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373章

作者:王梓钧

二人點齊馬步軍過萬,將攻城的火炮也帶出,朝着盧象升、蕭宗顯的方向進發。

滿清的攻城火炮,雖然有土牆掩護,但也被大同軍陸續擊毀二十餘門。沿河炮臺的二十多門火炮,也被盧象升、蕭宗顯突襲俘獲,這就等於失去五十門左右。

剩下的130多門火炮,分散於蓋州城東、西、北三面,西側這邊如今只能動用40門。

當滿清八旗軍從攻城陣地中抽出,集結起來向西進攻時,援軍的後續部隊已經抵達四千餘。其中一千還是炮兵,從船上搬來五十門火炮,就在岸邊搭建炮兵陣地,盧象升、蕭宗顯率領的前鋒,也將繳獲的二十多門炮拖過去。

曹振彥等俘虜也賣了力氣,這些投降的滿清炮兵,爲了在大同軍面前留下好印象,非常積極的幫着轉呋鹋谌ズ_叀�

不積極的都死了!

第三批援軍還未抵達,李定國、王廷臣卻回來了。他們一路搶到逯莞浇珜庍h和逯荻加兄乇瑩屄尤丝诘臅r候還差點喫虧。

眼見韃子推着楯車往前,二人的騎兵立即轉爲步兵,先幫着防守臨時陣地再說。

李定國把麾下士卒安排好,快步跑來見盧象升和蕭宗顯:“第一師和第二師在攻山海關,消息已經傳到復州城,我們這次是先回的復州。韃子的寧遠、逯葜晃腋鯇④姡ㄍ跬⒊迹┩狭藥滋臁滋鞎r間,我們損失騎兵三百餘人,但也讓韃子延遲幾日去救援山海關。”

“好!”盧象升歡喜拍手。

這是早就定好的軍事計劃,一旦滿清進攻蓋州,張鐵牛和費如鶴就去打山海關。都是坐船去的,一個從登州出發,在山海關以東登陸,一個從天津出發,在山海關以西登陸,東西夾擊山海關內的守軍。

只要拿下山海關,就在那裏駐軍,招募饑民在關內耕種,作爲今後出兵遼東的又一個基地。

這屬於穩妥打算,也可以渡海過來,配合李正、蕭宗顯,四個師包抄多爾袞的後路,直接把八旗精銳打得全軍覆沒。但後勤壓力實在太大,一旦遇到風暴,極有可能全軍餓肚子——此時已經進入渤海風暴高發期,海軍只敢沿着海岸線航行,橫渡渤海屬於極爲冒險的舉動,咚蛙婈牶图Z食都屬於高風險行爲。

就在代善和濟爾哈朗,即將帶兵進攻援軍陣地時,一騎快馬瘋狂的從北方奔來,這匹馬甚至都累得口吐白沫了。

“殿下,山海關被兩面夾攻,威遠臺已在數日前被南蠻佔領!”信使跪地說道。

帥帳之內,一片死寂。

威遠臺,又叫威遠城,距離山海關以東一公里左右。歷史上,吳三桂正是在此請降,投靠滿清做了入關急先鋒。

有人說,威遠臺是吳三桂修建的,其實早在萬曆朝就有了。

滿清想要攻打山海關,就必須先打威遠臺。而且有一條地道,將山海關與威遠臺連通,可以出其不意的弑D移。

大同軍當中,明顯有識貨之人,迅速突襲攻佔威遠臺,接着又將弑ǖ澜o堵死。

至於山海關城內,駐紮着6000八旗軍,還有一萬多八旗軍的家屬。

城中之糧,頂多堅持三四個月。

如果把包衣和平民殺了喫,也頂多能撐半年。多爾袞要是還在蓋州跟大同軍消耗,就算攻佔此城,如果不能繳獲大量糧草,也是沒有能力去救援山海關的。

因爲救援山海關,得先把威遠臺打下來。大同軍只需防守此城,就能把多爾袞耗得兵糧殆盡。

打蓋州城,還是救山海關?

多爾袞只覺口乾舌燥,他預想過山海關會被攻擊,卻沒想到被兩面夾擊。這是不一樣的,拋開關城攻防戰不提,山海關補給糧草就是大問題,遼東的糧食被威遠臺卡住了卟贿^去啊。

大同軍甚至不用攻打,只在威遠臺屯兵,就能將山海關裏的八旗軍餓死!

“召集各旗貴人議事!”多爾袞無法自己做主。

城西都快打仗了,楯車都推出去了,接到多爾袞的命令,只能又臨時撤回去,任由盧象升的援軍在海邊站穩腳跟。

濟爾哈朗氣呼呼走來,質問道:“我正在打仗,急着召見做什麼?”

多爾袞說道:“山海關被東西夾擊,威遠臺遭敵軍突襲攻佔。”

濟爾哈朗說道:“威遠臺在山海關以東,敵人沒有攻佔山海關,怎麼可能把威遠臺拿下?”

“肯定是坐船來的。”代善冒出一句。

多爾袞點頭道:“就是坐船來的。”

豪格走到多爾袞側下方坐下:“蓋州城不好打,昨天我有三員愛將,兩死一殘,再打下去都得死。”

代善說:“城西的工事修得不穩固,南蠻援軍已經拔除沿河炮臺,外延營寨的烏真哈超營也沒了。一旦繼續攻城,敵方援軍肯定攻打我軍西側,我跟濟爾哈朗的陣地非常危險。”

滿達海提議道:“不如聚兵全力攻打敵方援軍。”

濟爾哈朗忍不住翻一個白眼:“蓋州城的敵軍又不是死人,咱們全力攻打他們的援軍,城內守軍必然尋機出戰。而且,援軍大營在海邊,不止援軍有火炮,援軍的海船也有火炮。剛纔是最好的攻打時機,現在已經被耽擱了,敵軍站穩腳跟之後,打下那裏跟攻城差不多困難。”

豪格沒好氣道:“難道咱們放棄蓋州,又帶着大軍趕去救山海關?豈不是疲於奔命,被南蠻牽着鼻子走?”

多爾袞看向代善:“二哥是什麼主意?”

代善嘆息:“還能有什麼主意?立即退兵,分兵守住耀州和海州,防止蓋州之敵繼續北上。然後主力屯兵寧遠、逯荩菡粋�月之後,徵調更多糧草,再去救援山海關。不能直接去山海關,否則必被敵人以逸待勞擊敗!”

濟爾哈朗也說:“山海關丟不得,一旦丟失,咱們又會被堵死在遼東。而那些南蠻子,打下山海關之後,接下來幾年可以屯田,屯夠了糧草隨時都能出兵。到時候,寧遠和逯荻嘉kU了,再加上蓋州之敵,咱們會被兩面夾攻的,變成十多年前的樣子。”

十多年前,滿清四面受敵,大明、蒙古、朝鮮,甚至是野人女真部落,都在跟剛剛崛起的滿清打仗。

而且滿清內政,被努爾哈赤搞得幾乎崩潰,缺糧缺到搶劫自己治下漢民的糧食——每戶交多少糧,交不出糧食就殺人。

努爾哈赤死後,代善可以繼承皇位。但面對窘境,代善自知扛不起重任,於是支持黃臺吉繼位。

是黃臺吉挽救了滿清,帶着滿清走出困境。

一旦山海關丟失,滿清將重現黃臺吉繼位之初的困境。多爾袞不是黃臺吉,他沒那個本事帶着滿清再走出泥潭!

在八旗旗主們都表態之後,多爾袞吐出一口濁氣:“撤兵!”

蓋州不是公共廁所,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三萬多大同軍在此,滿清撤兵得付出足夠的代價。

當日,滿清剩餘的火炮,朝着城牆瘋狂傾瀉炮彈。清初的鑄炮工藝,雖然遠高於清末,但短時間內也得省着用,否則會大大降低火炮壽命。

滿清卻是瘋了,根本不顧火炮壽命,稍微冷卻就繼續射擊,毫不掩飾自己即將撤軍。

除了對着蓋州城開火,還對着海邊的盧象升大營開火。

足足炮轟了三天,火炮炸膛好幾門,同時派出大股騎兵去北方探路開道。

至第四天時,多爾袞下令:“譭棄所有重炮,譭棄所有楯車和雲梯!”

滿清所謂重炮,也就10磅以上的火炮,這種炮帶着趕路,速度根本快不起來。

接着,多爾袞又留下大量民夫,還有一支烏真哈超營,用於阻擊大同軍的追兵。

“韃子果然要逃,準備出城追擊!”胡定貴在城樓上,拍着被轟剩下的欄杆說。

不敢立即追,怕滿清在誘敵出城。

看着滿清大軍拔營而走,留下來斷後的李養性近乎絕望。他是孔有德的親兵出身,在滿清混得還不錯,可再怎麼混得好也成了棄子。

多爾袞剛纔親自召見李養性:“好好打仗,拖得越久越好。你的妻兒,我會好生照料。你的長子,會給世襲爵位。你的幼子,會留在我身邊做親隨。”

李養性還能怎麼選擇?

捨命阻擊大同軍,能換來妻兒平安,能換來兒子們的富貴。若是敢臨陣投降,全家都得慘死,而且投降大同軍之後,估計也沒什麼好果子喫。

心灰意冷的李養性,對麾下的漢軍八旗說:“殺敵報國,就在今日,好好守住營寨!”

這些烏真超哈兵,士氣低落到極點,誰他媽想送死啊?

第453章 【大軍之中,直取主將】

“師正,這次讓我來主攻,得狠狠出一口惡氣!”李輔國快步走到胡定貴面前,違反規定單膝跪地請求出戰。

雖然大同軍的軍制,官方文書都寫師長、副師長、隊長、副隊長,但讀過書的將士還是習慣性稱呼爲:師正、師副、隊正、隊副。

包括文官裏的廳長、副廳長,也是呼爲:廳正、廳副。

這次守城者陣亡的數百將士,八成以上都屬於李輔國那個團。

胡定貴思忖道:“你的團傷亡太多,跟老江一起主攻吧。還有,站起來說話,不跪也會答應你。”

“是!”李輔國立即站起。

李輔國是李邦華的族侄孫,家族關係都出五服了。但誰讓李邦華身居高位呢,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也紛紛跑來跟他拉關係。

李家在軍政系統的勢力,已經跟費家不分高下,也就沒有皇后吹枕邊風而已。

城中守軍,點起兵馬,朝着李養性的斷後部隊殺去。

至於海邊的援軍,則再次坐船,弑ザ陆匕似熘髁Φ尼崧贰2贿^,還是分出李定國、王廷臣,率領騎兵攆着八旗主力追趕。

但得繞一下,北上通道比較狹窄,李養性堵住了去路。

李定國、王廷臣二人帶着騎兵,從城西穿過土牆、壕溝,沿着北城牆朝東北方疾馳,接着又穿過土牆、壕溝,來到北邊的山嶺地帶。繞過李養性駐防的滿清大營,牽馬爬上山坡再下去,然後一路狂奔追趕滿清主力。

滿清大營這邊,李輔國、江霖從正面進攻,其餘各部和農兵從兩側包抄。

這裏的營寨太大了,滿清主力撤走之後,許多地方都成爲空營,但各種防禦工事還是很噁心,許多地方需要搭木板才能過去。

李養性屬於困獸之鬥,領着三千烏真超哈和大量民夫,縮在多爾袞留下的核心營寨中。

戰鬥還沒開始,這些漢軍旗底層士卒,已經打定心思趁機投降。

李養性的妻兒有多爾袞照料,他們的妻兒卻無人照料啊,說不定孤兒寡母還會被人霸佔。既然如此,爲何要捨命給滿清斷後?

李養性對麾下將士說:“對於大明而言,我等皆爲投敵叛國之人。南蠻皇帝麾下文武,都是大明朝廷投靠過去的。就算投降,南蠻子也會殺了咱們,一個個都打起精神來拼命!”

漢軍旗將士聞言沉默,感到絕望的同時,又怨恨多爾袞讓他們送死。

都是些沒有信仰的士兵,他們不知道爲啥打仗,順風搶劫殺戮倒是在行,跟着大軍一起廝殺也勇猛,留下來斷後就瞬間士氣歸零。

李養性這支部隊,歷史上是被李定國殲滅的!

“轟轟轟!”

大同軍開始炮擊。

“快跑啊!”

最先崩潰的是那些民夫,足足兩萬民夫部隊,在遭受炮擊的瞬間就自行崩潰。

緊接着,烏真超哈營的漢軍八旗也跟着潰逃。

多爾袞早就猜到是這種情況,因此扔下兩萬民夫斷後。不是讓他們打阻擊戰,就是讓他們四散奔逃,大同軍得消耗時間與兵力去抓捕,如此就能給滿清主力後撤創造機會。

預想之中的攻堅戰,一下子變成追擊戰。

也就李養性帶着百餘士卒,還留在覈心大營沒逃,其餘鋪天蓋地的潰散於戰場。

多爾袞的計策奏效了,至少胡定貴的步兵主力,一兩天之內都不可能去追擊。不但要抓捕俘虜,還要甄別、安置和看守俘虜,只有吳化普帶着龍騎兵追向北邊。

當李輔國、江霖帶兵攻至陣前,李養性身邊的百餘人,面對二十倍於己的大同軍,紛紛放下兵器選擇投降。

甚至有李養性的幾個親兵,用刀架着李養性的脖子,捆起來押出營寨請降。

走在半路上,李養性哀求親兵:“你們快殺了我,拿着我人頭去投降,莫要讓我再遭活罪。看在舊日情分上,求求諸位給我一刀。”

親兵們充耳不聞,押解斷後主將投降,說不定還能立功換回自己一命。

李輔國見到李養性,盤問一番,得知其身份,頓時譏諷道:“一條好狗,你也配姓李?”

李養性自知難逃一死,反口辯駁道:“不投大清還能怎樣?大明文武欺壓誣陷,若不是背國投敵,當年就被大明文武所誣殺。是是非非,哪裏講得清楚?莫要多說,是條好漢就給個痛快!”

聽聞此言,李輔國倒是不再諷刺。

泥腿子出身的大同軍將士,都把漢軍旗和包衣當成漢奸。但李輔國是讀書人,他聽族中做官的長輩說起過,裏面亂七八糟的黨爭確實難以道明。

十年前的李養性,絕對屬於受害者,不投滿清肯定被大明文武坑死,而且死後還要被誣陷各種罪名!

李輔國揮手道:“押回去受審。”

被士卒拖着走的李養性,扭脖子大呼:“給我來個痛快,給我來個痛快!”

吳化普獨臂抓住繮繩,帶着龍騎兵全速前進,至半下午時分,遇到李定國、王廷臣率領的大同騎兵。

三人合兵,約騎兵七千。

“怎的情形?”吳化普問道。

李定國指着前方:“有僞清騎兵阻截,已經打過一場,各自死傷百十人。”

王廷臣說道:“據被俘的敵騎供述,率領騎兵阻截咱們的,是韃酋努爾哈赤的第九子巴布泰,麾下一部分是滿洲騎兵,剩下的多爲內外蒙古騎兵。”

內外蒙古騎兵,特指蒙古八旗(內)和外藩蒙古旗(外)。

蒙古八旗的骨幹,是歸附滿清的大明邊軍,以及那些蒙古內戰失敗,逃來歸附滿清的蒙古部隊。還有少數,是跟滿清聯姻的蒙古部族,以及作戰立功的蒙古奴隸(草原抓來的戰俘)。這些人,舉族在遼東定居,跟滿人一樣編爲牛錄。

至於外藩蒙古,則是主動歸附,或者被滿清打服的蒙古部落。他們擁有自治權,但必須按時納貢,大戰之時還得出兵幫滿清打仗。

吳化普作爲遼東人,非常清楚裏面的情況,說道:“外藩蒙古,跟僞清不是一條心的。就算他們跟韃酋聯姻,也不願與咱們死拼,青壯死傷太多,他們的部落就有可能被吞併。”

王廷臣也做過邊將,點頭說道:“不錯,剛纔打仗,一些蒙古騎兵確實油滑得很。”

李定國建議道:“不如集中全力,主攻滿洲騎兵。”

“就該這麼辦!”王廷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