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525章

作者:王梓钧

並且這三兄弟的兒子,一個個全是學霸,今後肯定是個超級學術家族腥松潭ㄖ幔瑫簳r放下分歧,帶着各自的學生,開始整理之前的學術成果。像呂留良這種研究生靈着導師忙得昏天暗地,苦活累活全都是他們在幹。

半月之後,倉頡館這兩年的學術成果,全部擺在翰林院掌管錢謙益面前。

錢謙益當然知道甲骨文的存在,但他實在太忙了,《明史》正在緊張編撰當中,接下來還有《民始全書》的編撰工作,他哪裏顧得上一堆破骨頭此時此刻,錢謙益卻被震撼的無以復加。

原來,文字不是倉頡所造,而是歷代不斷衍化的結果。原來,《說文解字》的一些內容,正確性其實有待商榷。

甚至通過甲骨文研究,還明白了少數殷商曆史,比如某年某月征戰、祭祀,還要大量用活人的祭祀列苑錢謙益很想寫文章反駁,但事實擺在面前,他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辯想了想,錢謙益奮筆疾書,給皇帝寫了一篇賀表。在文章裏,他狂日皇帝的馬屁示有聖王仁君世,上古文字纔會脫土而出,如此而完善華夏曆史之脈絡,此歷朝歷代未有之教化壯舉。

趙瀚收到錢謙益的賀表,頓時哭笑不得,然後選在朝會時,讓倉頡館學者親自講述成果面對百官,郭宗昌侃侃而談:“甲骨文字,異於當代文字,也異於金石文字。但甲骨文,金石小篆,隸書,楷書,皆一脈相承也。而今有骨之上,比先前發現的用具下育刻爲士或爲三皇五帝?

羣臣震驚,朝會轟然郭宗昌嘆息說:“可惜三皇五帝之甲骨文,內容實在太少,很難有大的發現。

羣臣反而鬆了一口氣,生怕倉額館又整出什麼麼蛾子。

郭宗昌說道:

“不過,倉額館的諸位先生羣策羣力已經總結出辨認甲骨文的方一日比照法,

推勘法,三日考據法四日拆析法。

後定能辨認出更多甲骨文!如今的研究成果很多,限於篇幅,不便全部刊載於《翰林學刊》

請陛下准許單獨成冊,圖文並茂,付梓印刷,行於天下。未能辨別之甲骨文,亦可拓文刊印在書上,請天下有識之士一起研究。

,”趙瀚點頭說

“便讓司禮監經廠負責刊印。

第666章 【應考士子】

民始九年,中歷4347年,西曆1650年。

春寒料峭。

河北士子李及秀、張兆庸,元宵節剛過便來到南京,等着二月初參加第一屆會試。

他們算比較晚的,有些士子怕錯過時間,直接選擇在南京過年。

燈會要持續十天,李張二人還有機會觀燈。。

雖然很多花燈都已撤了,但剩下的還是讓他們激動。

張兆庸含淚感慨道:“愚弟年幼時,曾與父兄在北京觀燈,依舊還記得那恢弘氣象。而今北方凋敝,

繁華早已不再,此時重見燈會,真個物是人非事事休。“

“唉,莫要再說這個。”李及秀也想起舊時歲月。

李及秀家裏算是大地主,足有三千多畝地。不說奴僕成羣,至少也前呼後擁,現在卻啥都沒了。家裏那幾十畝地,還是逃難回鄉時,地方官府給分配的,粗茶淡飯也要自己動手耕種。

張兆庸擠出笑容:“不過天津還是恢復很快,城內城外,這幾年人煙日增,多虧了陛下組織移民。“

“誰說不是?”李及秀說道,“愚兄所在的平樂鎮,初時人口不過千,去年已經有兩三千人。一些是從山裏出來的,剩下全都是南方移民。我那幼弟,去年也定了親,南方來的姑娘家。雖只是尋常農戶,卻也讀過三年小學,今後生下子女肯定能教育好。“

正說話間,一羣年輕人,勾肩搭背而來,還醉醺醺唱着歌。

張兆庸說道:“兄長且看他們腰間的玉佩,都是金陵大學的學生啊。“

“這些年輕人,生了好時候,端的好前程。”李及秀不禁感慨。

大學士腰間的玉佩,類似於校徽作用。

而且,不是什麼正經美玉,都是清一色的藥玉,也即彩色玻璃。明初之時很貴重,官員的朝服上就有,明中期就不咋值錢了,官員們逾制偷偷換成真玉。

現在就更不值錢,基本是製作透明玻璃的副產品。

張兆庸說:“這金陵大學,便類似前明的國子監,聽說平時對學生管得很嚴。這些學生醉酒過市,估計是年後還未開課,提前回學校到處玩耍。唉,南方各省皆有大學,我河北什麼時候纔能有啊?”

李及秀笑道:“至少也得有中學,否則河北的大學如何招生?我猜正因如此,陛下才重開科舉,給北方士子一條路,不讓南方人獨佔朝堂。“

“便是這樣的,陛下英明。”張兆庸也笑起來。

翌日,二人結伴逛書店。

卻見一羣還沒開課的大學生,還有不少趕考的士子,正圍在書架前激烈爭論。

剛到了新書,名字叫《甲骨考辯》。

或許是太過生僻,害怕銷量不好,發行數量並不多,這家書店僅僅進貨三本。

長期有士子盯着新書,再生僻也會翻開,然後就引起轟動。

此書由皇帝親自提筆作序,內容大概有三點:第一,道明甲骨的由來,是河南農民發現甲骨,地方官員進獻給皇帝;第二,翰林院倉頡館的先生們,廢寢忘食研究甲骨,若是引起爭議,社會各界不要一味抨擊;第三,漢文字之形成,或許並非一人之功,倉頡可能是上古的特定官職。

前面十多頁,全部都是甲骨拓片,由匠人雕版進行印刷。這些選出的甲骨,雖然不是每片都辨認完全,但至少都認出了六成文字。

接下來,又是倉頡館總結的甲骨文辨別方法,然後再配上特定的甲骨文舉例,並配上相應的鐘鼎文、

大小篆、隸書和楷書。從古至今,一個文字的發展脈絡,便清晰的擺在讀者面前。

“哈哈,你們看這‘象’字,甲骨文還真是一頭大象,連象鼻、象尾都畫得清楚。“

“你見過大象?“

“怎沒見過?我老家就有,我是雲南人!“

”大象真有那麼長的鼻子?”

“鼻子長得很,你要是親眼見過大象,就知道跟這甲骨文一模一樣。這倉頡館一研究,什麼都清楚了。如今的‘象’字,最上邊的兩筆,是大象的鼻子衍化的。中間橫着的‘日’字,其實是大象的腦袋。下面那張長彎鉤,是大象的身體和最後一條腿。左邊的三撇,是大象的前三條腿。右邊的筆劃,

是大象的尾巴。“

“還真是啊,清楚得很,‘象’字原來是這麼來的。”

“快讓讓,我來看一下,別擋着我啊!”

"…

書店掌櫃見人越積越多,忍不住說:“你們買不買啊?耽誤我做生意了。“

“買,多少錢?”一個不差錢的士子問。

書店掌櫃道:“三十塊!“

一本書三十兩銀子,絕對算得上昂貴,尋常書籍只賣幾百文,甚至連幾十文的都有。

但這本《甲骨考辯》屬於厚厚的大部頭,且所有圖片都要雕版印刷,圖文並茂的頁面還得用套印法。

另外,發行量也比較小,算算成本,三十兩銀子的售價並不坑人。

有士子買走一本之後,立即拿去店外翻看,他的朋友也跟着出去,書店裏頓時敞亮了許多。

“我也買一本。”又有士子掏錢。

書店只進貨三本,一下子就賣出兩本,掌櫃高興得捋鬍子直樂呵。

可惜最後一本,卻沒人再掏錢,畢竟三十兩屬於鉅款,能買到兩千多斤白米。

李及秀、張兆庸二人,這時纔有機會擠過去,跟其他窮士子一起圍觀圖書內容。

一蹲就是大半天,他們肚子都餓了,戀戀不捨的出門喫飯去。

在路邊攤吸溜着麪條,李及秀連連感嘆:“以前只知苦學《說文解字》,今日總算豁然開朗。須知甲骨,方可探究文字,翰林院做得大好事啊!”

張兆庸遺憾道:“可惜囊中羞澀,否則買一本回家,必可作爲傳家之寶,即便落榜也不虛此行。“

張兆庸家裏只是做些小生意,肯定比李及秀富裕,但他無法隨手掏出三十兩。

李及秀說:“要不,買些紙去書店裏抄?“

“店家怕是不讓吧,”張兆庸說道,“人多手雜,還有墨水,稍不注意就把書弄髒了。“

李及秀有些失落,賭咒發誓道:“待我今後存了銀子,必然買一本《甲骨考辯》回家,後世李家子孫都能領悟文字衍化之奧妙!“

又過兩日,可以憑藉准考證,抽籤選擇考試座位號了。

二人前往禮部報備,除了抽取座位號之外,官府還給他們發了腰牌:“憑此腰牌,可去翰林院、欽天院的藏書樓看書。記住,單號的腰牌,只能在單日使用,雙號腰牌在雙日使用,以大同新曆爲準。不得把書借走,只准在藏書樓裏看。腰牌使用期限,持續到會試結束一個月。腰牌必須歸還,若有遺失也須報備,否則今後別想做官,考上狀元都給你取消功名。”

還有這種好事兒?

李及秀欣喜道:“新朝新氣象,陛下還是善待士子的。“

“是啊,”張兆庸興奮說,“聽說翰林院、欽天院的藏書,很多都是前朝的皇家藏書。擱在前朝,非得做朝官才能看到,哪會讓咱們這些應考士子借閱?”

二人拿着腰牌,直奔翰林院而去,卻見這裏的藏書樓已經擠爆了。

無奈之下,輾轉前往欽天院,此處的士子總算要少些。

李及秀隨手拿起一期內部發行的《欽天學刊》,他已經自學了數學和物理,勉強能夠達到中學畢業水平。可翻開這本學刊,卻彷彿在讀天書,許多符號他都不認識,各種術語也是頭一次聽說。

來到張兆庸身邊,李及秀低聲道:“賢弟,翻閱此書,愚兄覺得自己就是個蒙童。當朝的欽天院學者,一個個都在研究些什麼啊?“

“誰知道?”張兆庸正翻着一本《四海圖志》,在那兒看得津津有味。

《四海圖志》的作者叫艾儒略,歐洲傳教士一個,此書還是去年才印刷發行的。

張兆庸讀完一個章節,笑着說:“極東之地,有大陸名叫阿美利加。其地皆番邦土著,亦有文明也。

有那瑪雅國人,也有印加國人,彷彿我華夏之上古。最稀奇的是,幾百個西班牙人,竟能摧毀一個國度,將那國民都變做奴隸。”

“如此來說,西班牙皆強盜也。”李及秀說道。

張兆庸繼續往下看,不久就驚呼:“此時的印度皇帝,竟是蒙古人的後代。“”

印度就是天竺,天竺就是印度,音譯不同而已。

李及秀說:“成吉思汗橫掃天下,蒙古人自然遍地都是。”

張兆庸說:“今日印度之莫臥兒國,與西域的葉兒羌國,開國君主是一對表兄弟。他們被什麼烏茲別克汗國擊敗,表哥帶着千餘殘兵,南下建立印度莫臥兒國,表弟帶着千餘殘兵,東奔建立了西域葉兒羌國。

李及秀驚訝道:“天竺那麼孱弱嗎?千餘殘兵就能在那裏立國?“

張兆庸笑道:“我大同天兵若去了印度,怕也能在域外另立一國。“

這兩個傳統士子,在欽天院的藏書樓裏,連續看書大半個月,眼界完全被打開了,世界觀幾乎被重塑一遍。

第667章 【殿試】

今年的會試,人數特別多!

各省大學的往屆畢業生,也有資格參加。這屬於重開科舉的特例,今後的大學畢業生,只准參加一次會試一一如果考不上進士,要麼滾去做九品官(金陵大學可外放從八品),要麼去考研究生,要麼就自稚啡グ伞�

趙瀚當初的公考思路,終究還是向現實妥協了。

各地衙門自己組織公考,必然弊病叢生。這已經是被證實的事情,現如今的底層吏員考試,就等於是基層公務員考試,每年都會被查出許多走後門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沿用科舉制度,併兼容公共學校制度。

各級官吏選用制度,大概如下:

府裏組織小學畢業考試,成功畢業的小學生,可參加縣裏的公務員考試,考中者就可以觀政之後做縣鎮吏員。

省裏組織中學畢業考試,成功畢業的中學生,優秀者可以公費讀大學。其中,全省最優的三個,公費讀金陵大學。其餘優秀者,公費讀本省大學。無法公費者,可以自費讀大學。

沒能讀大學的中學畢業生,可參加省裏或府裏的公務員考試,考中者觀政之後可做省、府吏員。

縣鎮吏員,因政績升遷,甚至能轉爲八九品小官。但八九品小官,隨着今後官吏制度完善,很可能就是小吏升遷的極限,只有能力超強者能跨過七品知縣那道門檻。

若是公費生,只要能拿到大學畢業證,自己又願意做官的,一個九品官職就有了。

各省的大學畢業生,不管是公費生還是自費生,都有一次機會參加會試。

公費生就算沒被錄取,地方大學也能外放正九品,金陵大學則能夠外放從八品。因爲就算是落榜者,

他們都屬於萬裏挑一,含金量高於明代的舉人。

這麼說吧,除了少數民族學生和留學生,金陵大學每年招收的公費生,暫時只有3多人而已一等北方中學教育普及,數量肯定還會增多。而各省大學的公費生,每年也只有四十五個(視州縣多少而定)。

此時,有大學的省份就那麼幾個,加上金陵大學在內,每年的大學公費畢業生不足300人。而明代會試三年一屆,每屆錄取大概300一400人,至少也會外放正七品官員。

趙瀚治下的公費大學生,三年加起來90人左右,考不上的外放八九品,考上了也最高正八品,算起來數量比明代還更少。

當然,自費大學畢業生,就得好好考試了。不被會試錄取,就沒有做官資格,只能去參加省府級別的吏員公考。

像崔文秀這樣的朝鮮留學生,也被視爲自費生之流。

他出身於朝鮮大族,但在南京讀書之後,就再也不想回去了。爲了能留下來,他廢寢忘食的苦讀,終於拿到大學畢業證,也是目前唯一能畢業的留學生。可還得會試被錄取,才能留下來做官,否則就只能在南京做京漂。

驗明身份之後,崔文秀進搜檢房脫衣服,就連內衣都被仔細檢查,防止夾帶有考試相關信息。

好不容易進入考棚,崔文秀忐忑而又激動。

這屆會試,依舊採用兩套考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