和部落騎兵,撒到外圍打混戰。越混亂越好,真亂起來了,敵軍各部不會拼死援護彼此,必然想方設法保存實力。等整個戰場都亂了,我方驍騎兵就能發動決勝衝鋒。”

扯了這麼一大堆,張鐵牛總結道:“你的意思是說,你沒能力控制戰場,那就索性不控制了。把龍騎兵和蒙古騎兵,全部撒出去亂打。要亂大家一起亂,咱們亂,敵人也亂,雙方主帥都沒法指揮了。然後我方驍騎兵趁亂衝鋒?”

“對!”費如鶴說。

張鐵牛轉身問部將:“你們覺得呢?”

王廷臣笑道:“這樣挺好。”

李定國說:“費都督妙計,沒有比這更好的打法了。”

什麼陣圖,什麼戰法,全滾一邊去。

費如鶴沒能力指揮大規模騎兵作戰,那就不要想着怎麼指揮。把敵人的部隊也搞亂,把敵將的指揮能力,拉到跟自己一個水平,再以豐富的亂戰經驗將其擊敗!

這種打法,其實非常考驗軍隊的基本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