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曹逢吉樂得合不攏嘴,這貨背後的範氏晉商,被李自成順勢拷餉一撥。曹逢吉卻因禍得福,族中長老被打得癱瘓在牀,他借大同皇帝的威名,趁勢從范家獨立出來做生意,就連姓氏都乾脆真的改姓曹。
又通過左孝成在察哈爾的關係,獲得察哈爾蒙古好幾個部落的羊毛收購權。
南方的毛紡織市場,已經漸漸培育起來。
傳聞,皇帝和皇后,都喜歡穿羊毛衣。皇帝親自設計的羊毛大氅(其實是風衣),在南京蔚爲時尚。皇后還教導后妃織毛衣,京中貴婦也學會了織毛衣,這種羊毛內襯也在江南流行起來。
“東家,今年的羊毛賣得真好!”夥計喜滋滋地說。
曹逢吉笑道:“帝后喜穿毛衣,今年棉花又減產,羊毛自然賣得極好。你快馬快船回去,莫要吝嗇路費,到草原各部放話,他們有多少羊毛我收多少!我有茶葉有鐵鍋有鹽磚,拿了羊毛過來就能換!”
南方大旱,意外造成羊毛緊俏,更導致內蒙古的牧民,跟大同朝廷的經濟聯繫愈發緊密。
……
上海。
一艘荷蘭商船抵達港口,明顯屬於官方訂單,否則會在巴達維亞交易,犯不着大老遠跑來上海。
幾個商部官員,帶着畜牧所的技術官,還有一些紡織業商人,來到這艘荷蘭商船做交接。
首先是紡織商賈,蹲在羊羣裏查看。
商部官員尤繼賢問:“如何?”
紡織商人崔典站起來說:“尤科正,這裏有兩種羊,一種粗毛,一種細毛。而陛下要的都是細毛羊,荷蘭蠻夷竟妄圖以次充好。”
尤繼賢冷笑道:“好膽!”
荷蘭人連忙解釋:“中國皇帝陛下,要的是英格蘭綿羊,而這些都是英格蘭綿羊。我們荷蘭東印度公司,並沒有想欺瞞陛下。”
事實上,船上的兩種羊,都不是來自英格蘭。
趙瀚對紡織工業不熟悉,對綿羊的歷史也不瞭解,先入爲主的認爲英國綿羊是最好的。
而實際情況卻是,英國那些極品羊種,這個時代還沒被培育出來。
歐洲羊毛質量最好的羊種,主要生活在意大利和愛琴海沿岸。西班牙的美利奴羊,就是腓尼基細毛羊的後代。荷蘭商人爲圖省事兒,購買了一批美利奴羊,冒充英格蘭綿羊邅恚瑒偤猛岽蛘艥M足趙瀚的需求。
這批美利奴羊,被分散餵養在兩條船上,船上自然還有其他貨物。
在經過好望角時,荷蘭船隊遭遇風暴。雖然沒有船隻沉沒,但其中一艘進水嚴重,還偏離海域漂泊了半月,船上的美利奴羊都死了。
那咋辦呢?
半路去波斯購買黑臉羊,繼續冒充英格蘭羊,一併叩街袊鴣斫回洝�
尤繼賢又對畜牧官員說:“你檢查一下。”
畜牧官員非常仔細,一頭一頭慢慢檢驗,牙口蹄子毛髮等等都掰開來查。
最終,選定36只美利奴羊,尤繼賢說道:“我們只要這些,剩下的羊,你們自己呋厝グ伞!�
荷蘭人自知理虧,又還想賺錢,便賠笑道:“剩下的羊,可以半價交易。”
“半價交易,那也是一匹天竺馬的價格!”尤繼賢怒道。
從歐洲哐蜻^來,正常價格肯定沒人幹。爲了提高荷蘭人的積極性,每隻綿羊的到岸價,是印度馬瓦里馬的兩倍。
荷蘭人討價還價:“四分之一價格?”
“十分之一!”尤繼賢砍價兇猛。
波斯黑臉羊,主要是用來喫的,羊毛質量雖然不算特別差,但也比中國本土羊毛好不到哪裏去。千里迢迢邅恚袊活娊灰祝商m人不可能呋厝ァ�
一番討價還價,美利奴羊按訂貨價成交,剩下的黑臉羊按八分之一價格成交。
來自西班牙和波斯的綿羊,就這麼呷輱u。
大同朝廷的養馬場,早已不在濟州島,遼東有個大型的復州養馬場。
如今的濟州島,已成爲畜牧科研基地,主要進行馬牛羊的繁殖實驗。
實驗手段非常原始豪放,就是讓不同的品種進行雜交,搞出不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當然,主要還是優選雜交,人工矯正牲畜的進化方向。
這批綿羊帶去濟州島,肯定主攻美利奴羊的優選繁殖。
但是,也會讓西班牙美利奴羊波斯黑臉羊東亞本土綿羊,互相之間進行雜交繁育。能夠雜交出什麼鬼東西,那就完全靠天意。就算失敗了,也能挑幾個離譜的,送去南京讓皇帝看稀奇。
濟州島,早就改稱濟州縣,原本隸屬於江蘇,現在隸屬於山東。
全縣在籍人口,迅速提升至五萬多人,大約四分之一是漢人移民,還有不少是近年划船逃來的朝鮮人。小學建了三所,中學建了一所,皆爲漢語教學。
……
“你們又在織毛線?”趙瀚笑問。
“陛下!”
柳如是和田秀英連忙起身問候。
“坐吧。”趙瀚點頭。
織毛衣的竹籤子,是趙瀚親自“發明”的,但具體該怎麼織,卻得交給能工巧匠研究。
巧匠們發明出一種,傳播開來之後,民間婦人竟衍生出六種。
田秀英心靈手巧,爲北京皇宮改造過園林,爲北京後宮改造過各種飾品。她閒來無事,在後宮研究織毛衣,竟然發明出一種鉤針織法,可用毛線鉤織出許多花色圖案。
田秀英挺着大肚子,在宮女的攙扶下,小心坐下說:“這是嬰孩的毛鞋,冬天就能穿得着。”
趙瀚撿起織了一半的小鞋子,是用精細羊絨線織成的,不會刺激嬰兒肌膚。他端詳一陣,笑道:“這是蝙蝠嗎?”
“織一雙蝙蝠鞋,給孩子祈福。”田秀英已經有心裏陰影了,她給崇禎生的兒子連續夭折,只保住最後一個。現在又懷上趙瀚的孩子,真不願再經歷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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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是笑着說:“夫君有洪福,皇子皇女,自然也是有福之人。”
相比前些年的窈窕纖細,柳如是的身段豐腴了許多,她跟田秀英的關係依舊是最好的。
趙瀚突然說:“你父親找到了。”
田秀英猛然一驚:“家父可還安好?”
趙瀚說道:“李自成在北京拷餉時,他被打得半死,在故友襄助下,躲到山裏做和尚。大同軍收復河北,清查無牒僧道,確認了他的身份,過幾天便能送來南京。”
“恭喜姐姐!”柳如是喜滋滋說。
田秀英也抿嘴笑起來,肚裏的孩子即將出生,失散父親也有了下落,老天爺對自己太眷顧了。
趙瀚對柳如是說:“你的家人,暫時沒有尋到。”
柳如是勉強一笑:“不尋也罷。”
趙瀚提醒田秀英:“大同爵位,只以功績封賞。你父親來了南京,頂多賜予宅院和銀子。爵位是沒有的,田產住在鄉下才有,住在城裏無法分田。”
“陛下放心,”田秀英說,“妾身會提醒家父,他萬萬不敢造次。”
這幾年,趙瀚不僅在尋訪妃子的家人,還一直在尋訪自己曾經的恩人。讓他過橋的天津軍官,給他水喝的天津婦人,給出相貌特徵張貼告示,跑來邀功的還不少,可惜全都對不上號。
柳如是讓宮女拿來紙筆和顏料,展開畫紙教趙瀚作畫。
趙皇帝現在也是文化人,業餘愛好豐富多彩。主要是上班批奏章太累,得找時間消遣,除了看書之外,音樂在學,繪畫在學,還學會了下圍棋,甚至偶爾跟盤七妹一起做糕點。
在柳如是手把手的教導下,趙皇帝今天畫了一幅花鳥圖,頗有後世國畫培訓班的幼童水平。
“夫君這鸚鵡,越看越像貓頭鷹。”柳如是忍俊不禁。
“哈哈哈哈!”
趙瀚大笑,對田秀英說:“田妃也畫一幅,不能讓柳先生目中無人!”
田秀英笑着拿起畫筆,一副花鳥圖迅速成型,碾壓皇帝的塗鴉之作。
至於趙瀚畫的那玩意兒,被柳如是的貼身宮女收好。等她五年合約期滿,就可以出宮嫁人了,到時候收藏也可,悄悄賣掉也可,反正皇帝的御筆很有價值。
皇帝手裏傳出的廢物,一般管理得不嚴格。
大明弘治皇帝,還用過粗絲布擦屁股。某天發現,他擦屁股的粗絲布,竟被太監洗乾淨了,縫起來做成門簾子,才覺得自己太過奢侈。於是,下令四川不要再進貢此物,今後擦屁股用草紙就行。
趙瀚繼續練習作畫,而遠在徐州,當初幫過他的天津軍官,終於還是找到了!
第584章 【救命之恩】
徐州。
鄭森升調徐州知州已一年多,二十三歲的知州,在官員整體年輕的大同新朝,也算是非常少見的存在了。。。
“小松子,今天又要出城視察?”趙貞芳抱出一套官員便服,讓侍女幫忙給鄭森換上。
鄭森一邊換衣服,一邊憂慮道:“河南連日大雨,徐州這邊漲得厲害,鎮口閘也剛剛修繕完畢。各處河堤,若不親自巡視,我實在是放心不下。”
“學校放假了,我陪你去吧。”趙貞芳說。
趙貞芳的身份,除了榮福公主和知州夫人,還是大同數學學會物理學會的會員,甚至一度擔任數學學會的祕書長。如今隨夫來到徐州上任,她還應聘做了徐州中學的老師,兼教數學(幾何)物理等科目。
至於小松子,那是趙貞芳對丈夫的暱稱,鄭森有個小名叫“福松”。
夫妻倆結伴走出州衙後院,只叫了幾個差役跟隨,便讓司機駕着馬車出城。好馬都被徵作軍用,民間全是劣馬,就連徐州官府配的馬車,那馬兒都比驢子大不了多少。
城北大堤已經巡視過了,鄭森和趙貞芳一路坐車往上游而去。
行駛一陣,見河邊有人聚集。
鄭森下車過去查看,發現是蕭縣知縣楊鼎,也在帶人視察境內河堤。
“拜見公主,拜見太守!”楊鼎認出二人,立即拱手作揖。
鄭森和趙貞芳同時回禮,開始詢問河堤的情況。
徐州是個大州,下轄四縣。
楊鼎嘆息說:“今天的水位,較昨天又漲半尺。再這麼下去,河南又該扒堤泄洪了,山東的老百姓苦啊!”
“確實苦,只盼黃河治理早日成功。”鄭森也有些感慨。
今年的災害已經很明顯了,北澇南旱。
江南旱得河水枯竭,河南卻是連日大雨。按照一貫的手段,水位漲到一定程度,就是在河南的東部,扒開黃河北堤泄洪。如此,河南會被淹一兩個縣,山東則要被淹好幾個縣。
至於被劃到江蘇的徐州,反而是最安全的。
鄭森帶着楊鼎一起巡視河堤,說道:“等到秋末時節,水位枯湥诌�沒結冰,得組織百姓疏浚河道。而今已經收復北方,水呷諠u繁忙,下游泥沙淤得太厲害了,極不利於船隻航行。”
“太守所言甚是,”楊鼎連忙說,“下官只是蕭縣知縣,疏浚河道一事,還得太守您來牽頭,把碭山豐縣沛縣也一併拉來治理。”
鄭森點頭道:“等洪水過後,便讓這四縣的知縣,一起到州衙來開會商議。”
接近中午,至一渡口,腥吮阃O聛恚诙煽诟浇囊暗晷撕取�
朝廷的規矩繁瑣,官吏在工作日的中午,嚴厲禁止飲酒,只有喫晚飯的時候才能喝酒。
野店也沒啥好東西,炒了幾個小菜,鄭森以茶代酒跟楊鼎碰杯。
楊鼎有些拘謹,遇到知州也就罷了,這位知州還是駙馬爺,而且公主本人也在同桌。
“楊知縣是四川人?”鄭森隨口問道。
楊鼎笑着回答:“川東人,黃將軍(黃幺)還沒帶兵入川,下官便跟着前明知縣,獻城降了秦將軍(秦良玉)。承蒙陛下不棄,下官竟從一皁吏,一路升遷至知縣。這在前明可不行,下官出身皁吏世家,子孫連考科舉都沒資格。”
鄭森開玩笑說:“哈哈,英雄不問出處,我家以前還是海盜呢。”
“太守說笑了。”楊鼎不敢對此多言。
鄭森隨口又問:“蕭縣有何難處?”
楊鼎說道:“縣內陸續發現幾處煤礦,南方近年搞出什麼蒸汽機,聽說需要燒煤來織布。這蕭縣的煤炭,完全可以開採出來,用船叩浇先ベu銀子嘛。可這開礦涉及徵用土地,州里倒是批了,省裏卻死活不批。這蕭縣有煤,愣是不能挖出來賣!”
趙貞芳突然來一句:“爲何要挖煤賣去南方?蒸汽機我知道,蒸汽紡紗機已經研製出來了,蒸汽織布機還在繼續改進。可聯絡徐州本地商賈,去南方訂購蒸汽機。就在蕭縣開設紡織廠,再從山東買來棉花,用蕭縣的煤在蕭縣紡紗織布。到時候,徐州水道四通八達,無論賣去南方還是北方都可以!”
“對頭啊!”
楊鼎猛拍腦袋:“山東移民數載,糧食和棉花都在恢復。這山東的棉花,質量比江南棉花還好。我們徐州挨着山東,買棉花的哔M也便宜,自己用煤炭紡紗織布多好。不愧是公主殿下,腦子就是比咱聰明萬倍!”
鄭森笑着說:“如此,我便去省裏拜訪,幫忙把開煤礦的批文弄來。被徵地的農民,你那裏可要安置好。先開一座煤礦,試着做做看,是好事就繼續做,不利民生就適可而止。”
“多謝太守!”楊鼎更加高興。
隔壁兩桌,都是鄭森和楊鼎帶來的隨從,此刻一邊喫飯一邊偷瞧公主。
州衙之人還好,蕭縣來的差役,對傳說中的公主非常好奇,一路到頭已經偷瞧了無數遍。
“再看眼珠都瞪出來了!”劉莽低聲罵道。
應大高笑着說:“劉頭兒,這可是公主,今天不多看看,以後可不容易見着。也是託了縣尊的福,咱要不是陪縣尊出巡,這輩子哪裏能遇到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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