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314章

作者:王梓钧

大同火銃兵射擊之後,沒有上刺刀,而是立即往後跑,去跟跑來的近戰兵匯合。

盧象觀、陳坦公早已放棄敵方騎兵,繞去敵軍步兵側翼。他們一直沒有射擊,現在終於逮到機會,衝到二十步時集體下馬,朝着還沒崩潰的敵軍齊射。

“砰砰砰砰!”

這一千多支火銃發射,敵軍步卒徹底潰散。

“上馬追殺!”

盧象觀、陳坦公各率六百龍騎兵,翻身上馬,拔出腰刀,朝着敵軍潰兵砍殺。

而馬思良的騎兵,卻是繞向大同步卒側方。正準備繼續衝擊襲擾,剛剛重新列陣,自己的步兵主力就潰了,速度快得根本反應不過來。

此時此刻,敵方又有四千多人渡河,正在岸邊集結列陣。

眼見友軍潰散逃回,這上岸的四千多人,也嚇得一起轉身奔逃。

一千二百龍騎兵,終於真正做了回騎兵,提着腰刀一直追殺猛砍,被他們追殺的敵軍足有八千多人。

張鐵牛的主力重新匯聚之後,立即站在河岸列陣。

火銃兵靠河站立,對準浮橋遠距離射擊。近戰兵在外圍保護,防止敵方騎兵衝擊。

“砰砰砰砰!”

由於射擊距離太遠,浮橋上的敵軍被命中的不多。

但他們已經過河的友軍步卒潰散,自己還屬於半渡狀態,在遭受槍擊之後,嚇得沿着浮橋跑回去。

浮橋本就狹窄搖晃,混亂推搡之間,大量敵軍掉進河裏。

遠處還有幾道浮橋,雖然沒有遭到槍擊,也同樣嚇得往回跑,同樣大量士卒被擠下河。

北方的旱鴨子不少,淹死的敵軍數量,遠遠超過被大同軍殺死的。

李定國此時終於帶着一萬精銳趕來,而費如鶴的援軍還在一里之外——已經沒有援軍啥事兒了,李定國和費如鶴都是來看戲的。

只不過,費如鶴看的是好戲,李定國則目睹了一場悲劇。

其實,只要艾能奇的渡河部隊,能夠在岸邊再堅持半小時,就能保護全軍過河,李定國的精銳援兵也能過河。

但他僅堅持了十分鐘!

艾能奇手臂中彈,被盧象升的騎兵抓住。他成爲俘虜之後,都還感覺稀裏糊塗的,自己的上萬大軍衝鋒,咋衝着衝着就潰了呢?

這次渡河戰役,李定國損失步卒一萬八千多。

李定國啥都算計到了,分兵填河、搭橋,讓騎兵來回行軍偷渡,順利調動費如鶴、張鐵牛、黃順的兵力,把三人搞得暈頭轉向。最後尋機渡河成功,結果還是被弄個半渡而擊。

不是指揮有問題,李定國的指揮能力,吊打費如鶴等大同軍將領。

戰術碾壓,軍隊素質碾壓!

第379章 【詐城與投降】

主帥大帳。

一個從對岸游回來的潰兵,正在接受李定國的問詢:“艾將軍是怎輸的?”

“不曉得。”潰兵回答。

“不曉得?”李定國沒聽明白。

潰兵解釋說:“當時我看得清楚,敵軍被分成三截,最前面只剩火銃兵。艾將軍讓咱們衝殺,我就跟着往前衝。也不曉得咋回事,衝着衝着對面放銃,然後衝在正面的就潰了。敵方的騎兵也能放銃,過得很近,一陣放銃,咱們就全潰了。”

李定國知道麾下士卒有多精銳,不可能捱了排槍就崩潰。他仔細思索,問道:“對面離得多近放銃?是不是三十步?”

上次孫可望喫虧,大同軍就是三十步放銃。

潰兵搖頭說:“肯定沒有三十步那麼遠,怕是隻有二十步。”

“二十步……”李定國難以置信。

上次雙方衝突,大同軍三十步放銃,就已經讓孫可望難以招架。

只一年時間,大同軍又進化了,能拉近二十步再放銃?

李定國對此感到無法理解,他的兵已是天下精銳。可讓這些兵手持火銃,在沒有近戰兵的保護下,在二十步的距離放銃,恐怕敵軍衝到三十步內,火銃兵就全得嚇到潰逃。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無非60米、45米、30米的區別。

看似差距不大,但李定國非常清楚,縮短距離之後的火銃命中率有多高。

此戰之後,李定國手裏還有步卒六萬餘、馬隊數千,還有過河的騎兵數千,剩下的就全是民夫了。

而且,副將艾能奇被俘,全軍士氣大跌。

怎麼打?

繼續對峙,繼續填平河道,繼續搭建浮橋。

就在雙方對峙期間,河對岸突然划來許多小船。

每條船上,都有被俘虜的降卒,提着鐵片喇叭叫喊:“弟兄們快投降吧,我們都已經降了。大同軍不殺俘虜,對俘虜好得很,每天能喫三頓乾的,兩天見一次肉。不要再給張獻忠打仗了,投了吳王殿下,每個人都能分田,吳王還給種子和耕牛。投了吳王,天天婆娘娃娃熱炕頭囉!”

接連不斷的勸降聲音,讓填河、搭橋的民夫,紛紛停下動作望去,對喊話內容露出嚮往之情。

那些靠河較近的士兵,也都頗爲心動,但又懷疑這是騙人的。

“火銃兵,對準船上的人射擊!”李定國生怕動搖軍心,趕快把僅剩的火銃兵調來。

岸邊的大同軍哨兵,通過千里鏡看得清楚,連忙吹號讓勸降者坐船返回。

反正接下來幾天,一瞅準空隙,費如鶴就派人划船勸降。

可惜李定國的馬思良,帶着幾千騎兵成功渡河,一直在大同軍後方流竄。這些傢伙沒有糧食,全靠下鄉劫掠,把霍丘縣的農民禍害得不輕。

盧象觀、陳坦公帶着龍騎兵,一直在跟敵騎糾纏,但根本就逮不住。

隨着時間推移,河道被填得只剩十米左右,至此就很難繼續推進土工作業了。

火炮架起來猛轟,擊碎盾車之後,又讓火銃兵齊射。

甚至火銃兵還沒齊射,民夫就被火炮擊潰。

李定國也有火炮,天天對射。

大同軍三個正規師,75門火炮,而李定國只有30門火炮。質量也不一樣,大同軍的火炮打得更遠,而且準確性更高。

幾天對射搞下來,李定國的火炮被擊毀6門,嚇得他連忙把火炮撤走,打一輪就立即更換炮兵陣地。

“大捷,我軍大捷!”

信使騎馬飛奔而來:“吳王親率大軍,全殲張獻忠步卒,張賻ьI殘兵遁逃進山!”

“譁!”

“吳王萬歲!”

“趙先生萬歲!”

“我們贏了!”

大同軍這邊開始興奮呼喊,越來越多人得到消息,幾萬民夫更是歡騰雀躍。

對岸的異動,很快引起李定國的注意,他正準備派人打探情況,費如鶴就已經派出使者過去勸降。

宣教官楊繼宗坐船過去,李定國讓士卒不要攻擊。

楊繼宗上岸之後,立即被捆起來,押到李定國面前被按着下跪。

楊繼宗死活不跪,厲聲說道:“李將軍,吾乃使者,若欲這般侮辱,將我殺了便是!”

李定國揮手讓親衛退下,問道:“你有什麼話要說?”

楊繼宗笑道:“張獻忠的步卒已經覆滅,只帶幾千騎兵遁入大山,而且被堵死山口無法出來。你還要繼續頑抗嗎?”

李定國臉色劇變:“亂我軍心,將此人殺了!”

“兩軍交戰,竟斬來使?李將軍的器量何其狹窄。”楊繼宗冷笑。

李定國眉頭緊皺,改口說:“放他回去,把嘴給堵住!”

楊繼宗回到對岸之後,費如鶴又派出降卒,坐船繼續吶喊勸降。只不過這次的勸降內容,添加了張獻忠大敗的消息,李定國的麾下將士驚疑不定。

……

息縣。

白文選此刻還在興奮當中。

十天前,他在平靖關被前後夾擊,率領上萬士卒麻溜投降。

白文選當時只求活命,卻沒想到,黃幺讓他挑選五千精銳,一起出關繼續帶兵打仗。

而且,黃幺只帶五千人,跟白文選的士兵一樣多。

這是對自己的信任啊!

趙天王……現在應該叫吳王,吳王是肯定能得天下的。自己即將帶兵詐城,徹底堵死李定國的退路,這是多麼大的功勞啊,說不定能當個開國伯爵。

白文選帶着五千部校S幺率領五千人換裝跟隨。

二人由平靖關跳出大別山,越過淮河之後,從後方前往息縣詐城。

這種刺激玩法,謹慎的李正絕對幹不出來,也就黃幺敢捨命發瘋。萬一白文選突然翻臉,詐城時很可能全軍覆沒。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若是成功,李定國就回不去了。不但堵住李定國的退兵通道,而且還能提前完成包圍,將李定國的大軍置於死地!

“快快開城!”

李定國站在城下大喊。

息縣守將叫做靳統武,是李定國麾下頭號大將。他專門留在此地,駐守李定國撤軍的關鍵城池,若是李定國糧草不濟,靳統武還要負責安排輸送糧草。

靳統武站在城樓上,一臉疑惑道:“白將軍怎在此?”

白文選說話半真半假:“平靖關打不動,文秀(劉文秀)留在那邊,我帶兵過來增援定國兄弟。快快開城,我這一路都沒喫口熱乎的。”

靳統武依舊保持着警惕:“白將軍怎不帶糧草而來?”

白文選沒好氣道:“我若帶着糧草行軍,走到這裏的時候,怕是仗都要打完了。”

靳統武總感覺不對勁,因爲白文選來得太詭異。

但白文選是張獻忠的愛將,地位僅次於四義子,軍職和威望都比靳統武更高。

左思右想,靳統武說道:“請白將軍在城外紮營,末將會安排提供糧草。”

“他孃的,千里迢迢而來,城也不讓進。老子不伺候了,這就回去摟着婆娘睡覺!”白文選罵罵咧咧,轉身欲走。

靳統武還真不敢往死裏得罪,忙喊道:“白將軍留步,白將軍可帶二十親兵進城。”

白文選害怕黃幺生氣,也怕黃幺懷疑他要放水,下意識扭頭朝黃幺看去。

黃幺低聲說:“不要看我,答應他!”

白文選也是會演戲的,直接答應不符合自己性格,他指着靳統武說:“你他孃的,你說二十就二十啊?老子偏生要帶一百人進城!”

靳統武答應道:“好,白將軍帶一百親兵進城。今日若有得罪,還請白將軍見諒。”

白文選冷笑道:“嘴上說得好聽,肚子裏肯定在罵老子死跛子!”

“不敢。”

靳統武目視一萬士卒退到護城河之外,終於下令打開城門。

黃幺跟在白文選身邊,冒充其親隨侍衛,一路風塵僕僕而來,臉上髒兮兮的不好辨認。

白文選走在城門洞裏就喊:“快讓人燒熱水,老子要洗個澡!”

白文選越是囂張,靳統武就越是放下戒心。

靳統武親自下城樓迎接,笑着拱手說:“白將軍……”

“動手!”

黃幺猛撲過去,將毫無防備的靳統武按倒,抽刀壓在對方的喉嚨上。

白文選帶兵砍翻靳統武的親隨,大聲呼喊道:“張獻忠已死,都隨我投降吳王!”

……

李定國的後方,有士兵坐船飛快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