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王復臣也是沒有辦法,李正率軍騎着騾子追趕。除非他再次翻山越嶺,否則根本別想甩掉。
在翻山越嶺之前,必須把大同鎮搶了補給軍糧!
王復臣列陣的地方,是山谷的最窄處。
北邊是河,南邊是山,中間谷地寬約250米。
李正帶了八千人過來,其中一半是火銃兵。
下騾之後,先從另一頭騾子背上,拿出棉甲讓全軍都穿上。
接着,踏出整齊步伐列陣前進,並且分出兩千近戰兵,朝南排列應付山中可能出現的敵軍。
王復臣也把火銃兵列在最前方,他們的火銃五花八門,有張獻忠自己打造的火銃,有從官兵手裏搶來的火銃,也有明初使用的三眼銃。
5000雜牌火銃兵,對陣4000大同火銃兵。
雙方點燃火繩,一點一點靠近,三眼銃沒有火繩,還得手拿火摺子前進。
250米的寬度,根本無法排開。
大同士卒走了一陣,便不再往前,留在相對較寬的地帶,這裏的寬度足有一里多。
雙方對峙,都不再往前走。
王復臣有些着急,大同軍再往前一里地,山中伏兵就能殺下來包圍。李正停止行軍的地方,恰好在狹窄處之外,雖然可以兩面夾擊,但包圍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且,大同軍一人雙騾,另一匹騾子放着糧食,在這兒對峙一整天都可以。
王復臣的麾下卻都餓着肚子,昨天只出了一頓飯,今天也只喫了一頓飯。必須儘快解決戰鬥,才能去前面的大同鎮搶糧!
無奈之下,王復臣只能主動前進,來到河谷更寬的地帶,雙方的軍陣都能順利展開。
“舉銃!”
大約五十步時,王復臣下令三段射。
“砰砰砰砰!”
張獻忠的精銳火銃兵,將近五千人開始三段射。
無人倒下。
這麼遠的距離,別說無法瞄準,就算真的打中了,也別想擊穿棉甲防禦。
王復臣只能讓士卒原地填裝彈藥,大同軍紋絲不動,竟然等着敵人慢慢填裝。
重新填彈之後,王復臣下令前進,大約四十步時停止。這個距離,已經能勉強擊穿棉甲,張獻忠的火銃兵不敢靠得更近。
“砰砰砰砰!”
又是三段射。
十七個大同火銃兵倒下,還有兩個倒下之後,竟然原地爬起來,棉甲讓他們保住了性命。
“前進!”
李正拔出腰刀,全軍徐徐踏前。
敵方火銃兵慌忙填裝彈藥,但大部分人手忙腳亂,王復臣用令旗指揮伏兵攻擊側翼。
數千伏兵從山中殺出,其中一千大同火銃兵,齊刷刷向左轉,小跑着在自家側翼排列陣型。
前方的三千大同火銃兵,依舊還在徐徐前進。
三十步距離,他沒沒有停下,居然要走到更前面射擊。
王復臣那邊,有人重新填裝好彈藥,已經無法聽從軍令,開始零星朝大同軍射擊。
“砰砰砰!”
大同火銃兵,又倒下一人。
終於,雙方距離二十步時,大同火銃兵齊刷刷舉槍。
“放!”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將近三千人,二十步距離,快速完成三段射。
張獻忠的精銳火銃兵,如同割麥子般倒下。王復臣嚇得心驚膽戰,他還沒做出反應,麾下火銃兵就全部潰了。
“上刺刀!”
大同火銃兵裝上刺刀,朝着敵軍衝鋒殺去。這下不但敵方火銃兵潰逃,就連近戰步卒都跟着崩潰,王復臣的督戰隊都一起崩了。
側翼也開始接戰。
一千大同火銃兵,同樣是二十步距離,一輪齊射便擊潰兩股敵人。
近戰步卒立即頂上,火銃兵退下來上刺刀。
側翼敵軍衝到半路,發現自家的正面戰場潰散,立即嚇得轉身就逃,數千人亂哄哄的奔進山中。
張獻忠放棄步兵是很明志的,本來就士氣低落,遇到二十步才射擊的大同火銃兵,誰他孃的能扛得住?
“追殺敵軍!吹衝鋒號!”
“嘟嘟嘟嘟噠噠嘟嘟噠嘟……”
漫山遍野到處追趕,張獻忠的部隊已然潰散,大同士卒卻五人一組追擊。
四下到處是山嶺,全殲很難做到,最終還是跑了三千多敵人。
這些逃跑的敵人,已經失去建制,不可能再聚攏成軍,多半幾十上百人一股當土匪。
趙瀚拿下地盤之後,還得組織農兵剿匪,否則匪患將非常嚴重。
敵軍主帥王復臣,被李正攆着跑了,奔出數里累得癱倒,終於在大同鎮西邊的大同湖邊,被大同士卒給活捉。
至此,張獻忠的南路軍步卒被全殲,只剩騎兵和馬隊。
那些傢伙順着河谷,一路搶掠至英山縣。
英山縣城在大別山中,同樣是張獻忠的地盤。騎兵和馬隊可以在此補給糧草,然後順着河谷繼續逃竄。
趙瀚很難追上,張獻忠也很難出山。
趙瀚乾脆懶得再管了,調遣民夫在各個主要出山口,修建臨時營寨堵住去路,再讓農兵來營寨裏駐守。
至於主力部隊,全面攻打沿途城池。
張獻忠大敗的消息傳來,黃州府轄內的州城和縣城,幾乎都是望風而降。
既然抓不住張獻忠,把他的地盤全佔了便是!
第377章 【李定國的土工作業】
漢陽,城樓。
徐以顯看着順河而上的敵方大軍,又看向被籮筐吊着上升的張岱,臉上全是冰冷麻木之色。
他野心極大,自比諸葛亮。
可惜張獻忠不是劉備,很多時候不聽勸諫,就算聽了也只聽一半。
張獻忠是個非常矛盾的人,兇殘的時候冷血弒殺,溫和的時候又愛民如子。
歷史上,張獻忠在四川曾經約束部隊,不準將士欺負老百姓,違反者一律殺頭處理。右丞相嚴錫命,因爲家住豪宅,也被張獻忠給砍了。他要求文武大臣,都必須廉潔樸素,而且不許納娶本地女子。
可當張獻忠被四川士紳激怒之後,自己就帶頭殺戮,許多無辜百姓也被牽連進來。
這個時空,張獻忠在湖北也差不多,剛開始同樣對百姓非常好。漸漸的就變味了,政令經常莫名其妙更改,而且還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徐以顯這個諸葛亮,有點跟不上張獻忠的思路。
“徐先生!”
張岱來到城樓,微笑拱手作揖。
徐以顯禮節性站起,拱手回禮道:“閣下若是勸降,就不必白費口舌了。主公尚且在外征戰,臣子怎能在內投敵?”
張岱自己找地方坐下,語氣隨意,笑着說:“我也不欺騙徐先生,不說什麼張獻忠已死的鬼話。但張獻忠確實大敗,只剩騎兵頓時大山,而且各路出山通道都被堵住。此事徐先生可知?”
徐以顯面無表情,手指卻不由自主抖動,冷笑道:“此誆人之語也,我軍馬步兵八十萬出征,怎會只剩騎兵遁逃?閣下請回。”
“請看城外。”張岱朝外面一指。
徐以顯起身走去,雙手扶着女牆探望,卻見賀九儀押着兩人走過護城河。
賀九儀對着城上大喊:“軍師,降了吧,大王已經全軍覆沒,王復臣、張明志二人在此!”
此言一出,守城士卒譁然,驚恐情緒迅速瀰漫。
王復臣、張明志都是張獻忠的部將,而南征北戰十年以上的老佟6R九儀,雖屬湖北本地人,卻也是張獻忠麾下,冉冉升起的一顆將星。
三位大將,一人投敵,兩人被擒,張獻忠肯定喫了敗仗!
張岱走到徐以顯身邊:“徐先生,若我軍繼續攻城,漢陽城內軍心浮動,閣下還能堅守幾時?”
徐以顯默然。
“現在投降,全城士卒可免死,甚至都不用挖礦和服刑,”張岱說道,“帶上他們的妻兒,去往北方可以分田,以前的罪孽既往不咎。”
此時此刻,北方大瘟疫的消息,已經傳到趙瀚的耳朵裏。
他真不想再殺人了,也不願攻城拖延時間,因爲會消耗大量糧草。
趙瀚彷彿思考之後,重新定下政策:張獻忠麾下的士兵,財產全部充公,帶上家人移民河南,視爲普通百姓分田。即便身上私藏浮財,只要藏得不多,也一律不予追究。
當然,移民的時候,要打散了分到不同州縣。
河南已經十室九空,山東也瘟疫流行,必須儘量充實人口。
至於張獻忠麾下的老俸蛯㈩I,仔細甄別出來,移民到東蕃(臺灣)和瓊州(海南)墾荒!
徐以顯還是不說話。
張岱繼續說道:“至於閣下,可以擔任吏員,去河南協助移民。今後升遷,一視同仁,並不區別對待。閣下自詡諸葛亮,想必滿腹才華,做吏員也能快速升官。”
徐以顯感覺很憋屈,自己可是張獻忠的軍師,擁有獻城投降之功,竟然只能做吏員?
可不投降又能如何,漢陽早晚被攻下。
徐以顯嘆息道:“城內軍隊,我說了不算。”
張岱坐回原來的位子,微笑道:“我在此等着閣下的好消息。”
徐以顯只能去找守城主將,一番言語,很快搞定。
張獻忠已敗,大同軍兵臨城下,沒人願意堅守送死,軍師和將士一起跪迎吳王入城。
爲了彰顯自身威風,震懾這些降兵降將,趙瀚騎着一匹馬瓦里馬,身穿全套甲冑,帶着士兵闊步而來。
徐以顯跪在地上,抬頭看向趙瀚。
盔甲映射着陽光,胯下坐騎神駿非凡,讓徐以顯生出不可直視之感。
其他將士,同樣如此,趴跪於地瑟瑟發抖。
拿下漢陽之後,此城立即變成物資中轉站,騰出大量兵力北上佔領地盤。
十餘萬正兵、農兵,二十多萬民夫,浩浩蕩蕩沿着幾條河流北伐。
湖北的那些河流,基本都是南北走向,主要城池也在河邊,正好作爲進兵通道。
就彷彿秋風掃落葉般,一路非常順利,沿途皆望風而降,很快拿下黃陂、孝感、漢川、雲夢、應城、安陸等地。
當大同軍佔領應山之後,中路軍的白文選直接投降,劉文秀則帶着數千人遁入大別山。
像白文選這種降將,雖然作孽無數,但趙瀚也不會出爾反爾。
既然投降了,那就送去臺灣開荒,而且扔給他幾十個老伲屗C頭族較勁兒去,說不定還能加快臺灣的開發速度。
……
北路軍。
趙瀚在河南的一小撮地盤,今年全部遭遇嚴重乾旱。
那就乾脆不種地了,全部堅壁清野,百姓退守州縣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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