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既然提到鹽商,趙瀚問道:“江蘇鹽業如何?”
江蘇工商廳掌廳喻士欽說:“製鹽工廠越來越多,煎曬兩法並用。晴天曬鹽,雨天煮鹽,離海較遠的也是煮鹽。煮鹽也全部換用新法,以鹽盤取代鹽鍋。鹽鍋不易燒壞,且可日夜輪燒,產量更大,一鍋能出鹽六百斤!”
這是技術上的改進。
鹽鍋法是萬曆末年,在山東興起的煮鹽工藝。不但煮鹽器具變了,煮鹽流程也略有改動。
鹽場私有化帶來的好處,便是商賈自發採用新技術。
至於壞處嘛,行業壟斷、官商勾結、壓榨工人……嗯,這些壞處,不私有化時也存在。
兩淮鹽場的技術革新,產鹽成本迅速下降。官府又頒發許多販鹽執照,不再用鹽引卡死出貨量。雙管齊下,鹽價迅速降低,甚至搞得私鹽都沒市場了。
私鹽也是有得賺的,但犯罪成本太高,舉報的人也多(基層官吏喜歡舉報立功),很少有人再鋌而走險。
如今兩淮所產食鹽,叩浇鞯牧闶蹆r是僅4文錢一斤,已經接近明代鹽價的最低點——嘉靖中後期爲7—14文,嘉靖末年爲3—9文,萬曆中期爲4—6文。至於歷史上的崇禎年間,初期10文左右,末年漲到50多文。
只看鹽價,就知道張居正改革後,大明的物價變得非常低。
而趙瀚治下的民政,單從食鹽來講,已經可以跟張居正改革媲美了。並且,趙瀚治下的百姓,整體收入高於萬曆朝。
趙瀚突然對喻士欽有了印象:“你是南昌舉人吧?”
喻士欽欣喜道:“陛下日理萬機,竟然記得微臣的性命,微臣惶恐不已、不甚榮幸!”
趙瀚笑道:“我還記得,當初你們一羣舉人秀才,活捉江西總兵楊嘉謨來投奔。”
“陛下起事之初便行仁政,有識之士自然紛紛來投。”喻士欽奉承說。
趙瀚問道:“可有製鹽商賈苛待工人?”
喻士欽回答:“各鹽場都有工會,每個縣還有鹽工聯合會。而且,鹽廠越來越多,工廠主拼命招工,那裏敢輕易得罪鹽工?要是工人鬧起來,不但官府追究,停產幾天也難以忍受損失。”
“那便好。”趙瀚點頭道。
對工會也得保持警惕,不能給予太多權力,要制定法律予以壓制。否則的話,工會頭目會形成新的階層,對上威脅敲詐工廠主,對下把工人作爲牟利工具。
翌日,趙瀚的御駕船隊啓程。
大量揚州城及附近百姓,聞訊趕來吆觾砂丁.敶狇傔^,以前的軍戶、漕民、佃農、家奴……紛紛下跪磕頭,烏泱泱的在吆觾砂豆虻帽榈囟际恰�
“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真的山呼萬歲,無人組織串聯,全都發自真心實意。
第432章 【對孔家的處理】
趙瀚回到南京的時候,前線各路大軍,由指揮官、軍法官、宣教官,共同制定的報功文件終於全部送到。
經兵部討論決議如下——
殲滅多鐸大軍,抵定山東戰局,張鐵牛部當記頭功。
奔襲遼東,連破數城,攻到瀋陽城外,掠走韃子老巢數萬人口,胡定貴部的功勞排第二。
拿下大半個四川、俘虜僞帝(蜀王)的黃幺部,軍功可論第三。
趙瀚稱帝的時候,並沒有大肆封賞,如今怎麼也要表示表示。
張鐵牛封沂州侯,胡定貴封海州侯,費如鶴封濟寧侯,黃幺封成都侯,全都以其打仗立功的地點,作爲賞賜爵位的封號。
其餘各師的師長,擔任師長兩年以上的全部封侯,擔任師長兩年以下的全部封伯。
這些爵位,都屬於世襲遞減。
另外,費如鶴、張鐵牛、胡定貴、黃幺四人,每人賞田五十畝。其全家每人擁有田產,上限提高二十畝,以上田爲準,以十人爲限。
趙瀚很早就制定了田產上限,每人最多只能有一百上田,換算成下下田便是五百畝。
就拿費如鶴來舉例,他家若有戶口十人,田產上限總額便是1200畝(上田)!
這個時候,田產上限沒啥用,但幾十年之後就有用了。
立功的可以不斷受賞,遲早出現家裏幾百上千畝的情況。官府會酌情把該地農民遷走一些,土地騰出來交給受賞戶。被遷走的農民,也肯定得到補償,去了北邊可分更多地,同時還會贈與耕牛——正常情況是借給耕牛。
嘿嘿,就是不好招佃戶,因爲鄉下人人有田。
農忙時節就那一段時間,農民除了種自家的田地,沒有太多餘力佃耕別家的地。到時候,獲得的賞田再多,也得跟佃戶好好商量,租子收高了誰願意啊?
土地與人口的矛盾,至少五十年之後纔會出現,因爲北方需要大量人口移民過去!
現如今,哪個縣的人口密度過高,官府就組織百姓往外遷徙。各縣各鎮各村,已經做到家家有田、人人有田,純粹的佃農徹底從南方消失。
廣州、福建兩省,主要移民地點,分別是瓊州(海南)和臺灣。
罪犯遷往生地開拓,良民遷往熟地耕種。所謂的熟地,就是挨着熟番的土地,那裏的土著漢化程度很高,氣候環境也不是非常惡劣。
這幾年,廣東的大陸地區,遷往瓊州府的百姓就有十多萬,海南島的開發程度也越來越高。
至於臺灣,主要移民地點是臺灣島北部。鄭芝龍遷了幾萬人過去,趙瀚又遷了上萬百姓、上千流寇過去。雞唬ɑ。┑奈靼嘌廊艘呀浐苌伲乱徊骄褪峭u贿M行移民。
臺灣的西班牙人,不是動用武力趕走的,而是西班牙正在收縮殖民地。
葡萄牙成功從西班牙獨立,再加上荷蘭咄咄逼人,西班牙被壓得喘不過氣來。歷史上,由於西班牙撤走的人太多,再過幾年就會被荷蘭奪取雞弧�
除了各師的師長得到封賞,其餘將士也都有賞賜。
特別是陣亡將士,包括得瘟疫而死的,可拿到一筆撫卹金,再每人追贈五畝地。子女享受考試加分待遇,今後錄用官吏優先考慮烈士子女。
立功的降將、義軍,同樣賞賜土地,並且可以照例分田,但這些土地都賞在山東和河南。
文官也有兩人被封侯,龐春來封爲廣寧侯,因爲他的老家在遼東廣寧衛。李邦華被封爲吉水侯,同樣以家鄉爲封號。
徐穎佈置細作立了大功,封鉛山伯。
費純籌集調呒Z草,也是勞苦功勞,封廣信伯。
整個大同朝廷,暫時沒有公爵,更沒有什麼王爵。天下還沒統一呢,慢慢往上封賞,一次性到頂今後還怎麼賞賜?
大同軍隊系統,趁着這次封賞,也再次進行細化制度。
士兵分爲三個等級:下卒、中卒、上卒。
將官分爲四個等級,每個等級也分上中下三等:士、尉、校、將。
這些都是軍銜,今後的俸祿,也按軍銜等級領取。
此次陣亡的普通士兵,全部追贈爲上卒,撫卹金也按上卒的標準領取。趙瀚不缺銀子,現在只缺糧食,多給點撫卹金無所謂。
費如鶴、張鐵牛、胡定貴、黃幺,授予中將軍銜,其餘各師師長爲少將。
整個大同軍,有軍銜、軍職和榮譽封號的區別。
俸祿按照軍銜等級來領,實際權力按照軍職劃分。而榮譽封號,則延續大明那一套,比如什麼昭信校尉、武義將軍、定國將軍、懷遠兩軍、龍虎將軍,最高級別爲一品宣威將軍。
古代的封賞手段可多着呢,賞無可賞的情況很少。
即便費如鶴已經升做上將,還有一堆榮譽封號等着,那是密密麻麻的將軍銜。升做最頂級的宣威將軍之後,又還有一大堆加官頭銜,三公、三孤、柱國什麼的。
雖然沒啥鳥用,全是榮譽頭銜,但各種榮譽加身就特牛逼。
而且,別看三公、三孤,是沒有任何權力的虛銜。但皇帝上朝的時候,三公、三孤可以站在最前面!
……
內閣。
田有年問道:“陛下,南京紫禁城,是否應該開始籌建了?”
李邦華也說:“紫禁城確實該營建了。”
龐春來說道:“堂堂皇帝,還住在前明內臣官署,確實有損國家威嚴。”
三人一致請求營建紫禁城,是由於北方瘟疫太嚴重,北京必然死得沒多少人,北直隸也需要陸陸續續移民。因此,今後遷都北京不現實,定都南京是不可能再變了。
趙瀚仔細想了想:“營建南京紫禁城,可以開始着手籌備。但不應徵調徭役,我說了免除徭役,便肯定不會食言。內閣決策,工部牽頭,把工程承包給民間的營造商社。工部要嚴加監督,發現轉包者、偷工減料者、官商勾結者,一律吊銷商社執照。該殺頭的殺頭,該流放的流放,該抄家的抄家。就算是抄家流放,保住了性命的,三代之內也不許經商。”
此時籌備,最快也得明年開工,到時候應該已經緩解糧食危機了。
營建紫禁城事情決定之後,場面有點冷,因爲三位閣臣都想再說一件事。
終於,還是龐春來開口:“曲阜孔家,可否暫且饒過?”
趙瀚笑問:“是不是被曲阜知縣查出了什麼?”
李邦華說道:“無非就是龍虎山張家犯下的那些罪行,只不過,曲阜孔氏做得更多一些。而且,孔府有一間大殿的立柱,全部雕龍……實屬僭越至極。”
趙瀚搖頭:“這曲阜孔氏,還真是不怕死啊,大明的皇帝果真寬仁。”
一般情況下,民間建築逾制,無非是飛檐、顏色之類,而孔家卻直接使用龍柱。
曲阜孔氏僭越,最離譜的就兩個:使用龍柱、供奉元朝賞賜的爵位、堅決不用明朝給予的封號。
趙瀚問道:“你們都想給孔家求情?”
李邦華說:“畢竟是孔子聖裔。”
趙瀚冷笑道:“若是孔夫子在世,知道自己的子孫後代,把儒家奉行的仁義置之不理,孔夫子會怎麼想、怎麼做?投降僞清是爲不義,殘害百姓是爲不仁,不仁不義之輩,有何顏面自稱孔子聖裔?既然他們沒資格做孔子聖裔,那就一律法辦!手上有命案的,一律殺頭,指使者、縱容者同樣殺頭!”
三人面面相覷,指使者、縱容者也殺頭,那孔家長老還能活下來幾人?
趙瀚又說:“曲阜百姓有改姓孔的,責令其恢復本姓。”
賜姓很常見,曲阜許多孔姓之人,都是孔氏家奴的後代。
趙瀚想了想,繼續說道:“若曲阜那邊,一村姓孔者超過三成,多出來的全部勒令遷徙鄰縣。反正山東人多地少,去哪裏都是種地,沒必要同姓之人聚在一起。”
這是逼着姓孔的改姓!
就跟大明底層宗室喫不飽飯一樣,曲阜孔家的底層,同樣屬於被剝削者。
大量孔氏子弟,早就已經淪爲家奴、佃戶。
而且,孔家那些高層,擁有家族執法權。但凡你姓孔,他們就能執行家法,便是隨便打殺了,官府也不會去過問。
實在鬧得太兇,也必須稟告皇帝處理,地方官不敢抓捕孔家人。
既然如此,那麼只死幾個人,爲啥要驚動皇帝呢?
趙瀚突然笑起來:“孔孟,孔孟,孔子後裔如此,孟子後裔也一樣,就照着這個法子辦。孟子的後裔,也狠狠的查處!”
好嘛,不求情也罷,三人給孔家求情,把孟家也搭進去了。
趙瀚繼續說道:“衍聖公的封號保留,南孔的主宗,即刻遷往曲阜,繼任衍聖公職務。從今以後,曲阜孔廟的祭田,只能保留一百畝。衍聖公的特權全部取消,只能以品級領俸祿。祭祀孔廟,祭祀幾大書院,須得孔家自己掏錢,不得讓官府動用民夫,孔家也不得支使百姓爲役丁。孔氏族人犯事,孔家不得執行家法,必須交付有司審理。若敢私自動用家法,以帜孀镎撎帲 �
第433章 【懲孔】
山東,曲阜。
孔胤植在兒子的攙扶下,拄着柺杖咆哮大呼:“住手,那是孔廟祭田!”
無人理會,縣衙戶科幹部,帶領農會繼續丈量土地。
附近站着大量百姓,多數都姓孔。要麼是孔家賜姓,要麼是孔氏底層,他們都是來看熱鬧的。
又過一陣,來了上千手持棍棒之人。
這是曲阜孔氏各宗的家老,帶着自己的家奴,再煽動族人前來組織丈田。
“快回去告之縣尊!”戶科吏員喊道。
清田工作停下來,直至知縣毛奇齡到場,縣丞閻應元的聞訊趕來。另外,還有在附近剿匪的馬進忠部,也趕忙帶着一千青壯殺到。
毛奇齡質問道:“老先生何故阻撓丈量土地?”
孔胤植說道:“此乃孔廟祭田,如何能分出去?”
毛奇齡說道:“就算有什麼異議,老先生也該來縣衙報官啊,爲何要帶人阻撓官府做事?”
“老朽求見過縣尊,縣尊一直不見!”孔胤植憤怒道。
毛奇齡恍然大悟:“哎呀,真是抱歉。本縣剛到轄地,公務實在繁忙,一直沒空接見老先生。”
孔胤植拱手說:“請縣尊收回成命,保留孔廟祭田。”
毛奇齡嘆息道:“老先生,這真不是本縣能做主的,編戶分田乃陛下制定的政策。”
孔胤植說道:“山東歷經戰亂、天災、瘟疫,人少地多,到處都是無人耕種的土地。縣尊就算要分田落戶,也可以分那些無主之田,爲何非要來分走孔廟祭田!”
毛奇齡解釋:“老先生,龍虎山張家也分田了,大同朝廷不能厚此薄彼啊。”
“龍虎山張家,道士耳,怎能與儒家聖裔相提並論?”孔胤植不屑道。
毛奇齡笑道:“老先生此言差矣,龍虎山張家,還有這曲阜孔家。都是世代相傳的優容大族,何必非要較個高下?”毛奇齡對吏員們說,“分一個是分,分兩個也是分,快快把孔廟祭田給丈量分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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