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4章

作者:王梓钧

不知哭了多久,趙貞芳終於睡着。

趙瀚則腦子混亂得很,他不知該如何值们俺蹋y不成一直討飯過日子?

……

碼頭西街。

一個乞丐敲開民居,徑直走向堂屋,跪地磕頭道:“侯爺,已經有消息了,那倆兔崽子進了麻柳巷。”

“侯爺”是江湖諢號,本名鄧貴,軍戶出身,逃難做了乞丐。

在天津碼頭區搶地盤時,被人戳瞎一隻眼睛。起初喚作“獨眼龍”,後來改成“小夏侯”,如今碼頭區的乞丐都尊稱其爲“侯爺”。

趙瀚前後遭遇兩撥乞丐,全都是侯爺鄧貴的手下,這貨掌控着北城外的所有乞討業務,順便還兼職小偷小摸。

鄧貴正在跟家人喫飯,一妻兩妾,五個孩子。

他放下筷子說:“先派幾個人,把巷頭巷尾堵住,不能讓他跑掉,逮到了直接打斷腿!”

一天之內,被咬死一個手下,又被打跑十多個,而且鬧事者居然是孩童,這讓“丐幫幫主”的臉往哪兒擱?

轟隆隆!

突然傳來悶雷聲,屋內之人皆喜。

鄧貴親自走到小院裏,笑着說:“旱了幾個月,老天爺總算要下雨了。”

手下乞丐問道:“侯爺,不如明天再動手?”

鄧貴點頭說:“明天動手也行,但要派人跟着,我怕那小兔崽子要跑。”

一羣乞丐而已,真不敢冒雨做事,淋出病來根本沒錢醫治。

“轟隆隆!”

閃電照亮院落,雷聲由遠及近,還猛然颳起一陣大風。

……

趙貞芳被雷聲驚醒,享受着陣陣涼風,歡喜道:“二哥,要下雨了。”

趙瀚站起來說:“走,先找個地方避雨。”

兄妹倆飽餐一頓,又歇息許久,此刻不再虛弱,當即手牽着手,摸黑尋找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麻五是新入夥的乞丐,每天都得給組織上貢。

若是討不到飯,不但要餓肚子,還會被頭目暴打一頓。

丐幫組織結構鬆散,今晚又明顯要下雨,上級命令傳到底層,已經完全變了樣子。

一個推諉一個,僅剩麻五單獨辦事,他需要徹夜盯緊趙瀚兄妹倆。

只知道目標進了麻柳巷,黑燈瞎火的,上哪兒找人去?

麻五沿着街巷一陣轉悠,他有輕微的夜盲症,夜裏根本不可能尋人,等於是讓一個瞎子當哨探。

“日他孃的,都來欺負老子,老子纔沒那麼傻!”

麻五坐在一戶門檐下,這裏勉強可以避雨,打算先飽睡一覺再說。

正幻想着大魚大肉,麻五突然聽到腳步聲,他連忙睜開眼睛擦口水。

腳步聲越來越近,可麻五根本看不清楚。

一道閃電劃破夜空。

趙瀚瞥見門檐下蜷縮着人,他上前問道:“這位大叔,附近有沒有什麼破廟?”

麻五下意識回答:“遠着呢,城隍廟在東南邊兒。”

趙瀚仔細打量此處,發現門檐並不寬,大雨肯定被風吹進來,於是帶着妹妹尋找更好的地方。

麻五愣了愣,突然反應過來,悄悄跟在兄妹倆身後。

這貨明顯不懂什麼叫跟蹤,外加夜盲症影響視力,鬧出的動靜連傻子都知道不對。

走了一陣,趙瀚突然回身,快步來到麻五跟前,質問道:“爲什麼跟着我?”

“沒……沒有。”麻五矢口否認。

趙瀚立即挺起竹矛,矛尖頂着對方咽喉,低喝道:“說!”

麻五瞬間記起傳聞,就在今天中午,北街那邊被咬死一個頭目,眼前這小子是真會殺人的。他嚇得雙腿發軟,噗通跪地道:“小祖宗饒命!”

“快說!”趙瀚表情嚴峻。

麻五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說出來:“你殺了侯爺的人,侯爺派人到處找你,說逮到了直接打斷腿。你們都是孩童,斷了腿更好討飯,侯爺是不會殺你們的。”

打斷自己和妹妹的雙腿去乞討?

趙瀚按下心頭怒火,問道:“侯爺是誰?”

麻五回答道:“侯爺就是侯爺,北碼頭附近的叫花子都歸他管。”

趙瀚問道:“丐幫幫主?”

“丐幫?”麻五搖頭糾正道,“我們是蓮花會的。”

趙瀚繼續問道:“那個侯爺,只是乞丐頭子?還是有什麼其他身份?”

麻五說道:“就是討飯頭子,現在不自己討飯了。”

趙瀚問道:“你說碼頭附近是侯爺的地盤,天津其他的地方呢?”

麻五回答:“別的地方不是,侯爺就管北城牆到北碼頭這一片。”

雷聲愈急,雨點開始灑落。

趙瀚突然變得沉默,握矛的雙手鬆了又緊,他正在分析自己當前的境況。

首先,即將迎來亂世。

其次,自己和妹妹年幼。

兩個稚齡孩童,必須思考如何在亂世活下去。

究竟是哪一年,趙瀚已經記不清了。

反正不是明年,就是後年,或許是大後年,女真軍隊就要破關而入,勢如破竹殺到北京城外。

到時候兵荒馬亂,天津恐怕也不安全。

如果趙瀚穿越成二十歲,他其實有許多出路,甚至可以跑去陝西參與農民起義。

但他現在才十歲啊,而且還拖着個六歲的妹妹。

唯一選擇,就是尋找機會南下,在安穩的江南先長大成人再說。

而且小冰河時期,北方冬天太冷,去了南方不容易被凍死。

南下之事暫且不提,眼下有人要打斷他的腿,還要把他當成乞討的工具!

趙瀚挺直腰桿,迷茫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厲聲問道:“說,那個侯爺住哪兒!”

第004章 【殺人越貨】

麻五不明其意,老實回答:“侯爺住在碼頭西街。”

趙瀚繼續打聽:“那是你們蓮花會的老窩?”

麻五搖頭:“蓮花會的老窩在南街,就在城牆根下。以前發大水,北城牆塌了一截,好多房子也砸壞了,蓮花會的弟兄都住在破房子裏。”

趙瀚再問:“侯爺家裏有多少人?”

麻五說道:“就他一家子。”

趙瀚沒好氣道:“我是問你,侯爺家裏有幾個人。男的多少,女的多少,老人孩子又有多少!有沒有家丁護院?”

“沒有護院,只有煮飯的婆子,”麻五想了想,數着手指說,“家裏有侯爺,有他兩個婆娘,還有幾個孩子。孩子是三個?還是四個?也可能是五個。”

情況已探明,似乎可以一搏。

“站起來,帶我過去!”趙瀚呵斥道。

“去哪兒?”麻五有些拎不清。

趙瀚說:“去侯爺家!”

轟隆隆!

雷聲更響,閃電更亮,雨勢更大。

來到西街時,趙瀚兄妹倆,渾身上下都已溼透。

“就是這家。”麻五指着院門。

趙瀚命令道:“再看清楚些!”

麻五定睛看了看,他有夜盲症,哪裏看得清楚?只糊弄說:“我閉着眼睛都不會認錯。小祖宗,地方我帶到了,能不能把我放了?”

趙瀚扯下這廝的腰帶,將其手腳捆好,又扯破布堵住其嘴,塞在門檐之下,對妹妹說:“等我出來,不要亂走!”

趙貞芳點頭說:“二哥,我曉得。”

院牆不高,但淋雨之後很滑,趙瀚又年幼矮小,失敗好幾次終於放棄翻牆。

他回去查看院門,發現門縫狹窄,若想頂開裏面的門閂,必須用極薄的刀片插進去。

場面有點尷尬,趙瀚下定決心殺人,卻連別人家的院牆都進不了。

被大雨淋得全身溼透,冰冷的雨水拍打臉頰,趙瀚的思維變得愈發冷靜。他繞着牆根仔細探查,想要尋找院牆低矮處,來來回回走了十多遍,竟然看見門檻旁邊不遠有個小洞!

這玩意兒叫狗洞,貓狗可以進出,其實真正的作用是排水。

此時此刻,院中積累的雨水,正從狗洞快速往外流。

洞口非常狹窄,成人無法通過,但小孩子卻可以。

狗洞是豎着的長方形,趙瀚嘗試了一下,發現趴着根本進不去。於是,他又側躺着往裏蹭,高度寬度都剛剛合適。

從狗洞湧出的積水,衝得趙瀚難以睜眼和呼吸,中途差點被卡在那裏無法動彈。

好不容易蹭進去,衣袖已被刮破,兩臂也被磨出血條子。

這是一棟小四合院,只有正房(北房)和東西廂房,並沒有建造什麼倒座房(南房)。

院中有顆大樹,還有一個石制大水缸。

趙瀚快步奔至北房屋檐下,捅破一格門欞紙,趴在那裏靜靜等待閃電。

閃電再次來臨,趙瀚藉着微弱光亮,勉強看到屋內情況。

裏面有桌椅板凳,明顯不是臥室,而是古代民居的堂屋,他立即折身往旁邊的房間走。

將左側房屋的窗紙也戳破,趙瀚貼耳一聽,裏面隱約傳來呼嚕聲。

孩童手臂小巧,剛好可以伸進窗欞格子,趙瀚很快摸到裏頭的窗閂。不過由於個子太矮,只能用手指尖往上頂,沒頂幾下就把木閂給頂掉了。

“嗙當!”

窗閂落地滾動,發出不小的聲音,嚇得趙瀚連忙矮身躲藏。

屋內之人並未醒來,只是翻了一個身。

趙瀚小心打開窗扇,從窗戶爬進房裏,躡手躡腳走到牀邊。

牀上只有一個男人,隱約可見其頷下的長鬍子。

趙瀚感覺有些不對,因爲從麻五口中得知,“侯爺”家中一妻一妾,按常理來說不應該獨睡。

他用矛尖頂住此人的喉嚨,一隻手按住其口鼻。

很快,這人就呼吸困難,猛地睜眼醒來。他下意識驚慌掙扎,被矛尖頂得頸部生疼,恐懼之下不敢再亂動,害怕自己被戳破喉嚨。

“不準叫喊,聽話就用腳捶兩下牀鋪。”趙瀚低聲道。

“砰砰!”

這人連忙抬腳,用腳後跟捶打牀面。

趙瀚慢慢放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齡?”

這人能說話之後,並沒有回答問題,而是驚慌哀求:“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趙瀚將矛尖下壓,再次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多大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