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滿洲和蒙古八旗騎兵,身上的裝備都差不多,但蒙古外藩騎兵卻明顯穿得不一樣。
之前騎兵糾纏,已經試探過了,外藩蒙古確實在划水。
當即,三人調整戰術。
王廷臣、吳化普的龍騎兵,從兩翼突襲放銃,李定國率領驍騎兵直接衝陣,統統殺向滿洲八旗和蒙古八旗。
如此打法,外藩蒙古騎兵,果然選擇繼續划水。
他們並不拼死救援友軍,只是在附近象徵性騎射,能射中多少大同騎兵無所謂,只要證明自己沒有臨戰脫逃就行——這些外藩蒙古,不願跟大同軍血拼,但也不敢背叛滿清,否則他們的部落必被報復。
“吹號,旗令,命令外藩蒙古旗包抄!”被重點進攻的巴布泰連忙呼喊。
外藩蒙古騎兵接到軍令,立即進行包抄。
但是,他們還是在外圍射箭,根本就沒有配合巴布泰廝殺的樣子。
巴布泰勃然大怒:“吹號,命令外藩蒙古旗接敵!”
外藩蒙古騎兵立即往前,但只往前十餘步,然後繼續騎馬射箭。
巴布泰都快被氣死了,這麼遠的距離,就算能射中大同騎兵,也無法造成有效殺傷。這打你娘個鬼仗呢?
放在一年前,外藩蒙古兵,絕對不敢如此敷衍,接到命令必然拼死衝鋒。
但草原上的蒙古人也不是傻子,滿清都被打回遼東了,說不定哪天還會被消滅,幹嘛要給滿清朝廷效命?保住自身實力纔是根本,說不定還能跟大同軍結個善緣。
眼前這處戰場,滿洲八旗、蒙古八旗、外藩蒙古旗,加起來足足有一萬二千多騎兵。
結果全面接戰之後,七千大同騎兵竟然擁有局部兵力優勢,那些外藩蒙古騎兵全部處於夢遊狀態。
努爾哈赤第九子巴布泰,終於享受到大明主將的待遇:明明友軍在身邊,結果就是不出力!
而李定國也找到了節奏,在巴布泰使用滿清騎兵老套路,分散成無數股進行作戰時。他將驍騎兵混入龍騎兵,敵人散兵射箭,就用龍騎兵對射,敵人聚兵衝殺,就用驍騎兵衝殺。
李自成當初遇到滿清這種戰術,選擇捨棄防禦,以速度優勢近戰廝殺。
李定國有龍騎兵在手,打起來則更順心,完全對滿清騎兵形成戰術壓制。
當然,大同驍騎兵太少,即便有龍騎兵策應,在衝殺時也死傷比較慘重,大概能打出1:1.3的傷亡交換比。
只不過,滿清騎兵陣亡的多,而大同騎兵受傷的多,這是火銃對弓箭的勝利。
交戰約一刻鐘,李定國抓住敵軍聚散的短暫戰機,召集五百驍騎直衝巴布泰本陣。
“射箭!”巴布泰驚慌大喊。
五百驍騎兵,頂着滿清騎兵的箭矢,捨生忘死的繼續衝向巴布泰。
李定國接連身中兩箭,箭矢插在盔甲上,隨着戰馬起伏不斷抖動。他一馬當先,持槍將當面之敵挑翻,接着抽槍迴轉橫掃,將另一個敵騎掃落馬下。
主將如此神勇,麾下驍騎士氣大振,一往無前的衝入敵陣。
當李定國槍刺第三個敵騎時,對面竟是個精銳勇士,在落馬瞬間將李定國的騎槍抓住。李定國連忙捨棄長槍,猛地拔出腰刀,繼續朝着巴布泰衝去。
努爾哈赤的兒子當中,也有一些慫貨,比如眼前的巴布泰。
巴布泰曾因丟城失地,被罷免一切軍職。如今雖然早已復職,但爵位只是三等奉國將軍,在努爾哈赤的兒子裏面屬於渣渣。
眼見李定國越衝越近,幾乎陷入滿清騎兵的包圍,巴布泰沒有想着帶兵圍殺,第一反應竟是……調轉馬頭逃跑!
巴布泰的親衛拼死阻截,李定國再次連殺兩人,又格擋開第三人的兵器,縱馬衝到巴布泰的身後。
巴布泰一邊逃跑,一邊扭頭回望,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駕!”
巴布泰瘋狂刺擊馬臀,胯下寶馬喫痛疾奔,快速跟李定國拉出兩個身位。
李定國的坐騎,是一匹馬瓦里閹割公馬,這種馬只在大同驍騎兵裏部分服役。但驍騎兵的各級指揮官,全部騎乘馬瓦里馬!
李定國的戰靴配有馬刺,雙腳一夾,立即加速,已然追擊巴布泰身側。
刷!
一刀劈出,刀光劃過。
連忙矮身閃避,整個都趴伏在馬背上。
兩人並駕齊驅,巴布泰挺身揮刀,李定國一刀將巴布泰的兵器擊落。接着竟然側身探出,選擇棄刀伸手,抓住巴布泰的棉甲,直接將巴布泰給扯離馬背。
然後,狠狠慣到地上。
後方巴布泰的親兵疾馳救援,閃避不急之下,這貨竟被自己的親兵,用馬蹄給活活踩死。
“敵將已死!”
失去全部兵器的李定國,空着雙手策馬大呼,非常驚險的避開敵騎刀鋒,已然把巴布泰的本陣給殺穿了。
第454章 【持久消耗】
見到主將身死,滿清騎兵沒有崩潰,而是不要命的向大同軍發起衝擊。
這些捨命衝鋒的騎兵,皆爲巴布泰旗下牛錄。
除此之外,非巴布泰牛錄的滿清八旗、蒙古八旗和外藩蒙古旗,則全部變得心驚膽戰、士氣低落。特別是那些外藩蒙古旗,雖然還在朝大同軍射箭,卻逐漸繞向北邊準備遁逃,主動解除對大同騎兵的包圍。
當巴布泰旗下牛錄死傷三成之後,其他騎兵全部逃離戰場,讓這些拼死的友軍掩護自己撤退。
終於,巴布泰旗下牛錄也逃了,但又並非一潰到底。
滿清騎兵經常散開作戰的習慣,讓他們很難完全失去組織度。中低級軍官自動指揮殘兵,開始跟大同軍邊打邊逃,雖然還是逃不過覆滅的下場,但大大遲緩了大同騎兵去追擊滿清主力。
用於阻擊的一萬二千多騎兵,只逃回去九千左右,把多爾袞驚得背心冒汗。
“老九呢?”多爾袞都不稱呼巴布泰的職務了。
尼堪渾身是血,回答道:“已戰死。”
此時的尼堪,還不是什麼名王,攻破山海關時被封爲多羅貝勒而已。
多爾袞大怒:“一萬兩千餘騎,怎會敗得如此慘重?”
尼堪指着那些外藩蒙古騎兵:“這些人怯敵不敢接戰,包圍敵軍而不進攻,坐視友軍被擊卻不救援!”
喀喇沁蒙古部落臺吉(王子)古嚕思奇布,立即出言辯解:“殿下,這是對我們蒙古勇士的污衊。我們接到主將號令,包抄圍困敵軍側翼和後方,但剛剛完成合圍,敵軍就對梅勒額真(巴布泰)發起猛攻。我們還沒來得及救援,固山額真就已經陣亡。軍心浮動之下,只能跟尼堪貝勒一起逃走。”
“胡說八道!”
尼堪氣得臉紅脖子粗:“是你們圍而不攻,才導致梅勒額真陣亡的!”
古嚕思奇布吼道:“你在誣陷我們蒙古勇士!”
“我沒有!”尼堪也跟着吼起來。
接下來,雙方各部將領,也加入爭執的行列,在撤兵路上吵成了一團。
“閉嘴!”
多爾袞怒斥道:“大軍撤退,怎能延誤?誰是誰非,先撤回去再說。”
幾大旗主得知消息,都騎馬奔來見多爾袞,一邊行軍一邊低聲討論。
對他們而言,這不僅是打仗的問題,更屬於非常嚴重的政治問題!
喀喇沁蒙古,是最早歸附滿清的蒙古部落之一,而古嚕思奇布父子,則是喀喇沁蒙古當中最早歸附的外藩勢力。
這個部落,如今就在遼西北的草原放牧,距離滿清的統治核心非常接近。
此戰喀喇沁蒙古打仗放水,已經暴露出一個信息:外藩蒙古不再跟滿清齊心了,若是滿清八旗繼續損兵折將,恐怕遼西北的蒙古部落會倒向大同軍!
“除了軍糧、兵器和鎧甲,其餘輜重全部放棄!”多爾袞焦急下達命令。
咻斶@些輜重的民夫也不要了,被驅趕着衝向南邊,或許能阻攔追兵片刻。
同時,多爾袞派出全部騎兵,一部掩護海岸線的方向,一部掩護蓋州追兵方向。
“殿下,前方有敵軍阻攔!”
“全軍列陣衝殺!”
多爾袞已經處於暴怒狀態,他覺得那些南蠻子欺人太甚。
耀州距離蓋州不到五十里,是當初滿清修築起來,專門攻打蓋州明軍的城池。
在急行軍的狀態之下,八旗主力迅速走了一半路程,這裏已經進入滿清的勢力範圍。大同軍居然還敢阻截,這是欺負八旗勇士提不動刀了嗎?
看着滿清大軍開始列陣,盧象升笑着對李正說:“撤吧!”
不撤不行,第一批坐船阻截的部隊,大同軍人數還沒過萬,防禦工事也沒有修好。多爾袞的大軍卻有數萬,而且皆爲八旗精銳,真打起來純屬送死。
即便把滿清主力拖出,無非是將蓋州戰場,變成耀州外圍戰場而已。並且,大同軍還失去城牆保護,這還不如直接在蓋州打仗呢。
害怕大同軍撤回船上,數千滿清騎兵蜂擁殺來。
“轟轟轟轟!”
海軍艦船立即炮擊,掩護大同陸軍登船,海軍士卒也在船舷處舉起火銃。
滿清騎兵根本不敢靠近,眼睜睜看着大同軍撤回船上,而他們自己卻被火炮轟死數十人。
就在步卒全部撤回船上時,李定國、王廷臣、吳化普也帶着騎兵追來,他們只分出兩百騎兵,去收攏多爾袞半路扔下的民夫。
誰也沒想過全殲八旗主力,只打算趁着多爾袞撤軍,一路尾追多咬下來幾塊肉而已。
滿清人口就那麼多,死一個便少一個!
多爾袞點齊兩萬騎兵,其中還夾着漢軍旗鳥槍馬甲,朝着李定國這幾千騎兵衝去。
李定國、王廷臣、吳化普拔腿就跑,這打個屁呀,溜了溜了。
主要還是他們一路追來,人困馬乏,根本無法直接作戰。人倒是能靠毅力堅持,你不能讓戰馬也懂大同精神啊。
佔領遼東之後,滿清八旗的騎兵比例,已經高達40%。
就連漢軍八旗,也有鳥槍馬甲,類似大同軍的龍騎兵。也有許多滿清騎兵,騎馬奔襲趕路,戰馬疲乏之後,只能變成步兵立即作戰。也有一些重步兵,在快速行軍時,用馬來馱哝z甲。
估計滿清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少騎兵,又有多少步兵,因爲他們許多士卒是步騎雙修的。
在連番折損之下,數萬八旗主力,竟然還能輕鬆拉出兩萬騎兵作戰。
眼見西側追兵退回船上,南方追兵騎馬開溜,多爾袞下令全軍繼續前進。所有將士全部着甲,有馬都牽着戰馬趕路,隨時準備上馬衝殺追兵。
就這樣,多爾袞帶着大軍撤回耀州。
大同武將們也回到蓋州,清點戰損和收穫,一個個都喜笑顏開。
包括防守棱堡消滅的敵人,共擊殺、俘虜滿清精銳一萬一千餘——其中一些行動不便的傷員,在多爾袞撤軍時,被捨棄在蓋州城外。
擊殺包衣、民夫四千餘——多爲攻城炮灰。
包括坐船突襲劫掠來的人口,俘虜包衣、民夫、農奴,足足三萬多人!
另外,繳獲可用火炮二十多門,繳獲被譭棄的火炮六十多門。其中還有爲數不少的銅炮,一門炮就是兩三千斤,可以拉回南方鑄造銅幣。
而大同軍的戰損,守城步卒陣亡681人,守城農兵和百姓陣亡176人,守城部隊總共受傷2000多人。在逯莸囊u擾戰、在蓋州的追擊戰,大同騎兵陣亡1923人,受傷3000多人。
在戰後總結會議上,李正說道:“僞清騎兵,還是很悍勇的,此戰我軍最大損失,便是騎兵追擊戰。雖然殲滅敵騎三千,但我軍騎兵陣亡千餘,受傷的也有兩千多。今後要避免跟敵騎近戰廝殺,多多依靠火銃和火炮殲滅敵人!”
盧象升補充說:“我軍騎兵雖然傷亡嚴重,但戰果還是很好的。追擊戰當中,被陣斬的僞清主將,乃努爾哈赤第九子,而且俘獲了三千多匹戰馬,還迫使多爾袞繼續丟棄輜重和民夫。至於逯菀u擾時傷亡數百騎兵,那是爲了拖住逯葜當绸Y援山海關。此次僞清突然撤軍,估計也是接到山海關被圍攻的消息。”
李正點頭道:“盧將軍說得不錯,該打硬仗,還是要打硬仗。李定國突陣斬其主將,極大提振全軍士氣,跟軍法官、宣教官商討之後,我會給諸位將士報功請賞。”
“報……山海關來人!”
“請他進來。”
一個信使快速奔進會議室:“諸位將軍,我軍已突襲佔領威遠臺,敵方大軍很可能撤兵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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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宗顯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信使回答:“七天前攻佔威遠臺,海上有風暴,艦船無法航行,所以拖到現在纔來通告。”
李正派人安排信使休息,打開軍情文件,看了之後說道:“山海關那邊的意思,如果滿清大軍前去救援,他們會立即撤兵離開。山東、北直隸的軍糧非常緊缺,不可能跟僞清耗下去,至少要等秋糧收穫之後兩三月,纔敢跟真正跟僞清打大仗。”
從秋糧收穫到徵集,再由南方調呷ド綎|,兩三個月時間已經非常迅速了。
此時費如鶴和張鐵牛的大軍,是一天兩頓飯在夾攻山海關,再繼續下去就得一天喫一頓飯。打仗消耗的軍糧,跟駐紮本土不一樣的,中途咻斝枰模S軍的民夫和工匠也要消耗。
盧象升嘆息:“唉,還是軍糧不夠啊,遼東的軍糧也撐不了多久。幸好這次,金州、復州收了麥子,否則陛下還得籌措更多糧草邅怼!�
這跟明初的情況太像了,朱元璋想要收復遼東,卻空有大軍沒有糧草,只能默默在遼東屯田好幾年。
蕭宗顯突然儋赓庹f:“這僞清調派大軍去救援山海關,只能留兵防備海州和耀州。海州、耀州之敵,肯定不敢擅自出城,咱們是不是該趁機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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