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 第299章

作者:王梓钧

他是典型的明末兵頭子,思維早就已經固化。

財富他可以放棄,爵位他可以放棄,官職他可以放棄,唯獨不能放棄軍隊!

因爲在他的意識當中,放棄軍隊就是在等死。大明這樣的例子太多,有兵什麼都有,沒兵什麼都沒,落得個抄家流放也實屬正常。

左良玉問道:“若是聯手,該怎麼打?”

潘獨鰲回答:“我家大王,北擊信陽、羅山,南擊廣濟、黃梅。至於左候,徐州、碭山、商丘、考城……隨便打哪裏都行。如此三面夾擊,趙瀚必然顧頭不顧尾。”

“我再想想。”左良玉猶豫不定。

他知道自己的本事有多大,不敢輕易跟趙瀚開戰。可他也不敢投靠趙瀚,害怕被剝奪兵權,害怕被卸磨殺驢。

原來他還想拖着,可趙瀚已經跟他接壤,要麼直接來打他,要麼去收拾張獻忠。

拖不得,打不得,降不得。

這該如何是好?

左良玉召集自己的智囊,足足商討半個月,還是找不到任何出路。

潘獨鰲一直等着,等得心急如焚,心中鄙視左良玉舉棋不定。

又過數日,張岱作爲使者,來到東昌府城。

“在下是極爲佩服吳王的,也願意真心歸順,”左良玉說道,“在下甘願爲王先鋒,不管是打北直隸,還是去打流伲灰獏峭跻宦暳钕拢妼⑹勘囟ㄊ乃佬 �

這貨一開口就暗示保留軍隊,張岱怎麼可能答應?

甚至虛與委蛇都不行,否則左良玉借趙瀚之名,在山東燒殺搶掠、大肆擴張怎辦?平白壞了趙瀚和大同軍的名聲!

張岱照實了說:“只要左候願意歸順,交出軍隊之後,可用五條大船咚拓斬洠ツ暇┵彿恐谜蚕砬甯!!�

左良玉嘆息道:“我不能只想着自己啊,全軍將士解甲歸田,恐怕很多人不願意。”

“左候麾下軍將,吳王自有安置,定然不會苛待,”張岱說道,“吳王自起兵以來,向來說話算話,從來沒有出爾反爾之事。說句不好聽的,既然承諾讓左候做富家翁,那就不會秋後算賬,左候還沒分量讓吳王破例。”

“吳王的人品德行,我自是信得過的,且容我再考慮考慮。”左良玉有些心動。

張岱又繼續講道理,說得左良玉幾乎就答應了。

可是,這貨還不肯最終表態,他一向的習慣就是望風而爲。

左良玉心裏想的是,或許等張獻忠跟趙瀚打起來,自己關鍵時刻帶兵歸附,能夠趁機撈到更多好處!

打發走張岱,左良玉又召見潘獨鰲:“我已決定,貴軍只要先出兵,山東之軍必然配合南下。”

“此明智之舉也!”潘獨鰲大喜。

左良玉故意做出承諾,就是要讓張獻忠和趙瀚開戰。第一,讓趙瀚的兵鋒指向湖北,暫時不要來打山東;第二,觀察雙方的戰爭勝負,關鍵時候跳出來站隊,趁機索要更多的利益!

張獻忠卻是一門心思要打仗!

他本來還不敢打,可今年湖北嚴重春旱,軍隊數量又多到爆炸。張獻忠的軍糧已經撐不住了,必須找個地方撈上幾票,而趙瀚的地盤就是天然補給地。

安徽好富庶啊,張獻忠饞得流口水。

長江以北的安徽地區,雖然趙瀚只佔領半年,但已經完成分田和移民工作。在張獻忠眼裏就顯得特別富庶,人口多,糧食多,財貨多,至少比他的湖北強得多!

唉,張獻忠也是想發展民生的,軍屯、民屯都搞得火熱,可遇到大災只能做回老本行。

這年春天,張獻忠再次強徵糧草,強徵無數百姓做民夫。他沒有耐心頂着天災發展地盤,乾脆透支民力打仗,或許能把江淮地區打下來呢。

廖志芳、徐以顯兩位軍師都苦苦相勸,但無濟於事,張獻忠已經下定決心。

……

“殿下,據細作傳回消息,張獻忠大肆徵集糧草、徵調民夫,長江沿岸的駐軍越來越多。”

說話之人是徐穎,他終於回南京了,依舊負責情報部門,有點類似逡滦l頭子。

趙瀚頓時皺眉:“他瘋了吧,現在可是春耕時節!”

徐穎說道:“估計是春旱嚴重,張獻忠又不興修水利,就算播種也收不到什麼糧食。他索性就放棄春耕,趁着我軍夏糧未收,帶着大軍入侵江淮一帶。他的沿江城市增加駐軍,也是爲了防止我軍從長江進攻。”

趙瀚把主要官員都召集起來,一番商討之後,迅速做出決策。

第一,各地要把春耕搞好,抗旱救災工作不能停。

第二,發行糧食債券,做好宣傳工作,面向民間徵集糧食。

第三,湖南召集農兵兩萬、民夫兩萬;江西召集農兵兩萬、民夫兩萬。到長江沿岸集結,隨時待命出征!

第四,江南召集農兵一萬、民夫兩萬,立即支援廣濟方向。

第五,信陽州就地徵集兩千農兵、三千民夫。

第六,費如鶴回防徐州,張鐵牛移師臺莊(臺兒莊)。防備左良玉的同時,隨時做好反攻準備,並從蘇北抽調五千民夫。

第七,黃幺在施州府的新編山地師,等候命令渡江攻佔夷陵。

這次一旦全面開戰,趙瀚治下的經濟民生,必定遭受嚴重影響。

但在可接受範圍內,廣大底層勞苦人民,無非從每天喫三頓飯,變成勒緊褲腰帶喫兩頓飯。

好在今年春天,廣東、福建、浙江風調雨順,從越南海哌^來的糧食,可以調叩浇K沿海緩解壓力。

但是,海呒Z食真不多,因爲利潤不夠豐厚。

即便趙瀚免徵糧食進口關稅,海商也只是把糧食作爲壓艙物,順便賺一點而已。

越南的糧食確實多,但越南的陸路交通也爛,咻敵杀緲O高,只能在越南沿海地區買糧。

至於菲律賓、柬埔寨、緬甸的糧食,想都別想。海唢L險極大,隨時可能船毀人亡,高利潤商品值得冒險,海商絕對不可能遠距離呒Z。

與張獻忠之間的戰爭,跟趙瀚插手四川沒太大關係。

因爲張獻忠就算打四川,也不敢調動太多兵力,必須隨時防備趙瀚。一旦出現大災,該打還是得打,誰讓趙瀚的地盤更加富庶?

就在雙方調兵遣將之時,打算觀望風向的左良玉,突然收到一個驚天消息。

“侯爺,闖贇⑦M北直隸了!”

“什麼?”

北直隸的旱情同樣嚴重,由於一直不發糧餉,開州、廣平、大名府守軍鬧餉譁變。

兩個總兵被殺,一個總兵逃跑,一個總兵投敵,總督陳新甲帶着巡撫狼狽逃回北京。

河南方向的李自成部將,帶兵殺入北直隸,然後朝西北而去,與李自成東西夾擊孫傳庭。

孫傳庭敗逃回京,李自成從太行山破關而入!

李自成號稱擁兵四十萬,沿途城池望風而降。就連駐守皇陵的軍隊,都主動投靠李自成,守陵太監們甚至做了帶路黨。

整個北直隸,只有洪承疇的薊鎮兵,而且還在辛苦剿匪當中。

洪承疇獲知消息,正準備帶兵勤王,李自成已經帶兵殺到北京城下。

第五卷 躍在淵

第362章 【還是那顆歪脖子樹】

歷史上,崇禎若是想遷都南京,至少得提前一個月做準備。

李自成攻佔北京,是一場極爲精彩的戰役。先是兵分兩路,接着再次分兵,切斷南北各路官兵,以鉗形攻勢逼近,形成對北京的大包圍戰略。

同時,還有偏師阻斷吆樱绲澕幢隳咸右仓荒軓奶旖虺龊!�

而今就沒有那個必要了,朝廷發不出軍餉,官兵們紛紛投降,李自成一路平推過去便可。

沿途所過,李自成的軍隊,對貧苦百姓秋毫無犯。

也沒啥可犯的,老百姓全是窮鬼,自己活命都難,哪有錢糧可以搶劫?

但是,士紳就有點倒黴。

特別是城裏的士紳,往往要被拷餉一番。

李自成攻破太原時,拷餉拷得非常起勁,北京拷餉不過是太原拷餉的翻版。

四月初八,趙瀚生日。

李自成的先頭部隊,佔領元大都北城土牆。京師震恐,百官失色,皇帝與后妃宴飲作樂。

翌日,大順軍先鋒抵達北京城下。

李自成在進兵途中,就已經稱帝,國號“大順”,建元“”,只差進京搞個登基儀式。

襄城伯李國禎統率京兵三大營,駐紮於城外,與北京形成掎角之勢。

大順兵至,李國禎不戰而逃,不但損失兵甲糧草,還扔給李自成十多門火炮。

守城重任,落到太監手裏。

許多從未操練過的京兵,被趕到城牆上守禦。他們的軍械倒是充足,可惜沒有軍糧,只能餓着肚子在城牆站崗。

家裏還有糧食的,親人提着雜糧粥,沿着城牆呼喊名字,只求自己的兒子、兄弟、父親,在戰死之前能夠喫頓飽飯。

但情況實在太混亂,他們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若有親人相遇,士兵下了城牆,全家抱頭痛哭,帶動一整面牆都開始哀嚎。

忽然一騎奔至,投降的守陵太監高淳,大聲疾呼道:“闖王有令,只要崇禎遜位,就能保全皇室性命,北京百姓也能不遭兵戈!”

“拉他上來!”負責守城的太監王德化說。

高淳被人用籮筐吊到城上,兩個太監單獨密議。

高淳問道:“城中誰人爲主帥?”

“由我全權做主。”王德化道。

高淳又問:“孫傳庭、陳新甲兩位督師呢?”

王德化說:“孫傳庭被解了兵權,正在獄中。陳督師閉門不見客,似無抵抗之志。”說完,王德化問,“高兄弟可否引薦一二,咱也仰慕闖王已久。”

高淳笑道:“嘿嘿,該叫皇帝咧。闖王已經自立爲帝,國號大順。”

王德化說:“還請高兄弟回去告之大順皇帝,崇禎早就存了死志,已將皇子皇女送去南京。”

“竟有此事?”高淳一直在守陵,消息非常閉塞。

王德化說:“咱去說降將士,很快就能開城迎接新皇。”

李自成的臨時指揮部在昌平,高淳一路騎馬過去,將北京的情況悉數告之。

李自成驚道:“皇子皇女都送去南京了?”

“確實如此。”高淳說道。

牛金星嘆息:“爭天下者,陛下與趙瀚也。陛下應當勤政愛民、善待士子、整編卒伍,拷餉終非長久之計,還得自己種糧食收賦稅纔行。”

“說了闖王來了不納糧,難道還能出爾反爾?”宋獻策立即反對,“更何況,北方各省皆大旱,如何種得起來糧食?北京城內的太監大官,皆死有餘辜之輩,把他們的錢糧奪了就能供養大軍!”

牛金星反問:“僅憑拷餉能供養大軍幾時?今後南北爭霸,我軍若不能速勝,又拿什麼跟趙瀚打仗?”

宋獻策冷笑:“闖王來了不納糧,這個童謠傳到南方,各地百姓必然響應。到時候,便是趙瀚手下的兵,也會倒戈向着陛下!十八子,主神器,陛下乃天命之主,如何不能得天下?”

“好了,此事以後再說。”李自成不想再爭執。

牛金星那一套見效太慢,而且就如宋獻策所說,各省大旱種個屁糧食。真要老實種地,糧食還沒種出,大順士卒就全餓死了。

李自成、劉宗敏二人,當即率領主力逼近北京。

李自成的旗號一至,北京城門立即大開,守城士卒也都逃回家中。

王德化帶着太監出城跪迎,李自成點頭說:“你獻城有功,隨我馬後效力吧。”

“謝萬歲爺賞識!”王德化立即打蛇上棍。

皇爺、爺爺、萬歲爺這種稱呼,在明代屬於內廷對皇帝的專稱,而且還必須跟皇帝關係親近纔行。

到了清朝,外臣也能這樣喊。

那是因爲,一些滿清外臣,是皇室的包衣出身,是以家奴身份來稱呼皇爺、萬歲爺。

漢臣要是沒有包衣身份,還沒資格稱呼滿清皇帝爲萬歲爺。

士兵開道,李自成騎馬走在前頭,劉宗敏落後一個馬位,接下來纔是兩位軍師,王德化、高淳兩個太監只能一路小跑。

隊伍來到午門之外,上百個文武官員,正齊刷刷跪在那裏等候。

王德化立即衝上去,指着羣臣大罵:“誤國伲熳雍卧冢繝柕葋泶撕胃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