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兵曹送來的一份摺子,看得趙瀚眉開眼笑,心情爽得不得了。
嘉定(樂山)世襲武將楊展,帶着一府(敘州府)兩州(嘉定州、瀘州),請求歸順趙瀚,並請趙瀚迅速發兵打通重慶。
內閣就在十曹隔壁不遠,趙瀚立即把三位閣臣叫來。
“摺子上說得不太清楚,這楊展究竟是怎生回事?”趙瀚問道。
龐春來解釋道:“四川的前朝官兵,奉崇禎之命出川圍剿流寇,多次戰敗後全軍覆沒。又因官府橫徵暴斂,再加上天災乾旱,四川早已是羣雄並起。”
李邦華攤開一張四川地圖。
龐春來拿起放大鏡,腦袋貼近地圖,本想指着地圖解釋,又發現自己把地圖給擋了,便說:“李先生來講吧。”
李邦華指着地圖說:“遵義府的吳尚賢、龍正國作亂,擊敗前明官兵,殺死知府自立爲王。他們不但佔領整個遵義府,而且出兵打下敘州府的永寧司(敘永縣),已經跟請求歸附的楊展交戰一年有餘。”
播州之亂平定後,播州宣慰司被一分爲二。
其中,遵義軍民府歸四川管轄,平越軍民府歸貴州管轄。
遵義府改土歸流初期,可謂欣欣向榮。
播州楊氏土地的土地,全部分配給軍民。衛所兵每人可分30畝,其中24畝的收入歸自己,另外6畝的收入作爲軍費花銷。
又進行大量移民,漢民最多可分50畝地,指揮以上軍官最多可分100畝地。
從崇禎二年開始,瘋狂增加賦稅。
朝廷漲得賦稅不多,但地方官卻趁機漁利,搞得就連士紳都快過不下去了。
於是,吳尚賢、龍正國起兵造反,前者是漢人地主,後者是少數民族。遵義百姓羣起響應,紛紛殺官造反,只半年時間就佔據整個遵義府。
龐春來說道:“吳尚賢佔領永寧司之後,此時正在攻打瀘州,目的是佔領瀘州之後,去搶奪楊展的富順鹽場。”
李邦華說道:“川南最富庶的就是富順,爲了爭奪鹽場,二人早已不死不休。”
龐春來又說:“重慶知府爲了剿滅倏埽铝钅技l勇。如今倏芤褱纾脖粴⒘耍考潏F練互相攻伐。一個叫王祥的士紳,漸漸壯大,控制了整個重慶府西部。重慶的王祥,遵義的吳尚賢,二人聯手夾擊楊展,想要瓜分富順的鹽場之利。”
趙瀚笑道:“楊展扛不住兩面夾擊,於是就派人請求歸順於我。”
如果不是趙瀚起兵造反,楊展此時已經考上武進士。
歷史上,他死守成都被張獻忠活捉。
在法場上,楊展奪了劊子手的刀,一人一刀砍殺到江邊,跳江泅水而逃。
半路遇到水匪“二千歲”,單槍匹馬殺散水匪團伙。
接着,楊展又招募鄉勇,驅逐張獻忠任命的都督張化龍,相繼佔領仁壽、簡陽、眉州、青神等地,被南明小朝廷封爲褰睢�
張獻忠江中沉銀,就是被楊展以少勝多,殺得全軍潰逃時留下的。
稱帝之後的張獻忠,一度被楊展打得只能在川北活動。
楊展不但作戰勇猛,而且善於治民,他的地盤百姓富庶,軍糧完全可以自給自足。可惜,被拜把子兄弟設宴趾Γ啃和地盤都被兩個把兄弟兼併。
趙瀚問道:“秦夫人如今怎樣?”
龐春來笑着說:“已經打下整個夔州府。”
李邦華道:“其中四個縣,攝於秦夫人威名,主動前來獻城投靠。”
秦良玉還是猛啊,半年多時間,就把夔州府佔領。
趙瀚說道:“把黃幺的山地師調去,跟秦夫人一起進攻重慶,將那勞什子王祥給滅了。至於楊展,給他一個獨立團的編制,獨立團的軍餉我們來出,其餘士兵的軍費他自己出。拿下重慶之後,黃幺、秦夫人、楊展一起平定四川。”
四川的成都府沃野千里,富順的鹽場也日進斗金,這兩處地盤必須儘快拿下。
如今的四川,大軍閥好幾個,小軍閥二十多個,已經打成一鍋粥了。越往後拖,四川的經濟民生就越糟糕,軍閥爲了擴張地盤肯定瘋狂剝削百姓。
設置內閣分擔政務,趙瀚果然輕鬆許多。
每天工作八小時,中途還有時間划水,可以看看書、寫寫文章什麼的。
晚上回到後宮,一後二妃聚攏來喫飯,把崇禎的幾個兒女也叫來,日子過得熱鬧又舒適。
今後搬進皇宮就不一樣了,大家必然會生疏許多。
宮女把飯菜端上來,費如蘭問道:“莊妃進宮的日子定下了吧?”
“定了,下個月。”趙瀚說道。
費如蘭是皇后,盤七妹是賢妃,費如梅是淑妃,柳如是則是莊妃,依的是賢、淑、莊、敬、惠、順、康、寧那套排名。
此時的後宮確實太冷清,后妃三個,皇子皇女也只三個。
盤七妹舉起左手,笑問:“夫君,這是淑妃妹妹送我的玉鐲子。好看不?”
“好看。”趙瀚點頭說。
費如梅只是笑,新婚燕爾,她的興奮勁兒還沒過呢。
趙貞芳趴在桌邊噘嘴,一起長大的費如梅都結婚了,那個該死的鄭森怎還沒回來?
第389章 【賺翻了的鄭氏】
鄭森回來了,還帶回來一羣海盜。
泻1I被引去覲見趙瀚,穿堂過廳之後,鄭芝莞低聲笑道:“這便是新朝的朝廷所在?還沒咱家的宅子闊氣。”
“閉嘴!”鄭芝龍立即壓着嗓門呵斥。
鄭芝莞不敢再言語,堂兄一言九鼎,鄭家兄弟們都得聽話。
趙瀚居住辦公的所在,是明南京內守備府,屬於當年鄭和的專門官邸。即爲明初太監所建,自然低調得很,絲毫不敢有逾制之舉。
雖不闊氣,佔地面積卻很,暫時塞得下趙瀚的後宮和內外廷。
抵達一處門廳,卻見趙瀚正在批閱奏章,身邊還有幾個女官和文官。
趙瀚放下硃筆,文官立即捧着奏章離開。
“拜見陛下!”鄭森率先拱手作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鄭家兄弟和施瑄等海盜,迅速跪地高呼,而且喊的還是戲文裏那一套。
鄭森感覺好尷尬,他叮囑過覲見禮,還特別說明不用下跪。
趙瀚笑着說:“都起來吧,賜座。”
“謝陛下!”
海盜們再次叩拜,然後才起身落座。
屁股剛挨着座位,鄭芝龍又站起來,給趙瀚解釋覲見成員。
有鄭成功的四弟鄭芝鳳、五弟鄭芝豹、堂弟鄭芝莞,還有施琅的父親施瑄。
另外,洪旭早已投靠趙瀚,現爲上海海軍副統領。
鄭芝龍的愛將甘輝,目前留在福建,暫時負責掌控船隊。
“就你們幾個嗎?”趙瀚問道,“李旦的兒子李國助呢?他還是不願歸順?”
鄭芝龍回答:“李國助麾下多爲商船,戰船數量已經不多,且他平時都居住在日。”
趙瀚在小記下李國助之名,決定第一個就拿此人開刀。
鄭芝龍是李旦的義子,李國助是李旦的親子。
李旦死後,其臺灣勢力被鄭芝龍霸佔,其廈門勢力被許心素霸佔,李國助只繼承到親爹的日勢力。因此,李國助將鄭芝龍視爲死敵,曾幫助劉香一起攻打鄭芝龍。
現如今已經不打了,因爲鄭芝龍太牛逼,李國助只能默認其霸主地位。
趙瀚問道:“還有哪些不肯歸順的海盜?”
鄭芝龍回答:“何斌與郭懷一,都投靠紅毛鬼(荷蘭),而且入了天主教。”
趙瀚糾正道:“耶教便是耶教,不可再用上帝、天主稱之。《尚》、《詩經》、《論語》、《孟子》中的上帝,怎能拿來稱呼海外番邦之神?華夏數千年來,一直敬天法祖。番邦之神稱天主,朕亦華夏子民,難道我所敬之天,竟是番邦外神的奴才!”
“不敢!”鄭芝龍連忙跪下,因爲他也是天主教徒。
趙瀚問道:“諸位麾下海船,六門火炮以上的歸我,六門及以下的還是你們所有。如何?”
腥嗣婷嫦嘤U,這個規定漏洞好。
如果把火炮全拆了,不就一艘船都不用給嗎?
可海盜們看向趙瀚的時候,心頭不由突突。沒人把趙瀚當傻子,開始懷疑這是引蛇出洞的戲碼。
趙瀚現在有兩座造船廠,一座在廣州,一座在上海。還請來荷蘭造船師,打造商船賣給民間商賈,一邊造船一邊培養造船工匠。
鄭芝龍去參觀過廣州造船上,那裏囤積了許多百年麻櫟,足以打造兩艘400料以上的戰艦。
而且,木料囤積好幾年,都還沒開始打造。這是要學歐洲那套,把橡木泡製十年以上,令其堅固無比之後纔開始造戰船啊!
聽說上海那邊,也在囤積百年麻櫟,而且由於咻斣颍诘帽葟V州造船廠更多。
十多年之後,趙瀚的這些橡木戰艦造出來,再配以質量優良的火炮,整片海洋誰還能扛得住?
鄭芝龍依舊跪在地上,說道:“鄭家願獻上戰艦八十艘,其餘海船的火炮,全部拆到六門以下!”
“很好。”趙瀚對此非常滿意,鄭芝龍終於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進獻戰船隻是順帶的,趙瀚主要在定規矩,今後武裝商船的火炮不得超過六門。
趙瀚掃了這些海盜一眼:“鄭芝龍,冊封爲鎮海侯。鄭芝鳳、鄭芝豹、鄭芝莞,皆封爲子爵。你們的財產可以保留,但是福建的田產,包括東蕃島(臺灣)的田產,每人只能保留二十畝,每戶只能有十人,超過十人必須分戶!”
“謝陛下封賞!”鄭氏兄弟連忙下跪。
趙瀚沒有全部收走他們的船隻,也沒有沒收他們的財產,今後可以繼續做海貿生意。既然如此,把土地交出去無所謂,因爲他們今後都有爵位,子孫後代從此風光無限。
鄭氏兄弟們,一個個都沒什麼野心,能獲得爵位已是歡喜。
鄭芝龍有些後悔,如果他三四年前進獻戰船,多半能夠受封一個鎮海公。
幾年時間耽擱,雖然多賺了好些銀子,卻從公爵變成了侯爵。
得不償失啊!
趙瀚又對施瑄:“洪旭已是上海海軍副統領,你跟甘輝等鄭家部將,若願從軍,也可做副統領。若不願從軍,那就自己做生意去吧。”
施瑄連忙跪下:“末將願意從軍!”
趙瀚點頭讚許:“很好。你們進獻的戰艦,一部分劃歸上海,一部分劃歸廣州,剩下的全部用來組建福州海軍、臺灣海軍。船上的士卒和水手,一半舉家送去臺灣墾荒,嗯,臺灣就是東蕃島。我會另行徵募士卒和水手,補齊戰船缺額。也會派人擔任各路海軍主將,你們一定要好生輔佐。”
“遵命!”施瑄連忙磕頭。
不管是下跪還是磕頭,趙瀚都沒制止這些海盜,他說:“今後,鄭家的商船,還有官方的海軍,都不得再向過往船隻收取保護費!一旦發現,必定嚴懲!”
不收保護費,但要提高關稅。
除了糧食進口關稅不變,其他貨物的關稅全部提高,算是把鄭家收取的保護費,全部轉換成爲海關稅收,海商們其實不會遭受什麼損失。
同時,其餘貨物關稅提高,糧食依舊免徵關稅,會有更多海商願意呒Z回來。
當今各國海軍,政府很難供應開銷,要麼在殖民地搶劫,要麼打劫其他國家的商船。趙瀚也養不起規模海軍,暫時從海關關稅裏掏軍費,同時允許他們搶劫沒有牌照的商船。
任何國家的商船,包括趙瀚治下的海商,都必須在各市舶司辦理貿易牌照。
拿着牌照副,登記每次的關稅繳納情況。
趙瀚的海軍會派出去巡邏,攔截海上過往船隻。拿不出來的,或者拒絕檢查的,海軍可以隨便搶劫,但搶到的東西需要報備。
別扯什麼海軍不能經商,海軍不能搶劫。
這是十七世紀,不經商,不搶劫,根別想維持海軍規模。任何國家的海軍,都是官方認可的海盜!
鄭氏集團搞定了,還有李國助、何斌與郭懷一。
這三個海盜,一個縮在日,兩個縮在臺南。只要敢出門做貿易,就堅決予以打擊,打得他們徹底臣服爲止。
腥烁嫱耍Y伴離去。
鄭氏兄弟,個個面露喜色。
海上生活不是那麼好混的,特別是其他海盜消亡,鄭氏集團一家獨,就更加消磨鄭氏兄弟的意志。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已經好幾年沒出海了,完全在福建過着士紳地主的生活。
特別是鄭芝豹,居然在趙瀚佔領福建之前,火速弄了個秀才的功名。
趙瀚從鄭森口中得知此事,被鄭芝豹逗得哭笑不得。
明都快要沒了,你花錢做明秀才幹嘛?
一個願意花錢買秀才功名的海盜,直接封他做伯爵,你看他高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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