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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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等皆是誤國伲竺鲾闹了梗际悄銈冊斓哪酰�有臉來跪迎新皇?”王德化開始拳打腳踢,照着羣臣一頓胖揍。
“打得好!”
大順士卒歡呼喝彩,都覺得王德化是個好太監。
李自成在半路上頒了一封詔書,內容沒有提不納糧,而且還主動給崇禎洗地。說崇禎並非昏君,是被內外臣子矇蔽,是貪官污吏搞得民不聊生。又說崇禎不是昏君也要丟天下,證明大明已失天命,理應由他李自成匡扶社稷。
詔書頒發足足一個月,這種說法已經成爲共識。因此士兵和百姓,都不痛恨崇禎,認爲是貪官污吏在幹壞事。
王德化此番舉動,打罵文武大臣,一是表明跟舊朝劃清界限,二是在擁護新皇的詔書內容。
上百個文武大臣,就那麼跪在午門前,任由一個太監毆打辱罵。
李自成笑着對劉宗敏說:“滿朝公卿這般慫樣,難怪大明會丟了江山。”
劉宗敏冷笑道:“陛下別看他們這時狼狽,以往搜刮民脂民膏,可是一個比一個兇狠。”
“說得對,”李自成鄭重點頭,“他們搜刮民脂民膏,我就來搜刮他們的膏水。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宋獻策立即附和:“陛下英明!”
“唉!”
牛金星暗自嘆息,任由太監打罵公卿,又不自己培養官吏,今後誰來管理地盤,今後又怎麼跟趙瀚爭天下?
別看李自成佔了那麼多地盤,許多城池都處於無政府狀態,農賦與商稅根本收不上來。
王德化與薛國觀有仇,他把薛國觀痛毆一番,喝問道:“你這首輔,便是誤國僦住?炜煺f來,大明天子何在?”
薛國觀心中又怨又怒,卻不敢露出絲毫表情。他把這個仇記下了,留着今後慢慢回報,當即俯首回答說:“大明皇帝或在後宮。”
王德化站直腰桿大喊:“打開午門!”
……
崇禎與后妃,在西苑喫了頓酒,沒有任何佐酒菜,因爲廚子不知跑哪兒去了。
“你們,都上路吧。”崇禎帶着些許醉意,監督皇后和妃子們自殺。
他一輩子都極爲要強,拉不下面子投靠趙瀚,因此只剩下君王殉國這一條路。
君王既死,后妃也不可活,活着就是對大明的侮辱,說不定還會被亂兵輪番淫辱。
周皇后流淚道:“夫君珍重。”
幾個妃子,也都流淚,最後抱頭痛哭。
崇禎轉身走到門外,茫然看着天際,彷彿人生就是一場夢幻。
幾條白綾掛起,陸續傳來凳子倒地的聲音,每一聲都砸在崇禎的胸口。
崇禎不想留在這裏,讓王承恩划船載他去湖對岸。
那邊是煤山,也叫萬歲山,是整個北京城的至高點。
攀登至萬歲山的頂峯,崇禎俯視整個北京城。可惜他沒有千里鏡,肉眼看不得多遠,只看到紫禁城內一片混亂。
“我真該是亡國之君嗎?”崇禎仰望蒼天。
如果趙瀚在此,肯定會說:你真是。
且不提這個時空,歷史上決定大明生死那一仗,洪承疇和祖大壽沒有任何責任。他們兩個除了最後投降,整場戰爭都可圈可點,甚至可以說沒有出現絲毫失誤。
當時,滿清的軍糧嚴重不足,只要明軍不犯錯誤,打呆仗都能贏得勝利。
一個陳新甲,一個張若麒,不斷催促趕快進兵,洪承疇幾乎被架空指揮權。
於是冒險急進,大軍跑出很遠,軍糧還留在後面。快要兵糧不足的黃臺吉,如禿鷲發現腐肉一般,瞅準時機把大明的軍糧給佔了。
十多萬大明士卒,就此失去糧草。
到了這種時候,洪承疇都還能保持冷靜,一切軍令都找不出破綻。結果撤軍途中,總兵們爭相逃跑,撤退瞬間演變爲潰敗。
別說是洪承疇督軍,就算把韓信換來做主帥,這種糊塗仗也不可能打贏。
而導致兵敗的兩個罪魁禍首——陳新甲與張若麒,大敗之後竟然屁事沒有,依舊被崇禎皇帝信任有加。
說實話,只要崇禎不亂派監軍,不把張若麒扔出去瞎搞,韃子真的很難成功入關。
俯視自己的北京城片刻,崇禎尋了一顆歪脖子樹。
王承恩跪伏在地,目送崇禎上吊。
“朕的江山啊。”崇禎最後看了一眼北京城,心中生出無限的眷戀與不捨。
城中喧鬧紛亂,煤山安靜孤獨。
春風吹來,枝葉搖晃,帝王的屍體也在搖晃。
一個王朝,就此結束。
第363章 【拷餉】
田貴妃沒死,她並非怕死,而是捨不得死。
前年,她夭折一個兒子;去年,她又夭折一個兒子;今年,她再次產下一子。
歷史上,這個兒子也會夭折,因此田貴妃悲傷過度,崇禎十五年就香消玉殞了。
如今幼子還未滿百日,田貴妃怎願意自殺?
她上吊時雖然踢倒凳子,卻用雙手抓住白綾,硬是維持姿勢一刻鐘,確認崇禎離開才跳到地上。
田貴妃自己划船離開湖心島,飛快奔去象房那邊,牽出來一匹雄健御馬。
“駕!”
田貴妃翻身上馬,動作極爲嫺熟,策馬朝着宮城而去。
因爲害怕被人認出,她還換了身衣服,披散頭髮遮掩臉部。
半路看到一把腰刀,也不知哪個侍衛扔掉的,田貴妃連忙下馬拾起兵器。她在宮城內到處疾馳,足足轉悠一刻鐘,總算聽到有嬰兒的哭聲。
田貴妃來到嬰兒面前,咬牙切齒道:“宮中之人果然不可信!”
崇禎對幼子也是有安排的,讓心腹太監和乳孃,出宮抱去田弘遇家裏餵養。
田弘遇是田貴妃的父親,官至後軍左都督、逡滦l指揮使。在野史當中,田弘遇把陳圓圓帶到京城,試圖獻給崇禎未遂,於是有了吳三桂與陳圓圓的故事。
很明顯,太監和乳孃都跑了,把皇子遺棄在宮中,根本就不願遵守崇禎遺命。
田貴妃抱起幼子,回到自己的寢宮,她想找到金銀做盤纏。
結果金銀首飾消失無蹤,多半是被太監宮女給順走。找來找去,只在地上撿到一粒碎銀,田貴妃拿起自己的竹笛離開。
田貴妃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執着繮繩,衝出紫禁城,來到煤山腳下。
此時崇禎還沒上吊,田貴妃不知情況,騎馬繞過煤山直奔玄武門。出玄武門之後,她不敢再騎馬招搖,抱着幼子沿內官監疾奔,出北安門逃至什剎海附近。
“哇哇哇哇哇……”
嬰兒啼哭不止,田貴妃心焦如焚。
街巷裏混亂不堪,許多守城士卒,正在逃回自己家中。
而大順軍的士兵,也從德勝門、安定門進來,正朝着皇城方向進發。
田貴妃躲到一個偏僻處,把自己弄得蓬頭垢面,衣服也沾染許多灰塵泥污,這才解開胸襟給孩子餵奶。
由於一直是乳母餵養,田貴妃已經回奶得差不多。
嬰兒吸了半天,根本吸不出來。
田貴妃只能自己不停搓揉刺激,再加上嬰兒用力啃咬,頓時把她疼得死去活來。
……
煤山。
李自成站在崇禎的屍體面前,看着地上那封絕筆血書,表情是極爲精彩的。
這半年多以來,崇禎雖然躺平等死,但對諸臣有滿肚子怨氣。
或者說,正是去年的荒唐募捐,讓崇禎徹底對官員死心。他留下這封遺書,純粹想要借李自成之手泄憤!
“朕自登極一十四年……每撫心自揣,朕非亡國之君,諸臣皆亡國之臣也。朕死無面目見二祖、列宗於地下。今朕去衣冠,以發覆面,任俜至央迣疲詧筇煜律n生重徵濫斂之苦。若僦杏兄伊x豪傑之士,代朕將文官盡戮、武將全誅,甚勿傷朕百姓一人也。”
李自成收起崇禎遺書,吩咐道:“厚葬吧,這殉死太監也厚葬。”
只混亂了一天,北京城就恢復秩序,並未發生縱兵大掠之事。
牛金星再度進言,希望不要拷餉,即便錢糧不夠,也可以讓勳貴大官們捐贈。
李自成左思右想,覺得自己都要登基了,確實不該搞以前那套。因此他全城張貼告示,希望有錢人能夠捐款捐糧,然後神奇的一幕再次發生。
內閣首輔薛國觀,帶頭捐了三千兩。
薛國觀覺得捐這麼多,已經可以表現自己的忠心,如果直接捐款上萬兩,豈不證明自己是貪官?
有了首輔做榜樣,勳貴文武們紛紛捐錢,從幾十兩到三千兩不等。而且還上演滑稽戲,掛房出售、上街擺攤、兜售字畫……全在那裏裝窮,似乎捐錢之後已經喫不起飯。
“拷餉!拷餉!”
李自成在皇宮裏臨幸了一個宮女,得知百官醜態,頓時勃然大怒。
大順士卒很快出動,專挑城內城外的大宅子。他們無法確定誰家是當官的,只能以房子大小爲判斷標準,許多富商也都成了拷餉對象。
周奎作爲國丈,這種級別的勳貴,由劉宗敏負責審訊。
“大王,冤枉啊,朝廷已經半年沒發俸祿,下官家裏實在是沒錢了!”周奎還在死鴨子嘴硬。
劉宗敏把周皇后的母親、周奎的妻子押來:“你上吊自殺吧,可留一個全屍。”
老婦人不敢不從,不自殺就被亂刀砍死,至少上吊能死得體面些。
當着周奎父子的面,很快就自殺一個。
父子倆還是不肯招供,因爲家裏銀子太多,說出臧銀地點必死無疑,死扛下來或許還有條活路。
於是,周奎的兒媳也被逼着上吊。
父子倆嚇得瑟瑟發抖,依舊死不鬆口。
“很好,嘴硬得很咧,不曉得脖子有沒有這般硬。”劉宗敏怒而拔刀,順手將周奎之子砍死。
鮮血濺射,周奎嚇暈過去。
劉宗敏無奈,只能如實彙報,李自成決定親自來審。
李自成拷餉的本事很粗暴,見面之後就一句話:“往死裏打!”
皮鞭不僅蘸水,而且蘸的是鹽水。
周奎被打得體無完膚,快要斷氣時終於挺不住,哀求道:“我說,我說,莫要再打了。”
周奎在城內城外都有宅子,臧銀地點分爲好幾處。
兩天之後,統計完畢,劉宗敏前來彙報:“周奎家裏有五十萬兩銀子。”
“也不算很多。”李自成評價。
當然不算多,因爲大明首輔薛國觀,被拷打出整整二百八十萬兩!
半個月之後,幾千萬兩入賬。
若以羣體來劃分,太監的銀子最多,勳貴的銀子第二,接下來才能輪到文官,富商反而排在最末位。
這是符合邏輯的,那些大太監,經常被派去做監軍,甚至還有個監督天下兵馬的總監!這得貪污多少軍費?
另外,崇禎登基的前幾年,還派太監到地方上做稅監,還把工部和戶部的財權也交給太監。這又得貪污多少銀子?
勳貴排第二,純粹是歷代積蓄。
兩百多年時間,勳貴代代撈錢,積攢起來就是海量財富。
面對六千多萬兩銀子,李自成唉聲嘆氣。
他發現銀子確實有了,而且綽綽有餘,可上哪兒去買糧食?幾十萬人的軍隊,每天人喫馬嚼,那得消耗多少糧食!
可憐的李自成,窮得只剩下銀子了。
再這樣下去,大順軍頂多三五個月就得斷糧。
查抄糧食也無濟於事,糧商和大戶家裏的存糧,只勉強可以供應北京百姓。一旦李自成全部拿去做軍糧,整個北京城的百姓都得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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