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530章

作者:王梓钧

御廚見到皇帝,嚇得連忙跪下。

趙瀚笑道:“都起來,不用跪,今天我炒一道新菜,你們且過來看着怎麼做。“

皇帝的行爲,早已驚動後宮,后妃們陸陸續續跑來看熱鬧。

費如蘭、費如梅姐妹倆,端莊站在旁邊,只不過,費如梅眼珠子亂轉,似乎對御膳房的陳設感到新奇。

柳如是、田秀英、祿天香等妃子,笑看着皇帝竊竊私語。

盤七妹最是認真,擠到皇帝身邊,很明顯想學這道菜。

趙瀚下令在壯族女子中選妃,如今還沒選上來。實在是各地的壯族寨子,都在搶那個妃子名額,甚至差點爆發武裝衝突,廣西布政使上疏詢問,是否能同時獻上兩位壯妃。

趙瀚讓御廚將番茄洗淨,又用開水燙了撕皮,然後拿起菜刀開始切。

好多年沒握菜刀,有些不太順手,但刀功的底子還在。足足切了十多個番茄,看來要炒的菜分量很足。

單手打蛋的技術也沒回潮,看得御廚們非常親切,更加相信皇帝祖上是廚子的傳言。

番茄炒蛋,有好幾種做法。

趙瀚先是熱鍋燒油,把蛋液倒下去,然後放入番茄,撒上各種佐料,最後勾芡起鍋。

“這麼簡單?”盤七妹有些失望。

這個時空,全世界第一盤番茄炒蛋,很快被皇帝盛到大盤子裏,想必今年就能傳遍南京城的酒樓食肆。

趙瀚非常有成就感,用筷子夾起一口嚐嚐,點頭道:“是這個味。你們也別愣着,都過來嚐嚐,天下之人都沒嘗過。”

盤七妹連忙讓開,請費如蘭先嚐。

費如蘭夾起番茄炒蛋,抬袖遮住嘴巴,優雅無比的開始品嚐。入口酸甜,鮮味濃郁,讓她大爲驚訝:

“想不到這海外來的西番柿,與雞蛋一起炒制,竟然是如此美味。”

“我嚐嚐,讓我嚐嚐!”費如梅蹦過來。

費如梅的動作就粗野得多,雖然還是用袖子遮住嘴巴,但速度奇快,喫完還砸吧嘴,實在算不得端莊優雅。她舔着嘴脣說:“再來一口,沒嚐出味道。“

喫得滿嘴流油之後,費如梅才把位置讓開。

后妃們全都嚐了一遍,盤子裏還剩少許,趙瀚讓幾大御廚也嚐嚐:“你們練會之後,可以傳到民間。

御膳並不皇家專享,這番茄炒蛋,應該讓百姓也喫上。“

不用說了,明年的南京城郊,番茄種植面積肯定大增。

番茄炒蛋好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從宮裏傳出的,皇室總能引領各種時尚。

除了飲食,還有服裝。

趙瀚已經下令,宮中女子,不論后妃還是女官、宮女,今後一律不得再束胸。於此同時,服裝也得稍微更改,局部增加布料來凸顯胸部。

皇帝喜歡大胸,民間肯定有人效仿。

第673章 【糧倉】

“陛下,據地方奏報,陝西、河南今年大旱,部分州縣秋糧恐怕歉收五成以上。

“儘量救濟吧。”

去年全國風調雨順,今年老天爺又開始搞事兒了。

已經數年沒有大災的北方,今年陝豫兩省持續乾旱半年,甚至去年冬天都沒怎麼下雪。於此同時,長江、贛江、淮河流域,七月之後再次普降暴雨,各地的河湖水位持續上漲。。

好在,經過幾年時間的移民開墾,河南各州縣的常平倉裏,多多少少都屯着糧食。而且河南農民,從今年纔開始足額繳納田賦,家家戶戶其實都是有存糧的。

就算陝豫兩省缺糧,也不用全從南方調撸苯觿佑煤幽系某F絺},趙瀚休養生息的成效立即凸顯出來。

中央下令調糧賑災的同時,廉政巡視員也出動了。

每當有涉及錢糧的大動作,都察院都會派出巡視員,或明或暗的進行監督。

小紅是個女的,不方便祕密走訪,她這次就在明處。

沿大吆佣希樗畡倓偼巳ィ瑑砂栋傩照趽屖盏痉Y。那些稻子,大都泡在水裏,再多泡兩天就全爛了。

“黃憲臺快看,那裏有農會和農兵旗幟!”

說話之人,名叫詹文鳳,是一個都察院女巡視員詹文鳳還沒從金陵大學畢業,就被小紅給預定,完成學業立即進都察院。當然,那是恢復科舉之前的事,現在必須先考會試纔行。

小紅站在官船甲板上,舉目望去,果然看到岸邊旗幟飄揚。

小紅嘆息:“看來事情緊急,本地知縣不得不動用農會、農兵。如今除了修橋鋪路,已經很少見到這兩面旗幟了。“

遭了洪水的兩岸農田,必須趕時間搶收,必須出動大量人力。

這種時候,由官府出面動員羣校梢院敛会咚降倪M行統籌安排。哪塊水田需要率先搶收,哪塊農田可以直接放棄,哪塊農田又要調集多少人手,這些東西有了計劃才能提高效率。

當然,接受幫助的農戶,事後也得有所表示。比如每戶出一個人,今年負責修繕維護村鎮道路之類。

如此高效率的基層動員能力,至少能維持好幾十年。至於幾十年後,這一兩代人死絕了,接下來肯定慢慢變弱,最後變成官府無法有效動員百姓一這個過程,可能是三五十年,也可能是一百年。

若能保持一百年,趙瀚足以感到欣慰詹文鳳趴在欄杆上,靜靜看着岸邊搶收泡水的稻穀。她想起以前在家做農活,

每逢農忙時節,村裏的小學還會放假幾天,讓學生們都回家裏幫忙。

金陵大學的女學生不止一個,詹文鳳之所以被小紅選中,就是因爲她出身貧寒,而且性格也比較少言寡語。

“黃憲臺,今年的科舉,怎沒有女進士呢?”詹文鳳突然問。

小紅無奈笑道:“女子終究不便做官。各省大學的女學生,還未畢業就定親或者成親,一旦畢業立即回家相夫教子。又有哪個夫家,願意讓她們赴京趕考?

少數幾個有志向的,要麼早早考吏員去了,要麼去翰林院、欽天院做研究生。

今年的會試,別說出一個女進士,就連參加科舉的女子都沒有。“

詹文鳳說:“我要是沒進都察院,今年肯定去考會試。”

小紅莞爾道:“那我真不該挑上你,說不定本朝第一個女進士就有了。“

如今,小紅的官職是左僉都御使,正四品,可以理解爲廳級官員。級別跟以前她做知府時一樣,但現在屬於實權京官,已經無限接近副部級了。

至於詹文鳳,都察院正九品小嘍囉一個,因爲性別原因,才能跟在小紅身邊到處跑。

詹文鳳開玩笑說:“指不定我還真能考上。”

兩個女人,在甲板上聊着。

還有一些男性巡視員,卻在船艙裏打麻將。不能賭錢,這是原則,他們此刻賭的是,到了地方如果需要喬裝打扮,贏了的可以做老爺,輸了的就只能做隨從跑腿兒。

一路舟車,終於抵達河南地界。

小紅帶着詹文鳳,還有兩個男性巡視員,直奔省城在明面上監督賑災。

其餘廉政巡視員,當即分散出去,微服私訪巡查各個州縣。

柳傳宗、駱方和魏幹比較倒黴,他們三個抽籤時,抽到靈寶、閿鄉、陝州、澠池四縣。這些地方,全在河南的邊角地,黃河對岸都是山西地界了。

他們在澠池轉悠半個多月,除了旱災嚴重,並沒有發現異常。

於是繼續往西走,來到陝州地界,也就是幾百年後的三門峽市。

“嘿,那裏有個洋和尚。”魏幹指着前方說。

荒野之中,南懷仁正興致勃勃的,看着一個老婦給祖宗上墳。

祭拜祖宗很正常,南懷仁見得多了,這回卻有些別開生面,完全顛覆了他對中國人祭祖的概念。

只見那老婦燒了紙錢之後,又在墳前擺上祭品。然後,老婦手持一根木棍,圍着墳墓轉悠抽打:“錢也燒了,肉也供了,做祖宗就該有做祖宗的德行。你那玄孫,是咱老李家的獨苗,你不準再來纏着不放。要是再敢來,我就打死你。

我打不死你,請和尚道士唸經做法,咒得你魂飛魄散不能投胎!”

抽打威脅祖宗一番,老教婦又用棍子,指着旁邊的墳,呵斥道:“你們誰都不許來,我孫子考試,年年第一名,老李家光宗耀祖就靠他了。誰敢來沾我孫子,管你是哪的孤魂野鬼,一個個把你們的墳給刨了!”

接下來足足半個鐘頭,老婦一直在墳地裏謾罵,這裏要真的有鬼魂,怕是那些鬼都要被罵得躲起來。

南懷仁若有所思,自言自語道:“中國人祭祖,就像他們拜神一樣,並不是因爲信仰,而是出於實際的利益。求神拜佛,應驗了纔會還願。祭拜祖先,也是要祖先保佑。如果祖先不保佑,反而傷害了後輩,那他們對祖先的尊敬就沒有了。

三個廉政巡視員,揹着行囊從墳地路過,也興致勃勃的停下來看熱鬧。

老婦罵得口乾舌燥,終於是收了神通。離開之時,還把供給祖先的一塊豬肉,

撿起來小心翼翼放到籃子裏。祖宗已經喫過了,喫的是豬肉的精氣,剩下的肉當然是拿回家給活人喫。

柳傳宗突然開口說:“老人家,這裏旱得夠厲害啊,山上這些樹葉都枯了。“

老婦接話道:“可不是?趙皇帝坐了天下,頭兩年也是往死裏旱,跟大明那會兒一個樣。這後來就好了四五年,要風有風,要雨有雨,都說是趙皇帝有德行。今年卻見怪得很,趙皇帝也不管用了。去年冬天就沒幾場雪,開春以後只下過兩場雨,村裏頭的井都快枯得沒水了。“

“那不得鬧饑荒?”柳傳宗說。

老婦笑道:“還過得去,前幾年大豐收,趙皇帝也好得很,給官府交糧只交一半,家家的倉裏都有餘糧。今年就算收不上來糧食,喫到明年也不會餓死人。

就是喫水不方便,每戶都得出人守在井邊上,浸出來一桶立馬就被打走了

老婦說完,便提着籃子回家,附近的山溝裏有個村落。

柳傳宗走到南懷仁面前,拱手說:“兄臺安好。“

南懷仁拱手回禮:“你好,我叫南懷仁,來自歐洲的尼德蘭(比利時布魯塞爾)。"

魏乾笑道:“閣下說的竟是官話。”

南懷仁說道:“我去過南京,還差一點覲見皇帝。這幾年,我遊歷了廣東、江西、金陵、江蘇、遼寧、河北、山西、陝西,這次是從陝西過來到河南的。”

“你倒是會跑,就在各省傳教?”駱方警告說,“陛下有令,耶教只能在教堂傳教,在教堂外傳教是犯法的。”

南懷仁說:“我沒有傳教,只是在遊歷中國,我打算寫一本關於中國的書。”

幾人一邊聊天,一邊跟着老婦,打算去前面的村子裏過夜。

剛到村口,就聽見吵鬧聲。

柳傳宗過去一打聽,竟是縣裏的糧商,跑到鄉下來高價收糧。

“不對勁。”魏幹嘀咕說。

駱方冷笑:“當然不對。只聽過豐年收糧、災年賣糧的,還真沒見過哪個糧商,在災年跑到村子裏高價收糧。”

柳傳宗說:“過去看看。“

三人來到吵鬧的地方,只聽村長說:“各位是不是糊塗了?今年就收不上來幾粒糧食,家家戶戶都省着喫,哪有糧食再賣給你們?快走快走,莫要來消遣俺們。”

帶頭之人,是糧商家裏的夥計,他已經試過軟的,這些農民死活不賣糧。沒辦法,乾脆來硬的,威脅道:“我家二老爺,在輝縣做典史。我家三老爺,是本縣的禮科科長。我家五少爺,是本縣大同銀行的經歷。你們若是不賣糧,明年有得好受!曉得禮科是作甚的?是管學校的!得罪了俺家,讓你們的兒孫在小學畢不了業!”

一個農兵隊長衝上來:“老子是江西遷來的,崇禎八年,就跟着陛下打仗。要不是打成了殘疾退伍,老子現在至少也是個團長!這大明都讓咱打沒了,還怕你個什麼禮科科長?再敢耍橫,打你一頓再去報官!”

“籲!”

農兵隊長吹響竹哨,村裏的農民紛紛上前,手裏還抄着亂七八糟的傢伙跑來買糧的,嚇得立即開溜,生怕留下來會被打死。

“哈哈哈哈!”

村民們哈哈大笑。

柳傳宗三人,當晚借住在村裏,想要打聽消息,卻問不出什麼內情。

繼續往前走,發現附近幾個村莊,都有糧商派人來買糧。而且,還全是高價,

真有存糧多的農民,貪那高價把糧食賣出去一些。

又是一天傍晚,柳傳宗召集開會:“本縣大同銀行的常平倉,恐怕是出了什麼問題。豐年自然沒事,災年就要露餡了,嚇得這些官商趕緊高價買糧去補上。”

“定然如此!”魏乾點頭說。

第674章 【掉腦袋的案子】

銀行系統精簡整頓之後,整個陝州縣境內,城裏有一處存取款網點,鄉下有兩處存取款網點。這三個辦事處,只能存取款,不能進行錢糧兌換。

至於錢糧兌換點,縣城的東邊和西邊, 各有一個集鎮設立了。

老百姓交公糧的時候,可以折算成銀錢繳納,也可以直接把糧交上去。北方暫時還沒改革,南方一些省份,已經只能繳納銀錢,老百姓先要去兌換一次。

這種改革似乎在脫褲子放屁, 而且留着空子給基層盤剝百姓。

但卻又是必須的,因爲行政成本太大。稅收系統和銀行系統, 那是分開的兩個衙門, 若用糧食來交農稅,稅務部門得專門派人,去銀行的錢糧兌換點常駐。兩個系統雖然可以配合,而且看似很簡單,其實經常鬧出各種矛盾和糾紛……

再陝州境內的兩個錢糧兌換點,每年收到的糧食,會拿出固定額度,存入特定的糧倉。這個糧倉就是常平倉。

常平倉的糧食,理論上屬於縣級官府, 只不過讓大同銀行代爲存儲。倉儲的損失消耗, 直接在存入時扣除,相當於官府支付給銀行保管費。接下來,不管糧食被蟲蛀了, 還是糧食被火燒了,官府都不會有損失,一切損失得由銀行來填補。

“這銀行收糧的,是越來越壞了!”

一個農民向柳傳宗抱怨:“俺們往年交糧,都是去陳家莊的兌換點。把麥子挑過去,銀行的小吏過來,手插進去一攪,硬你的麥子沒曬乾,讓你挑回去曬了再來。有時候又,裏面的麥麩沒揚乾淨,得揚乾淨了才能交糧。那起的啥心思?不就是想扣火耗?離得近還好,挑回去弄了再來。離得遠的農民, 來回辛苦幾趟,費時又費力, 還不如認扣一兩斤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