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67章

作者:王梓钧

外廷則是內閣領銜,憲法確立了內閣的權責。

甚至規定了閣臣的人數,最少三人,最多九人,必須是單數。若遇分歧,首輔可以決策,但此決策必須獲得皇帝同意。

修補《憲法》和《大同律》,須皇帝、內閣、十部、十曹皆在。

內閣可以根據現狀,提出更改和添加法律。由皇帝召開大朝會,三品以上官員出席九成以上,共商更改法律細則。每人一票,投票超過七成可通過。皇帝,有權駁回!

黨爭屬於人的鬥爭,別扯什麼文官集團、商人集團,大明有很多紳商出身的官員,站在東林黨的對立面。

關於投票決議,趙瀚只規定立法時可以投票,文官集團是很難達成共識的,也犯不着爲了幾條法律而形成黨爭。若文官真的達成共識,胡亂修訂法律,那麼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朝堂出現了權臣;第二,官商勾結已經腐蝕中樞。

明末的首輔無法做主,連內閣決議都要投票,那纔是會刺激黨爭出現。這純粹是張居正給君臣留下陰影,繼任者矯枉過正,害怕權臣再次出現,內閣改爲投票制而一團糟。

趙瀚《憲法》規定下的內閣首輔,權力大概跟弘治、正德兩朝差不多。

而地方官府,也可以制定地方法規,必須符合《憲法》和《大同律》。在地方几套班子達成一致之後,還要上報中央獲得批准。

此外,還有對軍隊的規定。

皇帝是大同軍的最高領袖,軍隊不可以干政。但是,武將在卸任指揮官之後,可以調任兵部做武官,甚至可以進內閣做閣臣——不可做首輔和次輔。

英國的君主立憲制,是議會制君主立憲,議會是國家的最高立法機關和權力機關。

德國的君主立憲制,是二元制君主立憲,君主爲國家元首,擁有實權,可任命內閣官員,對議會的立法有否決權。

趙瀚設立憲法,有些類似德意志,但沒有議會的存在。

因爲二元制君主立憲,是皇帝與權貴階級的妥協產物,而趙瀚根本就不需要妥協。二元制君主立憲,其妥協的結果是什麼?是議會在立法時,根本不顧平民死活,法律全都有利於權貴和資產階級。

趙瀚這部《憲法》就是個四不像,他真正的目的,是將自己的意志,以憲法形式確定下來。

比如,華夏民族概念,囊括漢族和其他民族,通通都是華夏子民。又比如格位論,人人在人格上生而平等,不準奴隸、奴僕這種存在。奉天承呋实郏兂煞钐鞈窕实邸�

還有就是法制,朱元璋開創性的,搞出法律上官民一體。趙瀚在此基礎更進一步,以憲法形式進行確定,官吏和百姓面對法律是一樣的。

開海,也被憲法確定。

後世君臣,不管遇到什麼情況,都不準徹底的閉關鎖國,頂多因爲戰爭而臨時封鎖港口。

甚至是男女平等,趙瀚雖然沒在憲法裏說。但人人平等,男女也該平等,女人就不是人嗎?

士農工商、僧道醫卜,各種職業也在憲法裏平等了。

趙瀚就是開啓一個時代而已,爲後世君臣確定大方向。至於後世君臣,搞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趙瀚才懶得去管,也根本不可能去管。

說不定兩三代之後,女官都會被廢除,皇帝又用上了太監——這種可能性很小,但很難說得準。

甚至,趙瀚還在憲法裏,埋進了擴張和殖民思想。

就是那句:華夏文明傳播之地,當爲大同中國之土,切不可或缺其一也。

乍看沒啥作用,但後世出現雄心勃勃的君臣,肯定會拿這句話作爲擴張的理由。

關於曲阜孔家、龍虎山張家,包括武當山之類。趙瀚在關於土地的篇幅時談起,這些文化宗教勢力,可以尊敬祭祀,但必須嚴守土地法規,後世君主多賜半畝祭田,都屬於非常嚴重的違憲行爲。

違憲,就是不守君之德!

清明節假期過去,趙瀚把陳文魁叫來,拿出新鮮出爐的《憲法》:“就在這裏看,這份《憲法》,朕暫時不想公開。你主修《大同律》,就按《憲法》的框架來制定。”

趙瀚自去批閱奏章,陳文魁坐在旁邊慢慢閱讀,這位老兄愣是把大致內容背下來了。

及至中午,趙瀚把陳文魁叫去喫飯:“有何想法?”

陳文魁說道:“陛下高瞻遠矚,臣惶恐只能揣測一二。此《大同中國憲法》,頗類似明太祖的《皇明祖訓》。《皇明祖訓》,是寫給朱家子孫看的。而《大同中國憲法》,是寫給天下萬民看的,也是寫給後世君臣看的。”

趙瀚微笑點頭:“繼續說。”

陳文魁又說道:“《皇明祖訓》既爲朱家祖訓,不免小家子氣,可又摻雜國事在其中,只能被朱家子孫束之高閣。便說那安南國,屢犯前明,明太祖以其恭順,而將安南列爲不徵之國。此大謬矣。陛下的《大同中國憲法》,很少談及細節,隻立大致方略。此大音希聲也,後世君臣、天下萬民,可循陛下之道而治理國家,又可因時移世易而改變國政。”

“此言大善!”趙瀚頓時讚賞有加。

第582章 【又是大災】

趙瀚的事情很多,中午跟陳文魁討論《大同律》編訂,下午召見寫了好幾封辭職信的曹學佺。

曹學佺是閩劇鼻祖之一,是“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的作者。。。同時,他也是欽天院天文館的館長,是《大同新曆》名義上的主編人。

歷史上的今年,清軍攻入福建,曹學佺爲大明自殺殉節。

“曹卿爲何欲致仕?”趙瀚問道。

曹學佺說道:“回稟陛下,臣老而朽矣,今年已七十有二。去年冬天,偶染風寒,又引發舊疾,服藥三月未見好轉,直至開春方纔痊癒。臣思歸心切,想回福建老家頤養天年。”

辭職信已經寫了好幾封,趙瀚實在沒借口強留,只問道:“卿若歸鄉,何人可繼任天文館館長之職?歐洲來的那幾個,就不用再推薦了。”

曹學佺說道:“天文館博士曾異撰,當爲館長之任首選。臣推薦他,非其爲臣之閩人同鄉。他之天文學識,亦非館中最淵博者。但陛下若欲天文館學者,今後求新求變求真,則非此人莫屬。”

“曾異撰有何離經叛道之舉?”趙瀚笑問。

曹學佺答道:“曾異撰著有《紡綬堂集》,謂《詩》罵人罵夫罵父罵國罵天罵皇后朋友相罵兄弟九族相罵。此論或許偏頗,但可知曾異撰此人,絕非因循守舊之輩。天文館中學者,學識淵博者校茈y跳出傳統窠臼,或有違陛下設立天文館之初衷。”

趙瀚讚許道:“曹卿知我!”

《詩經》之所以被列爲五經,只因從孔子那時候起,就被賦予了政治屬性。明明寫的是男女之情,卻被解讀爲某大臣勸諫周天子,類似解釋貫穿了一整部《詩經》,尤以漢代的《詩經》研究最爲離譜。

曾異撰敢說《詩經》在罵人,實屬離經叛道之輩!

就像曾異撰給開元寺鐵佛殿寫的那副對聯:古佛由來皆鐵漢,凡夫但說是金身。

這種人如果執掌天文館,確實是趙瀚所需要的。

獲得趙瀚的辭職批准,曹學佺又獻上來一份天文觀測報告:“陛下,近年南方愈發寒冷,當通告地方官員,隨時準備預防霜雪之災。”

觀測報告寫得很平實,沒有七彎八繞的術語。

特別是對長江太湖鄱陽湖洞庭湖,等幾處固定水域的觀測記錄,學者發現這幾年的冬天,水面浮冰的面積越來越大。原始的水銀氣溫計,也已經發明出來,這兩年的嚴寒天數也越來越多。

趙瀚仔細把觀測報告看完,點頭說:“天文官的先生們辛苦了,皆有獎勵。”

大明的滅亡,並不等於小冰河時期結束。

就南方而言,真正的嚴寒期,其實才剛剛開始。或者說,極度嚴寒天氣,正從北方朝着南方擴散,會一直持續到六十年後才結束。

今年是“芒德極小期”的第二年,在接下來六十年裏,太陽黑子活動近乎停止。正常情況下,25年內可觀測到幾萬次太陽黑子活動,這個數據在“芒德極小期”銳減到幾十次。

後世通過對古老冰芯的研究,顯示這種情況從崇禎十四年就開始了,正好跟明末旱災的巔峯期重合。

太陽黑子活動,跟地球天氣究竟有何關聯,這還沒有什麼讓人信服的科學定論。

但根據史料記載和科學考證,中國南方將在七年之後,迎來真正的極寒天氣。長江漢水太湖洞庭湖鄱陽湖,在最冷的時候,連續三四年的冬天結冰封凍,冬天甚至無法在長江行船!

最後一次長江封凍的記錄,是在康熙三十九年,也就是此時的54年之後,趙瀚如果還活着都82歲了。

曹學佺躬身退下,趙瀚則陷入沉默。

根本不用什麼科學觀測,是人就能切身體會,南京這兩年的冬天越來越冷。寒冬天氣,跟水旱災害,是一起朝南方轉移的,北方的情況反而有所好轉。

一番枯坐之後,趙瀚復又笑起來。康熙都能整出個盛世,難道自己會畏懼天威?

只要狠抓吏治,頻繁的天災,反而能鍛鍊朝廷的執行力!

三月下旬,天文館長曹學佺致仕。因其領銜主編《大同新曆》,特加太子少保銜,以示皇帝恩遇。

隨着曹學佺的辭職歸鄉,今年的江南大旱也拉開序幕。

四月下旬,龐春來李邦華宋應星三位閣臣,帶着各部尚書緊急參見皇帝。

龐春來說道:“陛下,今年江淮江南大旱,部分州縣自開春以來,竟然是滴雨未下。地方官吏雖然組織救災,江淮江南水利也非常完備,但依舊是難以抵擋天威。請暫緩北方戰事,鞏固新佔地區即可,莫要外出作戰,等明年再去收拾韃子。北方各省的移民計劃,今年也請數額減半,戶部需要調咤X糧賑災。”

“唉!”

趙瀚忍不住一聲嘆息:“便讓韃子再苟延殘喘兩年。”

今年的兩淮地區還好些,江南地區的旱情,簡直比崇禎年間還嚴重。

歷史上,這一年的六月,本該是陰雨連綿的梅雨季。但錢塘江水竟然旱到乾涸,清兵趁機渡江佔領金華和紹興。而南明軍隊,沒了錢塘江進行防禦,魯王只能慌忙逃去舟山。

“陛下聖明!”

龐春來本打算收復遼東之後退休,回老家去頤養天年,如今卻是要因爲大旱而耽擱了。

趙瀚問道:“今年南方各省,陸續都有旱情上報。除了江南和兩淮,還有哪些省份旱災嚴重?”

宋應星回答說:“江南乾旱最重,江淮災情次之,江西湖南福建湖北四川再次之。”

趙瀚聽得頭大無比,洞庭湖平原可是糧倉。這幾年時間,竟只豐收了一年,剩下的年份全是大旱連着小旱。

至於江南,種植棉花桑樹更多,糧田數量倒是很少,乾旱只會造成紡織業原料不足。只要賑濟得力,不會造成太大的糧食問題。

趙瀚在聽取各部彙報之後,做出決策道:“今年的移民數額減半,着重鞏固河北山西陝甘遼寧地盤。着令軍隊,不要進入河套,讓李自成在草原亂戰即可。河北的大同軍,也不要去搶佔張家口。遼東大軍,維持當前佔領區,東邊守住遼長城,莫再去攻打薩爾滸。”

說完,趙瀚補了一句:“西南戰事莫停。去年西南沒有大戰,已鞏固桂西川南和貴州,今年必要拿下雲南纔行。”

李邦華說道:“去年咱沒去打沙定洲,此人愈發膨脹,在雲南四處擴張,反而激起雲南各土司的公憤。此時正是出兵雲南的大好時機,雲南各地土司,不會幫着沙定洲打仗。”

“那就夏糧收割之後出兵!”趙瀚說道。

雲南僞帝和沐天波,雖然早就歸附大同朝廷。但只是名義上的,他們依舊還有軍隊,而且軍隊不準進入大同朝廷的地盤。

雲南土司沙定洲造反近兩年,打得沐天波到處竄逃,沐天波只能縮在沾益州(宣威)啃火腿。若非害怕招惹附近的大同軍,沙定洲估計都把沐天波給滅了。

沙定洲北擴無力,便朝着雲南的西部打,沿途的土司紛紛投降。

投降只是開始,雖然可以保住權勢,但每年要給沙定洲進貢賦稅。沙定洲爲了擴軍,貢稅額度越定越高,把雲南土司們搞得苦不堪言。

對了,就在今年三月,沙定洲的使者抵達南京,第二次上降表請求稱臣,懇請趙皇帝封他做雲南宣慰使。

沙定洲爲表找猓�進獻滇馬二十匹,雲南土特產若干。送來三十個雲南少女,也不曉得是從哪個州縣掠來,說是給趙皇帝充作宮女之用。

趙瀚笑着把禮物收下,然後把使節團趕出南京城。

等使節團回到雲南,沙定洲肯定出離憤怒,這種羞辱無異於當面打臉。但越怒越好,最好氣得主動攻打大同軍,省得大同軍翻山越嶺尋其主力。

“能擠出糧食賑災,同時還能在雲南打仗嗎?”趙瀚問費純。

費純硬着頭皮說:“能!”又說,“請商部配合,禁止糧商囤積居奇,制定各地糧食官價。若有違反者,輕則收回糧商牌照,重則抄家流放蠻荒之地!”

趙瀚點頭道:“可!天災年份,當用重法。”

傍晚,趙瀚來到皇后寢宮,身心疲憊的躺下來休息。

費如蘭遣走宮女,親自給趙瀚按摩肩膀,問道:“今日朝中又有難事?”

趙瀚閉着眼睛享受按摩,說道:“天公不作美,今年又是數省春旱,糧食肯定嚴重歉收。聽地方官員彙報,錢塘江水都快見底了,比崇禎年間旱得還厲害啊。”

“夫君莫要憂慮,只要君臣推行仁政,必有風調雨順的一天。”費如蘭安慰道。

趙瀚無奈道:“我不求風調雨順,只求小災小患。這老天爺,動輒來大災,誰他孃的受得了?幸好去年沒有大旱,否則北方戰事都沒法打。”

對了,南越和北越,這兩年又在開戰,越南的糧食也不夠,朝廷想去越南買糧同樣困難。

好端端的打啥內戰?安心給中國種糧賣糧不好嗎?

第583章 【進口綿羊】

在地方官府幹涉下,今年江南的棉田,六成以上改種小米玉米大豆等抗旱作物。

因爲棉花雖然耐旱,但絕不能受旱,否則減產嚴重甚至絕收。。。

前幾年遇到春旱,官府也大力宣傳,但農民並不十分配合。

多喫虧幾次,棉農也學乖了。

今年的工作更加順利,在地方官吏的倡導下,由村鎮農會來牽頭串聯,大量棉農主動聯繫官府,購買或賒借小米等抗旱作物的種子。

時至新曆六月,第一批來自察哈爾的羊毛,被商賈咧翐P州販賣。

江南紡織商賈,齊聚揚州搶貨。

棉花可以預見的減產,導致羊毛價格上漲,就連最劣質的毛氈都賣得飛起。

“一塊五,我出一塊五!”

“一塊五錢二!”

“我出一塊五錢三!”

“……”

揚州府城外的貨棧,北方羊毛商人,竟然在此搞起了拍賣。

一塊五,就是一兩五錢銀子,可批發一擔中等質量且粗加工過的羊毛。

“一塊六毛一,這位東家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