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息縣、羅山、信陽、光州、光山、固始、商城,共有一州六縣。七座城池,留給李定國慢慢攻城,野外根本見不着人,一粒糧食也別想搶。
城裏若是塞不下那麼多人,大別山的各處出山口,還有十多座關卡營寨呢,百姓正好轉移去守關。
中路軍的劉文秀、白文選都瘋了,守關敵軍越來越多,他們試圖攻打其他關卡,同樣發現越來越多敵人。因此南路都打完了,他們還在攻關,最後搞得一降一逃。
北路的李定國、艾能奇也差不多,七座城池堅壁清野,搞得比廣濟那邊還狠。
他們若是不理會這七座城,直接去打沒有堅壁清野的六安,那麼他們得連續渡過五條大河。
至於黃順、費映珙的正規軍,已經順着淮河移師霍丘。
霍丘這地方水網縱橫,還有許多農田,騎兵根本跑不起來,大軍呒Z也非常喫力。
霍丘必須守!
這裏旱災不嚴重,且灌溉水源充足,今年估計會大豐收。
爲了保住糧食,霍丘集結了三個正規師,而趙瀚總共也才六個正規師。
李定國、艾能奇不願攻打堅壁清野的城市,也不願攻打必須橫渡五條河的六安,同樣只能選擇順着淮河來打霍丘。
一方必攻,一方必救,註定了一場大戰。
費如鶴帶兵駐紮在淮河與史河的交界處,張鐵牛駐紮在淮河與淠河的交界處,黃順駐紮在兩者之間的霍丘縣城。
這是把南下通道堵死了,李定國頂多派小股兵力往南奇襲,大軍必須在霍丘硬碰硬打一仗。
不打仗就敢大舉南下或東進,那就等着糧道被斷吧!
無奈之下,李定國、艾能奇只能隔着史河,與費如鶴隔河對峙紮營。
在前者從船上卸下糧草時,張鐵牛、黃順立即帶兵過來匯合。
雙方隔着一條史河,整天起牀乾瞪眼,誰都不敢主動渡河進攻。而在史河上游八十里,還有堅壁清野的固始縣城。
這一對峙,就是大半個月。
“只能在臨水鎮渡河,”李定國嘆息道,“我們以前來過這裏幾趟,哨騎也反覆打探,唯一渡河地點便在那裏。”
艾能奇說道:“我們知道,敵軍自也知道,恐怕輕易打不過去。”
可供李定國渡河的地方,只有十里地的河段。
更往南的話,史河分叉成好幾條,渡完一條又是一條,能把人搞成神經病。
進攻方就是這樣頭疼,他們得想着怎麼過河,大同軍只需考慮如何防止敵軍過河。
“搭浮橋吧。”李定國下定決心。
他們又花了幾天時間,製作許多竹筏和木筏。
臨水鎮的河道只有40米寬,而且因爲旱災水位下降,有水的河道只剩30米寬。
一條條竹筏、木筏被綁起來,抬到河中搭建浮橋。
黃順的部隊靠下游一些,負責防守此地的是費如鶴,張鐵牛居中策應兩支友軍。
“轟轟轟!”
早就試過彈藥落點的火炮,準確發射落在河水中央。
一輪齊射下去,就有兩道浮橋被打壞。
“搭建好一條浮橋,全體加賞十兩!”李定國嘶吼着傳令。
負責搭浮橋的都是敢死隊,雖然竹筏、木筏被打壞許多,但這些敢死隊還真沒死幾個。
就這麼持續好幾天,不斷炮轟,不斷搭橋。
一旦搭橋到河中心,就是火銃兵對準敵人齊射,等浮橋搭好得到猴年馬月去了。
搭橋到第八天,南邊突然有哨騎回來報告:“都督,敵軍騎兵想在南邊過河!”
卻是李定國派遣騎兵,足足繞了六十里,想在夜間悄悄游過去。
可惜騎兵裏有許多旱鴨子,不敢直接泅渡,必須先製作竹筏,被大同軍的哨騎給發現了。
騎兵偷渡被發覺,李定國終於發狠:“民夫負土,填平河道!”
當然不可能填平史河,只需填這一段即可。
40米寬的河道,由於乾旱天氣,不僅只剩30米寬,而且水流速度極慢,想要填一條路出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就是有點費時間。
第378章 【半渡而擊】
最窄這段河道,約有兩裏地,自然就成了雙方爭鬥的核心。
大量民夫揹着泥土、石塊,躲在小型盾車之後,將土石塊倒進河裏,一點一點往前推進。
火銃無法擊穿套了棉甲、皮革、鐵片的盾車,只能選擇用火炮轟擊。等把盾車轟爛,再以火銃齊射,隔河就能將民夫擊潰。
“重新頂上!”
李定國下令更換民夫隊伍上前,潰逃的民夫暫時拉去後方休整。
不斷轟擊,不斷齊射,不斷潰逃,不斷推進。
一點一點的在河道中填土!
而其他河段,依舊在嘗試搭建浮橋,但幾乎不可能完成任務。每個搭橋點對岸,只需少量士兵駐守,就能在關鍵時刻將浮橋損毀。
特別是萬人敵,擲彈兵不夠用了,長槍兵也來客串。
反正彈藥囤積充足,等敵方浮橋搭到岸邊,立即往浮橋上投擲萬人敵。一陣轟炸之後,再讓民夫下河拆浮橋,我方火銃兵進行火力掩護。
打到最後,附近的竹林都被砍光。
霍丘縣百姓,被徵召了三萬人做民夫。不但幫忙拆毀浮橋,還在李定國填河的區域,於河岸一線壘築土牆。
那些岸邊土牆類似河堤,即便李定國把河道填滿,率領大軍衝過來的時候,大同士卒也能站在土牆防禦,居高臨下攻擊對岸殺來的敵人。
久守必失,防不勝防。
又過了七天,李定國的表弟馬思良,率領六千騎兵,在雙方交戰的三十里外成功渡河。那裏的地形極爲複雜,史河分出三道支流,每一條支流都相對比較狹窄。
由於乾旱枯水,最湹囊粭l支流,甚至只能淹沒馬背。
馬思良的六千騎兵,一夜之間,悄然渡過主河道,接着又渡過三條支流。
“砰砰砰砰!”
駐防在那一片的大同軍,迅速趕來結陣射擊,馬思良不予理會,損失兩百多騎兵和戰馬,便帶着剩餘騎兵遠遁而去。
將近六千敵騎,來到大同軍的後方村鎮,伺機配合主戰場那邊作戰。
但這一片河網太複雜,他們想要接近主戰場,還得重新渡過一條河渠殺過去……那是大明士紳,集資修建的人工渠,不是很寬,但也有十米左右。而且河渠兩岸有大量麥田,還有一部分稻田,不是太利於騎兵行進。
盧象觀、陳坦公麾下,只剩千餘龍騎兵,被派來與馬思良的六千騎兵糾纏。
大量正在抽穗的麥子,被雙方騎兵踩得一塌糊塗。本該豐收的霍丘縣,今年註定了要減產,不僅是遭受踩踏,還因爲爆發戰爭之後,農民無法精心打理莊稼。
雙方騎兵就在那一片繞,誰也喫不下對方。
盧象觀、陳坦公雖然騎兵很少,但一遇危險就後撤,隨時可以召喚己方步卒支援。
就在這時,李定國分兵渡河。
艾能奇率領三萬步卒和大量民夫,轉移到上游二十里,在已過河騎兵的掩護下試圖強渡。
張鐵牛緊急過去堵截,但想佔領河岸陣地,必須先將對方的騎兵驅離。
6500正兵、1200龍騎兵,在河邊與6000敵騎對上。
主戰場那邊依舊在填河道,更下游也繼續在搭建浮橋。但事實上,李定國已經暗中帶一萬精銳,繞到上游那邊全力突破,留在主戰場河對岸的是一座空營。
前些天,騎兵沒有成功偷渡時,通過反覆試探遊走,調動了大同軍太多兵力。填河道和搭浮橋的幾處河道,也在牽制調動大同軍的兵力,如今總算把大同軍主力給騙到了。
河對岸,從固始縣城派出的大同軍哨騎,突然被李定國的大量馬隊驅離。
大同軍哨騎雖然不知情況如何,卻已經意識到不對勁,逃到上游數里外,迅速坐小船渡河去點燃狼煙報信。
費如鶴看到狼煙,立即率領部隊支援,把原定的主戰場交給黃順防守。
……
盧象觀、陳坦公各率六百龍騎兵,在外圍朝着馬思良的騎兵放銃。
陸陸續續,馬思良的騎兵被擊落兩百多。但馬思良不敢退,必須掩護渡河部隊,反覆襲擾拖延張鐵牛。
在這種情況之下,張鐵牛隻能一直列陣前行。當他趕到上游渡河地點時,敵軍已迅速搭建好浮橋,甚至有上萬人成功渡河。
艾能奇先讓近戰兵列陣保護浮橋,火銃兵也迅速過河集結。
一共八道浮橋,艾能奇麾下士卒,使勁全身力氣往對岸衝。雙方突然變換主戰場,各自的火炮都沒有帶來,大同軍的擲彈兵也沒帶過來。
終於,開始接戰。
硬碰硬,沒有任何花活可言。
張鐵牛這邊,6500正兵列陣展開,1200龍騎兵外圍襲擾。
艾能奇那邊,10000多士卒排列陣型,5000多騎兵戰場遊走,更多部隊還在快速渡河。
李定國和費如鶴,各自帶着援兵飛速趕來。
張鐵牛腰間插着小斧頭,拔出腰刀下令:“點燃火繩,加速列陣前進!”
全軍開始小跑,根本不理會地方騎兵。
馬思良趁機率領騎兵衝鋒,還剩數十步遠,大同軍後方士卒迅速停下變陣。
兩千大同軍排列鴛鴦陣,盾牌、狼筅、長槍嚴陣以待。
“咻咻咻!”
敵騎開始拋射,大同軍上百人中箭,但真正倒下的只有幾個,大部分箭矢被盾牌和棉甲擋住。
馬思良不敢直接衝陣,帶着騎兵斜掠而過,試圖衝擊更前方的4500大同軍。
又是1500近戰大同軍列陣,掩護3000火銃兵前進。
盧象觀和陳坦公,也帶着龍騎兵殺來,只是嚇唬騷擾而已,留着彈藥沒有射擊。
張鐵牛麾下的部隊,就此被分爲三截,火銃兵完全沒有近戰士卒保護。
“殺!”
艾能奇立即抓住戰機,也不列陣保護友軍渡河了,帶着上萬士卒朝3000大同火銃兵猛衝。
大同火銃兵停止前進,列成三排,等着敵軍衝過來。
艾能奇麾下,也有2000多火銃兵,奔至四十步時,便立即排列放銃。
“砰砰砰!”
一輪火銃齊射,大同火銃兵倒下去十多人。
剩下的一萬近戰步卒,越過火銃兵衝鋒。由於速度太快,他們已經無法保持陣型,反正一萬人衝三千人,而且還是三千火銃兵,有沒有陣型無所謂,衝過去就能一頓亂殺。
後面的大同近戰兵,飛快跑來保護友軍。
馬思良則帶着騎兵拉開距離,準備重新衝擊大同軍的陣型,盧象觀、陳坦公一直襲擾馬思良。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二十步,約三十米。
火繩滑膛槍的準確率很低,啞火率接近30%,離得遠了根本打不着。對方四十步射擊,2000多人開槍,加上有棉甲保護,大同軍也只倒下去十多人而已。
現在二十步,距離直接減半,命中率呈幾何倍提升。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三段射,敵軍的當面部隊,直接被火槍給擊穿。
一招鮮,喫遍天。
至少艾能奇沒遇到這種戰法,當場就被打懵了,上萬士卒瞬間損失、崩潰一半。
“回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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