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7章

作者:王梓钧

趙瀚回去躺牀上,也是糾結萬分。

說實話,費如蘭挺漂亮的,完全稱得上白富美,可真讓他娶來做老婆,總還是有些不情不願。

至於爲啥不情願,趙瀚自己也不知道。

兩個字,矯情!

正胡思亂想之間,費純突然來敲門。

開門之後,費純噗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道:“多謝哥哥爲我娘求情,不然我娘怕要被打死。大恩大德,今後我一定報答哥哥。”

趙瀚哈哈大笑:“你我兄弟,說恁多作甚?快快起來。”

費純依舊跪着,懷裏捧着個酒罈,高高舉起說:“這是我爹私藏的美酒,已經好幾年了,一直捨不得喝。今日拿來孝敬哥哥,請哥哥不要推辭,一定要收下。”

“那我便收下了,改天咱們一番暢飲,”趙瀚攙扶他起來,拍着費純的肩膀,囑咐道,“快回去照顧你娘,她這番被打得不輕。”

費純似乎懂事了許多,作揖道:“哥哥,那我就先走了,今後有什麼吩咐便知會一聲。”

第054章 【自力更生】

琴心、劍膽、酒魄,此時都已經轉職了。

由於費映環常年在外,這三個稱號斷了傳承,不再有新鮮血液補充進來。

琴心改回原名費承,被分配到景行書院,目前在做圖書館助理。三大書院,屬於整個費氏共有,因此沒有被婁氏召回來。

劍膽改回原名費澤,被分配到鵝湖碼頭的貨棧工作。

酒魄改回原名費德,被分配到鵝湖碼頭的商號工作。

陸陸續續,共有十七個家奴迴歸,其中包括一個大掌櫃、兩個二掌櫃,另外還有一個紙廠的槽長。

這些人,要麼是儲備幹部,要麼已經是正式幹部,相當於鵝湖費氏的家族產業,正在慢慢移交到費映環手裏。

但是,婁氏選擇全部放棄!

“當!”

一個茶杯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瓷片亂飛。

費元鑑氣得渾身發抖:“她到底想做甚,是不是要鬧分家啊!”

家奴們不敢出聲,生怕觸了老太爺的黴頭。

除了生氣,費元鑑毫無辦法。

他原本的打算,只是想隨便挑些紕漏,處罰那些景行苑的外放奴僕,並斷掉景行苑的財政供給,逼着兒媳婁氏主動來認錯。

就如同皇帝,對東宮大臣下手,不給東宮發放物資,以此來敲打太子和太子妃。

誰曾想,費元鑑還沒出招,婁氏就戰略大撤退,把家奴全都召回宅裏待用。

一拳打中空氣,費元鑑憋得要吐血!

二少爺費映玘聞訊趕來,故作震驚道:“父親,聽說大嫂把尚茗號的大掌櫃都撤走了?”

費元鑑餘怒未消,瞪着兒子問:“怎麼,你想接手?”

“萬萬不敢,”費映玘連忙否認,隨即又嘆息道,“大嫂的性子也太烈了,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不能好好說?非要做得這麼絕。”

費元鑑冷笑道:“你高興壞了吧?”

費映玘苦着臉說:“父親冤枉孩兒,家和才能萬事興,孩兒難過都來不及,又怎會感到高興呢?”

“沒有就好。”費元鑑氣呼呼坐下。

費映玘開始上眼藥:“大嫂那邊,總不能父親主動服軟吧?”

“休想!”

費元鑑怒拍交椅扶手,顯然是被兒子戳到痛處。

費映玘說道:“若依孩兒的意思,便這樣耗着,就比誰先撐不住。大嫂那一院子奴僕,可要花不少銀子養着,乾脆斷了他們每月的列錢。她把人都撤回來,外頭的收入也沒了,看她如何養活那麼許多人!”

“也只能這樣了,”費元鑑捋鬍子說,“尚茗號沒了大掌櫃,便由你去接手吧。”

費映玘喜道:“那孩兒就先扛着,等大嫂哪天服軟,便立即把商號讓出來。”

“滾吧。”費元鑑頭疼欲裂,家裏沒一個省油的燈。

更爲頭疼的是,四個兒子當中,只有費映環比較成氣,如今還做了大縣的知縣,以後全家都得仰仗費映環。

鬧得如此僵,恐怕難以收場,等費映環回家還得再鬧一次。

唯一的辦法,就是斷掉財政供給,逼迫婁氏趕緊低頭認錯!

……

景行苑,忠勤院,家中奴僕全部集結。

費廩、淩氏夫婦,連同他們的兒子費純,此刻都跪在院裏聽候發落。

靜坐片刻,婁氏終於開口:“費廩。”

“小的在呢,夫人請吩咐。”費廩跪着往前爬行一步。

婁氏說:“你是大少爺的書童出身,跟大少爺一起長大,名爲主僕,實則兄弟。”

“不敢,不敢。”費廩連連磕頭。

婁氏說道:“你貪了多少銀子,我也懶得追究。自己估摸着拿出一些,分與院內兄弟姊妹,此事就算徹底揭過。如何?”

費廩感激涕零道:“夫人仁慈。”

婁氏笑道:“景行苑的總管事,還是由你來當,今後可要收斂一些。再被我抓住把柄,恐怕也顧不得大少爺的面子了。”

“小的定不敢再胡來,一切都聽夫人吩咐。”費廩再次瘋狂磕頭,把額頭磕得流血不止。

婁氏不再理會此人,說道:“費洪,費福,費喜,費佑。”

立即有四人上前,年齡最大的已經快五十歲。

婁氏微笑道:“你們跟隨大少爺多年,皆能獨當一面。特別是費洪、費福,一個是商號大掌櫃,一個是造紙坊的槽長。不說紅利和外水,每月的工錢就有十兩。現在被我召回來,權財皆失,心裏恐怕怨恨我吧?”

“小的不敢。”四人連忙否認。

婁氏說道:“我在九江,有幾百畝好田,還有幾間商鋪,都是孃家的陪嫁物。這些年,也只讓孃家人打理,已經被搞得一塌糊塗。費洪,你帶幾人,去九江接管那些商鋪。費佑,你帶幾人,去九江接管田產!”

“是!”

費洪和費佑立即領命。

婁氏又說:“鵝湖山的西北麓,有一片山林已被我買下。費福,若讓你新闢一家紙廠,你能勝任否?”

“須有工人。”費福回答。

“可否挖來?”婁氏問道。

費福回答:“可以挖人,且不必挖費家的工人,信州官局有的是造紙工匠。”

明初之時,朝廷在江西設立西山官局,全國最大的官方造紙廠就此誕生,特產便是“宣德紙”。

兩百年過去,西山楮木被砍伐殆盡,朝廷把造紙坊搬到信州,地址距離鵝湖鎮非常近。

大名鼎鼎的宣紙,便是偷師西山官局,此時稱爲“涇縣紙”。因爲原材料日益缺乏,改成青檀皮混合稻草製造,在明末清初漸漸演變爲宣紙。

唐宋宣紙,宣德紙,涇縣紙,宣紙,其實是四種不同的紙,很多時候都被混爲一談。

婁氏對此不甚明白,問道:“挖官局的工匠,他們願來嗎?”

費福解釋說:“信州官局,貪腐成風,官匠淪爲私奴。只要咱們出得起價,又能庇護工匠,怕是官匠全都願意來。”

“如此便好,你去辦吧。”婁氏點頭讚許。

信州官方造紙廠,早就已經名存實亡。

產量和質量都嚴重下滑,所得利潤裝進私人腰包。朝廷需要貢紙的時候,便上下勾結,趁機興風作浪,以行政命令擾亂市場,強迫鉛山縣的私人紙廠低價出售。

費福提醒道:“夫人,若新闢紙槽,即便一切順利,也要半年才能出紙。欲得上品好紙,非得一年以上不可。”

“一年而已,我還耗得起!”婁氏信心十足。

費福拱手說:“如此,小的竭盡全力。”

婁氏又對另一個家奴說:“費喜,你帶幾個人,去接管河口鎮的酒樓。”

河口鎮的酒樓,是費映環撿來的,原本屬於費松年的產業。

費松年被氣死之後,五成產業捐給書院,三成產業由費元祿分配。

其中,酒樓被費映環分走,但管理人員一直沒動。

而今酒樓每況愈下,婁氏早就想整頓了,正好趁此機會更換管理層。

趙瀚突然說:“夫人,我想討個差事。”

“講來。”婁氏微笑道。

趙瀚說道:“河口鎮的酒樓,我想去做副掌櫃。”

正掌櫃只有一個,俗稱大掌櫃。

副掌櫃可以有很多個,俗稱二掌櫃、三掌櫃、四掌櫃……分別負責不同的部門。

婁氏也不多問,只提醒道:“做事可以,莫要耽擱唸書。”

趙瀚又說:“我還要幾個人手。”

“自己挑吧。”婁氏答應得很乾脆。

第055章 【紅油辣子】

鼎盛樓,兩層木製建築,位於河口鎮碼頭。

來往客商,可選擇二樓雅間。一邊喫喝暢聊,一邊欣賞河景,還能觀察自己的商船狀況。

若想雅緻些,便招來樂戶聽曲,以絲竹之聲佐酒。

也有雅俗共賞的法子,一樓設置戲臺,戲班定期駐唱——江西是戲曲窩子,但凡大型酒樓茶樓,缺了戲班子就不合格。

大清早,天光未亮。

鼎盛樓還沒營業,甚至連門板都沒摘,就有人跑來瘋狂拍門。

“誰啊?來了,來了,別再敲了!”看店的夥計剛睡醒,他取下一塊門板,見外面站着七八人,打着哈欠說,“廚子都還沒來,各位這是趕早了。”

“不早,查賬!”

費喜(大掌櫃)一聲令下,身邊奴僕立將店夥計給制住。

趙瀚、費澤(劍膽)和費德(酒魄),帶着幾個奴僕,迅速闖入店中。

“你們要作甚?”

“救命啊,強盜搶人啦!”

“……”

一共四個看店夥計,轉眼間全被扣下,整座酒樓都被接收。

剛把賬本翻出來,又來幾個酒樓員工,悉數被扣在二樓雅間,分開審問他們的所知信息。

酒樓後門,陸續來了些送菜的,同樣被請進店中套話。

有個送魚的還想跑,被費澤(劍膽)迅速抓回。一番查問之下,原來這人是掌櫃的侄女婿,負責在漁民那裏收貨,再統一邅碣u給酒樓。

其他那些送菜的,情況也差不遠,或多或少跟管理層有關係。

趙瀚帶來的賬房先生,正在緊鑼密鼓的查賬。

費喜(大掌櫃)對趙瀚說:“食材進價有問題,至少比尋常市價要高出五成。”

趙瀚說道:“分開審了一遭,互相揭發,那些普通夥計,只小偷小摸而已。幾個廚子最厲害,故意把鮮魚弄死,又或者說肉已壞了,晚上收工就帶回家裏,再低價賣給左鄰右舍。香料偷得也兇,特別是胡椒。對了,有個夥計供述,負責戲班、樂班的二掌櫃,跟那些唱戲唱曲的有貓膩。”

“哥哥,那大掌櫃來了!”費澤跑過來稟報。

“抓住!”

酒樓大掌櫃叫費忠,剛剛跨入店中,稀裏糊塗就被逮了,頓時嚇得大呼:“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一共三個掌櫃,陸陸續續被抓。

趙瀚說道:“喜叔,你是夫人派來的大掌櫃,酒樓經營當然是你來管。至於這三個人,必須押送他們去見官,其他店工捏住把柄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