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婆難倒吸一口涼氣。
撮爾小國,雖然王城是商業港口,但真收不到多少商稅,因爲很多入港稅都被官吏拿走。
就連王宮裏的侍衛,也只養得起幾十個,跟越南鄭氏打仗,還得臨時徵召農民入伍。想要修繕王宮,也是徵發徭役,國王平時還真沒見過幾十萬兩銀子。
婆難道:“我賣國之後,可以不住在南京嗎?賞賜的鹽店,也不要賞在南京。”
父親和兩個哥哥都在南京,他想獨吞賣國利益,不願父兄跑來找他分錢。
“可以。”肖崇國笑道。
“那就好了,“婆難又問,“中國除了南京,還有哪些城市最好?“
肖崇國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蘇州和杭州都很適合享受。“
婆難高興道:“那我去蘇州!“
三分之一個海南島的地盤,就這樣買下來了。
第642章 【安南內戰】
占城“歸附”的消息,還未傳回南京,越南內戰反倒先打起來了。
徐穎匆匆進宮,說道:“陛下,安南已經開戰!”
趙瀚有些驚訝:“鄭氏那麼心急嗎?居然不等水稻收割之後再打。”
徐穎解釋說:“陛下,安南水稻皆可種兩季,部分地區可以種三季。若是兩季稻,每年冬天可以收割,開春之後再重新栽秧。安南鄭氏此次出兵,便是收了去年的冬稻,又等農民將夏稻種下之後,趁着雨季來臨前的空擋出兵!”
“鄭氏出兵多少?”趙瀚問道。
徐穎回答說:“不太清楚,但至少在五萬人以上,阮氏據險而守應該頂得住。若拖上兩個月,雨季將至,我軍肯定無法出兵。”
趙瀚把御馬監掌印女官遊居蓮叫來,又讓尚寶女官取來皇帝印信,草擬一封詔書說:“通知內閣,讓兵部和都督府,着令廣西、瓊州的大同軍,按照既定的計劃行事!“
既定出兵計劃,就是等越南內戰打完,在鄭主政權最脆弱的時候出兵。
當然,就像徐穎說的那樣,不能距離雨季太近。
雙方內戰若拖得太久,大同軍肯定不能動,熱帶雨季讓大軍鑽林子實屬頭鐵。
事實上,趙瀚這封詔書,發到前線肯定來不及了。還好早就制定了方案,甚至糧草都已經到位,李定國、劉新宇、丁家盛三人有很大的自主權。
此時此刻,內閣那邊收到消息,三位閣臣都不怎麼說話。
龐春來並不反對征討越南,但他認爲時機未到。至少要徹底滅掉韃子,收穫河套、漠南、奴兒干都司之後,纔可騰出手來在別的地方用兵。
李邦華和宋應星,則是擔憂於大明舊例。
當初朱棣也把越南打下來了,不但設立交趾布政司,甚至還在越南開科取士。越南那些進士,最高做到了布政使,按理說都應該被同化了纔對,可幾十年後照樣爆發起義,硬生生從大明的統治下獨立。
阮氏和鄭氏的地盤以橫山爲界,即河靜、廣平兩省交界的山脈。
隋煬帝當年出兵越南地區,滅林邑國,設置三郡。至唐時,林邑國復國,便以橫山爲界。橫山以北,
爲大唐疆域,也就是現在的鄭主地盤;橫山以南,爲林邑國,也就是現在的阮主地盤。
而林邑國,則是占城國的前身,被安南不斷侵吞國土,到如今只剩巴掌大的地方。
鄭氏轄地的農民,剛剛插秧結束,就被大量徵召作戰。
一大把年紀的鄭桃,不但親自統兵南下,還把傀儡國王給帶上。這是他第次南征,屢敗屢戰,屢戰屢敗,誓要滅了阮氏統一越南。
鄭氏次次戰敗,次次主動開戰。
阮氏次次獲勝,卻一直都被動防禦。
究其原因,是國力使然。
鄭氏控制的地區,人口是阮氏的三倍,而且土地開發程度更高,可以耕種的土地面積更大。
“開炮,開炮!“
“轟轟轟!“
鄭枇左手按着劍柄,立身遠望炮擊成果,轉身對傀儡國王說:“陛下,此次出征,必定旗開得勝!“
“好。”黎真宗木然點頭。
黎真宗非常年輕,幾年前,鄭南征失敗,把過錯都堆到他爹頭上。於是,廢掉他爹黎神宗,將他擁立爲新國主。
若是這次也戰敗,黎真宗也得背鍋,還要再換個傀儡國王纔行。
安南內戰,規模不大,但比較費國王。
指揮炮兵的,是一個荷蘭軍官。
鄭氏政權的炮手,以荷蘭僱傭兵爲主,越南炮兵全是負責打雜的。
鄭枇痛定思痛,攢錢攢糧好幾年,這回把火炮增加到十二門。
足足打出上百發炮彈,鄭枇之子鄭柞,拔劍大呼:“先登營出擊,攻破長城,攻破長城!“
阮氏在橫山險要處,修建了一些土石牆,對外宣稱是長城鄭氏的先登營,舉着盾牌,手持冷兵器,死命朝着前方的土石牆衝鋒。半個鐘頭不到,就攻破守軍的第一道防線。
如此順利,純粹是鄭老稚钏恪�
越南打內戰,由於氣候和農業原因,該在冬末春初爆發纔對。
鄭故意延後時間,讓阮氏以爲今年沒有戰爭,因此邊界守軍兵力不多。
鄭軍攻破第一道土石牆後,再接再厲,迅速攻破第二道,徹底打通南下的山中要道。
算上民夫在內,足足六萬大軍,迅速攻佔橫山以南的數個城鎮。
阮氏這才反應過來,匆忙聚兵抵抗,雙方在麗水河畔展開對峙。
阮主阮福瀾親率兩萬大軍,兒子阮福瀕爲大將。
鄭軍已經渡河,由於翻山越嶺而來,並沒帶什麼像樣的水軍,只在中途蒐集了一些小船。
阮軍雖然兵少,卻有成建制的水軍部隊。
爲了防備水軍,鄭沿河構築炮兵陣地,讓荷蘭炮手攔着敵方水師別來搗亂。
對峙兩日之後,阮福頻放下幹裏鏡,笑着說:“父親,鄭氏火炮已被水師誘走,我軍的象兵可以出動了。
“去吧。”
阮福瀾揮揮手,說話時有氣無力,他這次是帶病出徵的。
很快,阮軍出營列陣,並讓水師襲擾,牽制敵方火炮。
鄭軍見狀也跟着出營,投奔越南的沙定洲,此時帶着騎兵佈陣,算是鄭軍的主力之一。
沙定洲率領雲南騎兵繞向側翼,鄭氏世子鄭,指揮步兵主力前進。
就在雙方即將接陣時,阮軍的一百頭戰象,從營寨另一側出來。都來不及列陣,這些戰象就被催動着,朝鄭軍的側翼部隊殺去。
鬼知道阮氏爲何有一百頭戰象,幾年前打仗時,才只有二十多頭。
鄭枇大驚:“快通知荷蘭人,速速掉轉炮口,對準那些戰象開炮!”
來不及了,一百頭戰象越衝越快,轉眼就衝進鄭軍側翼。
鄭軍也有少量火銃兵,但無論是射箭還是開槍,反而更加激起大象的兇性。這些戰象橫衝直撞,所過之處,踩爛無數屍體,鄭軍一支接一支的部隊潰散。
雙方都在暗中練兵。
鄭氏練的是炮兵,而阮氏練的是象兵。
“父親快走!“
鄭柞見勢不妙,騎馬奔回中軍大陣,催促鄭枇趕緊過河逃跑。
鄭邊跑邊說:“把陛下帶走,若是帶不走便殺了,不能讓阮家給抓去!“
鄭柞連忙騎馬調頭,很快尋到黎真宗,將傀儡國王扶上馬背。
黎真宗茫然騎馬奔逃,鄭柞讓幹啥他就幹啥。他爹是傀儡,他自己也是傀儡,早就習慣了聽從權臣命令。
戰場上,六萬鄭氏大軍,被兩萬阮氏軍隊殺得全軍潰散。
士卒爭搶着上船渡河,渡口亂成一團。很多等不及上船,乾脆跳進河裏,而阮氏水軍則趁機冒着炮火前來截擊。
“轟轟轟!“
那些荷蘭炮手竟然沒逃,全部堅守炮兵陣地,朝着阮家的水軍戰船開炮。
他們知道沒法跑,跳進河裏會變成活靶子。
他們也不打算投降,因爲阮氏燒燬教堂、驅殺荷蘭人,投降之後多半也被殺死。
繞向另一側的沙定洲,見狀有些發愣,怎莫名其妙就敗了?
沙定洲帶領騎兵,奔向阮氏的中軍,還提前派人去大喊:“願降,願降,騎兵盡歸阮主!“
不等阮氏父子答應,這貨又率領騎兵轉向,居然去追殺鄭氏潰兵。
鄭氏父子帶領親兵,一路砍殺擋路的潰兵,坐船跑得飛快,傀儡國王也沒有落下。
荷蘭人的炮兵陣地,很快遭受阮氏的水陸軍夾擊,三十多個荷蘭炮手,全部選擇力戰而死。他們知道,被俘以後肯定死得更慘。
鄭氏父子帶着殘兵,一路逃回橫山,六萬大軍,只剩幾千人。
大部分士卒都逃散了,因爲阮氏只俘虜了三千多,戰場屍體尋到兩千多,還有一兩千淹死在河裏。
就在阮軍乘勝追擊時,阮福瀾病死了。
兒子阮福瀕只得罷兵,趕緊回去正式繼位,免得後方會出什麼亂子。
卻說鄭氏父子,還沒逃回升龍府,在半路就開始商量。
鄭柞說:“父親,此戰大敗,朝野上下的保王黨,必定會興風作浪。咱們須得提前下手纔行。”
鄭梉說道:“大戰失利,皆因國主不修德行所致,重新擁立一個有德之主便能平息非議。”
“回到升龍府之後,可暫時不換國主,等那些奸人都跳出來,”鄭柞謩澱f,“誰敢串聯鬧事,便是無德之君的黨羽。把這些奸黨殺了,正好有十足理由換一個國主!”
鄭梉讚許道:“我兒長大了,有能力治國了。此次回去之後,你便開始接手朝政,爲父是活不了幾年了。”
“父親春秋鼎盛,必可長命百歲。”鄭柞連忙說。
父子二人商量妥當,看着身邊幾千殘兵,又是一陣失落懊悔。這是數十年來,鄭家從沒有過的大敗,回去肯定有保王黨要作亂——歷史上,經此一戰,鄭氏和阮氏就不再打了,後來乾脆選擇正式議和。
“漢兵殺來了,漢兵殺來了!”
距離升龍府還有十多里,鄭梉就收到消息,瞬間變得臉色慘白。
幾千殘兵,還剛打了敗仗,怎麼抵抗中國軍隊的進攻?
第643章 【直擊命門】
李定國的一萬大軍,沒有前往紅河入海口,然後直奔安南首都升龍府。
因爲此時的紅河入海口,還屬於半開發狀態,沿河兩岸到處是紅樹林。沒有可供軍艦停泊的大港,換乘小船進紅河也很費事兒。
一萬大軍,兵分兩路。
第一路坐海船至馬江入海口,都不用再換船,海軍可直抵清化城外。
第二路坐海船至蘭江入海口,駛入蘭江之後,再換小船行十餘里,便可到達義安城外。
爲啥要打這兩座城市?
鄭氏政權80%以上的朝中大員,老家都在這兩個地方!
馬江流域和蘭江流域,是越南最早進行開發的地區,也是越南丁朝和前黎朝的國都所在。
只要佔據這兩座城,然後迅速控制周邊村鎮,鄭氏的朝中官員都得傻眼,而且鄭氏的一小半產糧區也沒了。
這要多虧細作和商賈,否則的話,南京君臣哪裏知道?多半會傻乎乎去攻打升龍府。
從日本回來,袁時中總算升爲副師長,分領五千兵馬攻打義安。
乘船至蘭江入海口,宣教官徐學昌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朝着江面作揖。
“老徐,你這是拜誰啊?”袁時中打趣道,“莫不是你的先祖,以前便住在這安南?“
徐學昌正色說:“不是拜祖先,而是拜先賢。“
“這裏能有哪個先賢?”袁時中問。
徐學昌感概說:“初唐王子安,便是在此遭遇風浪,船隻傾覆不幸葬身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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